[女儿红1]《风筝》
作者:元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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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嘶!啊,好痛好痛啊,臭郎中,你给我轻轻点,哎哟!轻点、轻点啦!你谋财害命啊嘶──噢!”疼痛的尖叫声,响彻了整间屋子,中间还掺杂了几句恶毒的咒骂语。
“没事了!”回答她的是一贯温煦的声音。
“没事?”天啊,她都快痛死了,还没事?凤小邪咬牙切齿地伸出自己的魔爪欺向他。“你这没医德的死郎中、下九流的臭大夫,分明是故意整我,哼!我我跟你拚──哎哟。”
该死的,她的手又扭到了,呜呜呜!
“来,我看看。”温柔的声音中不带丝毫怒气,俊美的脸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更没被她那鸡猫子鬼叫声给吓到,就像刚刚她的恶语和动作,全都是幻觉而已。
“你轻点。”她含泪警告。
“我知道。”好不容易处理完她过于激动而又崩裂的伤口,他认真地交代着。“好了,记住,少碰水,还有,这些天妳最好收敛一下脾气,免得一天到晚往我这里跑。”
“哼!你以为我爱来啊,若不是你求我,本姑娘才不屑咧!”她高高地仰起下巴,一副凶狠模样。如果不是看在他“诚心恳求”她若有伤口一定得找他医治,她才不肯踏入这间充满恶心药味的药堂哩。
其实这种情况周而复始,早已司空见惯了,每次她都带着大伤小伤被他“抓”进他的药堂,医治过后,她也总是张牙舞爪地要他好看。
他不语,平和的脸上挂着同样温煦的笑,默默地收拾着她刚进门时所摔坏的东西,一如往常。
“哼!臭花刁、死郎中,你有啥了不起?干么笑得一脸见鬼死样?”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孔,凤小邪觉得自己像只小猫,被耍弄着玩。
“我没有。”他多无辜呀!
而且他才不是一般跑江湖骗钱的郎中呢,人人都称他“逢春神医”喔!这小女子显然很不识货,才会郎中、郎中地乱叫。
“你少来,哼,若不是这回的对手太强,本姑娘才不会受这小伤。”
“是!”花刁一副受教朴样。
凤小邪就是讨厌他这副死人样、一张死人脸,怎么说、怎么骂都毫无波动,就像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娃。
“可恶,死郎中、臭花刁,我告诉你,以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来了。哼哼,要是我再来,本姑娘就跟你姓,哼哼!不见!”她气冲冲地往门外跑。
“也好,下一回妳再进“逢春堂”,我就将妳留在身边一辈子。”说话时,花刁的口气如常,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凤小邪的脚步差点打跌。可恶!这死郎中居然敢威胁她?哼哼,不来就不来,他以为她稀罕、她爱呀!
哼哼!
许是上天惩罚她欺人太甚;也可能是老天太过同情花刁这个傻到没脾气的笨郎中会娶不到老婆──所以她才会昏了头,再度踏进这里,从此不得翻身“他一定是对我下了迷药。”在很多、很多年后的今天,凤小邪还是坚持着这个论点。
不过一想起自己目前幸福美满的生活,她忍不住又偷偷地扬起了嘴角。
其实斗嘴归斗嘴,她和花刁还是十分“恩爱”的,不信?光看他们制造了不少“爱的结晶”就可以知道喽!
他们总共育有四女一男,分别是──大女儿风筝,芳龄十七,人如其名,个性喜好自由又奔放,活泼又讨喜、正义又热心,是个人见人爱的宝贝姑娘,和冰心是双胞胎。
二女儿冰心,芳龄十七,人如其名,大概是凤小邪怀这对孪生子时,对自己孕妇之身不够认分,怀孕时曾经受伤;又因双胞胎养分不均的缘故,才会造成她自出娘胎以后,身子虚弱得犹如风中蒲柳,连她那医术高明的神医爹爹也无法根治她这与生俱来的病,只能将她养在深闺里,细心地呵护着她。
然而她孱弱的身子和众人过度的关切,却造成了她和亲人间的隔阂,就像“冰心”这个名字,她冰封起自己的一颗心,对谁的态度都十分冷淡,纵使亲人也一样。
三女儿涟漪,芳龄十六,人如其名,个性温柔如水,恭谦有礼、笑靥如花,完完全全是花刁的翻版,从小到大,还没发过脾气呢!
小女儿火雁,芳龄十五,人如其名,个性易喜易怒,火爆野性善惹事,如果不是生了一张俏脸蛋,说她是男的绝对没人会怀疑,最是叫人又爱又恨。如果说涟漪是花刁的翻版,那火雁就是凤小邪的翻版喽,母女俩一样的令人头疼哩。
小儿子祖儿,今年十岁,人如其不,人和名字正好相反,他并没有因为是家中唯一的独子、年纪又最小,而像小祖宗一样被高捧着,反而年纪小小就苦命地必须担任起“管家”的职务。
花老爹有云:女人是生来被宠爱的,相反的,男人是生来宠女人的。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事情不交给他去做,谁去?这就是花家的成员,更值得一提的是,花家不论男女,皆是男的俊、女的美,尤其花家这四大姑娘,简直可以称作是城里的四朵名花呢!
而今连年纪最小的火雁姑娘都及笄了,再加上逢春堂在苏州一带的影响力,自然而然的,想和花家攀上亲事的人自是不胜枚举喽!只可惜她家的四大姑娘眼高于顶呀对了!凤小邪的眼中闪过一丝诡谲。
花家有女初长成呀,若不好好、狂肆地大玩不,应该说她必须负起做母亲的重责大任,为四个女儿找个好婆家才是。
只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有情郎啊、有情郎,该往何处寻觅呢?看来得好好合计、合计了!
第一章
破军星坐落夫妻宫──
此人个性刚强,婚姻不顺,会有死别!
死别!
荒凉的山边,萧瑟薄凉的风儿轻拂,将满地的冥纸吹成了数道回旋漩涡,缠绕着一坏新堆成的黄土。而后紧跟着而来的轻风再吹,那些纸,只能随风漫天飞舞,遥向不知名的地方而去。
可怜红颜多薄命,不过荳寇二八年华,人生的路才刚开始没多久,便香消玉殒了,多凄悲呀!
黄土边,一道颀长俊伟的身影直立,那双闇黑幽深的眸子盯住了高耸的土堆,良久,才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他还是一径地面无表情,更遑论他身上那股冷漠气息,谁要看了,都会猜测他是个凉薄铁心的无情汉,黄土底下的红颜都尸骨末寒呢,他怎能无动于衷,好歹也佯装个悲伤表情来瞧瞧,是不?
只是有谁能知道他的心事呢?在历经过三次同样的事后,就算还有泪,恐怕也流不出来了吧!
真的,这太沉重了,连他堂堂昂藏的身躯,都承受不住这沉甸甸的迫力,紧压着他胸口的闷气,就像无形中有双恶魔之手,硬生生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几乎叫他喘不过气来。
何必呢?当初他就该预料到结果了不是吗?他怎么能够拿人命开玩笑?怎么能?
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莫非人世间、冥冥中真有定数,他这辈子真的注定了孤寡的命运,谁靠近他,谁就逃不过阎王的追逼?
他想大笑,这太荒唐了,他不信,起初他压根儿不信的
此人生来命富达,奇才卓绝样样佳,
唯有一事难成全,无缘双飞命孤寡!
这是在多次意外后,娘找算命仙为他批的命。他的命的确富达,做事总是事半功倍。当年他父亲所遗留下的小镖局,在他手上历经一番整顿后,“厉风镖局”的名号,如今早已名闻四海。
然而他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看似什么都拥有了,却独独缺了一份真情。
或许母亲是有先见之明的,才会把这唯一的遗腹子,取了个如此奇谲耸动的名字──厉千孤!
千孤,千万般孤独呀!这真是他的命运吗?
※※※※※
“我──”一声娇喊传来,带着跃跃欲试的新奇和喜悦。“我去,就让我去吧!”女孩将手举得高高的,让人想忽略她都很难。
一群正在商议的人纷纷抬头看向她,脸上多得是不赞同的神色。
“哎哟,这怎么行呢?妳是花家的大小姐呀!”总管花忠立刻拒绝。
“花家大小姐又怎样?”可没缺手少眼睛呀,风筝笑开了一双慧黠的眉眼,努力撒娇道。“让我去、让我去嘛,让我帮帮你们,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喔,我一定会把药送到的。”
很显然的,刚刚众人的讨论她都听见了──“逢春堂”里负责送药的小六子的娘病了,那就让他安心回家去吧,少了个送药的,她可是很乐意递补的哟!
“不成,不成,大小姐,妳还是回房休息吧!这件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的。”就算这大小姐一向亲切热情,花忠也不敢让她如此纡尊降贵地当个跑腿的。
“为什么?”风筝一张俏美的脸蛋顿时暗下,声音充满委屈。“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让我帮忙?难道难道我真的那么没用吗?”
众人慌了,花家四大姑娘中就属这大小姐最热心,只要有人找她帮忙,不论亲疏,她绝对是义不容辞,毫不考虑,拚了命也要帮你完成任务。
而且她既亲切又没架子,尤其时常挂在漂亮脸蛋上、那抹阳光似的笑容,更会让所有亲近她的人感觉到无限舒畅。
可现在她却一脸沉郁,让在场的人都乱了手脚。
“不,不是的,其实我也很希望大小姐能够帮忙,只是”总管花忠说着违心之论,考虑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才不会伤害她。
“只是什么?”风筝灵动的眼珠子一溜,忽然用力一击掌。“啊哈,我知道了、我了解,忠伯,你是不是担心我是女孩子,不爱让我拋头露面?”
花忠连忙点头。“是呀,妳可别像四小姐,镇日让我操心呀!”
花家四姑娘火雁十分贪玩,一天到晚在外闯祸惹事,一点女孩子的自觉都没有,尤其打起架来那种悍劲,绝对有乃母之风,而且青出于蓝。
而花家夫妇的心都悬挂在病体恹恹的二姑娘冰心身上,深怕她有个万一,管教的担子自然也就落在总管花忠身上了。但老好人怎么敌得过小魔女呢?火雁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简直叫他这个总管快无颜见人了。
“忠伯,我最乖了!”风筝露出一抹无害的可爱笑容。“呵呵,你们等等,我一会儿就来、一会儿就来喔,别跑──”
大小姐一下子便消失了芳踪,像来时一样突兀。
众人面面相觑,根本搞不清楚她究竟要他们等她做什么?
“呃!”花忠清了清喉咙,转移众人的视线。“我们继续商议,这谈到哪里了?”被她一打岔,他已经快忘了今夕何夕了。
“禀总管,谈到小六子的工作该找谁来顶替。”有人回答。
“嗯,依我看──还是小五你暂时兼小六的工作,这样你可以多赚点钱,小六回来后,又不至于没工作,这样好不好?”花忠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
“好是好”小五迟疑地说。“只是总管,我怕我无法两头兼顾得很好。”
“这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就尽量吧!”
话声方歇,立刻有人接话。
“用不着尽量,我看还是由我来做吧!“逢春堂”的名声建立不易,我们必须让客人满意才行。”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扬起,众人循着声音往外瞧,才发现一个模样俊美的小(奇*书*网.整*理*提*供)公子就站在门外。“大大小姐?”老天爷,她的动作也末免太快了吧!花忠抹去额上薄薄的冷汗。
风筝笑靥如花的脸蛋一垮,怀疑地眨眨眼。
“你认识我?你认得出我?”那声音中蕴涵无限讶异。
花忠得意地颔首,从小看着花家各个儿女长大,风筝这小小把戏,焉能逃得过他的锐眼?
“哎哟!”风筝皱了皱眉,不一会儿眉头又舒展开了。“不要紧,你认得出我,不代表别人也认得出我。就这样吧,我替小六子送药去。”
“大小姐,妳妳还是不死心呀?”花忠差点跪下哀求。要是让大小姐大街小巷的送药、拋头露面,那他只有提头去见主子花刁的分儿了。
“忠伯,快别这么客气和感动,男儿有泪不轻弹。”风筝提醒着,还以为他老人家是太感动了呢!
“我这”糟了,看来大小姐兴致勃勃,如果悖逆她,她铁定会伤心的,他不忍;但他也不能真的让她去送药,简直左右为难。
“好啦,就这么决定,我去”风筝喜孜孜话还没说完,就让另一道声音给打断。
“妳要去哪里?”来人个头不高,声音有点童稚之气,但却有一股无形的震撼力,让人不得不服。他正是花家唯一的男孩,花祖儿。
“少爷,小少爷你来得正好。”花忠感动得痛哭流涕。“大小姐,其实其实不是我不让妳去,这都是小少爷的意思。”他将所有事情往花祖儿身上一推,让他去伤脑筋。
“祖儿?”风筝在看到他之后,立刻发难。“你为什么不同意?难道你觉得你的大姊有这么无能吗?”
说来惭愧,她身为花家的长女,在家中的地位却远远不如花家这个长子。
并非花家重男轻女,而是她不得不同意,她这弟弟真是个天才──天生必须为花家众女子做牛做马的奴才呃,也不是这样说啦,只能怪他小小年纪不好好耍赖、撒娇,反而去学习经营管理花家所有事务。
谁也没料到,他就这么管着管着,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花家的真正主子从花刁转变成了花祖儿,上至他的姊姊们和总管,下至奴仆,全都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而他也从没叫人失望过,只要是他说的,大伙儿只需照着去做,就不会错了。
“大姊不是无能,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妳的帮忙。”花祖儿老气横秋地坐下,喝了口茶,说道。
更重要的事?风筝不悦的水眸突然发亮。
“什么事?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的。”她笑脸盈盈,信誓旦旦地保证,很想为这个家尽一分心力。
“那好,去教四姊绣花。”花祖儿略带孩子气的脸上,闪着无限狡黠。
风筝笑脸当场垮下,这家伙,小小年纪不学好,根本就是有意整她嘛!
※※※※※
原来如此!
在听过了祖儿的解释后,风筝才了解自己是误解了他。
想也知道嘛!人家祖儿对她们这四个姊姊可真是好得不得了,照顾得无微不至哩,又怎么可能会欺负她?
可要她去教野马似的火雁绣花,简直比要她到天上去摘月亮还难,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爹娘准备把她们四姊妹给嫁出去,自然都得学点女红之类的,要不将来如何跟婆家交代?
风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点异议也没有呃!别误会了,并不是她非常渴望离开这个家,或者心有所属,而是──她们年纪也差不多了嘛!
之前是她爹花刁舍不得这几个女儿,所以只要媒人婆一踏入花家大门,立刻会被轰出去,这是她那温文的爹唯一的脾气。如今娘都决定了,自然会有她的法子可以说服爹,风筝一点也不担心。
说来风筝还是有点期待的,嫁人耶,好象挺有趣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说不定婆家那边会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发挥所长,就算能帮个小忙也好。要不像现在,顶着花家大小姐的头衔,想帮什么忙都不行,活像精雕细琢的花瓶似的,只能摆着好看,这会让她很沮丧耶!
“我是个有用的人呀!”她喃喃地对自己信心喊话。
不过呢?咳咳!要她做什么都行,唯独教火雁绣花,恐怕是阿婆生子──拚得很哩!
首先,她就必须先找到那匹野马。
二妹冰心病体孱弱,年纪越长,发病的机率越频,让花刁夫妇极为担忧,为了替女儿寻药,不辞千里。
可想不到花家夫妇前脚才走,火雁那小妮子后脚跟着溜个不见人影,连祖儿都找不到她的行踪,要怎么教呀?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许多人匆匆地擦肩而过,热闹的吆喝声,并没有引起她太多的注意。
风筝低头思考着该如何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姊”,而不再是个只能躲在父母和小弟庇护下的千金大小姐。
就在这时,忽地,她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抬起头来。
不,不可能呀,人这么多,又如此热闹喧哗,她怎么可能听到那声沉郁的叹息呢?会不会是听错了?
视线就这么一转,她看见了方才擦肩而过,一个高伟颀长的身影。
那人看来体型剽悍、又高又壮,那声叹息真的是出自他的口?一个颀长峻伟的男人,有着顶天立地的撼人气势,他也会有烦恼?
是的,一定是的,是人就会有烦恼,而那人虽然外表看来强悍,但不代表他就会如意快乐呀!
眉眼一扬,风筝爱笑的红唇边露出了璀璨的笑花,脚步不知不觉地转了个弯,跟随着他而在发现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她开始踩小跑步的方式,没想到──
“啊”娇咛声扬起。
他怎么会突然停住脚步?害风筝一个不小心,便直接撞上了他──
呼呼!幸好对方是个有良心的人,伸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肢,让她免于陷入跌个四脚朝天的窘境。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她太不小心,撞上了人家。
水眸就这么顺势往上一瞄,骤然瞪大了眼。
呼!刚刚远远的瞧,只觉得他很高大,但这么近距离的一瞧,才发现原来两人的身高竟如此悬殊,她站在高魁的他面前,大概就只到达他的胸膛罢了。
高大冷峻者,通常给人的印象都带着狠戾之气;但他却不是,反而隐隐散发出一股正义之气,深深吸引着她。
只是
他刚毅如雕刻的脸上看似面无表情,但眉宇间却彷佛有股若有似无的阴郁。
厉千孤仅瞟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头继续迈步向前。
“喂喂,这位壮士,我”风筝跟着追上。“我还没向你道谢呢,你怎么就走了?”她胡乱找了个理由攀住他。
厉千孤冷峻容颜不变,脚下也未稍停。“不必了。”
哇!艳阳的威力,居然比不上他的一句话──好冷呀!
但热情是风筝最大的优点,她根本不在乎他的话有多冷漠,既然事情被她遇上了,她自然要拔刀相助
呃!拔刀?希望用不到那玩意儿啦,因为她虽然从娘那边学到了些拳脚功夫,不过只能列入三脚猫之林,难登大雅之堂哩!
“大哥,有何事受到困扰,何妨说出来给小弟听听,小弟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为了出入方便,她都做男子装扮,说话也不必忌讳男女之别。
“小弟?”那双凌厉的眼眸,就像把利刃,似乎能够直接看穿人。
风筝头一缩。老天爷,不会吧,他看得出来她是女的?
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能与他称兄道弟似的,她踮高了脚尖,小手往他肩上使力地一拍,做出哥俩好的样子。
“大哥,你是外地来的吧,看得出来你风尘仆仆的,不如就由小弟做东请客,咱们边吃边聊,我来替你解决你的困难。”
她的靠近,令厉千孤浑身不自在,立刻与她拉出了一大段距离。
若非看她一脸诚恳和天真,他真要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江湖骗子,要不,萍水相逢的人,何必这般热情?更何况是用在他身上。
“你是怎么了?难道怀疑我无法帮妳吗?”风筝十分激动地道。“我是真心想帮你的呀!不管你是被人追杀或遭遇了任何困难,只要告诉我,我都有办法帮你。”
咱们花大姑娘向来都是如此,见人家难过,就会忍不住要掏心掏肺,也难怪花祖儿宁愿自己扛下所有重责大任,也不敢让她这姊姊帮上一点忙,免得到最后一家子露宿街头,加入丐帮行列!
“这就是妳一直跟着我的原因?”刚刚他停下脚步害她差点撞上自己并非意外,而是他察觉到背后有人在跟踪着他,想知道其目的罢了。
“是啊、是啊!”要不然还有别的目的吗?风筝一双水亮的眼眸充满好奇。“那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的困难了吗?”
不知道该说她是天真还是愚蠢,一个娇滴滴的人儿,居然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没防心,这让厉千孤忍不住要替她捏把冷汗。
“妳为何认定我有困难?”
“我方才听到了你的叹息。”若不是有困难,又怎么会发出那么无奈的叹息声?
“叹息?”厉千孤一愣,随即摇摇头。“妳想太多了。”
“不,我真的有听到。”她十分肯定。
“我真的没事。妳走吧!”人家如此热情对待,他自然也不能太不近人情,所以只叫她“走”,没叫她“滚”!
“没事?怎么会没事呢?”风筝才不信。
他越是矢口否认,越是有鬼,说不定对了,说不定他和家里那群人一样,全都认为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能够做只供人欣赏的花瓶。
“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咦!人呢?她四下观望,才发现那高魁的身影已离开她有数十步之遥,走进一家客栈去了。
她二话不说,也跟着跑上前去──
第二章
“怎么又是妳?”厉千孤才刚刚坐下,喝了一杯酒,抬头便看见了那张笑盈盈的脸蛋站在自己面前。
“唉!藉酒浇愁愁更愁。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这下子风筝更认为自己身负重任,必须替他解开满腹的苦楚。
她究竟是发哪门子疯啊?竟然如此关心一个陌生人?厉千孤真不知道该哭该笑。
只是往事历历,女人啊,是他这辈子绝不愿再招惹的了,就算是萍水相逢,他也要保持距离。
“妳走吧,免得遭到不测。”靠近他的女人都没好下场,他有必要警告对方。
“哎呀!”风筝瞠大了一双好奇的水眸,激动地大叫。“真的有人在追杀你?多少人、对方是谁呀?你们有什么仇恨?”
哇呀!剌激,真是太刺激了,让人追杀的滋味还没尝试过,她决定与他同甘共苦,做一对“难兄难弟”。
他若真被人追杀有那么值得高兴吗?厉千孤开始怀疑她的脑袋出问题了。
“怎么不说呢?大哥,小弟愿意跟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风筝脸上的笑靥,比午后的太阳还要炽烈灿烂。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厉千孤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大哥,难道你不相信我吗?虽然我武功普普,但是要撂倒几个喽啰绝对不是问题。”换言之,如果是狠角色,她就只有逃命的分了。“你快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好让我有心理准备呀!”
说着,她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
“唉──”厉千孤实在很难相信,这样“天真无邪”的人居然还能平安地活到现在,莫非是受到她家祖先之灵的庇佑。
“唉?唉什么呀?”她连连安慰。“别担心、别担心,如果我对付不了那些人,还有我小弟祖儿呀!呃对了、对了,我家四妹火雁也很厉害,她的功夫尽得我娘真传,不需要担忧。”
嗯嗯!事情一定很严重,要不然他的眉头不会越锁越紧。
“怎么,真的到了生死关头了吗?要决战了吗?你们约在哪里?我绝对不会弃大哥于不顾的,我”她摆出很有义气的模样。
“妳是谁?”厉千孤很想知道,究竟是哪家人这么厉害,居然能教养出这种既天真,又幻想力十足的笨娃儿来。
“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啊啊啊!对了喔,她从头到尾都没自我介绍呢,他当然不知道啦!
风筝笑弯了一双眉,她知道了,一定是他还在顾忌她的身分,担心她是敌对的同伙人,才不敢轻易泄漏秘密。
唉,早说嘛!
“大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姓花,名风”对了,她不能告诉他自己叫做“风筝”,那名字太女性化了,不适合她这“堂堂男子汉”使用。
“什么?”厉千孤毫无表情的脸上总算出现不同的表情了。
啊哈,想不到自己的名字如此有震撼力,风筝依旧甜甜地笑着。
“是啊,我就叫做花风”咦!花风?花疯?不不会吧!
她甜美的笑靥垮下。
“哈哈哈──”同时,厉千孤那张长久冷峻的脸,终于融化了。
她的名字,还真是震撼力十足哩!
