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叔叔2]《报得富豪归》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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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听过长腿叔叔的故事吗?很甜蜜,是吧?
很多女孩一定也曾梦想拥有一位长腿叔叔吧?长腿叔叔的温柔与神秘,一直存在女孩们的心田,让女孩对未来充满了幸福的期待。
现在,我要说四个关于长腿叔叔的故事,新版的故事内容,真人真事。
※※※※
这天,圣心育幼院举办了一场欢送会,饯别的对象为育幼院里最为年长的四位大姐姐。
小朋友不懂分离的愁苦,个个因为有着饼干糖果吃而不亦乐乎,不知道平日陪他们玩耍、做功课的大姐姐,就要离开育幼院出外工作,以后晚上也不会说故事给他们听了。
耐心叮咛小朋友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四个甫完成大学学业的年轻女孩,窝在休息室里,一同讨论未来的计划。
“注意注意,院长有事情要交代唷!”韩如绮拉开嗓门,天生甜滋滋的声音让其他三个人倏地静了下来。
陶琳睐她一眼,“什么事?”瞧她一脸诡异的神采,怕是恶作剧的成分居多。
发现另外两人听得认真,仿佛煞有其事,韩如绮可乐了,收起在陶琳身上受挫的无趣,佯装一定的准备宣布——“院长说啊,她会好想好想我们,要我们千万不能忘了她和院里的小朋友喔!”
“韩如绮,你很故意耶!”周蜜儿不满被捉弄,往她手臂轻捶一记。
“就是,一点也不好玩!”纪碧落赏她一记白眼,同时也松了口气。
“不过你们两个却都上当了!”她吐吐舌,嘿嘿一笑。
“看你这么悠哉快活,该不是院长偷偷泄漏你的长腿叔叔是谁了吧?”陶琳问。
提起这事,韩如绮可就泄气了,“院长才没那么善体人意、和蔼可亲,每回问她这件事,她就臭张脸,不理人。”
“而且答案只有一个——”纪碧落支着下颚,延续她的话题下来。
四人对视,异口同声道:“不要问我,我是路人甲!”
“真是不懂,干日那么可爱的院长,为何遇上这事特别龟毛?”叹着气,陶琳感到匪夷所思。
“我想她是怕我们去骚扰人家吧。”
她们结并四姐妹说是圣心育幼院里最为资深的院章并不为过,比其他小朋友幸运的是,她们皆被有心人士以匿名的方式赞助抚养,所有日常生活开销与学杂费,全由不具名的好好先生提供。
咦,都说了不具名,为何能够知道性别?
不,她们当然不清楚资助者的真实身份,说是先生,或许是为了满足小女孩的浪漫遐想吧?因为长腿叔叔的故事,让她们对隐身背后的那位善心人士,充满了好奇。
“蜜儿,你说,你有不好的企图吗?”韩如绮故意摆出气势,咄咄逼人的问。可她在其他三位姐妹眼里,只是个傻大姐。
“当然没有,俗话说知恩图报,我不过想报答对方这些年采栽培的恩惠罢了。”实情是否也是如此,惟有自己明白。
“我也是。”怕遭点名,陶琳连忙附和。
“碧落,你呢,干吗不说话?”
周蜜儿微眯起柳眉,不禁质疑,“你心里有鬼喔!”
“难不成你就是那颗老鼠屎?”
三人开始质疑起第四个人心态不够坦荡。
纪碧落不说话,气氛吊诡极了。这是她的秘密,不告诉别人。
等不到答案,韩如绮叹口气,“不管不管,反正谁先找到自己的长腿叔叔,一定要给消息就对了!”
“即使对方是个老头子也一样!”周蜜儿补上一句,心里悄悄祈祷,希望她的长腿叔叔不老也不丑。
“说好了喔!”
“嗯。”
四个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姐妹,也许有着四副不同的个性,但希望幸福眷顾的心愿是一样的。
第一章
“什么?”张天鸿惊讶地望着陶琳,“你要去日本找你的助养人?”
“嗯。”陶琳淡淡地看着窗外,有点漫不经心地道。“如果消息没错,他可能在青森县内。”
“为什么?”一身名牌、注重打扮的张天鸿蹙起了眉心,似乎有点反对。
她将视线移回他身上,“没为什么,我只是想亲自跟他道谢。”
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待在育幼院里。她没有亲人,只有育幼院的朋友,以及和蔼可亲的院长。她原本以为自己所拥有的仅如此,但十二岁那年,她的生命中突然出现了一位化名“Mr.Bear”的助养人。
熊先生来自日本,据说是透过一个跨国的儿福机构,成为她的助养人。他从来不曾留过他的本名,只是固定的每个月汇款。?
这些年来,她经常会收到熊先生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明信片,而他在明信片中也总会简短地告诉她,一些各地有趣新奇的风土民情。
这两年来,熊先生虽然持续地提供她学费及生活费,但却不再寄明信片来。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想见熊先生的念头越来越深、越来越坚定。
这两年,她不断地打工赚钱,为的就是在毕业后亲自跑一趟日本,以感谢熊先生多年来的资助及鼓励。
“不是说好了一毕业,就到我家的公司上班吗?”张天鸿无法谅解。?
“等我从日本回来再说,好吗?”她轻啜了一口红茶,却对桌上昂贵的西餐兴趣缺缺。
张天鸿总喜欢上高级餐厅,而她却喜欢路边摊,认识两年来,她还是无法习惯他的“贵公子”习性。
“不行。”他皱着