“嘿嘿,嘿、嘿、嘿──”风筝脸上挂着尴尬无比的苦笑。
死老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眼,居然帮她取了个这么“好笑”的名字,要不眼前这座冰山也不会融化,还如此“笑容可掬”,差点喷泪。
“你你笑够了没有啊,我的名字真有这么好笑吗?”她小心翼翼的口吻中带着委屈。
“哈哈咳咳咳!”厉千孤克制住自己想笑的欲望,摆出正襟危坐的模样。
真难得,想不到自己居然还会笑,还懂得笑,这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对不起。”他诚心地道歉。毕竟名字要取作什么,并非是自己能够作主的。
“没没关系啦,反正我也觉得这名字很很难听。”随便姓什么,配上个“风”字都不错,就是姓“花”不好,害她平白无故让人笑了一顿,太委屈!
不过说真的,他笑起来的样子,比他冷着一张脸时好看太多了,想想也是挺值得的,不是吗?
“厉千孤。”他忽然道。
“嘎?”风筝心头一震,好熟悉的名儿呀,好象在哪儿听过呢!
“我的名字。”对方因他的情绪失控而显得难过,他其实是有些自责的,毕竟她看来诚心十足。“也不怎么好听,是不?”
她十分诚实地连连点头。
“是啊,千孤,听起来就很可怜的样子,也难怪你会被追杀。”幸好她爹没真的心狠手辣,让她真叫“花风”,想来她老爹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这名字到底在哪里听过呢?她还是想不起来耶!
厉千孤闇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感动,这娃儿,不但天真,而且坦率。只可惜,自己心如止水,谁也帮不了他。“这顿我请客,小姑小兄弟,往后遇见陌生人,可千万小心。”他丢下银两叮嘱道。
“等等。”风筝拦住了他的去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仇家是谁呢!”
“我没有仇家,也没有人追杀我。”
“啥?”换言之,一切都是她的幻想?“不会吧,我明明看见你”
“真的没什么。”厉千孤甩过头去,有些狼狈。
他总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冷漠的面具作为武装,不让人窥探自己的真心。不知这小姑娘究竟是怎么看见他层层包裹住的心,不过他可没对陌生人掏心掏肺的习惯。
习惯孤独、也注定孤独。人来人往,都与他无关,他是孑然的、是遗世的,人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不与他相干,如此萍水相逢的缘分,更是不必要。
他转身就走,毫不理会背后的叫嚷。
“厉厉大哥、厉大哥”风筝也跟着追出客栈。
可是──人呢?才转眼间而已呀,那抹孤独的颀长身影,就像是平空消失了般,再也寻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让我帮忙?家人如此、陌生人也如此,难道我真的那么差劲吗?”一向乐观的她,也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
※※※※※
花祖儿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弟弟,一看见向来活泼开朗的花大姑娘竟然也会愁眉苦脸,立刻编派了几项事情让她去处理;另一方面还派人搜寻火雁的下落,好让花大姑娘堂而皇之地有事可做、有忙可帮,免得她一天到晚乱幻想,睁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责怪小弟害她成为一只无用的米虫。
此时“逢春堂”像往常一样,拿药看病的人来来去去,络绎不绝,而风筝就穿梭在其中,穿著小厮的衣裳,忙得不亦乐乎。
果然还是祖儿了解她,一忙碌起来,便将之前的不愉快忘得一乾二净了。
“大小不,阿筝,妳在做什么?”急忙大喊的正是“逢春堂”里的管事,名叫花孝,他在花家工作也已经一、二十年了,算来也是花家的老忠仆之一。
花孝一听见大小姐风筝要来“逢春堂”当小厮,已经很无法接受了,没想到这大小姐还真是随和得彻底,连求医患者的痰盂也争相帮忙倒。
老天爷,打道雷劈死他吧!让大小姐纡尊降贵的做小厮已经很十恶不赦了,他怎么能让一个千金小姐沾那种秽物呢?
“我在倒”风筝话都还没说完,旁边懂得看眼色的其它小厮早已抄走了她手上的痰盂,不让她多沾手了。“喂!你怎么”
“我的大小姐呀!妳能不能安静地坐一会儿,休息一下,我求求妳啊!”花孝连忙将她推到一旁的椅子上。
说起花家的四位姑娘,算来还是三小姐涟漪正常些,说话秀秀气气、个性温温柔柔,总是安静地躲在绣房里,几乎足不出户,瞧!多令人称赞的大家闺秀啊!
反观热心的大姑娘,也不是说她不好,只是总是女孩子嘛!老爱拋头露面的,实在有违礼教。
“孝伯,别叫我阿筝,这名儿太女孩子气了,更别喊我大小姐。”风筝直接地道。“我现在是个小厮啊,我看你还是喊我阿风,就喊阿风吧!”这名字感觉比较潇洒。
“阿风?”花孝摇摇头,完全不愿苟同。“大小姐,我看妳还是”
“是祖儿让我来帮忙的。”风筝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抢先道。这一次她可是帮得名正言顺呢!
“是,这我也知道,但但妳是千金之躯呀,出入药堂的又大都是些病患,万一这要万一妳被传染到了,可不得了啊!”他有捍卫小主人的责任。
风筝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她努起了小嘴。“那依您之见呢?”
乖孩子,总算没白疼她一场,一点就通啊!
花孝那张老脸总算露出了笑容。“依我看呢,妳就乖乖地待在内堂里喝喝茶、嗑嗑瓜子,如果再无聊呢?那我唤人到客栈里去帮妳找两个唱小曲的来唱些歌儿为妳解解闷,妳说可好?”
风筝瞪大了眼,实在难以置信。
“先前下了好几场大雨,药堂里现在忙碌得很,你要我在这儿喝茶、嗑瓜子、兼听小曲?”有没有搞错?
其实“逢春堂”的生意会如此好,主要是因为这里药品齐全、价格公道,且有数字一流的名医坐镇看诊抓药,和勤快又亲切的小厮在旁提供病患及其家属所有协助,也因此“逢春堂”才会成为苏州城里最主要的药铺子,大多时候可都忙碌得不得了呢,她哪能休息呀!
“那是我们的事,我们会处理的。”
“我可以帮忙。”她觉得自己胜任得挺愉快的呀!
“大小姐,妳就别为难孝伯了好不好?看妳从早到晚这么忙进忙出的,实在让我担足了心。”
“孝伯,人家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她抗议。
花孝深深叹了口气,摆摆手。“终究是女孩儿家,如果我没把妳照顾好,就只能提头去见老爷和夫人了。妳知道的,二小姐的身子骨弱,老爷已经食不下咽了,若是妳妳,唉,老爷和夫人一定会担心死的。”
“孝伯,你不会把我当成冰心了吧?”虽然她俩是挛生姊妹,面貌神似,但是从没有人认错过啊!
这是很自然的,风筝生性活泼外放,和谁都相处愉快,而且蹦蹦跳跳,十分健康活跃;相反的,冰心就显得冷冰冰的,有些愤世嫉俗,平时大多待在自己房里,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不过看过她之后,便会明白什么叫做不寒而栗。她和冰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旁人又怎么会搞错呢?尤其是这个自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伯伯,更是不应该。
“都一样,妳们都是小女娃儿,需要人家细心呵怜。”花孝认真地道。
花家的男人都一样,上至男主人花刁,下至奴仆,全都把花家这四位大小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上,不敢有所怠忽。
“大小姐,妳能了解我的苦心吗?”花孝脸上写着忧色。
风筝还想说什么,却因为不忍让他担心,又吞了回去。
“孝伯,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回宅子去就是。”心软的她还是屈服了。“药堂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花孝总算露出释然的笑容。
风筝怀疑地看他一眼,自己是不是又被这奸诈的老人家给骗了呀?
※※※※※
“祖儿,祖儿──”每次花孝或者家里的其它老奴仆都这样,欺负她善良心软,老是用哀兵政策叫她屈服。
一回到宅子里,风筝立刻寻找她那亲爱的小弟投诉,绝对要将花孝的“恶行”公诸于世,还她个公道才行。
“咳咳,有客人在呢!”花祖儿万分汗颜地警告。
就知道花孝一定有法子让大姊“知难而退”,可没想到风筝竟然会和火雁一样冲动,恐怕要让人笑话了。
“厉兄,真是不好意思。”他歉疚地道。
“无妨。”厉千孤黑眸一闪。
他轻易地认出了她,实在是因为这位“花风”兄让人印象深刻,一时片刻想忘也很难,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花家的大小姐。
不过,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祈求对方别认出自己来,他可不想再与她有所纠缠,尤其她的热情,实在让他招架不住。
但很显然的,老天爷没站在他这一方。
“厉千孤,厉大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风筝开心地奔向他身边。“你怎么会来?喔我知道,你终究还是觉得需要我的帮忙,没错吧!”
“呃”不知为何,刚峻的形象一遇到她就宣告瓦解,厉千孤尽量不动声色,却暗自沁着薄汗。
“你们认识?”一旁的花祖儿看在眼里可吃惊了。
这位厉大爷才初来乍到苏州城多久啊,他这大姊好本事,果真亲和力十足,无远弗届啊!
“当然认识了,他是我的大哥,我则是他的“小老弟”呢,对不对啊,大哥?”风筝天真可爱的笑容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厉千孤瞠直了眼,他他什么时候收了个小老弟?怎么没人通知他一声?
花祖儿哀怨地闭上了眼,想直接当作不认识她,天啊,听听他这位天真可爱的姊姊闹了什么笑话,“小老弟”?她不会真当厉千孤是白痴吧!虽然她平日总是做小厮的打扮跑来跑去,但毕竟还是个姑娘家啊!
“大姊!”他低声警告地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哎呀,你你喊我什么?”风筝这才想起这个症结。
“大姊唔唔──”谋杀天才小孩是有罪的。
风筝捂住了他的嘴低声吩咐着。“叫我风哥,或大哥啦!”
“唔唔”花祖儿指着自己被封的嘴。
风筝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做了什么,连忙放开他。
“对不起喔,祖儿,你没事吧?”她担忧地问。
“咳咳!”差点被闷死。花祖儿摇摇头,立刻离她远远的。“厉兄,你真的认识我大姊啊?”
大大姊?人家不是才刚警告过他吗?这小孩真不可爱。
“花祖儿──”大声的娇嗔,证明了平时温和的风筝还是有脾气的。
“我不认识令姊。”厉千孤老实地道。
风筝立刻转嗔为喜。“是嘛!是嘛,你哪来的大姊?是大哥。”
花祖儿连连翻白眼,爹啊!娘啊,你们为什么还不快回来?有这种天真过火的姊姊,他还真是羞于见人,直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咳咳!看得出来是舍姊麻烦了你,不过她没恶意的,只是热心过火了。”花祖儿陪笑着。他用脚底板想也知道这宝贝姊姊究竟搞出了什么名堂来。
“这个我了解。”厉千孤松了口气。
还好花祖儿是个理智又聪明的人,没随他这热情的姊姊起舞,要不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招架呢!
“你了解?可是我不了解耶!”风筝好怀疑喔,他们两个究竟在说些什么呀?
可惜没人有空回答她。
“那就好,谢谢你送来的药。至于令慈的病,我会找“逢春堂”里最好的大夫过府看诊的,请厉兄放心。”花祖儿一派小大人的样子,处理起事情来,有条不紊,表面工夫也做得十足十。
“先谢过花公子的帮忙了。”厉千孤正式地抱拳回礼,没将他当孩子看。
事实上他十分佩服花祖儿,年纪小小便能有这番气度,想当然耳,前途必定无可限量。
“客气了!”花祖儿喊道:“忠伯,送客。”
“不用了,厉某就此告辞。”厉千孤再次抱拳后,转身离去。不过临行前,那双黑眸的视线还是淡淡地扫过了一脸茫然的风筝。那眼神仍是一贯冷漠──
风筝的心,莫名的一阵怅然。
※※※※※
“什么?你说他就是那名震大江南北,“厉风镖局”的大当家?”风筝惊讶地道。
虽然她是个闺女,但是“厉风镖局”的名声她却如雷贯耳,起因是她那顽劣的四妹火雁。
火雁一向自视甚高,而能让这眼高于顶的女子崇拜着,实在少之又少,而厉千孤便是寥寥之一。
从火雁嘴里,风筝也知道了不少关于厉千孤的事──
譬如他威武骁勇,曾经在一次保镳至边界时,因边将守兵无力招架蛮族的攻击挑衅,于是他带着自己的几名镳师,勇猛地帮忙,打得敌人落花流水、抱头鼠窜,朝廷还为此致赠了块感谢的匾额和黄金数千两作为答谢。
又比如,听说他曾独自一人除去了武林至害“黄山三怪客”,为此赢得了不少武林同道的好评。
也听说了厉千孤的武功盖世,只要插上“厉”字号旗的镳车,就无人敢劫,因此“厉风镖局”的声名远播,分局越开越多,势力也越来越庞大
种种关于他的传说,风筝都是从火雁口中得知的,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何当初听到厉千孤的名字,会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也难怪他身上会有股正义之气。
“没错,大姊,现在妳总不会还天真地以为人家那种走遍大江南北、艺高胆大的枭雄,会看不出妳是女儿身吧!”花祖儿闲闲地说。
厉千孤之所以会出现在花家,绝对不是为了要请他这个天真的姊姊帮忙,更不是看上了她,追寻而来,而是他爹娘采到了其中一味可帮冰心治病的珍贵药材,特地托“厉风镖局”送回。
而厉千孤的母亲久来痼疾缠身,也风闻了“逢春堂”的名医之号,再加上气候温煦的南方比较适合病人居住,因此本来设置于北方的“厉风总镖局”,最近移至苏州,并因送药之便,和花祖儿商议请大夫过府诊治的细节。
“哎呀!早知道他那么厉害,我就不用当笑话了。”想起当时厉千孤在听见她的化名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不免丧气。
“呵呵!现在妳知道厉千孤是个怎样的人物,该对他敬而远之了吧。”花祖儿提醒道。只是不太明白,这回爹娘为何会请厉千孤送药?
诡计啊,他聪颖地闻到了这个意味,可爹娘究竟藏着什么阴谋?他得好好仔细想想才行。
“为什么?”风筝还是不明白。
“妳难道看不出来他是个不好惹的人?别得罪他。”花祖儿这是在保护她,他必须让她知道厉千孤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不应该有交集的。
“呵,呵呵”风筝忍唆不禁,她总算了解祖儿的意思了。“你误会了,其实我并没有要与厉大哥结仇啊,我是想要帮助他。”
“帮助?”她未免天真。“我可不认为厉千孤会需要妳的帮助。”
她大小姐看来是白日梦作多了。
“祖儿!”她嗔道。“你少门缝里看人,将人给看扁了。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厉大哥他是真的很需要我的帮忙。”
他太武断了,谁说剽悍俊伟的男子就没有弱点?就不需要帮忙?她偏不信邪,一定要让众人心服口服不可。
花祖儿摇头,这个姊姊的热心,真是不可救药,但愿厉千孤还能维持英雄气度,别太跟她计较才好。
第三章
风筝是个行动力十足的人,说风是风,一旦决定的事(奇*书*网.整*理*提*供)除非她冷却了,否则那种高昂的兴致,会叫人叹为观止。
就像此时──
“花花大小姐?”厉千孤刚毅的面容一凛,如临大敌。
风筝依旧穿著小厮的衣裳,她端出了最甜美的笑容迎向他。“厉大哥。”
冷峻的脸差点崩溃,他皱起了眉头。“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随黄大叔来为你娘亲看病啊!”见他眉头一皱,她连忙安慰。“你放心,根据黄大叔的诊治,你娘亲只是长久郁闷,心血虚、无法养神罢了,这虽然需要长期调养,但绝对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你尽管放心。”听祖儿说了他的事,她可是十万火急才找到黄大叔,央求了半天才来到这儿呢!
“妳说得似乎很容易。”厉千孤唇角扬起,带抹讥诮意味。
“其实也不大容易,毕竟得长期调养,不过也不困难啊!”风筝根本没察觉他的讪笑之意,十分认真地道。“你这家可搬对了,咱们苏州地灵人杰、水质甘醇,气候舒适,集合了众多的优点,在这里疗养身子,绝对是明智之举哩!”
“说得这里好象是圣地!”讥讽的意味在看到那张纯真的脸蛋后,自动消弭。
“就是啊,我很喜欢这里,春花秋月、夏雨冬雪,无一不美,多待些时日,你就会知道,为何墨客骚人总爱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了。”说话时,那张小脸像是会发光似的,异常吸引人。
厉千孤勾起了嘴角,发现要在如此热情的小脸面前挂上冷漠的面具,实在是件困难之事。
“家母的病还要劳烦到花大小姐,实在太过意不去。”他表面上还是维持一贯的平静。“我这就派人送妳回家。”
“不不不,不用。”风筝追上他的脚步。“我好不容易才让祖儿答应肯让我前来替伯母看病的,又怎么能无功而返?”
“妳?看病?”他讶然。
风筝眉眼一弯,盈盈甜笑。“是啊,我是神医花刁的女儿,就算没继承衣钵,也会几手功夫。厉大哥尽管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伯母的病早日痊愈的。”
“不用了,我想“逢春堂”里能人甚多,用不着花大小姐纡尊降贵。”
“纡尊降贵?你怎么这么说?厉大哥”
“我不是妳大哥。”
“可是”
“离我远一点。”他严厉地道。“妳最好离我远一点。”
他是个不祥之人,与他太接近的人都会倒霉。
也因此厉千孤向来冷漠,绝不主动与人亲近;而所有人没事时,也不敢太靠近他,就连与他出生入死的镳局兄弟,也对他这张长久冰冷的脸孔敬畏有加、敬而远之。他就不明白,为何独独这小女子例外?
殊不知风筝的孪生妹妹冰心就是这副德行,所以对于别人的冷漠她早习惯了。只当他是“面恶心善”。
“怎么了,难道你有毒啊?”风筝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避她?
“对,妳说对了。”
“我说对了?”她灵动的眼眸转了转,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没错,我就是有毒,靠我太近对妳没好处,妳还是回去当妳的花大小姐,这样比较安全。”他警告着。
太多的意外,让他变得草木皆兵、战战兢兢,他不敢太靠近任何人,尤其是女子,连他母亲也一样。
因此不管这小女子对他存着什么心,他都不能让她冒险,毕竟她是难得一见,又天真又善良的女子,他没那么铁石心肠,可不希望她真的遇到意外。
风筝那对无辜的眼珠子转了转,出乎意料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就算你有毒也无妨,说不定我真能帮你解毒喔!”她是神医之女嘛!
看来她猜得没错,他一定是需要她帮忙的,只是她还得研究一下该从何处下手,该如何才能帮得了他。
“妳妳疯了吗?”厉千孤对她竟有种没辙的感觉。
“我哪有疯?”她抗议着,觉得他比自己还不正常呢,否则哪有人会说自己有毒的?“对了,厉大哥,上回我隐瞒了你,其实我叫风筝,花风筝。”
花风也好,花风筝也罢,都与他无关,不会有所交集的。
他冰封起自己的心,拒绝让她那热情的笑容给融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厉大哥,厉大哥──”若他真要走,风筝是怎么也留不住他的。
哎呀,怎么真的走了?看来还气呼呼的哩,她做错了什么吗?
“小姐、小姐。”
忽然几声呼唤传来,转移了风筝的注意力,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她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
“妳喊我?”
仔细一看,才发现角落处有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女孩,她一直低垂着头,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听见她的问话后,仅是轻轻地点点头,看来十分害羞怯懦。
“哇!好难得,这么大一片宅邸,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我还以为只住了厉大哥和他娘呢,原来还住着其它人啊!”风筝开心地迎向她。
“奴家奴家杏儿,见过小姐。”她有礼地做个揖,声音比小猫还小。
“啊,妳也知道我是“小姐”?”看来这身小厮装扮是彻底失败了。
杏儿闻言差点跪下。“对对不起,是杏儿无礼,不小心不小心听到了少爷和小姐的对话,我我”
“哎呀!妳别这么紧张好不好?我又不会吃了妳,妳这样会让我也跟着紧张起来耶!”风筝开玩笑地安抚道。“别担心,听到我们说话不用杀头的。”
“谢谢小姐。”杏儿这才露出释然表情。
“不用客气。”风筝看她身上的装扮,疑惑地问:“对了,妳是厉大哥的婢女?不然怎么喊他少爷呢?”
“回小姐的话,杏儿是跟着我爹娘一起服侍老夫人和少爷的。”
“咦!妳不会告诉我,这大宅子里,就只有妳和妳爹娘三个下人啊,我是说─一”哎呀,怎么当人的面喊人家“下人”,好象有点不礼貌。
“小姐没说错,这里的确就只有我和我爹娘在服侍。”杏儿说话时依旧低着头,不敢抬起。
“奇怪,这么大的宅子,居然只有你们一家服侍?厉大哥怎么这么小器?存心想累死你们呀!”风筝不平地道。“妳一定很辛苦吧,我去跟他说,要他再多加几名奴仆。”
她就是这种路见不平,气死闲人的人种,否则若仔细想,就知道她并无权管厉家的事。
“哎!小姐,小姐等等”杏儿急忙地扯住她的衣袖,见她回头,又吓一跳地松开。“对对不起。”
“我说过不用这么客气。不过,妳拉着我做什么?”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难道她长得一副吃人样?
“别别去找少爷,其实其实这宅子里有我们就够了,不需要别人的。”她的眼眸一闪,怯怯地道。
风筝眼眸里写着怀疑,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说不出的古怪哩。
“妳确定?瞧妳瘦成这样,一定是太累了,来!我帮妳把把脉喔!”唉!老毛病又犯了,风筝热心地道。
杏儿像是避瘟疫似地闪开了她的手。
“不不不,不用了,我没病,我没病啊!”她像是被吓着般急忙喊道,不过声音还是很小。
“妳别怕、别怕,我没说妳有病啊,我只是想看看而已,没有恶意的。”要不然她可以发誓啊,不需要怕成这样嘛!
“不用,真的不用了。”她连连摇头。
“妳真的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妳怎样的。”她看来比她三妹涟漪还要柔弱,让风筝好生不舍呢!“这样吧,往后妳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这段时间我会常来这里的。”
“妳妳会常来这里?”
“是啊,我一面替老夫人看病,一面替妳家少爷看病,一举两得。”她说得堂而皇之,好不得意。
终于还是有机会让她一展满腔热血,好好发挥所长了。
“我家少爷没病啊!”她纳闷道。
“可是他不快乐,我看得出来。”
“这”杏儿吞吞吐吐地偷偷瞄她,却又不敢多说。
“怎么,妳知道妳家少爷阴阳怪气的原因对不对?”风筝实在好奇。“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他”杏儿又偷偷地看了她几眼。“难道妳没听说吗?”
“听说?听说什么?”
“就是我家少爷他”杏儿突然收口,眼神有些飘忽、惶悸。
“怎么了?怎么不说下去?”
“我奴家不敢说。”
风筝才与她相处片刻,便能猜出她的胆子大概只有蚂蚁那么丁点儿大。
“算了,我不为难妳了。”她自己去找答案。“我走了。”
她她要走了?
“等等等。”杏儿追上前,怯怯地问:“妳小姐妳还会来吗?”
“当然,我不是说过,我这段时间都会常来这里的吗?”难道她没听见?“怎么了,妳还有事?”
杏儿的眼神再度飘忽,迟疑了好久才道:“我希望小姐最好还是离离少爷远一点比较好。”
※※※※※
离厉千孤远一点!
这句话不但花祖儿提过,厉千孤也自己说过,连他家的婢女杏儿都这么说。偏偏没有人肯告诉她真正原因,殊不知这样一来,更是引起了风筝无限的好奇心。
为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
“哎呀!”略显苍老的难过声音扬起。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风筝一时失神,连忙道歉。
躺在床榻上的人,虽然一脸病容,可那双眼神,却是出乎意料地锐利尖刻,她质疑的眸光不断地在风筝身上转来转去,似乎想观测出什么来。
她正是厉千孤的母亲──潘仪贞。
“老夫人。”杏儿端着药汤进门,先是朝病榻上的人做了个揖,再转头对风筝关心地问:“小姐,妳没事吧?”
“小姐?”潘仪贞忽然将杏儿递过来的药汤给推倒。
那热烫的药汁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泼洒向站在床边为她诊治的风筝。
“啊!”风筝吓了一大跳,幸好潘仪贞病着,手脚没那么俐落,而她也闪得够快,否则怕不给烫伤才怪!“伯母,妳”
潘仪贞尖声怪喊。“说,是谁让妳来的?谁让妳闯进我厉家大门来的?”那张历尽沧桑的脸生硬严肃,彷佛对她恨之入骨那般。
奇怪了,之前见面也不曾见过她这样,怎么怎么知道她是女孩子后,反应会如此激烈?风筝真是不明白。
“我”她老实地回答。“我和厉大哥是朋友。”
“朋友?”她尖叫,似乎不相信。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风筝存疑地继续道:“我爹是“逢春堂”的老板,厉大哥找上了“逢春堂”替您医病,而我正好学了几招,所以”
“学了几招?哼!妳把我当成什么?才学了几招也敢来这里丢人现眼,想医死我不成?”潘仪贞才不管她是谁的女儿,总之只要是女的,就该死!
“不会、不会的,我有把握,我一定可以”
“滚!妳给我滚出去,从现在起不准再踏入我厉家大门一步,更不准接近我儿子,听到没有?”潘仪贞不知哪来的力量,忽然伸手将她用力一推──
“啊!”风筝尖叫了声,一个不稳,竟往一旁倒去。
眼见她就要跌向方才打破的碗的碎片堆里,骤然出现的一条颀伟身影,及时扶住了她。
是厉千孤!
“哇,吓死我了。”风筝全身虚软地靠向他怀里喘息着。
潘仪贞见状,神情变得更加可怖,像要扑上前将儿子怀中的女人给撕碎一般。
“孤儿,你你在做什么?”她含怒地喊道。
““孤儿”?妳喊自己的儿子“孤儿”?”风筝瞠大了眼,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女人,给儿子取个古里古怪的名字就算了,还喊他孤儿!
潘仪贞狠狠地瞪她一眼,根本不想理她。
“孤儿,你还不放开她。”她忍怒地道。
厉千孤在风筝站稳之后,才放她在安全之地。
一旁默默站着的杏儿,连忙收拾地上的碎片。
“娘,妳差点伤人了。”厉千孤真不敢想象,如果他没及时回来,那后果恐怕难以设想。
虽说风筝是自愿前来的,可毕竟也是“逢春堂”的大小姐,若受了伤,他可不好交代。
“你”严厉的面孔在正式对上儿子的脸后,立刻化作无限委屈的神色。“孤儿,你这是在责怪娘?”她的声音又恢复了病人的虚弱。
“不,我怎么敢责怪您,我只是”
“怎么会让一个黄毛丫头充当大夫?你不要娘,只需要说上一声,娘绝对不会连累你的。”潘仪贞语带哽咽,似乎受了许多委屈。
风筝的眼睁得更大了,没想到有人可以变脸变得如此迅速,前一刻还是想吃人的母老虎,后一刻立即变成了受害的小猫。
“娘,您怎么会这么说,我怎么会不要您?”厉千孤立刻拋下风筝,连忙走到床榻前去安慰她。“您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是遗腹子,娘含辛茹苦地将他一点一滴拉拔长大,而且从未动过改嫁念头,一心一意地守着他。
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要养活一个孩子,何其困难?如果他今日有些许成就,全都是他母亲的功劳,他怎么可能会背弃她?
“是吗?”潘仪贞那委屈的脸孔总算稍微缓和。
背着厉千孤,她对风筝露出耀武扬威的笑容,似乎在警告她休想打她儿子的主意,厉千孤是她一个人的。
“那就赶她走,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她,更不许你见她。”潘仪贞说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好奇怪的女人,她的样子似乎似乎很怕人抢走她儿子,问题是──她有这个念头吗?风筝自问着。
“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厉千孤在服侍娘亲躺下后,立刻抓住风筝的手,将她往门外拖。
※※※※※
“哎呀,做什么?别拉着我,别拉啊,好痛呢!”风筝一路从房里被拉着走到回廊,他总算才放开手。
“我不是说过要妳别来了,妳为什么又来?”厉千孤质问着。
他没说错,谁也比不过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今这小女子竟然惹他娘亲伤心,他心中自然不满。
“我是来医病的,又没要做什么,你们很奇怪耶,干么如此大惊小怪?”风筝实在不明白。“更何况之前你娘也没说什么呀!”
“不许批评我娘。”
“我哪有批评她?我只是说出事实。”风筝才不是那种会吃闷亏的人。“她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对我大发脾气,一下子拿药泼我、一下子想把我推倒,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厉千孤知道那是事实,但是只要会惹娘不悦,都不应该。
“没人要妳来这里受我娘的气,妳走吧!”
看来他还算明理,没一味地编派她的不是,维护他娘亲。
“厉大哥,你生气啦?”风筝撒娇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花大小姐,请妳自重。”他刚正地道。
风筝收回了自己的手,努起小嘴。“算我爱多管闲事,人家只是要帮你,否则我又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走就走嘛!”
再好性子的人也是有脾气的,她幽怨的水眸朝他一瞥,转身就走。
“风”
风筝立刻回过头来,灵动的大眼里写满冀望。
厉千孤随即吞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挽留话,狠心地甩过头去不看她。
风筝偷偷地扬起嘴角,却不留恋,这次没再回头了。
听见她离去的脚步声,厉千孤回过头来,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怅然感,让他眉头深锁。
怎么了?他究竟是怎么了?风筝那小妮子终于决定不再缠着他了,不是很好吗?他的日子再度恢复了平静,不好吗?奇怪了,他的心怎么会有些苦涩,甚至想喊住她的脚步。
太荒唐了,他命属孤寡,本来就不该有朋友,他的不祥,只会带给别人痛苦的,她就此离开他的生命也好,也好!
第四章
“小姐,让我来就好了,妳金枝玉叶,做这些粗活儿怕要折煞奴婢我了。”杏儿慌张地喊道。
“什么金枝玉叶?又粗活又折煞的?杏儿,妳说得太严重了,只是浇浇花而已嘛。”说话的人,竟然是昨天匆勿离去的风筝。
嘿嘿!人家她只说要走,可没说不来了哟!半途而废可不像她花大小姐的作风哩。“小姐,还是我来吧!”杏儿急着要抢过她手上舀水的小杓子。
“我帮妳不好吗?”风筝转过头来,怀疑地问。“妳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会浇死这些花草啊?”
“不不,小姐误会了。”不得已,杏儿伸上前的手只好又收回来。
“那就好。”春花似的娇颜,又重新染上了笑容。她边浇花边问:“对了,妳家那那位老夫人脾气一向那么古怪啊?”
“她她”
风筝听她吞吞吐吐的,随即耸耸肩。“算了,妳不说就算了,我能了解的。”
做人家的下人嘛,自然得维护主子,而且不得乱嚼舌根。
“其实其实老夫人平时人很好的。”杏儿这闷葫芦突然蹦出这句话来。
风筝瞪大眼睛。“妳的意思是说,我没人缘喽?”
“不不不,小姐,也也不是这样说啦!”
“那是怎样?妳快说啊!”看来跟她讲话真要命很长才行,否则只有急死自己的分。
“老夫人她她一向不喜欢女子接近少爷的。”杏儿说出了这个关键。
“为什么?”
“这”杏儿嗫嗫嚅嚅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来。“因为因为老夫人很疼爱少爷。”
“疼爱?天下间哪个做父母的不疼爱自己儿女的?那和他接不接近女孩子不冲突吧!”风筝咬了咬下唇道。“我看厉大哥年纪也一大把了呃,我是说也不小了啦,应该是娶妻的年纪啦!难道她都不担心这么一来,儿子会娶不到老婆?”
厉千孤看来少说也有二十五,六了吧!早该是娶妻的年纪啦!
“小姐妳不知道吗呃!”杏儿话说到一半又低下了头。
“奇了!到底我该知道些什么呀?妳”风筝正想问个清楚时,忽然一道惊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问话。
“风筝?妳”厉千孤那双闇黑的眸子突然定在她身上,犹疑不定。
她居然居然没再做小厮打扮,反而穿回女装?
见过这么多次面,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着女装,一颗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乱跳。
“对,就是我。”风筝偏了一下头,俏皮地打招呼。“厉大哥,你看,我这样美不美啊?”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圈。
风筝其实还真是满漂亮的: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一身嫩绿的罗裳,衬托出她青春活泼的气息,而那玲珑的身段站在他面前虽然显得有些娇小,但是可爱极了,直让人想将她抱进怀里,当个娃娃般呵护着。
厉千孤很想排斥她,故意说相反的话──但是那种谎言,怎么也说不出口。
“美,嗯!挺挺不错的。”其实美得令人屏息。
“呵呵,我就知道,人家说我家四姊妹都是美人胚子,看来是真的喽!”她毫不做作地直言。
厉千孤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也会有心慌时刻,不可思议呀!
他深吸了口气镇定自己的情绪,而后用严肃的口吻问:“我不是说过不许妳来的吗?妳怎么”
“我没答应啊!”她说得理直气壮。
“妳究竟想做什么?”
“我”这个问题好难耶,自从两人擦肩而过后,她就直觉地想跟着他、想帮他,但是她发誓,她绝对没有不良企图喔!“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在烦恼什么嘛!厉大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厉千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十分慎重地点了点头。
“妳想知道,我就说给妳听,走!”他拉着她,往外走去。
这是她自找的,但愿她听了之后,不会吓得花容失色才好。
厉千孤出现后,杏儿就没再说一句话了,不过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厉千孤和风筝的眼里都只有对方而已。
她望着他俩的背影,轻轻一笑,随即拿起了风筝拋下的勺子开始浇花,十分专心哩!
※※※※※
“哎哟!有事在你家讲不行吗?干么拉着我走这么大段路?”进到客栈后,风筝连连抱怨着。
花家四大姑娘中,就属她最鸡婆呃,最热心,所以认识她的人不少。如此被一个大男人拖着满街乱跑,不想引人侧目都难,回去肯定捱祖儿叨念。
“我不希望让我娘发现妳。”厉千孤根本没想到其它。
风筝放下了捧在手中的茶杯,拧起眉头。
“你娘很奇怪喔,似乎把你当成小娃儿,竟然一直将你占着不放,也不许人家靠近。”尤其是不准女孩靠近,真是个奇怪的老太婆。
“不准那样说她。”他厉声道。
“我又没说错。”风筝努了努嘴。“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娶妻的时候啦,你娘不赶紧帮你找房好媳妇,还不许女人接近你,不奇怪吗?”
咦!怎么又想起婚嫁之事?
都怪祖儿,若不是他提起,她一个大姑娘家也不会成天将这种事搁在心里。
“她是在保护我,怕我受到伤害。”
“保护?”她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个需要保护的人,何况那个人还是个病恹恹的老太婆。
“哼!妳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该随便批评的。”要不是知道她没恶意,厉千孤绝对会翻脸。
“那你就说给我懂啊!”她兴致勃勃地问。
厉千孤不语,干脆由怀里拿出算命师的批诗给她,那双凌厉的眸子专注地锁住她的每一分表情。
“什么玩意儿啊?”风筝开心地接过那张纸,可原本好奇又欣喜的表情在看到那首批命诗后,霎时转为茫然。她抬头望向厉千孤。“无缘双飞命孤寡!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命中带煞,会克亲人,甚至太过靠近我的人。”厉千孤阴冷地道。
风筝摇摇头,她还是不懂耶!长这么大,她从没听过这些古怪的事;当然啦,她爹娘也不信算命这套,只信人定胜天的道理。
“我爹在我出世前的两个月,死了!”
“喔!这么说你是遗腹子喽!”她点点头,难怪他娘亲会那么宝贝他。“可是这又和你的孤寡命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一个命带孤寡的人,是注定该一个人终老的。”厉千孤一字一句地道。“我娘也长期病着,其实太靠近我的人,尤其是女子,都会死于非命!”
“嘎?”风筝愣了好一下。
厉千孤并不想吓她的,只是她太固执了,他情非得已。
“所以我警告过妳,别靠近我,我知道妳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我不希望看见妳遭遇不测。”他语重心长地认真道。
风筝眨了眨眼,实在是忍不住了──
“呵呵呵笑死我了,怎么会有这么有趣又荒唐的事?我的天啊,哈哈!厉大哥,就算你想吓退我也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否则我怎么相信啊!呵呵”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哩!
呵呵呵!
“风筝,”他是这么严肃又认真,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妳是被吓傻了吗?”否则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对他退避三舍,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才对吧!
“吓呵呵!我是吓着了。”风筝也很认真地说。“厉大哥,我现在才发现耶,其实你并不像外表那么严肃,偶尔说个笑话也能笑死人耶!”
“笑话?”她将这些当笑话听?
“可不是!我现在才知道,你原来很有说笑话的天分呢!”她用力地赞扬他。“对了,我一定要回去说给祖儿他们听,他们也一定会觉得很好笑喔!呵呵”
厉千孤被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他如此坎坷不顺的命运,她居然当成笑话来听?并且要替他宣扬,这还有天理吗?
“我再说一次,这是事实。”他正襟危坐地道。
“事实?”她还是不信。“不可能吧!”
“可能。”他沉郁地道。“其实我曾经订过两次亲,娶过一个老婆。”
“哇!”风筝瞪大了眼。“真的吗?那你的妻子们,她们呢?”看不出来他是个这么花心的人,居然会娶三个老婆。
“死了。”
“嘎?”她没听清楚。
“我说死了,三个全死了。”他诡沉地道。
这下子风筝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你在骗我”她希望他是在开玩笑。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的表情恢复了冷凝wωw奇Qisuu書com网漠然,像在说着别人的事,可惜沉痛的眸色,却泄漏了他的心事。“一个坠井,一个暴毙,另一个失足落崖──全都是在和我订亲或迎娶的当天出的事。”
风筝的心陡然抽痛,这一切若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厉千孤看到她的表情后,心里重重地叹息。“她们只是比较严重的。”
“难道还有其它?”
他颔首。“以前厉家有很多奴仆,我身边前后也有好几个丫鬟伺候着,但奇怪的是──只要我对某个丫鬟稍微好一点,那个丫鬟立刻就会受伤。轻则跌伤,重则大病一场,妳说这事情奇不奇怪?”
诡!实在太奇怪了,事情巧合得令人难以相信。
“你认为那是你命中注定的?你相信那些?”实在很难相信这么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去信鬼神,信算命师的话。
“本来不信的,可是后来都不得不信了。”他轻叹了口气,极其无奈。
会搬家,是为了娘的病,也是为了逃离那伤心地。
他愿意从此冰封自己的心,怕的是再去伤害无辜。谁知道竟然遇见了她──一个如此热情善良的女子。
不可讳言的,风筝是个极吸引人的女子,她漂亮、活泼、热情、有趣为他平淡的生活带来了无限生气,可惜他只能心如止水,制止自己的心再有波动,他不想伤人啊!
“可是我呢?我靠近你也有一段时间了,不也没什么事?”风筝十分铁齿,她才不信这些呢!
“那是因为”他一直跟她保持相当的距离吧!他想。
“或许你是在吓自己,那些都是巧合罢了。”
“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巧得离谱。”
她还是摇头,不管他怎么说,她就是不相信。
“风筝,妳璀璨的未来才正要开始,希望妳好自为之。”言尽于此,希望慧黠的她会明白。
“等等。”风筝拦住了他的去路。“厉大哥,我终于懂了,你如此担心我,是不是怕自己不小心喜欢上我呀!”
她嗔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幸福娇美之色。
“我?”他被这问题给问倒了。
“你不是说过了吗?要你对那个人有意思,她才会出意外。”她一步步地逼迫他说出真心话。
“是的,但我”他从没想得这么深,只一味地想要回避。
“我找到帮你的方法了。”她的笑容十分灿烂。
“什么办法?”
“那就是”风筝突然当着客栈里众目睽睽下,伸手紧紧地揽住了他。“厉大哥,我决定嫁给你了。”
舆论很可怕呀,两人如此当众搂搂抱抱,他甚至还拉着她走过数条街,这下子就算他不敢答应,她也非嫁他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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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妳妳说什么?”花祖儿吓得差点没昏倒。
“我说我要嫁人了。”
“不是这句,是前面那些呀”小小年纪竟然也会犯歇斯底里。“克妻、克亲,我的老天爷啊!”
“有什么不对吗?”风筝还没领悟到他话中之意。
“大姊,难道妳不害怕吗?”涟漪白皙绝美的脸蛋上写着惶恐。
现下花家的四个姊弟全都聚集在冰心的房里,商议着这件天大地大的事,没办法,谁要他们的爹娘为冰心采药去了,他们必须自立自强。
当然,会选择在冰心房里,也是体贴她身子骨弱,不便出房门之故。
“害怕?我要怕什么?”风筝还是搞不清楚。
他们几个姊弟感情向来很好,她希望自己的决定也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
“是啊,有什么好怕,不过是个“死”字嘛!”冰心冷冷地道,美丽的眸光中,没有一点点波动。
“二姊,妳妳别吓人,大姊大姊,她不会死的。”涟漪立刻上前紧紧地扯住风筝的手,似乎深怕一放手她就会不见似的。
冰心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脸蛋上扬起讥诮的笑容,不置可否。
“涟漪别担心,大姊我的身体壮得跟条牛似的,怎么会死呢,你们扯到哪儿去了?我是要嫁人耶!”风筝很肯定他们跟她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大姊,妳忘了厉千孤所说的了吗?他会克妻、克亲、克身边的人,而妳”祖儿几乎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风筝这才恍然大悟,笑开了一双眉眼。“呵呵,怎么,你也相信这种事?”
“宁可信其有。妳是我们的大姊,我们总不希望看见妳出意外。”祖儿真心地道。幸好冲动的火雁不在,否则怕不吵得翻天覆地了。
“不会的,我才不信这种事。祖儿,你不是一向爱说人定胜天的道理吗?怎么这回又不支持我了?”风筝怀疑地问。
“这”事不关己,他当然可以说得很潇洒啊,但是关乎他这四个姊姊的事,他就不得不担心了。“大姊”
“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事实上,所有的乡亲父老也替他们做了“见证”,就是有人想赖也赖不掉了。
“大姊,妳妳不再考虑一下,再多考虑一下嘛!”涟漪还是十分担心。
“我考虑过了。”风筝状似慎重地点头道。
“这样啊!”涟漪乖顺地应声。“既然大姊有了主张,那就好。”
“好什么?妳”祖儿还想动之以情,忽然被打断。
“大姊──”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条火红的身影,那身影之快,让人来不及眨眼,甚至还差点和大家撞在一起。
“火雁!”大伙儿异口同声,诧异地喊道。
“大姊,听说妳要嫁给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厉千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火雁毫不浪费时间,进门劈头就问。
“厉风镖局”的大当家和“逢春堂”大千金的喜事,连甫进家门的火雁都知道了,可见这消息多有震撼力,传得有多快。
她这么突然闯进又急着问,风筝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下意识地点点头。
“哎呀!妳真是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居然夺我所爱,他是我先爱上的,妳怎么可以抢?”吞了吞口水,火雁继续说:“好吧,就算妳要抢,也得等我有心理准备啊,可是我一回来就听见这种事,怎么能不肝肠寸断、呜呼哀哉、痛不欲生呼呼!好渴,哪里有水喝呀!”
美眸四处寻找,祖儿机灵,及时递上一壶茶给她。
火雁也不客气,就这么拿着整壶茶,仰头咕噜咕噜豪气地喝,直到满足为止。
嗯!实在完全看不出来什么肝肠寸断、呜呼哀哉、痛不欲生的感觉哩!
幸好花家的其它四姊弟也早已习惯了她这种乱用词语的本事了,谁叫教她读书她不读呢?
“火雁,妳终于回来了,真高兴见到妳。”听过她那么一连串辟哩啪啦的话后,风筝总算回过神来,并扑上前去拥抱她,压根儿没将她刚才的抱怨放在心上。
本来嘛!她这个妹妹向来豪气干云,她不信她会为这点小事跟她计较,反正她心目中的英雄也不只厉千孤一个呀。
“真的吗?我也好高兴。”少根筋的火雁也开心地跟她抱在一起。
众人见怪不怪,耸耸肩,只能表示有这种姊妹实在颇为无奈。
“火雁,那妳现在知道这消息了,一定不会反对我嫁给厉大哥吧!”风筝直言道。
“这”火雁想了一下,立刻道:“算了、算了,如果大姊真的喜欢,就让给妳好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呵呵呵咦,你们干么跌倒?”
充满怀疑的美眸看着地上一堆面带自杀表情的人,十分纳闷,难道她突然变得太有学问,他们太意外了吗?
“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这样用的。”涟漪很不好意思地纠正。
火雁眸子转了转。“是吗?”
花祖儿欲哭无泪,他这四位好姊姊,真是各有千秋呀!
“火雁,先别让得太快,我跟妳说”眼见涟漪阵前倒戈,冰心的意思又不明确,祖儿连忙将火雁拉到一旁咬耳朵,以求多个盟友。
“喂!你们在说什么?干么神秘兮兮的?”风筝气恼地问。
冰心嘲讽地微扬嘴角,涟漪则是一脸好奇。
才一下子,突然火雁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叫。“天啊!克妻、克亲。大姊,妳怎么如此想不开?年纪轻轻就想驾鹤西归,实在太不应该了。”
“驾驾鹤西归?”众人不解。
花祖儿赶紧补充。“大姊,妳如果嫁给厉大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会很伤心的。”
“对,我反对,我反对妳嫁给厉千孤。”火雁说变就变的本事,无人能敌。
“可妳刚刚不是很同意吗?”风筝瞪了小弟一眼。
“但我知道前面的因和后面的果啦”
“前因后果。”花祖儿抹抹脸,为这个盟友有点汗颜。
“对啦!前因后果。”火雁给他一个赞赏的笑容,不错、不错,她的小弟真的很聪明,懂得适时补充。“现在我知道啦,就不能放任妳不顾生命,漪,妳也是站在我和祖儿这边的,对吧?”
她和涟漪年纪相差无几,又因为涟漪向来柔弱,她总是以保护者的姿态自居,所以没将她当姊姊看,直接喊名字。
“这其实雁说得也很有道理。”涟漪的动向摇摆不定。
风筝眼见大势已去,立刻拉着双胞胎妹妹联手。
“冰心,妳怎么说?”
冰心不大感兴趣地撇撇唇。“还用得着犹豫吗?如果嫁给厉千孤能让妳获得一点点的快乐,那就去嫁吧!生命无常呢,谁能确定下一刻不会发生意外?”
“二姊!大姊会长命百岁的。”花祖儿连声道。
涟漪和火雁立刻点头附和。
“既然你们都认定她会长命百岁,那还讨论什么?”冰心反问。论才能,花家五个姊弟就属花祖儿最厉害;但若论聪慧,谁也比不上冰心。
花祖儿一时无话反驳,只能反问风筝。“那妳说,妳为什么一定要嫁给厉千孤对了,妳千万别告诉我──妳同情他!”
这对风筝来说是很有可能的,她这个人就是太热心、太善良了。
“为什么?为”风筝讶然地眨眨眼,她没想过耶。
反正厉千孤缺个老婆,而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又对他印象不错,两人这样直接凑成双,不是皆大欢喜吗?
“哎哟,我的老天爷,大姊,妳根本不爱他嘛,那妳干么要嫁给他?”火雁受不了地大叫。
“爱?”风筝怀疑地小声问:“什么叫爱?”
其实现场也没有一个人真的很懂,所以没人能够回答她。
“那妳说,天底下可怜的人也不少,妳为何独独可怜厉千孤?”花祖儿换另一种方式问。
“这”风筝想了一会儿,突然丧气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我第一次在大街上和他擦肩而过,听到他的叹息,那时我就决定要不计一切代价地帮他了。”
“大街上?叹息?”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那么吵杂,妳怎么可能听见他的叹息?除非他是故意的。”火雁压根儿不信。,
“是真的。”风筝认真地道。“虽然后来问他,他也不肯承认,但我就是真的听见了嘛!”
“那是妳的错觉吧!”花祖儿猜测。
“或许是厉千孤身边的阴魂不散,所发出的叹息呢!”冰心慧黠的水眸一闪,平静地道。
阴魂不散?所有人吓成了一堆。
“二姊,妳妳别吓人。”涟漪害怕地说。
“涟漪别怕,冰心是跟妳开玩笑的,我压根儿不信这种事。”风筝揽着妹妹安抚道。
不过,冰心的话,显然已经在其它人心上留下阴影了。
“大姊,我坚决反对到底。”火雁坚持地道,祖儿也和她站在同一边。
“我同意。”冰心出乎意料地也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现下是二对二的情况,因此众人将目光望向犹疑不定的涟漪,她的意见变得十分重要。
“我我不知道。”涟漪犹豫地道。
“涟漪──”她这种性子真会引起公愤,尤其在这种紧要关头。
“禀少爷小姐们,老爷和夫人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奴仆奔进来道。大伙儿遂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花家两老身上──
第五章
“我们同意。”
花家夫妇虽然人在外头,但心可都悬挂在儿女身上,因此派了人随时告知儿女们的动向,好让他们安心。
风筝的事他们早有所闻,但总是女孩子,老在厉家出入难免惹人非议。不过他们不会直接责怪女儿的,只是想赶回来一探究竟。
不料才刚踏入苏州城,就有一堆受过“逢春堂”恩惠的民众前来恭喜他们即将嫁女之事,不用多问,他们也早就从众乡亲嘴里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什么?爹娘,你们同意让大姊嫁给厉千孤?”火雁和祖儿同时惊喊。
“可不是!”凤小邪一副得意得不得了的模样道。“我们见过厉千孤,知道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才会将珍贵药材托给他带回。风筝儿,妳的眼光真好,懂得把握厉千孤这个少年英雄。”
敢情他们爹娘还是故意寄托药材,想钓厉千孤这只金龟婿来着!花家姊弟们这才了解。
“娘真的这么以为?”风筝本来还没啥信心,被凤小邪这么一赞,水眸不自觉地晶亮发光。
凤小邪眉眼一挑,豪气干云地点头。“当然,若我再年轻个十来岁,肯将这小英雄给追到手。”
花家几人早已见怪不怪地摇摇头,都这么多年了,这个“花大娘”显然还不是很能适应自己的身分哩!
“太好了。”风筝毫不掩饰地直言。
四票对两票,一票弃权,她胜利了!
“爹,你真的不再考虑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厉千孤他”花祖儿还想做最后挣扎,拉父亲同盟。
“祖儿,没想到你这么好骗,随便两句就拐动你了。”凤小邪突然怀疑起自己儿子的智商。
“万一这是真的呢?”花祖儿反问。
“若是真的又何妨,想当年你娘亲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侠女,武功盖世,还怕保护不了你们吗?”凤小邪兴致勃勃地道。“风筝儿别担心,娘再教妳几招功夫,让妳就算遇到妖魔鬼怪也不怕。”
“老太婆!”花刁老爹有些无奈地抓回正手舞足蹈的娇妻。“什么妖魔鬼怪,我统统不信。风筝儿,告诉爹,妳确定要嫁给厉千孤吗?”这才是重点。
“嗯!”风筝肯定地点头。
“那好。”花刁喊道:“阿忠。”
“是,老爷有何吩咐?”花忠不疾不徐地应声。
“未来的大姑爷还没来跟我们两老请安呢!还不快请。”
“知道了,老爷,我立刻去办。”
※※※※※
“娘。”厉千孤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前来。
“孤儿。”潘仪贞一见到儿子,感觉全身的病痛都好了大半。“初来乍到,你最近很忙吧!”
“厉风镖局”在各处都设有据点,尤其热闹富庶的江南更是他们的重心,如今决定将总镖局迁移至此可不是小事,需要花很多心力吧!她心疼地想。
“还好。”见娘亲欲坐起身,他赶紧拿着枕头垫在娘背后。“娘,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慈爱地对儿子轻笑,眸子一扫,心里顿生警觉,表面上还是维持一贯的慈爱神色。“怎么,有什么事吗?”
“我”
“有什么事直说无妨。”她儿子不是个会吞吞吐吐的人啊!
厉千孤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可以领导整个镖局的人横扫贼寇,指挥若定,但一遇到关于女人的事,他就有些力不从心,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
潘仪贞柔和的眼眸一转,闪烁不定。
“怎么,那小妖女又跟你纠缠不清,让你为难了?”她不出门不代表她对一切无所知,相反的,她对儿子的一举一动可说是了若指掌。
她所说的“小妖女”,当然就是指花风筝。那小女子实在不要脸,居然敢缠着她儿子,甚至当众搂搂抱抱,哼!真是下贱到极点。
“娘,您怎么知道?”厉千孤很快地察觉到不对劲。
糟了!让他发现了,唉,她就是这么沉不住气。
“儿子,我我也是关心你啊!”她哀怨地道。寡妇除了儿子外,还有谁可以指望?她当然关心他,而且是用尽一切办法地关心。
厉千孤了解娘亲,知道她是为他好,但是派人调查他有这必要吗?难道他们母子间,连这一点点信任都没有?
“孤儿,你在生娘的气?”潘仪贞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他凛然的神色却越见严肃。
“孤儿,你不会真的爱上那小妖女吧?”
厉千孤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地恢复平静。
“娘,我不会爱上谁的,只是她”他就是为这个烦恼。
都怪他一时不察,竟拉着她满街跑,甚至最后她的投怀送抱,他也没及时闪开,才会造成如此不必要的误会。
花家在苏州城里是名门望族,这下子恐怕难以收拾了。
“别理她,那个小妖女,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哼!我厉家的饭碗岂是她捧得起的?”冷寒的眼眸,就像冰雪般冻人。“孤儿,你答应过,这辈子绝对不再娶,也不再动情,你答应我,你快答应我啊!”
她宁可厉家绝后,也不让儿子再为另一个女人伤神,她的儿子只属于她,她会好好保护他一辈子的。
“娘──”
“你不肯答应是不是?你还是要娶那妖女?你要再心痛一次?”
“娘,我没说要娶她,但是妳也别口口声声喊她“妖女”。”厉千孤认真地道。
风筝巧笑嫣然的朴样,彷佛就在眼底,那么可爱热心又善良的女子,怎么能用“妖女”两字侮辱她?
她只是太单纯了,她只是想帮他
帮他?真的只是想帮他而已吗?
咦!他在想什么?除此之外,他难道还希冀些什么?
厉千孤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凝起浓眉。
潘仪贞凝视着儿子那张刚毅的脸,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但身为他母亲,她却看到了不同于以往的异样光芒。
不!太残忍了,老天爷,你不能这样做,妳不能再陷我儿子于痛苦深渊。
“孤儿,就算你真的喜欢她,也不能娶她,除非你想要她死。”她口不择言地道。那些不怀好意、觊觎他儿子的女人,全都死有余辜,她并不同情。
厉千孤倏然全身冰冷──
无缘双飞命孤寡、无缘双飞命孤寡!他天生注定是孤寡之命,何苦强求,何苦呢?
“娘,您真的也这么认为,您真的也认为我会克亲人、克妻子,是天生的孤寡之命?”他漆黑的眸里写满痛楚。
这一刻里,他不是横扫贼寇的大侠,也不是力抵外侮的英雄,他只是个迷惘而无助的孩子,需要母亲慰藉的孩子。
“不,不是的,就算全天下人都遗弃了你,娘还是会在你身边的。”潘仪贞无意碰触儿子
的伤口,她是逼不得已的呀!
全都怪那叫风筝的妖女,若不是她的出现,他们母子俩会很平静安乐的。
两人陷入了一片静默──
“老夫人、少爷,花家的总管求见。”桂婶突然走进门来通报。
“花家的总管?哪个花家?”母子俩面面相觑。
“就是城里最大的药铺,“逢春堂”──花家。”桂婶禀明着。“他说是奉了花家老爷和夫人的命,特地来请他们大姑爷也就是少爷,过府做客。”
花家老爷夫人?那不就是
“娘,我去”厉千孤讶异自己竟然会为“大姑爷”这个称呼而心跳紊乱。
“不许去。”潘仪贞气得从床榻跳下来拦住他。“你不许去。”
“可是娘”
潘仪贞不听,转头对桂婶吩咐。“去告诉那个花家总管,叫他管好自家的小姐,别那么不要脸的到处乱放话,我儿子绝对不会娶她的。”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桂婶,等等,妳先别走。”
厉千孤正想追出去,拦下传话的桂婶,潘仪贞却突然往他身上倒。
“哎哟!”
“娘娘,您怎么样了?”他吓了一跳,赶紧将娘亲给扶到床上去。
“我”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胸口好疼。”
“我立刻去请大夫。对了,花老爷的医术高超,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可以医治娘的病。”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花家老爷。
“不,不用了。”潘仪贞连忙抓住儿子的手。“娘这痼疾已经是老毛病了,孤儿,只要你多陪陪娘,娘就不会痛了。”
“可是娘,桂婶去传话了。”这么一来,势必引起轩然大波。
“就让她去传吧!”潘仪贞拉住儿子的手,看似无奈地道:“如果这么一来,能够让那妖让花家的姑娘死心,又何妨呢?呃!我我也看得出来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你总不会希望她嫁到厉家,那么年轻貌美就香消”
“别再说了。”黑眸里写满伤痛。
“是,是,娘不说了。孤儿,你陪着娘,你在这儿陪着娘好吗?”她低声虚弱地恳求着。
厉千孤回头望了房门一眼,心里像是有块大石沉甸甸地压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责罚他?想爱又不能爱,这是多大的痛苦,多深切的折磨呀!
※※※※※
“太可恶了!”花家所有人在听到管家的禀告后,全都怒不可遏。只有风筝暗暗地红透了眼眶,转身想走。
风筝这举动让所有人诧异,在众人心目中,她向来乐观也很能自得其乐,从不知道伤心为何物,如今竟然会为一个男人红了眼眶?
花祖儿这才明油,为何一向将自己置身度外的冰心会表示支持的立场,原来慧黠的她早已看出了风筝的心意。
大姊有多喜欢厉千孤,可能连大姊自己都不知道。
“风筝儿,妳告诉娘,妳真那么爱厉千孤?非嫁他不可吗?”凤小邪直言问道。
“我?”风筝张着一双迷蒙的大眼,连忙摇摇头,不想让家人为她担心。“没也没非嫁他不可。”
只是心头不自觉地就发酸了,原来原来她在厉千孤的面前只是个鸡婆又主动倒贴的女子,一无可取之处,这实在让她很难过,就算不肯娶她,也不必要这样伤害她吧!
她哽咽的声音,让众人一阵心酸,直想将厉千孤抓来煎煮炒炸一番,尤其是爱女心切的花老爹。
“女儿别担心,爹再去跟厉千孤谈谈。”
“谈个鬼呀!”凤小邪气得横眉竖眼。“可恶!居然敢这样伤害我女儿,我非叫他好看不可。祖儿,娘的鸳鸯剑呢?”
“娘,妳妳要做什么?”风筝发急地问。
“我去杀了他,替妳报仇啊!”凤小邪说得理所当然。
“娘,不可以,妳不能去!”风筝挡在前头道。
“为什么不能?妳不是说了,妳只是因为厉千孤缺个老婆、而妳反正也得嫁人的,两人就这样凑成双,哎呀!如果妳要这样的男人,路上随便一抓就一大把!杀了他,娘再去帮妳找个更好的男人,让妳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不娘──”风筝嗔着。
“女儿啊,妳也别难过,反正妳不就是看他可怜吗?娘跟妳拍胸脯保证,一定会找个更落拓的穷光蛋”凤小邪突然喜孜孜地击掌。“啊!对了,就找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好了,他一定会很乐意接受妳的帮忙,而且绝对不敢这样对妳,娘保证他一定对妳好,好不好?”
“不好、不好!”风筝忍不住将心中话脱口而出。“我不要别人。”
“喔!”众人异口同声道。
风筝红着脸蛋,十分难为情地道:“我要嫁给他,只因为他他是厉千孤,是厉大哥啊!”
“但是他不想娶妳啊!”凤小邪啐道。“那该死的家伙,就别落在我手上,否则我一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娘,算了、算了,他他不娶我就算了,好不好?”
“怎么能算?”凤小邪媚眼一瞄,对儿子道:“祖儿,这几天你好好安慰你大姊,千万别让她想不开,明白吗?”
“是!”
“花老头,咱们走!”
“娘,妳去哪里?”风筝担心地问。
“乖女儿,娘去替妳报仇。”临走前,凤小邪别有深意地看了儿子一眼。
“不──”风筝正想追出去,祖儿却及时拦住了她。
“大姊,别伤心,娘一定会替妳好好惩罚厉千孤那不识相的家伙。”祖儿拉着她道。“走吧,四姊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几个姊弟再到二姊房里聊天。”
“可可是,可是祖儿别拉着我,别拉着我呀!”
※※※※※
不行,他不能任那个误会继续存在下去!
厉千孤内心激荡着。风筝是如此善良可爱的姑娘,她为他所做的一切都让他感动,他又怎么能这样伤害她?
一想到那张俏颜可能会为那些传话而黯然,他的心就犹如刀割。
这么多年来,因为自己孤寡之命,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他而受到伤害,所以他变得孤僻,越来越冷漠。
可最近他却发现自己的心越来越无注控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起那张阳光般热情的容颜,如花般灿烂的笑容,是她在他毫无防备下,融化了自己好不容易冰封的心。
他明白,一旦心扉为她而开启,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但他又不敢放手去爱,怕伤害到她。
其实不亲眼看看她,他是怎么也安不下这颗心的。
对!他必须亲自上花家,将一切解释清楚才行。
※※※※※
不!她不能再继续坐视不理了,是她惹的祸,她就必须去承担。
她有喜欢厉千孤的权利,同样的,别人也有否定的权利,虽然觉得心很酸、很痛,但她也不能强逼着人家。自己心里的伤痛,可以慢慢地疗,可她担心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娘,不知道会如何对付厉千孤。
一想到他可能会有危险,自己小小的心伤似乎不算什么了,风筝的整颗心只挂念着厉千孤的安危。
趁着祖儿不注意时,她转身便往外跑。
大街上的人群依旧拥挤,就像第一次遇见他的情况是一样的,但好奇妙,在纷纷扰扰的街道上,她竟听见了那轻微的叹息。
她不信那是鬼魂,她知道那是他心底发出的声音,他为了他的命运而叹息,可风筝完全不以为然,她想要打破那道迷信。
“恶贼在那里──”
“快抓住他──”
突然周边人群四散、慌乱紊杂,惊叫声和吼叫声交接不断,空气也跟着紧绷起来。
不明所以的风筝左右张望,下意识地正想顺着人群退开,就在这时突然一把尖刀抵住了她细嫩白皙的脖子。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亡命之徒的吼声就在她耳边,那声音除了凶狠外,还蕴藏着恐惧。
“恶贼,还不快放开那个小姑娘,你想罪加一等吗?”官差领着的人也追至了,为首的人大喊。
她被挟持了!这是风筝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念头。
方才还热络纷扰的大街,在瞬间变得静默,路人们远远地观望着,只敢探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瞧着事情的发展。
“放屁!老子才没那么笨。”那一脸恶狠的贼子啐道。“什么罪加一等、十等都一样。要是进了牢里,老子还有活着的希望吗?哼!你还是去骗三岁小孩。现在全给我让开。”他挟持着风筝往后退。
“不准走!”为首官差急忙大喊。“弓箭手准备。”
那恶徒脸皮一抖,整个情况紧绷到最高点,几乎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面对生死关头,风筝对于自己竟然没有多大的感觉,反而是同情那个抓住他的恶贼。
好可怜耶!她可以轻易地感觉到,那把抵住她脖子的尖刀都快被他抖掉了。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做坏事是不应该的。”她有感而发地道。
那恶贼瞪了她一眼,怀疑这个小姑娘被吓昏头了。
“退开、退开,难道你们不怕我杀了她吗?我我真的会杀死她喔!”恶贼发狠地说,不过面对自己随时有可能变成蜂窝的命运,不只拿刀的手在抖,连声音都抖得不象话。
“哎呀!那不是花家的大姑娘风筝吗?”在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被挟持者的身分。
顿时,细碎耳语在人群中传开来。
“老大,不能太冲动,那花姑娘”另一个小官差上前在那为首的官差耳边细语,为首者当场变脸。
见众人如此,那恶贼似乎意识到自己抓到了张王牌,胆子瞬间壮大。
“来啊,射啊!不怕这小丫头变成蜂窝,就只管射吧,哈哈哈──”恶贼挑衅地大喊道。
“你”为首官差气得脸色发青,经过多月的布局,好不容易就快抓到人了,没想到就在此时功亏一篑,叫他如何甘心?
“嘿嘿嘿!让开,臭捕头,快叫你那些喽啰给我退开,要不老子一个不爽,那就”
“怎样?”冰冷的声音如把锐剑,刺得人心惶惶。
恶贼回头看到来人后,差点双腿发软。
“厉厉大侠。”在江湖上游走的人,很少不认得厉千孤这号大人物的。
“厉大哥,是你。”风筝在看到他之后,清丽的容颜灿展,之前若有一丝埋怨,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厉厉大哥?”那恶贼瞪大眼睛,此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手上抓的是王牌,而是烫手山芋啊!
厉千孤冷唇一撇。“王大霸,好久不见,看来我错饶了你。”
他的声音平静,但只要和他接触过的人就知道,他越是面无表情,越是可怕。
“不!厉厉厉大侠,我我我”当初两人交手,王大霸曾经保证过不再作恶,但是除了当贼之外,他什么本领也没有。安分没几天,又开始重操旧业,怎么知道那么衰,会在这里见到他。
“放人。”厉千孤冷喝。
天知道当他发现被挟制之人是风筝时,他的心跳差点停止,这才肯承认,原来那小妮子在他心目中,早已占有一席之地。
“可是”
“放人!”他再次强调。
王大霸退了好几步,但是挟持的手依旧没放。
“不,我不能听你的,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他几乎歇斯底里地大叫。要他放弃手中挟持的人,等于要他的命,他怎么也不会肯的!
“嘶!”那恶贼手不断害怕地抖,就这么不小心在风筝细嫩的脖子上划了一痕,鲜红的血立刻流下。
厉千孤的心跳几乎停止!
该死,他怎么能让她受伤?
“你居然敢伤她?现在就得死。”厉千孤冷厉的神色,没有一丝温度。
风筝从来没见过这样肃杀的他,这样厉色的面容,让她觉得陌生和害怕。
“别过来,不要过来,我会杀杀了你们的。”反正落在官差手里是死,落在厉千孤这嫉恶如仇的侠客手里也是死,这横竖都是死的情况下,王大霸觉得自己不如放手一搏。
只可惜想的是一回事,颤抖的手就是不肯配合。
风筝趁着那恶贼胆战心惊之际,突然推开了他,往厉千孤跑去。
“可恶!”王大霸精神恍惚,想也没多想,拿刀的手直接就往她身上砍──
厉千孤见情况危急,毫不犹豫,立刻将她推开,只是这么一来他便无暇顾己了,只能默默地承受了那一刀!
“呃!”那把刀就这样在厉千孤的手臂上狠狠划过。
“厉大哥──”风筝见状尖声大喊。
厉千孤并末因受伤而停滞,反身长腿一踢,将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王大霸给一脚踹飞出去──
“啊──”王大霸大叫了声,在他狠狠落地之际,官差已经上前将他团团围住了。
“厉大哥,你要不要紧?”风筝立刻拿出手绢替他包扎伤口,担心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扑簌簌泛流。
厉千孤仅摇头不语,这种小伤,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是她扑簌的泪,却让他心痛。
他突然紧紧地将她揽进怀里。
像是一股暖流流进心坎,甜进了心扉,风筝放心地靠近他宽阔的胸膛,就像他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
“我没事,别担心,别担心”
这个伟岸的男人被吓坏了,若她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怕他不自责到死才怪,这让她在甜蜜之余,心有不舍。
世界彷佛为他们而停止,外界的嘈杂也与他们无关。
偏偏美梦易醒,好事多磨!
如愿抓到恶贼的官差,在此时十分不识相地上前大声道谢。
“多谢厉大侠相助。”
“哪里”沉浸在失而复得喜悦中的厉千孤,这才回过神来,刚毅的脸上浮现赧然,放开了她后,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风筝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没机会让她伤感了,见到他还流着血的伤口,她的心快碎了。
“你的伤走,快去找我爹为你看看。”她不由分说地扶住他。
“风筝──”
“厉大侠、花姑娘,请喜酒的时候别忘了我老朱啊!”为首的官差大喊。
喜酒?
厉千孤的眼神黯然了。
第六章
“好了,厉千孤,他没事了。风筝儿,别担心,乖!别哭了。”花刁从没见过大女儿如此泪眼汪汪,急忙安抚。
“真的没事吗?爹,厉大哥流了好多血,你要不要再检查个详细啊?”风筝扶着厉千孤受伤的手臂,央求道。
刚刚她才发现他手上的伤,比她想象中严重许多,简直吓坏了。
“风花大姑娘,这只是小伤口,真的不碍事。”厉千孤拱手道。“还劳烦花老爷亲自包扎,真是不好意思。”
花大姑娘?什么时候他们变得如此陌生了?她心头有些闷。
“哪里,我才不好意思呢!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风筝说着,眼泪不自觉地又落下。“而且你流了好多血,怎么能算是小伤呢?”
厉千孤轻摇头,其实他在保镖的过程中,也难免受伤,这还算是小意思。
不过,这种让人全心全意关怀的感觉真好,只是这种美好,他无权享有,替风筝挡的这一刀,就当作是谢谢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关心吧!
“对了,花老爷,其实我这次来”
“哎呀!风筝儿,妳妳也受伤了,怎么不说呢?”凤小邪突然大惊小怪地喊道。
厉千孤本想把事情说清楚,但一听到这句话,移开的眼神立刻回到风筝身上。
“妳哪儿不舒服?”他颇为激动地问。
凤小邪给了一旁的老公和儿子一个别具深意的示威眼神。
“没、我没事啊!”风筝嗔道。“娘,妳胡说什么?”
“还说没事?妳瞧瞧妳的颈子,都凝了血渍啦!”凤小邪立刻拉着女儿道:“走走走,进房去,娘替妳看看。”
“娘,妳不会看病。”花祖儿半捂住脸,有些汗颜地提醒。
“呃对喔!”差点露出马脚来。凤小邪抬头对丈夫道:“花老头子,你还愣什么愣?还不快替女儿瞧瞧。”
平时花刁一定会大惊小怪地立刻替女儿诊治,但这一回却显得有些踌躇。
“这这这”
“花老爷,你还犹豫什么?快替风筝看看。”厉千孤难得激动地喊。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还是喊了她的名字。
花刁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子吼起人来这么可怕。
“好,好好,风筝儿,进房去,爹替妳好好检查一番。”
“爹,我只是被刀锋轻轻划过,没什么啦!”而且根本也不痛啦!风筝一点也不以为意。
“怎么会没什么?妳要知道,小伤不医成了大伤,可就糟了。”凤小邪推着他们父女俩。“去去去,快替风筝儿好好的从头到脚检查一番。”
“要检查也行,但不用进房吧?”风筝怀疑地问。
“妳是女孩儿家,这么大庭广众的检查伤口,像什么话?”凤小邪回答。
“呃那我先回避好了。”厉千孤明理地道。
“回避什么呀?你给我留下来。”凤小邪瞪了他一眼。“我女儿没事便好,若是有事,哼!我绝对饶不了你。”
“娘”
“花老头,你还看什么?还不快去帮女儿检查伤口呀!”凤小邪再度将他们父女推进门,自己就和厉千孤、花祖儿在门外守着。
“娘,妳看大姊不会有事吧?”花祖儿果真是个聪明又让人疼的孩子,立刻在一旁敲边鼓。
“唉!我怎么知道?”凤小邪丰姿犹存的眉眼朝厉千孤一瞄,若有所指地道:“那傻丫头,总是那么善良热心,不顾自己的安危,可真是叫人担心哪!”
凤小邪的话说进了厉千孤的心坎里,风筝的确是太善良了,这是好事,但同时也教人为她担忧,深怕她会为自己招来什么祸端──如他!
思忖之余,房门突然开启,花刁垂头叹气地走出来。”
“花老头,怎么了?风筝儿不要紧吧?”风小邪上前询问。
“她呃,她”发现太座一瞪,花刁赶紧道:“呃,风筝儿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已经昏迷了。”
“昏迷?”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说昏迷就昏迷?厉千孤想都没多想,立刻冲进房里去。
“做得好啊!我的亲亲夫婿。”凤小邪眉飞色舞地轻捶了丈夫一掌,以示鼓励。
“这这样好吗?”花刁很不放心地回头张望。
要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和男人独处一室,也只有这疯狂的娘做得出来。
“有什么不好的?你瞧他俩那种互为对方紧张的模样,谁说不是郎有情妹有意?只是欠人推波助澜罢了。你等着看,总有一天,他们会感激我的。”凤小邪认真地吩咐道:“儿子,锁门!”
“是。”花祖儿早已准备妥当,一切听从娘的安排。
可惜房里的人始终没发觉自己已身入陷阱,只顾着自责,就这样真心地守护了床上的佳人一夜,门有没有被上锁,倒成了其次。
也因此,隔天一早,迎接他和被下药饱睡了一夜的风筝的──竟是一连串的逼婚仪式──这才明白原来他们都中了计。
※※※※※
喜幔高悬,红烛成双。
在喜气洋洋的新房里,风筝安安静静地坐着,喜帕下,紧绷的情绪随着越来越深沉的夜而俱增,一颗心充满了忐忑。
“哎!都这么晚了,姑爷怎么还没进新房?”陪嫁的丫头泽兰喃喃地道。
花家的四个小姐身边都有一个自小陪着一起长大的婢女,由于花刁是药痴的关系,所以四个丫发的名字也都取自药材,像风筝的随身丫发泽兰,便是活血化瘀之药材名。
“他他不会后悔了吧!”风筝的心更是七上八下,欲揭开喜帕的手让泽兰给按下。
“不可,小姐,那喜帕是要留给姑爷来揭的。”
姑爷?她真的成亲了吗?就要嫁给那个日夜心头悬念的人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头上的凤冠,似乎没那么沉重了,她深吸口气,坐正了些。
心里一直默念着出嫁前,她爹爹的吩咐:女子出嫁从夫,孝顺公婆,打理家务,体贴夫婿,让其无后顾之忧
房门突然被打开,伴随着泽兰欣喜又失望的声音。
“来了、来了,姑爷进房呀!妳是?”泽兰怀疑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我我是杏儿,特地送甜汤来给新少奶奶的。”杏儿神色紧张地道。
“送什么甜汤?桌上不正摆了一堆“枣生桂子”吗?”泽兰娇唇一撇,低喃。“搁着吧!对了,姑爷呢?”
“少爷他正与宾客同欢呢!”杏儿说道。“少奶奶怕是肚子饿了吧!要不要先喝些甜汤填填肚子?”
“当然不行,少爷都还没进房揭喜帕,小姐怎么喝汤?”怕她家小姐肚子饿,还不赶紧进门,只差个丫头送甜汤进来,这算什么嘛!
泽兰有些不悦,还好她够机灵,早些时候就先拿了些预藏的东西给她家小姐吃了,否则不饿扁她家小姐的千金贵体才怪。
“杏儿,妳将甜汤先搁着吧!我一会儿再同厉大哥喝。”风筝温柔地道。
虽然她头盖红巾,没瞧见她俩现下的模样,但也猜得出杏儿是出自一番好意。只可惜泽兰护主心切,一心只挂念着厉千孤没进房的事,倒是将气都给出在杏儿头上了。
唉!这丫头,她得找机会跟她说说才行,在花家她是上房的四大丫头之一,又深得她的喜爱,自然可以恃宠而骄。但这是厉家,她也得给杏儿几分薄面才是。
“同同少爷喝?”杏儿端汤的手有些颤抖。
“没错,汤放下吧!”泽兰接过那碗甜汤放在桌上,此时此刻,相信她家小姐是不在乎肚子饿的,她在乎的是厉千孤。“妳快去请你们家少爷进房来,别让我家小姐久等了。”
喜烛都快燃了一半还不进房,真是急死人了,那些宾客也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杏儿只盯着那碗甜汤看。
“快去。”
“泽兰。”风筝轻斥,她真是太不懂规矩了。
就在这时,房门开启的声音再度传来,绷着脸的泽兰总算眉开眼笑了。
“啊!是姑爷回房了。”泽兰喜孜孜地在风筝耳边提醒后,立刻上前一福。“姑爷万福。”
厉千孤轻轻地点头,泽兰非常识相地再一福,转身欲往外走,却在看见愣住的杏儿后,冲回来拉她一把。
杏儿临走前,竟将方才端来的甜汤也一并带走,惹得泽兰有些不悦;不过她倒也很懂规矩,没发作,离开前,还善解人意地将房门给关上。
※※※※※
房内只剩下这对新婚夫妇了。
厉千孤凝视着床榻上那头盖喜帕的新娘,心中有些惧怕与担忧。
娶亲!今生今世,他居然还有这个机会?
轻吐了口气,他不敢上前啊,怕怕多年前的历史又会重演,当喜帕一揭,新娘新娘会变成──
不!他不敢再去回想了,那是多可怕的往事,就连他这昂藏七尺的男子,也会胆战心惊。
其实他早该进房的,但他不敢,心中的死结,至今依旧无法解开。
怎么如此安静?除了听到他一声轻忧的叹息外,再无其它了?
风筝拔尖的耳朵,听进那声叹息后,心下十分不舍。
她了解他心里的胆怯,但若一直裹足不前,就无法打破那个恶咒。
她还活着不是吗?并没有被他给克死呀!他在怕什么?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夫君。”
那轻柔的呼唤,像是在茫茫白雾里的一点光芒wωw奇Qisuu書com网,厉千孤的黑眸跟着一亮。
“娶我真那么让你为难吗?”风筝自怨地问。“我懂了,你是个大英雄、大豪杰,像我这般平凡的小女子,根本不该有所奢求的,我我这就回家去,省得惹你讨厌。”
“不!”厉千孤发急地上前揭去了喜帕。“不是这样的。”
“夫君。”他终于揭开喜帕了,风筝感动得想落泪,欣喜地投入他怀里。
厉千孤的心跳得好快他的妻子,一个红着眼眶,笑着流泪又爱撒娇的妻子,投入他怀中的娇躯,柔软又温暖,她喜极而泣的热泪,濡湿了他胸膛前的衣衫,熨烫着他的肌肤,同时也令他欣喜若狂。
是活的,她是个俏生生的美丽妻子!
在红烛的映照下,她白皙的肌肤散发出诱人的粉色光芒,他轻轻地端起她的下颚,那小扇子般的长睫眨了眨,纯真中带着甜美的幸福光彩。
“夫君”他为什么要那样看她?那样喜忧参半的眸光,让人万分不舍。
她软弱无骨的柔荑轻抚上他的脸,像是要抹去他的忧,让他分享她心中无限激荡的喜悦。
厉千孤迷失了,心弦为她而震动。
替她拿开了沉重的凤冠后,他的唇随即印上她的脸,吻干了她的泪,再顺势叠上了她的唇。
像是要证明什么,他的吻凶猛得彷佛要将她给吞噬,如狂涛骇浪,长驱直入地侵袭着她,吞没了她的气息、燎烧了她的感官。
一股激情的燥热,在他们之间蔓延着。
他将她推上了床榻,理智迷乱,大手急切地解开嫁裳的前襟,如魔魅般的手在她身上爱抚,需索着她的一切。
唇也顺着她白皙如雪的肌肤,烙印下一个又一个属于他的印记。
他要她,要真真切切地感受她的存在,而不再是虚空一场的噩梦。
此时此刻,唯有强烈的占有,才能安抚得了他的心。
风筝的心跳加速,全身燥热,呼吸急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当她感觉到游移在她身子上的大手急切地直逼、不顾一切地向她需索时,那股热切的嚣狂,惊骇了她。
他完全没顾虑到她的害怕胆怯,一味急切地躁进,痴狂地索求。那些吻痕,像要在她身上留下永恒的记号。
当他的大手撕开她嫁裳的剎那间,她终于无法忍耐,害怕地大喊:“夫厉厉大哥。”
天啊!她真的好害怕,他的样子像是一头原始的猛兽,不顾一切地,急欲将她吞噬殆尽。
听到那声怯喊,厉千孤彷佛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茫然地看着身下衣物凌乱、双眼红肿的风筝,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令人害怕之事。
他急忙地跳离她身边,好似她身上惹了什么会传染的恶疾。
方才的激情热爱,此刻的遥远距离,这骤然的改变,让风筝无所适从。
“厉厉大哥。”她低声呼唤。
她并不是想拒绝他,只是她无法接受那么猛然的急躁罢了。
“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厉千孤狼狈地别过头去。
幸好她及时阻止了他,否则他还真怕伤害到她。
风筝拉拢好自己残破的衣裳后,走到他身边。
“我们是夫妻了,不用跟我道歉。”她瞄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厉千孤傻眼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云淡风清,难道她不怕他?不怕他会重蹈覆辙,再度对她
“想什么?”她怀疑地瞠大眼问。
“没没什么,妳吃吧!”他在离她最远的一张椅子坐下。
“可是娘说,新婚之夜,我们必须喝合卺酒。”
厉千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烛火映照下的她是如此美丽动人,而且单纯善良,能获此佳人,对他来说是怎样难得的奇缘。
可是他不配,这样的美丽佳人,应该有更好的归宿,合该一辈子幸幸福福,而他能给吗?他能吗?
“为什么?为什么敢嫁给我?难道妳不怕我”
“我怕!”风筝娇唇展开了绝美的粲笑,娇嗔着。“我怕你不要我,才新婚之夜,你不会就想休了我吧?”
“我”厉千孤望着她问:“妳会同意我这么做吗?”
“除非我死”
他飞快地上前捂住她的唇,手甚至还会颤抖。他不希望她出事,他多希望两人能够白头偕老。
“不许说那个字,永远不许说那个字。”他大喝。
糟了!她触犯到他心中的大忌了。
“我你不休了我,我自然不会有事的。”她拉着他的手,娇声道。“我答应你,我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不离不弃,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发誓哟!”
风筝突然想起出嫁前,冰心对她说的话:安心去嫁吧!如果我们双胞姊妹注定有一人必须死,那人也绝不是妳。
冰心一向冷漠,把生死之事看得平淡,但她却能感受到冰心对她的关爱。风筝相信在亲人的祝福和丈夫的疼爱下,她会幸福一辈子的。
“筝──”
那甜腻的嗓音,加上残破衣裳下的春光,让厉千孤在窒息的感觉外,还有一股幸福的错觉。
幸福呵!他这辈子还有与这两个字结缘的一天吗?
“放心,现在不信我没关系,反正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向你证明,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花风筝一向这出必行喔!”她捧起一杯酒,端给他。“喝酒吧!这是我爹珍藏了十七年,带着祝福的女儿红。爹说,我俩喝过后,就会幸福一辈子了。”
香醇的酒就像娇艳的佳人一样,飘散的芳味,令人心神荡漾。
幸福一辈子;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辈子。
厉千孤觉得自己真是捡到了个宝,这个宝贝,就算要牺牲自己的命,他也要尽力与天争夺,再不放手了。
牵起她的手,他慎重地与她喝了那杯酒。
“筝,我用生命发誓,我会守护妳一辈子的。”他认真地道。
风筝笑逐颜开,一张芙蓉般的俏脸愈显光采夺目。
“累了吧!快上床去睡。”厉千孤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地放上了床。
临走前,风筝急忙拉住他的手。
“你要去哪里?”夫妻不都应该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吗?
厉千孤轻笑,拿来了一张小矮凳,放在她床边
“睡吧!我会在这里守着妳,就是老天爷要妳,我也不允。”他真挚地道。
“厉大哥,你怎么还那么迷信啊!”她嗔道。
“睡吧!”他仍坚持着。
尝过太多失去的痛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风筝摇摇头,爱守就让他去守着吧!如果这样能让他安心的话,她知道,要打破那个迷咒,光嫁给他是不够的,她会好好保重自己,跟他相爱一辈子,用此证明一切。
那恶咒,不是真的。
第七章
“瞧!我手舞足蹈、我活蹦乱跳!”
一早醒来,风筝的心情就处在极度亢奋中,她完全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反而蹦蹦跳跳的,比一尾活跳虾还要厉害。
厉千孤简直拿她没办法,看她挤眉弄眼的模样,忍了一肚子的笑。
“我就告诉你了嘛!根本不会有事,那些都是算命的在胡盖啦,没想到你居然会上当,哈哈哈,我要笑你一辈子,你等着好了。”风筝拉着他的手晃呀晃,简直开心极了。
“好,我等着。”只要她没事,让她笑一辈子又何妨?
“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随风散开,飘荡在厉家死寂多时的每个角落。
“小姐,妳收敛一下吧!要是吓跑了姑爷,可得不偿失呢!”泽兰揶揄地道。
“好啊,坏泽兰,居然敢笑我,看我不整治妳。”风筝追着她跑。
“姑爷,你瞧瞧小姐,现在后悔了吧!娶了个凶婆娘进门,可有苦头吃喽。”泽兰继续搧风点火,绕着厉千孤,跑给风筝追。
“泽兰,妳这死丫头”
“姑爷救人啊!”
“谁敢救妳?”风筝气呼呼地道。
两个女子跑来跑去,那叫声、笑声,为阴沉的厉家注入了一股生气。
“筝,别跑了,瞧妳跑得满身大汗。”厉千孤温柔地替她拭去额上的薄汗。
“哎呀!姑爷好体贴喔,泽兰也满身大汗呢”
“不行。”风筝吃醋地将丈夫给紧紧霸住。“想找人擦汗也行,可脑筋别动到我家相公身上来。”
厉千孤见她主动投怀送抱,心里的欣喜和踏实感,无以言喻。
“呵!小姐,人家又没说什么。”泽兰笑着道。
“妳这丫头”
“咳!”就在主仆斗嘴的当儿,突然一声轻咳,夺去了众人注意力。
三人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潘仪贞和桂婶,居然已站在门外。
“娘!”
“老夫人万福。”
房内玩闹的人连忙正襟危坐地请安。
“嗯!”潘仪贞冷苛的眼神朝风筝掠去,薄凉的唇一撇。“花家真会教女儿、真懂规矩啊!一早没来跟婆婆请安,反而还是我这个做婆婆的先上门来,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性子急,实在是我怕家里死了人,还不知道呢!”
“娘!”厉千孤激动地喊。
“孤儿,娘说错什么了吗?”潘仪贞用无辜的眼神问。
风筝暗暗地扯了一下丈夫的衣袖,再展出笑脸,上前一福。
“娘,是媳妇儿不懂规矩,这就给您请安。”
“不敢当,花家的大千金是金枝玉叶,咱们还高攀了呢!”潘仪贞刻意道。
“娘,您快别这么说。”风筝有些惶恐。
讥诮的唇微扬,潘仪贞不理她,眼神一转,望向儿子。“怎么还不去镖局看看?虽然现在镖局是稍微稳定了,但是你也得亲自去指挥。”
“我?”厉千孤有些不解,今日算是他新婚的头一天,娘就急着要他去工作,放着新婚娇妻不管,未免不近人情。
“唉!算一算,都娶了第四个,如果之前我那三个薄命媳妇没死,这花筝儿还得排第四呢”潘仪贞说完,故意又掩住了唇。“哎呀!瞧瞧我多不会说话,竟然把事实都说出来了,孤儿,你不会怪娘吧!”
“不怎么会。”厉千孤焦奈,毕竟那是事实。
“男人嘛!事业为先,去忙你的吧!”潘仪贞掠了风筝一眼。“至于妳,以前妳是花家的千金小姐,但嫁过来厉家,就得守厉家的规矩,我这个做婆婆的,当然也义不容辞的得指导一番了,妳说是吗?”
“是,请娘指教。”风筝恭敬地回答。
潘仪贞说完话,转身往外走。“我等妳。”
她们离开后,泽兰忍不住拍拍胸。“小姐,看样子,那个老夫人她”在风筝的瞪视下,泽兰赶紧识相地闭嘴。
“筝,别担心,我家没什么规矩的,只要听我娘的话,那就行了。”厉千孤赶紧安抚。
“我了解,放心吧!你老婆是人见人爱的哟!婆婆不会为难我的。”风筝笑着替他拉齐了刚刚玩闹后微绉的衣裳。“你还是赶紧去工作,别误了正事。”
“但是妳”
“放心吧,娘不会吃了我的。”风筝承诺道。“跟娘请过安后,我再去看你,行吗?”
“行,当然行,我等妳。”厉千孤握了一下她的手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太好了!”风筝开心地笑道。
现在先要求去镖局看他,再过一阵子,再请他带她一起去保镳,哇!好刺激,这样的生活实在快乐极了。
“小姐,姑爷外表看来很冷漠,但事实上可是个体贴的好郎君呢!”泽兰对厉千孤的观感,可说是一夜瞬变。
“当然啦,他可是我千挑万选的夫婿呢!”风筝得意地道。
“不过妳也别高兴得太早,那个老夫人不好惹啊!”
“谁怕谁?泽兰,走,咱们请安去。”
※※※※※
大厅上,潘仪贞坐在上位,端坐如仪,面无表情,像尊雕像似的。而她身旁站着的桂婶也显得正襟危坐,如临大敌。
“噗哧!”真是太好笑了。
风筝滴溜溜的灵动眸子转了转,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意;在这么严肃的场面下,她可别真的笑出声才好,免得让人觉得不够庄重。
只是,庄重作啥哩?人若能活得自在、活得快乐、有意义不就好了吗?何必订太多死规矩来绊住脚步?
她暗自发誓,将来自己的儿子若是娶了媳妇,绝对不摆这种脸色和场面给人看
“小姐,妳在想什么?”都进到大厅里了还只顾着傻笑,泽兰忍不住推了推她,提醒着。
“嘎!”风筝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瞧瞧她在想什么,自己的媳妇?那还要多久以后的事儿呀?幸好这些人不会读心,要不还真是丢人哪!
“少奶奶。”杏儿恭敬地递过香茗。
风筝接过茶水后,款款地走到婆婆面前,低身一福。
“娘,请用茶。”
潘仪贞瞄了一眼,撇撇唇道:“这茶水捧得这么高,我怎么拿得到?”
风筝闻言,立刻又低了低身子,不料潘仪贞还是不理她,让她纳闷极了。
“跪下吧!少奶奶。”桂婶低声提醒着。
风筝瞠直了眼,跪下?会不会太隆重了呀!
偷偷地觑了一下婆婆的脸色,她似乎也是这种想法,要不唇角不会冷扬着吧。
算了,跪就跪,没什么大不了的。
“娘,请用茶。”她屈膝一跪,乖顺地喊。
潘仪贞看也不看她一眼,像是没听到似的,就这么任她捧着茶水跪着。
“老夫人,小姐请您喝茶呢!”泽兰看不过去,出声道。
“死丫头,真没规矩,这里哪有妳说话的分儿?”潘仪贞眼一瞄,她身边的桂婶立刻伸手给了泽兰一巴掌。
“桂婶,妳怎么可以随便打泽兰呢?”风筝吃惊地喊。
“哼!既然主子没能力管教,那就由我来教训她。怎么,妳有意见吗?”潘仪贞扬了扬眉问。
“可是”
“小姐,我不要紧。”泽兰可不希望小姐为了她,得罪了婆婆。
“唉!”无法保护自己的丫鬟,风筝有种无力感。
“少奶奶,妳还没敬茶呢!”杏儿在旁偷偷提醒。
风筝看了潘仪贞一眼,再度递上茶盘。
“娘,喝茶。”现在的声音里,已经少了一分尊敬了。
潘仪贞接过茶杯后,顺手又让茶杯“不小心”地跌落,溅了风筝一身湿!
“啊”
“哎哟!”潘仪贞先声夺人。“妳这么不情愿?是想给我这个做婆婆的一个下马威吗?”她伸手甩了风筝一巴掌。
风筝捂住脸,心中充满了委屈。
“妳怎么可以打我?”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大声责骂她一句,更遑论是打了,风筝完全无法接受。
“还敢顶嘴!”潘仪贞又甩了她一巴掌。“哼!我警告过妳,别靠近我儿子,妳偏不听,还让他为妳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娶妳进门。妳很行嘛!我倒要看看妳有多厉害,能躲得过昨晚不死,还能活多久。”
“妳怎么能这么说?好歹我也是妳的媳妇。”风筝据理力争,脸上的热辣感受,让她眼泪不受控制地纷落。
“我没有媳妇。”潘仪贞冷凛的脸色有些骇人。“这辈子,我注定了要与我儿子相依为命,是妳妄想破坏我们的宁静,难道不该打?”
就在她的手又想朝风筝的脸上挥下时,泽兰立刻抢先一步挡在风筝面前。
“不许再打我家小姐了。”
“小姐?”潘仪贞冷笑。“要当小姐回家去当,在厉家,没有小姐,只有很多很多的孤魂野鬼,等着吧,妳家小姐很快也会成为其一。”
“不,不会的,小姐不会死的,我会保护她,姑爷也会保护她的。”泽兰大声抗议。
“死丫头,居然还敢顶嘴。”潘仪贞被气得全身发颤,握紧了拳头。“桂婶,把这丫头给我关到柴房去,没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不,娘,不可以”风筝拉着泽兰大喊。“不要带她走。”
没想到桂婶的力气那么大,风筝根本无力对抗,也不太敢正面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泽兰被带走。
“娘,妳饶过泽兰吧!我保证以后不敢顶嘴了。”风筝央求着。
“哼!想当我的媳妇?想迷惑我儿子?我告诉妳,只要妳不死,我多得是整治妳的办法。”潘仪贞冷笑后转身离去,将她推倒在地上。
风筝有些心寒。天啊,这是怎样的婆婆?居然居然这样对待她?
“少奶奶,妳要不要紧?”杏儿上前扶着她问。
“杏儿,她是不是疯了,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那么讨厌我?”风筝红着眼眶哽咽问。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上花家提亲的,多半都是为她而去,苏州城里的人大多都知道,花家的大姑娘才貌双全、热心善良。孰料她就不得婆婆的缘,才嫁过来第一天,便受到这种待遇,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少奶奶别难过了,其实老夫人也不是针对妳,只是”
“只是我千不该、万不该,抢了她儿子,这是什么道理嘛?”风筝抹去了眼泪,气呼呼地站起来往外走。
“少奶奶,少奶奶,妳要去哪里?”杏儿追上前问,可别才嫁过来第一天而已,就哭着回娘家去,这样他们实在很难交代。
“杏儿,帮我照顾泽兰,我要去找厉大哥回来救她。”
“少奶奶,少奶奶”杏儿急喊,可惜风筝早已消失了踪影。
※※※※※
位于苏州城的“厉风总镖局”,占地颇广,虽然没有金碧辉煌的外表,但是轩壮质朴的造景,更显出一分沉稳气度。
镖局里,几乎清一色都是男人,因此风筝的出现格外引人注目。
“听说她就是新少夫人。”
“长得挺年轻可爱的嘛!但是怎么在哭啊?”
众人的议论纷纷并没有引起风筝的注意,她如入无人之地,在总管的带领下,直接找上了正在忙碌的丈夫。
看见满脸泪痕的她,厉千孤显得有些惊诧,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一贯平稳,当机立断地关上大门,杜绝门外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在听过娇妻的陈述后,他连忙安慰。
“别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让妳受委屈了。”厉千孤知道娘很疼爱他,但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对待风筝,实在让他很不安。
“不是你的错,是你娘的错。”她就事论事道。
“再怎么样,妳也不能责怪娘,她她只是太疼我、担心我而已。”
“担心什么?怕我从她身边抢走你吗?”哪有做娘的跟媳妇抢人的,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也不尽然。”厉千孤叹了口气。“娘只是担心我太喜欢妳,到时候妳若她只是怕我难过,她是为我想的。”
“可是我没死啊!你们为什么一直做无谓的担心?”风筝不解。
厉千孤将她揽进怀中。“如果可以,我真想将妳缩小,永远带在身边,那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靠她越近,越能感受她的美好,对她的爱意也与日俱增,他无法想象若失去她,自己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别担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是我会用事实向你证明的。”靠在他怀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好。”厉千孤端起她的脸道。“对了,以后别再这样做了,妳就这么哭着跑进来,会引起很多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呀!这是事实啊,你娘的确欺负我。”风筝指着自己仍旧红肿的脸蛋。“瞧,她还打我呢!”她毫不隐瞒地告状。
厉千孤看着她细白的脸上那抹红肿,十分心疼地拿出药来帮她敷上。
“怎么会这样呢?娘应该不会动手打人。”娘一向敦厚,只是面冷了点。
“难不成你以为我自己打自己,故意栽赃?”
厉千孤见她负气地嘟着唇,赶紧补述。“如果是真的,我会跟娘沟通的。”这样的确不行。
“嗯!”她这才满意地投入他怀里。
“筝,对不起。”
“别再跟我道歉了,我说过不怪你的。”
“是我让妳受了委屈,妳有没有后悔嫁给我?”厉千孤轻抚着她如瀑般的柔顺黑发问。
他实在配不上单纯又善良的她。
风筝轻轻摇头。“原本啊,我以为你会一直冷酷地对待我,直到老了、我死的那一天才承认爱我的。但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对我好,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喔!我不会后悔的。”
他点了点她的俏鼻,爱怜地道:“妳可真大胆,这样妳也敢嫁?”
“没法子喽,谁教大街上人来人往,我就偏偏只听见了你的叹息。”从此后,她的热情,只能绕着他转了。
是他心底的叹息也好,是孤魂野鬼的叹息也罢,反正她就是听见了,沦陷了芳心,从此不想自拔。爱上了他,她从不后悔。
“叹息?”但愿两人的相遇,是美好的开始,而不是残酷的结束。
※※※※※
当风筝带着救兵回到厉家时,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会是这种场景──
“小姐,妳回来了。”泽兰跑过来问安。“姑爷万福。”
她和桂婶及杏儿正在刺绣,而潘仪贞就坐在旁边看,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咦!会不会是她眼花啦?
“你们”
“少爷、少奶奶。”桂婶和杏儿同时一福。
“回来了。”潘仪贞亲切无比地上前拉着风筝的手道。“嗳!筝儿,要出门去怎么也没说一声,不知道娘会担心吗?”
“担心我?”不会吧!她变脸的速度真叫人讶异。
“来,这边坐,都是自家人了,别客气啊!”潘仪贞转头吩咐着。“杏儿,妳不是熬了燕窝莲子汤,还不快端来给少爷和少奶奶去暑。”
“是。”
这是怎么回事?风筝和厉千孤面面相觑,眼中写着疑惑,一肚子想跟潘仪贞沟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少爷、少奶奶请慢用。”杏儿勤快地将燕窝莲子汤放到两人桌边。
“呃!谢谢。”风筝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偷偷地望了泽兰一眼。
泽兰则给她一个奇特的笑容。
“不对啊,泽兰,妳不是被娘关进了柴房吗?谁放妳出来的?”风筝藏不住话,直接问道。
“我把她关进柴房?”潘仪贞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便恢复慈蔼的笑容。“怎么可能?泽兰是这么乖巧的女孩,我怎么会这么做呢?”她大呼冤枉。
“可是我明明”
“小姐,哪有这回事?是妳想太多了吧?”泽兰浅笑盈盈地回答道。
风筝更是瞠大了眼,怎么连泽兰都这么说?这是怎么回事?
“泽兰”
“小姐,我真的没事,是妳胡思乱想了。”泽兰平顺地笑道。
“我哪有?我”
“筝,喝汤吧!这汤熬得不错。”厉千孤赶紧将一碗燕窝莲子汤放到她手上。
既然没事就好,都是他的至亲,他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是她想太多了吗?风筝别具深意地看了众人一眼,心中直犯嘀咕。
“对了,孤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潘仪贞端起桌边的茶,闲话家常似地问。
“我”厉千孤还真是被问倒了,总不能说是接到娇妻的求救讯息吧!
“我知道,才刚娶亲,舍不得娇妻。”潘仪贞瞥了风筝一眼。“不过我说筝儿啊,妳都已为人妻了,虽然你们新婚燕尔,但镖局里总都是些大男人,妳到镖局去不太好吧!”
“娘,这有什么关系?我还想跟厉大哥一起运镳呢!”风筝没什么心眼,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哎哟!那可真是万万不可。”潘仪贞差点喷出口中的茶,连忙阻止道。“厉家养得起妳,用不着妳去拋头露面的。孤儿,你说是不是?”
“是的,娘。”厉千孤也不赞同风筝的说法。
“可是”
“筝儿,莫非妳是不想跟我这老太婆在一起?所以才”潘仪贞故作伤心模样。
“不不不,娘,您误会了。”看她慈爱的模样,风筝开始检讨自己,莫非她真的是误会了婆婆?
咦!不会吧,她的幻想力也许丰富了些,但她脸上的巴掌印又该如何解释,到现在还疼着呢!
“那就好。”潘仪贞疲倦地道。“我累了,桂婶,扶我进房休息去。”
“是。”
从头到尾,风筝都是满头雾水,根本摸不着头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奇怪了,泽兰明明被关进了柴房啊!怎么会突然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风筝端着怀疑的面容问夫婿。
“可能真的是妳多想了。”厉千孤将她拉到身边。“我就知道,娘虽然面冷,但是心热,她绝对不会为难妳的。”
“难道你认为我脸上的红肿是自己打的,然后去造谣嫁祸给你娘吗?”风筝气呼呼地问。
现在她才明白潘仪贞的真正用意,原来她是想在自己儿子面前扮大好人,害她成为诬告者,只是泽兰怎么也会阵前倒戈?真令她不解。
“风筝。”
“厉大哥,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好好好,我相信妳。”厉千孤也相信单纯的风筝不会做这种事,所以他迷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才成亲第一天,就弄成这样?“算了,筝,如果真是娘为难了妳,看在我的面子上,让让她好不好?”
“本来就是真的,她真的有打我耶!”
“好,那我再次跟妳道歉,原谅她好不好?”夫婿难为啊,不过厉千孤总是欣慰的,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好。
风筝想了想,才点点头。“好,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原谅她一次。”
“谢谢妳。”
“我们都是夫妻了,一直道谢不嫌生疏啊!”风筝娇然的俏脸一横,灵黠的眸光闪动,突然击了下掌。“对了,娘在我出嫁的时候交给我一样好玩的东西喔!说是要给我们两人看的。”
“哦!”在被丈母娘设计过后,厉千孤对凤小邪可是敬畏有加。
“什么态度?我是看在你相信我的分上,才给你看的耶!”风筝微愠地嗔道。“既然你没兴趣,那就算了。”
“不!我有兴趣。”娇妻的话能不听吗?“到底是什么东西?别卖关子了。”
风筝这才喜孜孜地从枕头下拿出一本书递给他。
“娘说我们要一起看。”
“一起看?”丈母娘在玩啥把戏?
“对啊!”风筝赶紧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自己偷看过喔!娘说过要两人同时看,才能够增进夫妻间的感情呢!”
厉千孤唇一勾,深邃的眸子在看见书名后,怀疑地用力眨了眨。
“如意合欢秘籍?”
“对啊,秘籍耶。呵呵,这一定是娘要传授给我们的高强武功,练了以后,我们就会既如意又合欢了,也难怪娘要我们一起看,她一定是认为我天分不足,要你指导我。”娘真是用心良苦哩!
厉千孤可不这么认为,光看书名,他就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本书了。
不过实在稀奇了,一个那样刁钻古怪的丈母娘,居然能教育出他这个如此单纯无邪的小妻子,能不令人好奇吗?
“快瞧瞧里面写了什么。”风筝不疑有他兴奋地催促道。“算了,我来翻好了。”她就像个收到新奇礼物的孩子,期待得不得了呢!
当她动手翻开书,看到那一页又一页香艳刺激的交媾图画后,兴奋的声音突然无声无息,只剩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动。
“他们为什么他们练功都不穿衣服?”而且姿势好暧昧呀!
她脸红心跳,热气直冒,熏红了一张俏脸。如此可爱的模样,叫人很难不动心。厉千孤忍不住逗了逗她。
“看来这些“招式”都挺厉害的,想要我指导妳吗?”他的声音暗哑,暧昧十足。
风筝瞠大的眼眸转到他身上,怀疑地问:“你会吗?”
厉千孤真是哭笑不得。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他脱口而出。
“也也对,可是这样好吗?”要脱衣服耶!
“我们是夫妻,怕什么?”
“好,好吧!”可爱的小妻子翻着秘籍发问道。“这么多招式,也没注明要从哪一式开始练,要不要先回去问问娘啊?”
“不用。”这种事只能意会,哪能言传?
“那你说从哪个招式开始比较好呢?”天真的花大姑娘继续翻著书问。
厉千孤顺手从她手上夺过书,将它拋到床下,并将床帘解下。
“哎呀,我的秘籍。”风筝想下床去捡书,却被他揽进怀里。“你为什么拉住我?不看书怎么学?”
“用不着。”他再度制止了她捡书的动作。
“可是”香软的娇躯在怀里蠕动,触及了他最原始的渴望,热血沸腾,情欲氤氲了他的黑眸。
“让我来教妳吧!”他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边细喃,像是要催眠似的。
大手一挥,燃烧的烛火瞬间熄灭,他温润的唇也开始品尝她绝美的眉眼,乃至覆上了她香馥的唇。
风筝被他所营造的气氛惹得心跳加速,但在他的唇覆上她的时,之前可怕的经验突然浮上心头,她突然惊骇地推拒他。
“别怕,我会温柔待妳的。”那声音就像魔咒般,有迷惑人的本事。
她停止了挣扎,因为他细柔的轻吻,让她备感受宠,沐浴在幸福里。
“啊,为什么脱我衣服?”突然身上一凉,她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只剩下一件肚兜。
“妳不是也看过书了吗?”
“那你也得脱,我帮你。”小妻子觉得新奇有趣。
厉千孤可不这么认为,她细嫩的柔荑以折磨人的速度,慢慢地脱着他的衣裳,简直叫他热血翻腾,激切的渴望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我来!”受不了那种缓慢的折磨,他干脆自己脱掉自己的衣裳。
大手一挥,她身上连小肚兜也跟着滚落地面,两人赤裸相见。
幽暗中,他们只能借着稀微的月光,隐约地看到彼此。
似水柔情的吻痕遍及她全身,引起她阵阵的战栗激动,难以言喻的燥热和饱涨的情欲,让她发慌。
“厉”
“别怕,跟着我。”
温柔瞬转,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温吞,急切的热吻像是狂风暴雨,点点落在她的身上、心上,直到发现她准备好了,他一举与她结合──
“啊──”她痛喊出声。
“对不起,我太急躁了。”厉千孤汗流涔涔,他以为她已经准备好了,但显然的,那初夜的痛,还是难以避免。
舍不得看他极度的压抑,她伸手轻轻地抚去他脸上的汗。
“我没事了,继续。”虽然有些迷惘,但是她看得出来,他是快乐的,而她喜欢看到他快乐的样子。
可爱的小妻子呵!如此的体贴,即便是铁汉也要化为绕指柔了。
厉千孤心疼地等待着她的适应,从缓慢的律动渐渐加快到极快的速度,娇喘和低吼交织
那种极痛又极乐的交错,那种从未有过的放浪形骸感受,让她迷失了自己。
两人就这样辗转缠绵,直到天明──
第八章
一夜好梦!
强健有力的古铜色臂弯里,是一个水嫩娇艳的美人儿,此刻她仍闭着眼,呼吸均匀,不知道正在作着什么好梦,她的红唇始终往上扬,显露着幸福的笑容。
厉千孤不敢轻举妄动,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凝视着怀中娇滴滴的人儿,他心中有无限满足感。
昨晚原是想逗逗她的,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他竟然和她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他好幸福啊!望着臂弯里的她,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他深刻地认知着,这是他的妻子。他终于开始稍稍的知道了,什么叫做幸福,什么叫做一辈子。
是的,从来没有人带给他如此深切的感受,他竟强烈地爱着她,这一生他将细细地呵怜她,他要每一天醒过来时,都能看到她甜美的笑容。
但是命运啊,能否饶得过他?她真能在他身边一辈子吗?
从他内心深处发出的战栗,惊扰了沉睡中的人儿。
“厉大哥,厉大哥”她闭着眼,胡乱地挥动着双手。
“我在这里,筝,我在这里。”他赶紧握住她的手,安抚道。风筝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关切的眼神。
她像只无辜的小猫似的,眨了眨水眸。“厉,我以为你不见了。”
“怎么会?我一直陪着妳的。”厉千孤关心地问。“身子还好吧?”
红云瞬间染上了风筝的娇靥。
“嗯!”她不自觉地发出幸福的笑容。“那你做的,跟娘给我们的那本书一样吗?”她还惦记着这件事不忘,想要和他一起如意合欢呢!
“呵呵呵”厉千孤再也忍唆不禁了,他清朗的笑声,连房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讨厌,干么笑我,我有说错吗?”她娇嗔着,将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里。
“妳没错,只是太可爱了。”厉千孤端起她的脸,认真地道。“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妳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为什么呢?她已经在他怀中了,他怎么还是如此不安?
风筝好心疼、好心疼,现在唯有好好保重自己,才能慢慢解开他的心结了。
“还不信?跟你打勾勾如何?”她伸出了小指头道。
出乎意料地,厉千孤竟也伸出小指,跟她订下这个一辈子的誓约。
※※※※※
“小姐,妳真的好大本事哟,能够让冷酷的姑爷笑得那么开心,害我那时真想冲进房里来瞧瞧姑爷笑起来是怎生的模样呢!”边帮风筝梳妆,泽籣边啧啧称奇地道。
风筝盯着她,那天的事怎么问都得不到答案,她索性不去想。
“嘎?妳也听见他笑啦?”风筝有些不好意思问。
“不只,连杏儿都听见了。”泽兰兴奋地叫着。“小姐,妳都没瞧见,那杏儿的脸色有多绝。我想姑爷一定很少笑。”
风筝耸耸肩。“不会吧!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当着一大群人面前笑得好大声喔,好丢脸呢!”而且是笑她,真想当作不认识他。
“是吗?那可真是有趣了。”泽兰抱着少女情怀的口气道。“真好,如果也有个人对我这么好,那我死也甘心了。”
“咦!妳这不是在提醒我该把妳给嫁出去了吧!”风筝斜睨了她一眼,暧昧地问。
“小姐──”泽兰嗔道。“人家才没有呢!要嫁也该先嫁杏儿姊姊啊,她都过了双十年华,比妳还大了耶!”
“是啊,我倒是没想到这点。”现在她身为厉家的小女主人,她婆婆没打算到的,她必须提醒一番。
“妳呀!脑子里只记得俊俏姑爷,是吧!”泽兰取笑道。
“死丫头,敢笑我,我打死妳。”
“哎呀!小姐饶命”泽兰一个转身,不小奇www书Qisuu网com心地撞到了站在背后的人。
“杏儿?”她什么时候进门的?怎么像个鬼魅,一点声音也没有?主仆俩双双怀疑地望着她。
“对对不起,少奶奶,我我不是故意打扰妳和泽兰的谈话的。”杏儿惊慌畏惧地道歉着。
“没关系,杏儿,我不怪妳,妳别怕。”风筝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看着她端进门的东西,忍不住摇头。“这盅药不会是给我喝的吧?”
“是,这是老夫人特地交代的。”杏儿低垂着头,默默添了一碗递给风筝。“少奶奶请用。”
风筝从小在药材堆里长大,由于双胞胎妹妹──冰心的身子骨弱,因此她也被迫吃了不少补药,现在一闻到药的味道,竟然有种想吐的感觉。
“泽兰,这几天妳辛苦了,给妳喝吧!”风筝转递给她。
“又给我喝?”泽兰苦着脸,没想到在花家和在厉家都一样,苦命的小丫鬟还得替小姐喝药?这算什么嘛!
“要妳喝就喝,妳身子骨比我还弱,多喝点补药什么的比较好。”风筝露出邪黠的笑容道。
“哼哼──说得真好听。”泽兰不想作无谓的抵抗了,她了解风筝的个性,要她喝药,比掐住她的脖子还要残忍,何必呢?“好吧,我喝就我喝。”
“不!”杏儿突然大声阻止。
主仆俩吓了一跳,没想到说话一向像猫儿似的人,竟然会这么大声叫嚷,纷纷怀疑地望着她。
“老夫人吩咐过,这药是要给少奶奶喝的。”杏儿略带紧张地道。
“反正有人喝就行了嘛,何必计较那么多?”风筝笑着说。
泽兰耸耸肩,端起药碗就口。杏儿突然往前一撞,将泽兰给撞倒,连带的杷药也洒了一地。
“哎呀──妳在做什么?”泽兰大叫。“我的衣服毁了啦!”泽兰身上穿著才找人为她缝制的新秋装,还是她最喜欢的一件,简直气死她了。
“对不起,泽兰,我我不是故意的。”杏儿赶紧收拾地上碎了的碗盘。
奇怪,地面上所散发出的药味,怎么有点奇特?风筝从小跟着父亲在药堂里耳濡目染,对于药品,也略有涉猎,只是她想不起来那种味道到底是什么
“哎哟!”太过慌张,杏儿不小心被碎碗给割伤了手,痛呼着。
“杏儿,妳受伤了,我帮妳包扎吧,这里就让泽兰去收拾。”风筝不再多想,关心地道。
“不,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就行了。”杏儿收拾过后,立刻转身出门。
“小姐,妳别怪我多疑喔!我觉得那碗药,怪怪的耶!”泽兰直觉地道。
“怪怪的?”风筝咀嚼着这几个字。
潘仪贞用怪怪的补药给她补身子?而且还非给她喝不可,这
“啊!”泽兰忽然瞠大眼叫道。“小姐,会不会以前死掉的那些少奶奶们,其实是”
“不可能!”风筝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泽兰,妳别乱说话。”
泽兰忽然拿出了怀中的手绢儿,吸了吸地上残余的药汁。
“泽兰,妳在做什么?”
“我要拿给小少爷检”
“少奶奶,老夫人有请。”桂婶的声音突然由房门外传来,打断了她们主仆俩的对话。老夫人?她找她作啥?主仆两人心中不禁纳闷着。
※※※※※
“跪下!”才一进门,潘仪贞冷苛的声音便传来。
“娘,我我做错了什么吗?”风筝怀疑地问。
“妳没错,妳只是比较厉害而已。”潘仪贞走到她面前,冷冷地瞪着她。“居然敢在我儿子面前搬弄我的是非。”
“不,我没有。”
“没有?哼!要不那天是谁到镖局找人的?”潘仪贞冰冷讥诮地看着她。“好一张狐媚的脸蛋,居然能将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一直拴在妳裙儿边。”
“娘,妳在说什么?厉哥陪着我,那是怕我”
“怕妳死!”潘仪贞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似的问:“对了,妳怎么还没死?”
这人是疯了吗?风筝实在怀疑。
“妳那是什么眼神?别以为我儿子宠妳,妳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从来不敢这么想。”风筝真心地道。
“哼,妳不敢想?不敢吗?”潘仪贞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妳怎么还不死?难道要孤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妳身上妳才肯死吗?妳要他痛苦一辈子吗?不,我现在就先杀了妳,先杀了妳”
“老夫人,妳在做什么?快放开小姐,放开她。”泽兰赶紧上前阻止。“杏儿、桂婶,快来帮忙拉开她们啊!”
旁边的两人,也赶紧上来将她们拉开。
“妳咳咳,我看妳真的病得不轻,我我去请我爹来帮妳医治。”风筝转身想走,没想到长发却被抓住。“啊──”
“妳才病了,妳才需要医治。”潘仪贞狠狠地道。“妳给我听清楚,不准媚惑我儿子,离他远一点,不然,除非他能一直看顾着妳,否则我绝对不会给妳好日子过的。”
“老夫人,妳放手,妳抓疼小姐了。”泽兰再度上前护主。
“哼!她是千金之躯,碰不得吗?笑话,她是我媳妇,我爱怎么样对她就怎么样对她,妳管得着吗?死丫头!”潘仪贞转身甩了她一巴掌。
“泽兰!”风筝脱离魔掌后,赶紧上前护卫。“妳要不要紧?”
“小姐,我没事。”泽兰忿忿地望着潘仪贞。“老夫人,妳不是说过了,只要我配合妳在姑爷面前澄清妳欺负小姐的事,妳就要好好对待小姐,妳怎么能出尔反尔?”
风筝这才明白泽兰那天为何不肯承认她们的遭遇,原来都是为了保护她。
“这都要怪妳家小姐,谁要她死霸住我儿子,让他连工作都忘了。”潘仪贞好恐惧呀!“哪天她若死了,孤儿会有多伤心?不,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娘,妳清醒些好不好?那算命无稽之言哪能信?”风筝无力地提醒着。
“不然妳告诉我,为什么其它人都死了?妳说啊!”潘仪贞质问。
“那不是妳”风筝及时住了嘴。
“我什么?妳又想造什么谣?我绝不会让妳这么做的,如果妳识相就给我立刻滚回花家去,要不然,我不会放过妳的。”潘仪贞伸手推了她一把。
“哎哟──”风筝撞到了桌子,忍不住痛呼,偏偏她又不能回手,只能暗自吃亏。
※※※※※
“筝,怎么脸色那么难看,连饭也不吃?娘替妳担心得不得了。”厉千孤上前摸摸她的额际,担忧地说。
“她会担心我?”风筝简直快被气死了。
潘仪贞这个双面人,在她丈夫面前对她呵护备至,在她面前又千方百计地欺负她,她的日子快过不下去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妖婆。
“厉,人家跟你去镖局好不好?”她要离那魔掌远远的,不然总有一天她会因为受不了而踹她一脚,到时候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娘不是说过了吗?妳一个女人家在外拋头露面不大好。”
“那我可以扮成男装啊!”
“真是孩子气。”厉千孤宠溺地将她抱进怀里笑道。
“哎哟!别碰那里,好痛呢!”
“怎么了?”厉千孤紧张地问。“妳这回又是哪里受伤了?”
最近她似乎经常受伤,害他几乎以为历史又要重演了──靠近他的女人都没好下场。
“我的腰。”她嗔道。“都是你娘啦,好端端的居然推人家一把,害我撞到桌角。”
死妖婆,偏偏她又对她无可奈何,呕死她了。不过告告状总行吧!她才不是那种被欺压吭都不敢吭一声的小媳妇呢!
“什么我娘?她也是妳娘啊!”对于婆媳间的不合,厉千孤这夹心饼其实也是有些无奈的。
“我娘才不会这样对我。”
说也奇怪,潘仪贞平时看来病恹恹的,但一整起人来倒是活力十足,半点也看不出任何病态,真奇怪!
“娘一定是不小心的。”
“哟,那还真是不小心很多次哩!”害她全身都是瘀紫,风筝抱怨道。“不管、不管啦,你如果不快点救我出这个水深火热的地方,我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风筝!”他突然严肃地大喊。
“干么这么大声?吓我一大跳。”她拍拍胸口安抚自己。
“不准妳胡说,我再说一次,不准妳胡说,听到了没有?”他十分认真地道。
风筝哭丧着脸投入他怀里。“讨厌,我讨厌死你丁,如果你不是这么好,我早就走人了,我才不要待在这里呢!”
“筝,别这样,我知道妳对娘有些误会,但只要妳试着接受她,妳就会发现她真的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厉千孤真挚地道。
“面冷心热?唉!”天啊,她怎么这么可怜?“你不相信我?你只相信你娘对不对?”
厉千孤也很无奈,他当然也关心老是受伤的娇妻,但是除了风筝她们主仆外,其它人都一致宣称老夫人对少奶奶是呵护备至,这教他该相信谁呢?
唉!信谁都不对吧!毕竟都是他的至亲啊。
“好了,如果娘真的不小心害妳受伤,就看在我的”
“面子,全都看在你的面子上,原谅她?”又是这句?风筝真想大哭一场,她是招谁惹谁来着?
“放心,我会找时间跟娘说的,她也曾告诉过我,妳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她会把妳当女儿般疼爱的。好不好?”他哄道。
哟!真难得,老妖婆居然也会夸奖她?天没下红雨吧?
“但愿如此,厉哥,如果你娘再不对我好,你就要带我跟你一道去镖局,一起去护镳喔!”
“这我会考虑的。”
“只有考虑啊?”娇妻撒娇问。
“嗯!我慎重考虑,好不好?”厉千孤抱住她道。
娇妻的回答,是嘟起了唇,不甚满意。
厉千孤赶紧以吻封缄,用全心的呵护转移她的注意力。
唉,相公难为呀!
※※※※※
“唉──”长长的叹息声,出自潘仪贞之口。
“娘,您怎么了?”
“我?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风姿残存的脸上写满了悲凄。“孤儿,我是反对让筝儿到镖局去,但是但是她说我虐待她?实在是叫我伤心。”
“没筝没说过您虐待她,她只是”
“我知道,我老了,年轻女孩子哪个愿意和老太婆相处的?外面的花花世界是何等的旖旎。”潘仪贞无奈地摇摇头。“但是儿子啊,你评评理,她想出去就说一声嘛!何必拿我一个老太婆大作文章?说我虐待她?这样冤枉我,我真的很难过。”
“娘,您别难过,我会和筝说清楚的。”厉千孤宁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要面对家里这两个“哀怨”的女人。
“那就好,不过我还是不希望她到镖局去,孤儿,你明白吗?”若让风筝到镖局去,那岂不是更增添了她与厉千孤相处的机会,她哪会肯。
“我明白的,娘。”厉千孤点点头。“她一介女子,也不方便。”
“这就对了。”潘仪贞拍拍他的手。“难为你了,娶了这么个刁钻淘气的姑娘,不过还好,她这么健康活泼,值得欣慰。”
“是啊!”说到娇妻,厉千孤脸上不自觉的散发出某种幸福光芒。“她还小,还孩子气得紧,不过无妨,总有一天她会长大的。”
“但愿如此了。”
凝视着儿子脸上的光彩,潘仪贞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可恶!看样子她儿子是陷进去了,以前三个姑娘,都是她为他订的亲,没有真实的情爱;所以即便她们死了,厉千孤还不致痛彻心扉。但风筝不同,他们俩是真心相爱的,让她不由得开始担忧。
她不死便好,若是死了呢?她儿子该怎么办?
看来她得好好想个法子才行。
※※※※※
“哎哟!好想吐喔,可是又吐不出来,泽兰,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风筝最近不但非常渴睡,而且还时常觉得想吐,她不敢告诉厉千孤,怕他担心,只能对着贴身婢女大吐苦水。
“呸呸呸!小姐,妳别胡说了,大概是这些天天气闷热,妳才会觉得不舒服,没事的。”泽兰赶紧安慰。
“真的吗?”
“当然当然。”泽兰强调着。
风筝又拧起眉头。“奇怪,外头怎么那么吵?”
隐隐约约听到一连串的铃响和嘈杂声,让她觉得更不舒服了。
“小姐,我去看看好了。”泽兰话才说完,门外即刻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立刻上前去开门。
铃铃铃──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速离、莫停!”一个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和摇铃的道士突然闯进,手上桃木剑乱挥,摇铃也响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
“喂!你是谁?怎么乱闯进来?”泽兰惊讶地喊。
“哎呀!妳这个死丫头,走开啦!”潘仪贞充满虔诚地双手合十朝道士一拜。“对不起,道长,这死丫头不懂规矩,你原谅她吧!”
“嘿──”道士不回答,瞇着眼,摇铃摇得更响,桃木剑更是乱挥一阵。“妖气,有妖气。”
“什么妖气?”风筝看不下去,上前问。“娘,妳这是做什么?”
“我请道长来抓妖啊,妳没看见吗?”潘仪贞将她一推。“让开,别打扰了道长。”
“拜托,抓妖干么抓到我房里来?”风筝不解地问。
潘仪贞回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哼!我要保护我儿子,这是我儿子的房间,若真有妖气,自然得祛除。”
迷信算命师就算了,竟然还相信这种茅山道士,风筝简直快气死了。
“娘──”
“走开啊!”潘仪贞不听劝,虔诚地跟在道士背后。“道长,请问该如何祛除妖邪?”
风筝捧住脸,胸口郁闷得要命,她已经没力气去对抗这个婆婆了。
“嘿!妖气甚重,近日内,贵府必定有血光之灾。”道士突然大喊。
“什么灾呀,想骗钱也不换句高明的词儿听听。”风筝气闷地道。
“哎哟!妳在说什么?这么大不敬。”潘仪贞尖声指责道。“道长可是我好不容易重金礼聘来的,能由得妳这般胡言乱语吗?”
眼看着小姐又要被欺负了,泽兰当机立断,转身立刻跑出门去搬救兵。
“大师啊!你别跟我这个蠢媳计较了,快告诉我,该怎么解灾避祸。”潘仪贞诚挚地问。
蠢媳?风筝更加头痛欲裂了。
“这个”道士没有正面回答,继续手舞足蹈。
天啊,他又跳又叫,手上那摇铃摇得风筝头都快昏了,她忍不住再度抗议。
“拜托,可不可以别再摇铃,我头都昏了。”
“风筝,妳是故意在跟我作对吗?”潘仪贞板起面孔问。
此时道士又从怀里拿出一堆符纸乱撒,嘴里继续念念有词。
“好好好,娘,妳要请道士我不反对,但是别在我房里作法嘛!”风筝眉头紧锁。“妳瞧他,把这些符纸撒得满地都是,这”
“大师高明,他在降妖伏魔。”潘仪贞认真地道。“大师啊,请您指点迷津吧。”
“娘”
“走开、走开,别想阻止我,妳没听见大师说了,最近有血光之灾,说不定就是在说妳,我这是为妳好。”
“妳在胡说什么?”哪有做婆婆的一天到晚咒媳妇死的?“我不管,我不要他在房里念这些鬼咒,我嗯!我头晕,我想吐。”
“风筝,我一再隐忍妳是看孤儿的面子,妳可别以为我这做婆婆的好欺负!”潘仪贞冷冷地指责。
“妖气,妖气──”道士继续作法,所撒的符纸更多了。
“走,你快走啊,我这里没妖没邪,你走啊!”风筝不能与婆婆正面冲突,只好去和那手舞足蹈的道士说。
“该走的是妳,妳给我滚开,少在这里碍手碍脚了。”潘仪贞脸一横,伸手就将她往门外推。
毫无防备的风筝就这么被她推倒在地,她突然觉得肚子非常疼痛。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她捂着肚子喊。
“妳别装死了,孤儿不在这里。”潘仪贞冷言冷语道。
“娘,是真的我、我真的好痛。”风筝冷汗涔涔地道。
“哼!妳以为我会相信妳吗?少给我扮可怜了,妳”
“筝!”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扶起倒地的风筝。那声冷喝打断了潘仪贞的话。“娘,妳的话太过分了吧?”
潘仪贞一看到原本该在镖局忙的儿子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下当场一慌。
“孤儿,我不是”顺着厉千孤的背后望去,她看到了泽兰,这才知道是谁坏了她的好事,气得咬牙切齿。
“救我,厉哥,救我”风筝虚弱地说完,便昏了过去。
“筝,筝──”厉千孤没时间管其它的事了,望着脸色苍白的娇妻,他的心揪成一团。“泽兰,快!快请大夫。”他慌急地喊,赶紧将娇妻抱上床。
“没没那么严重吧?”潘仪贞也被吓坏了,她知道风筝不是个会装柔弱的女子,但是天地为证,她只不过是轻轻推了她一把而已啊!
厉千孤以冷冽的黑眸扫了在场的人一眼,包括他的母亲。
“你们还留下做什么?”
众人赶紧收拾一切,而后退出了房间。
在泽兰的迅速奔走下,“逢春堂”的大夫也快速的赶到,并为风筝做了诊断。事实证明了,她的渴睡和想吐不是病,而是──有喜了。
第九章
什么叫做母凭子贵,风筝终于有了深刻的体会。
这些天潘仪贞不断地前来嘘寒问暖,对她的态度,也有了极大的转变。
“好不好喝?”做婆婆的亲自下厨,为媳妇炖了一盅补汤,还亲自端到她面前喂她喝下,可谓用心良苦。
“好、很好喝。”虽然不喜欢喝药,但是婆婆的心意,她总是不好拒绝。
“筝儿,我我”好几次潘仪贞都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的歉意。
“娘,有什么话妳就直说吧!不要紧的。”风筝温柔地道。
潘仪贞凝视着她,面有惭色。“我我对不起妳,之前千方百计地虐待妳,还咒骂妳,妳妳一定很恨我吧!”
“不,娘,过去的事就算了,别再提了。”风筝不是个会记恨的人。
“呜!”潘仪贞掉下了忏悔的眼泪。“怎么能不提呢?我我差点害死了我的孙子呀!”
“妳别哭了,孩子没事。”
“是啊!幸好没事,要不然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她泣不成声,拉着她的手真挚地道:“筝儿,妳真是我们厉家的福星,我从来没看过孤儿那么快乐,就是因为有妳。还有,我这辈子原本已经不奢望厉家会有后了,没想到没想到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赐给了我们这个孩子,筝儿,我真的好感激妳。”
“娘,我也很感激妳喔!”
潘仪贞怔然地望着她。“妳别安慰我了。”
“是真的,我感激妳生了一个好儿子给我当相公啊!”风筝水眸闪着幸福的光芒,迎视着走进门的丈夫道。
“妳这孩子。”潘仪贞总算破涕为笑了,她转过头对儿子道:“你要好好照顾筝儿,知道吗?”
“娘,我知道了。”厉千孤承诺着。
潘仪贞满意地看着儿子和媳妇,还有风筝尚平坦的肚子,这辈子,她已无所求了。
送走了娘,厉千孤走到床边,紧紧地拉住娇妻的手。
“筝,谢谢妳。”他由衷地道。
“为什么又谢我?”她怀疑地问。
“谢谢妳原谅了娘,之前她那样对妳,妳都没和她计较,还诚心地接受她,真的很谢谢妳。”这点让厉千孤十分感动。
“谢什么?其实当时我也很气的,不过我都向夫婿大人告过状,得到夫婿大人的安慰,心中自然不会再有责怪之意了。”她靠进丈夫的怀里道。“我知道,娘她是长辈,你就算想帮我也无能为力,但是我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那就够了。”
厉千孤峻冷的脸柔和了,他轻抚着娇妻的肚子,感叹地道:“生命真是奇妙,想不到我就要做爹了。”
虽然他不习惯以激情的大嚷大叫来表达自己的兴奋,但那略带激动的嗓音,已足以令风筝动容了。
“是啊,我也要做娘了。”她甜蜜地笑着。
“我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妳。”
“我也很幸运,能够嫁给大英雄为妻。”
厉千孤吻了吻她的唇。“我不是大英雄,我只是妳的丈夫、孩子的爹而已,有了你们,我的人生变得丰富,不再孤寡了。”
“是的,找和孩子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天荒地老。”
幸福的果实,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恶咒并没有结束。
噩梦,才正要开始──
※※※※※
那笑容,是多么的幸福呀!
也难怪,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她,除了她,什么也容不下,旁边的人就算再怎么出色,也无法再吸引他的目光了,更何况是“她”?
妒火在她心中熊熊地狂燃着。
原本他是不属于任何人的,而“她”可以将他藏在心里,当成是自己所有,只属于“她”一人。
他只是“她”一个人的,纵使只能远观;纵使他们不可能有未来,但是那种专属的感觉,能够让“她”感觉是幸福的。
徜徉在幸福里,是多么愉悦的事。
可是她的出现却破坏了这一切,偏偏她福星高照,怎么也整她不死,反而让她母凭子贵,高高在上,谁也无法动摇她的地位了。
可恨啊!恨火在心里狂燃着。
她必须死,只有让她彻底的在这世上消失,“她”才有机会再度接近他,他才有可能再度“专属”于“她”。
是的,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
窈窕的背影就在井边,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只要“她”这么轻轻一推,他就会再度属于“她”了。
没错,推下她、推下她、推下她
“啊──”魔爪一伸出,可怜的红颜薄命,只残留一声最后的恐惧尖叫,而后便无声无息。
无声无息了──
※※※※※
“啊──”高声的尖叫,惊醒了沉睡中的人。
“筝,醒醒,快醒醒。”厉千孤迅速地被惊醒,连忙轻轻摇晃身边被噩梦惊扰的娇妻。
“泽兰,泽兰”风筝睁开一双迷蒙的水眸,哭倒在丈夫怀里。“呜呜呜,泽兰”
“别哭,别哭了。”厉千孤心疼地为她擦去满身的冷汗和脸上的泪痕。“又作噩梦了?”
“噩梦?”她抽抽噎噎,摇摇头。“是噩梦吗?泽兰她她没事吗?告诉我,她没事,她没事”
厉千孤心头一股沉重,难以呼吸。
几日前,泽兰被发现溺死在井里,而当时风筝就在旁边,她眼睁睁地看到一个黑影将泽兰推入了井里,从此噩梦连连。
这些天,几乎每一晚她都是被噩梦折磨哭醒的,厉千孤有多心疼,可想而知。
他想帮她脱离这个噩梦,偏偏又不知该从何帮起。
“筝,往者已矣!妳就别再伤心了。”厉千孤沉重地安慰道。
“不,我要替她报仇,泽兰不能冤死,她从小陪我一起长大,我们情同姊妹,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风筝泣诉着。
“筝,是妳想太多了,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她断然地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那不是意外,我是真的看到一个黑影将她推入井里,这是真的。”
“厉家的人口简单,桂叔和桂婶十分忠心,不可能这么做;杏儿生性胆小,也不可能;至于我娘就更不可能了,她和妳的关系已经变好了,比我还疼爱妳!”厉千孤分析地问:“难道妳会认为那个黑影是我?”
风筝摇摇头,泪眼迷蒙。“不,你不可能害泽兰的。”
而且厉千孤的体型也不符,虽然当时她吓得快昏倒了,但她清楚地记得那人的体态娇小,应该是个女子吧!
“这就对了,没有人有杀害泽兰的动机,所以这只是一桩意外,她的死,相信所有的人都一样难过。”他轻轻地安抚着她。“我知道妳心疼泽兰,但是既然无法挽回,那就别再伤心了,相信泽兰若地下有知,也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妳。”
“可是”明明前些天还在身边和她有说有笑的人,现在却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叫她如何不难过?
“筝,就算妳不为自己,也要为妳肚子里的孩子保重啊!爹说过了,妳现在身子虚弱,需要好好调养,若妳再不爱惜自己,只怕我们的孩子会”厉千孤实在不敢往下说了。
泽兰死后,风筝数度哭晕,又怀着身孕,身体变得十分虚弱,老丈人花刁亲自前来探看,并写下药单,还叮嘱他好好照顾她,如今她一再地沉溺在伤心的情绪之中,怎么不叫他担心?
“孩子?”风筝抚着自己的肚子,吸了吸鼻子。“我不哭了,但是我真的很难过,泽兰真的是被害死的;厉哥,你一定要找到凶手,你一定要替泽兰报仇。”
“会的,我会注意的。”厉千孤承诺。“那妳也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
“嗯,我知道了。”
“那就好。”他替她拉上被子。“天还没亮,多睡一会儿。”
风筝紧紧拉住他的手,不安地道:“你要陪我。”
“当然,我会一直在妳身边守着妳的,快睡吧!”厉千孤轻轻地拍着她道。
得到丈夫的保证后,风筝才安下心,沉沉地又睡去。
“唉──”厉千孤再也睡不着了,只能看着她,握紧她的手,才能安抚自己的心。
其实他的惶悸不安不亚于她,他多怕这又是恶咒的结果。如果真是,那么风筝岂不是很危险?想着,他更加无法入眠了。
※※※※※
“姊夫。”花祖儿匆匆忙忙地闯进镖局,直往议事厅而去。
厉千孤抬头,眸光一闪,随即吩咐属下道:“我们就先谈到这里,你们先下去吧!”
“是!”众人鱼贯走出。
“姊夫,对不起。”花祖儿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歉疚。
“无妨,什么事这么慌张?”厉千孤了解这个小舅子,知道他是个懂分寸的人。
“姊夫你看这个。”花祖儿由怀里拿出一条手绢递给他。
厉千孤脸上一阵莞尔。“你给我一条脏手绢做什么?”那条手绢上绣着清丽的莲花,挺好看的,可惜染上了一大片污渍。
“这是泽兰出意外之前交给我的,她说这条手绢奇www书Qisuu网com上所沾的污渍,是老夫人也就是亲家母,命杏儿端给我大姊的补药推倒所沾上的药渍。”
“是吗?”厉千孤点点头,欣慰地道。“娘对筝还是挺关心的。”
花祖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厉千孤突然想起他的来意。“是不是有什么不对?要不你也不会这么匆忙地来找我。”
花祖儿沉重地颔首。“泽兰发现这药味很奇怪,所以特地用手绢吸了些药渍,拿回来给我检查,检查的结果是”
“是什么?”
“有毒!那盅药里加了无色无味的剧毒,这毒十分罕见,而且厉害,只要喝上一些,三个时辰内,那个人一定会暴毙,而且除非行家,否则绝对查不出此人的死因。”他慎重地说明。
“不──”厉千孤的黑瞳因恐惧而放大。“不可能,我娘我娘她不可能如此心狠手辣。”
花祖儿摇摇头。“我也不相信亲家母是这种人,但是大姊说了,她曾亲眼目睹凶手将泽兰推入井里。姊夫,你要不要想一想,到底府上出了什么问题?要不为何一直祸事连连?这绝对不是什么孤寡命,也不是意外,我怕是──蓄意啊──更何况,若照你所说的“命中注定”,那死的人也应该是我大姊,因为你爱的人是她──除非你和泽兰之间有不清白。”
“别胡说,那怎么可能?”
“这就对了,事实证明,分明是有人蓄意妄为,姊夫,你千万要注意。”
“蓄意?”这句话让他胆战心惊。“可可是家里人口简单,除了我娘和筝外,就只有桂叔、桂婶和杏儿他们一家三口了。桂叔、桂婶是我娘娘家的人,一向都听我娘的命令做事,从不踰矩;至于杏儿就更不可能了,她生性胆小、怯懦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蓄意做这种事,祖儿,你会不会弄错了?”
花祖儿就是明白他们一家人口简单,才会想不透。
“你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可是这药渍确实有毒,也是事实。”祖儿沉吟了一会儿才问:“对了,你家那个叫杏儿的丫鬟,看来年纪不小了,怎么没帮她说亲?”
“怎么没有,我娘替她问了几房亲事,她总是不肯,每次都哭得眼睛红肿,坚持要留在厉家,一辈子也不愿出嫁,我娘见她如此坚持,这两年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了。”厉千孤很少管家里的事,他想了一会儿才记起。
“看来是个忠心耿耿的丫鬟。”花祖儿迟疑地道。
“祖儿,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
“姊夫,你难道没注意到我说的话吗?”他停顿了一下才道:“我说那有毒的补药是亲家母嘱咐杏儿姑娘端进房的,我想亲家母也相信杏儿姑娘,可并不表示她没嫌疑,因为那毒不会无缘无故掺进补药里。”
这句话让厉千孤心里狠狠一悸。
他刻意去忽略这句话的严重性,不愿承认家里会有如此狠毒的人存在,但是往事历历,以前他将一切推给他的孤寡批命,没去深究几个与他订亲姑娘的死因,反正那些亲事是娘帮他订的,也非他所愿,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努力地开疆辟土,在事业上争取成就。现在一想,竟觉得不可思议。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去相信这种荒谬之事──
“糟了!”他俊颜一变。“照你这么分析,那筝在家里不就很危险?”
下一刻,他已化作飞箭般,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哇!了得,好俊的功夫。”花祖儿惊叹,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不对,大姊有危险,我得赶紧去帮忙才是。”
第十章
泽兰的死显然对风筝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幸好有丈夫的抚慰,也为了肚里的孩子着想,这才让她稍稍释怀了些。
睡梦中,她突然察觉到些许声音──
“厉哥,厉哥!”她下意识的喊,眸子也跟着睁开。
“少奶奶,妳醒了?”杏儿腼腆地歉疚道。“对不起,是我吵醒了妳。”
在看清站在床边的人后,风筝随即释然摇头。
“没关系。”她四处张望了一下问:“少爷呢?”
“少爷到镖局去了。”杏儿端了碗东西拿到她面前来。“少奶奶,来,把这药喝了吧!”
“药?”风筝皱起眉头。“为什么要喝药?”
“这是给妳安胎的呀!”
“安胎?”风筝眉头越皱越紧。“喝药也得等吃过饭吧!杏儿,我肚子有点饿,麻烦妳了。”
杏儿笑得有点古怪。“用不着了,喝过药后,妳就再也不用吃饭了。”
“杏儿,妳在说什么?”
她脸上依旧噙着怪异的笑容。“喝吧,别问那么多了,妳不是很想泽兰吗?喝过药后,妳就会看见她了。”
“杏儿!”风筝有点惊讶。“妳妳在说什么?泽兰她她”
“她已经死了。”她平静无波地道。
“是啊,那妳怎么”
她诡邪的眸光一闪。“难道妳想见她是假的?”
风筝开始觉得杏儿有些不对劲,可偏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喝吧!喝完了好上路。”杏儿将药放到她唇边。
“不──”风筝推掉了那碗药。
瓷碗落地所发出的清脆碎裂声,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杏儿,我不是故意的。”
杏儿仍旧面无表情,看来就像戴了张面具似的。
“无妨,幸好我这回有先见之明,多准备了些。”她走向桌子。
桌上放了一个锅子,还有几个小碗。
几个小碗?厉千孤去镖局了,泽兰死了,这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杏儿拿那么多碗进她房里做什么?
“对了,少奶奶,泽兰死的那天,为什么身上穿著妳的衣服?我记得那件水蓝色的衣裳,应该是妳的吧!”杏儿边舀汤,边不经意似地问。
“是啊!那件衣服是我的没错。”风筝不疑有他地答道。“上回妳弄脏了泽兰最喜欢的衣裳,让她呃,有点难过,所以我就拿了几件衣裳送给她。”
“唉!”杏儿若有所指地叹了口气。“看来泽兰妹妹对妳真是鞠躬尽瘁,死得有点不明不白了。”
“妳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风筝纳闷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眼瞳突然放大,差点尖叫。
原来原来那个人是杏儿!
不!怎么可能,可泽兰被推下井时,她就站在旁边,只恨她当时被吓得全身虚软无力,连一点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更无力去揭穿杏儿的真面目。
但是她绝对不会记错这个背影的,午夜梦回,这个背影是她最深沉的梦魇,她永远也忘不了。
杏儿完全没发觉她的异样,添了药汤后,转过头来走向她身边。
“我的意思妳很快就会知道了,只要妳将药喝下。”杏儿又将药端到她唇边。
“不,我不喝,我不喝。”风筝完全无法消化自己所发现的阴谋,一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着惊恐和水雾。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她?她是这么的柔弱、胆小、怕事呀!风筝想过千百种可能,就是没把她列为嫌疑犯过。
对了,她刚刚问起衣服的事,莫非莫非她想害的人不是泽兰,而是她!
风筝整个人几乎快被这个可怕的消息给惊骇到崩溃了。
“为什么?杏儿,我对妳不薄,妳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她掉着泪,藏不住话地直问。
事实被揭穿了,杏儿竟也不骛慌,依旧一副镇定的模样。
“是的,妳是对我不错,怪只怪妳千不该万不该缠着少爷不放,要不然我还真是喜欢妳呢!”
“少爷?”她不明白,这件事和厉千孤有什么关系?
杏儿露出个诡谲的笑容。“他是我的,他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她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相信。“杏儿妳”
“我从小就喜欢他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的,但是我配不上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爱着他。”她狠狠的目光朝风筝一瞪。“恨只恨妳们这些狐狸精,一个个想夺走他,妳们不知道吗?他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天啊,她在说什么?风筝几乎都要以为之前厉千孤身边的“意外”,都是她一个人所为。
这这太可怕了吧!
她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妳妳不可能那么残忍,不可能”
“反正妳都要死了,让妳知道也无妨。”杏儿残忍地笑着。“没错,所有人都是我害的,是我害死她们的,因为少爷是我一个人的,只要妳们死了,他又会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妳疯了!”
“我是啊,我为了少爷而疯狂。”杏儿笑得十分开心。“其实当我知道少爷孤寡的批命后,我真的好高兴,尤其老夫人还那么深信不疑。”
太过分了,风筝现在总算知道为何只有杏儿不怕厉千孤身上的恶咒,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他们一家子三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原来真正的原因在此。
“若不是妳害死了许多人,娘怎么会轻易相信?”太可怕了,真想不到人心隔肚皮。
“那是她自己笨,那算命的只是随着她的话而胡诌,她居然没察觉。”杏儿不屑地道。“哼!至少我会一直默默陪在少爷身边,有我在,少爷又怎么会一生孤寡呢?”
“厉哥不会接受妳这种心肠恶毒之人。”
“那少爷也不该属于妳。”
她恶狠的眼神,让风筝打心底发寒。
“本来我以为死了三个少奶奶后,少爷便不会再有其它想头了,没想到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妳。”杏儿笑容一转,愤恨地望着她。“自妳出现后,少爷的心便只跟着妳转,眼里再也容不下其它人了,我好恨,好恨好恨妳!妳知不知道?”
风筝猛摇头,她从来就没发现,原来在胆小怯懦的外表下,杏儿竟然有这样阴毒的心,为了一己的私利,不顾一切。
“妳这哪是爱厉哥?妳知不知道妳这么做会令他很痛苦、很难过?”
“不会的,少爷不会痛苦难过,他只爱自己的事业,女人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那对他而言顶多只是责任罢了。”杏儿眸光一沉。“只除了──妳。原本我以为老夫人会将妳折磨致死,没想到妳居然这么厉害,竟然怀了身孕,让老夫人转变了态度。”
杏儿伸手想摸她的肚子,风筝立刻护卫性地推开她。
“宝贝什么?”杏儿冷笑。“如果不是有泽兰那忠心的丫鬟处处护着妳,妳怎么能活这么久?”
她居然如此坦然、直言不讳的想要她死,就像在陈诉一件正常又普通的事,真叫风筝寒心。
“杏儿,妳太可怕了。”
“哼!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些迟了?”她诡异的眸子一瞟,再度将药碗放到她唇边,硬要她喝下去。
风筝被这可怕的消息震得头晕脑胀,她好想吐、好难受,但是为了孩子,她绝不能让杏儿得逞。
“不,我不喝,我不喝。”她用尽全力推拒着,挣扎着想下床。
“不喝?由得了妳吗?”杏儿狠狠瞪视道。“妳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妳这些?只是想让妳当个明白鬼啊!下了地狱看见泽兰,别忘了替我跟那可怜的替死鬼道歉,我其实不想害她的,现在就把这碗药喝了,好上路吧!”
“不,妳走开,我不喝,不”她紧闭着唇,努力抵抗。
没想到杏儿的力气竟然出乎她意料的大,见风筝一直不肯合作,便狠狠地甩了她一下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
风筝闷哼,但始终不敢张开口,只怕一开口,那药一吞下,自己就再也没有见到厉千孤的机会了。
“快喝,快给我喝──”杏儿气极了,看她一直紧闭着唇,突然伸手往她身上一拧。
“哎哟──”这下她再也忍不住地痛呼出声。
“哼!呵呵,早跟我合作,便少些皮肉痛了。”杏儿冷笑。
就在她要把药灌进风筝口中时,突然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将她打倒在地,连同药碗也一起摔破。
“谁”
“厉哥,厉哥──”风筝一看见来人,彷佛见到了救星。
厉千孤迈步跑到她床边,关心地探问:“筝,妳没事吧?”
风筝拚命摇头,她快被吓昏了,要是再晚一步,只怕就要见不到他了。
“别哭,别哭了,我在妳身边。”厉千孤安慰着。
冷冽的眸子对上跌倒在地的女子,那眼神令人发寒。
“少少爷。”很神奇的,方才那个狠毒的杏儿不见了,她又变回胆小怯懦的样子。
“厉哥,她她”风筝颤着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厉千孤温柔地道:“我知道。”
“少爷,我”
锐利如冰刀似的眼神射来。“妳还有什么话好说?”
“少爷,我都是为了你。”杏儿真挚地道。
“好,好一句“为了我”,杏儿,没想到妳的心居然这么狠毒,风筝是那么善良的人,妳也敢害?”
杏儿突然痛哭失声,由怀中拿出一把利刃,在手腕上划了一刀。
“啊!”看到血,风筝又开始反胃了。
厉千孤也被吓了一跳。
“妳以为妳这样自残,就足以弥补一切了吗?”他冷淡地问。
“少爷──”杏儿伸出染血的手想抓住他,没想到却被他嫌恶地挥开。“少爷,你不原谅我?那就杀了我吧!”她恭敬地将那把利刃递给他。
“哼!妳不值得我为妳弄脏了手。”厉千孤无情地道。
就在这时,花祖儿也跟着跑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被杏儿身上的血给吓坏了。
“祖儿,你来得正好,帮我找人把这个罪魁祸首移送官府吧,我不想再看到她了。”厉千孤转身对花祖儿道。
杏儿知道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怪只怪她“心太软”,才会和风筝废话那么多,错失良机。
杏儿见厉千孤与花祖儿说话,觉得机不可失,她拿起了利刃,毫不犹豫地对着风筝剌下──
“大姊,小心──”花祖儿可看得一清二楚,他惊慌地喊。
厉千孤也没想到杏儿会有此举,想都没想,挡在风筝面前,承受了那一刀。
“啊──”刀一刺下,尖叫得最大声的,竟然是罪魁祸首杏儿。“少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
她居然伤害了她最爱的少爷,多么罪无可恕!
“厉哥,你要不要紧?”风筝被吓坏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杏儿竟拿起那把利刃,不假思索便用力地刺进自己的心脏。
“啊──”风筝觉得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
“少少爷,来生我要做个配配得上你的女人,我一定要嫁给你。”杏儿留下这句话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
※※※※※
“看来我不是你命中的福星,而是大恶星才对。”风筝看着厉千孤身上的伤,有感而发地道。
“筝,妳说的是什么傻话?”厉千孤不同意地道。
“是真的嘛!你老是为我挨刀子,好可怜喔!”
“我怎么会可怜呢?我有心爱的女人相伴,还即将为人父,这份喜悦和幸福,是我从来没想过的。”厉千孤将她拥在怀中。“真庆幸受伤的人是我,我受点伤是小意思,妳可就不能了。”
“厉,你对我真好。”风筝真挚地道。
“妳值得的。”厉千孤凝视着她的娇容,轻易地看出她的心事。“怎么了?如今泽兰的仇也报了,妳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厉,我觉得这宅子好冷清喔!”风筝感叹道。
杏儿死了后,桂叔和桂婶虽然在众人的极力挽留下,答应留下来了,但也因此,原本就不多话的夫妻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只是奋力地工作,似乎想弥补女儿的错误;至于婆婆潘仪贞,从这件事后,就在家里设立了佛堂,天天诵经拜佛,为儿子媳妇,还有未出世的孙子祈福。
而厉千孤呢,虽然常陪着她,但是镖局的工作还是放不下,总要兼顾着,风筝需要养身子,也无法随行,偶尔她的弟妹们会来看她,但大多时候她都一个人整天面对着孤孤单单的大宅子,心中实在郁闷得紧。
从小在一大群兄弟姊妹和奴仆簇拥下长大的风筝实在好不习惯!
“嗯,我也这么觉得。”厉千孤早就打算好了。“我已经托小舅子替我找了些丫鬟和老嬷嬷,还有一些仆役,他们大概这几天就会来,妳不会再感到无聊的,当然,我也会陪着妳。”
“真的吗?”风筝眼睛一亮。
“是的,以前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迷信。”对此他也很后悔。
寡母孤子,为了让辛苦的母亲有更好的生活,他拚命工作,全心投入,除了工作之外什么也不在乎,所以才会由娘牵着走,甚至在发生一连串有预谋的意外之后,也没去思考前因后果,便随着娘起舞。
但现在他学会了在乎,风筝是他的一切,为了她,就算要与天相争,他也在所不惜,就算这些意外非预谋,他也不会再去认命了。
“太好了。”她开心地道。“这么一来,宅子热热闹闹的,就不会再这么沉闷了。唉,只可惜泽兰不在了。”
“别担心,我相信小舅子一定会帮妳找到像泽兰那么好的丫鬟来照顾妳的。”厉千孤对于小舅子,可是心存感激。
若不是花祖儿及时提醒,恐怕他现在就见不到这亲亲娘子了。
“嗯!祖儿很聪明的。”风筝拉着丈夫的手放到微隆的肚子上。“咱们也生个像他一样聪明的孩子好吗?”
“当然好,只要妳愿意的话。”说到孩子,厉千孤也一扫阴霾。“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见这孩子了,如果家里有个小孩跑来跑去,一定很热闹。”
“对啊对啊!”风筝开心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多生几个好了,一大群孩子跑来跑去,厉家就会更热闹了。”
“没错!”
夫妻俩脸上同时露出幸福的笑容,幻想着那一幕,只可惜呀──
※※※※※
“啊──好痛,好痛啊!”
房里不断传出的尖叫声,让厉千孤吓得心跳差点没停止,若不是众人及时拉住他,他早就冲进产房去了。
“哎呀!我不要生了,厉哥,我不要生了啦,啊──”从阵痛开始,风筝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说过了几遍,在场等待的几人都快会背了。
“上天保佑,保佑他们母子平安。”潘仪贞不断地念颂佛经祈求着。
“怎么还没生出来?不会有什么事吧!”厉千孤手足无措的样子,丝毫没有形象可言,像个爱碎碎念的老头一样。“不行,我不放心,我我还是进去看看好了。”
“姊夫,别急,娘说这是生产的必经过程。”花祖儿少年老成地阻止道。
“可是筝她”
“啊!痛死我了,我不生了,厉,你自己生,你来生啊,呜呜呜──”房内又传出惨叫和啜泣声。
“喔!好好好,我”
厉千孤的回答让众人忍不住一阵莞尔。
“姊夫,男人不会生孩子啦,你胡应什么?”火雁瞪大眼忍不住纠正,她心中完美的英雄形象,正在破灭中。
“姊夫,你先坐下喝杯茶吧!我看你快昏倒了。”祖儿无奈地拉着快急昏头的人,但愿将来他老婆生孩子,他不会应出这种蠢话才好。
厉千孤也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一心只挂念着娇妻。
才刚被拉着坐下而已,下一秒传出风筝的尖叫声,又让他吓得由椅子上弹跳而起。
“怎么了、怎么了?还没生出来吗?”生孩子看来真的很痛苦,他不再幻想一大群孩子在宅子跑来跑去的景象了,只求这孩子快点出生,别再折磨他的娇妻了。
如果可以的话,众人都很相信,厉千孤会十分愿意替他老婆生孩子的,只可惜呀
“哇!”终于,一道震天价响的哭泣声,传了出来──
当产婆抱着新生儿出来时,大伙儿无一不感动。
“恭喜厉少爷,厉少奶奶生了个好可爱的小少爷呢!”
“真的吗?我看看”众人抢着看。
“真的好可爱喔!”大家一致真心地道。
“那筝呢?她好不好?”厉千孤可没忘记辛苦的娇妻。
产婆没来得及回答。“哇!”地,房内又传来一道哭泣声,众人怀疑地面面相觑。
“还有一个呢,恭喜厉少爷,厉少奶奶生了一对孪生子哩!”另一个产婆抱着另外一个孩子,走出来笑嘻嘻地恭贺道:“而且母子均安。”
是遗传吧!风筝本身就是孪生子,果然这一回,也替人丁单薄的厉家生下了一对健康的男孩。
“老天庇佑,厉家终于有后了,还是一对可爱的孩子。”潘仪贞连忙感谢上天,当然也没忘了媳妇的功劳。“筝儿真好。”
而厉千孤第一个反应是先往房里跑。
“筝,感觉怎么样了?”厉千孤关心地问着甫生产完的娇妻。
“好累喔!”风筝疲倦虚弱地道。
“辛苦妳了。”厉千孤握紧她的手感激道。“谢谢妳为我生下一对那么可爱的孩子。”
“那你要怎么谢我呢?”她乘机要求。
“妳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妳。”
“这可是你说的?”风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当然。”厉千孤承诺。
她反握他的手,开心地道:“那我要随你一起浪迹天涯保镳去。”
“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惊讶?”
“呃!我以为妳会提出不再怀孕的要求。”厉千孤心疼地道。“生孩子很痛吧!”
他猛皱眉的模样,就像自己才是那个刚经历生产之痛的人。
“嘻!谁说的?”
他古怪地看她一眼。“这不是妳说的吗?”
“哎呀!生孩子的时候痛得要命,当然会口不择言啦!可是我答应过你,要生一堆孩子,让家里热闹起来的嘛!”风筝认真地道。
“那妳会不会太辛苦了?”他都替她担心呢!
“不会。”但是若再生小孩的时候,可就很难说了。“我的儿子好可爱喔,我好喜欢他们,你呢?”
“我也喜欢。”厉千孤深情地道。“但是我更喜欢孩子的娘。”
“呵呵呵──”风筝抱着他。“我也好喜欢孩子的爹喔!对了,孩子的爹呀,你还没替孩子们取名呢!”
“就取“平安”两字吧!妳说好不好?”
“厉平、厉安。嗯!平安就是福,这两个名字好。”风筝称赞道。
希望这对孩子往后一切顺遂,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平安!
真正的幸福,由这一刻开始。
尾声
“花老头,风筝儿过得好幸福喔,每天都眉开眼笑的。”凤小邪对这个情况满意极了。其实认真说来,这段美好姻缘,还是他们牵成的呢!
“是啊!”花刁笑着回答。
幸好当时没去阻止娇妻,让厉千孤送药材回来,要不可损失了一名良婿哩!
“平儿和安儿也好可爱。”凤小邪无聊地用脚踢踢正认真为二女儿冰心配药的丈夫。“你说冰心儿将来会不会也和风筝儿一样,生对可爱的孪生子?”
“这”恐怕有点困难,冰心身子那么弱,能活多久还说不准呢!但花刁可不敢打碎老婆大人的幻想。
“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夫妻做了这么多年,凤小邪只消瞄一眼,就知道丈夫心里在想什么。“可惜冰心儿无法出门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看来我这个做娘的要费点心,替她挑选一番。”
“老太婆,妳可别乱来。”冰心可不是她能开玩笑的对象。
“我哪有乱来?你才要注意,别一直将女儿霸住,小心留来留去留成仇。”
“那妳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凤小邪眸光一闪,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既然冰心儿这么娇弱,嫁到别人家我们也不放心,不如就就替她“买”个丈夫吧!”老天,怎么会有像她这么冰雪聪明的娘呢?她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买丈夫?”老天,不会吧!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娘?可怜的冰心儿,老爹对不起妳呀!
────全书完
编注:柔弱的冰心去哪儿找夫婿呢?买丈夫?又是怎么个“买”法?敬请期待女儿红之二~冰篇《冰心》。
后记
大家好!
“女儿红”又是一个新系列的开始。
这个系列湘预定写四本,书名也取好了,分别是──《风筝》、《冰心》、《涟漪》,《火雁》。书名就是女主角的名字,写的是花家四姊妹的故事。
其实原本这个故事是现代稿的,想当初在写完《两小无猜》后,湘就很雄心壮志地告诉吾家小编我要写现代稿,编也很好商量,直接丢来一句: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那几天心情特别兴奋喔,可真正开稿要写时才发现我可能沉溺在古代稿太久了,现代稿居然写不出来(天啊!多可怕!我居然不会写现代稿了?为虾米?)?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故事题材不符合啦!
后来又自动跟编自首,告诉她我还是留在古代好了。
确定是古代稿后,因为寡母孤子的架构,因此订了个悲悲的书名叫《孤子劫》,但是那时心情超好,不想写个悲惨的女主角耶,那怎么办?
翻啊翻啊!终于让我在手边的一大堆资料里,翻出了这个早已预定多时的系列。
真的是预定多时耶,其实早在写“曲辞赋调令”那五本书时,就酝酿着这四个故事的,但是刚写完两个大系列(除了上述以外,还有“桃花劫”的四个美人啦!湘觉得四本书以上都算满大的系列。),所以对这种多本的系列之作有种敬而远之的感觉,因此这个系列才会一直被我压压压直到现在才能重见天日(呃,有这么严重吗?)!
另外也是因为这系列的中间两本的故事内容都预订好了,就是前后两本搞不定,才会一直拖。
这下可好,花家风筝姑娘热情善良,又活泼讨喜(湘偏好这类的女主角啦),任婆婆再刁钻,想必也是游刃有余,女主角宝座就非她莫属啦。
角色就此敲定,重新开稿!
交稿后,编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莞尔耶!
她问厉千孤最初和风筝相遇时的叹息,究竟是自己发出的,还是真有鬼魂?(编编抗议:不是我爱问哦,是冰心先问,我才问的哦!冰心是第一个问的哦)
呵呵呵呵呵很可爱的问题吧,你们觉得呢?基本上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觉得好意外,不知道读者会不会也有相同的疑问。
咱们下本书再见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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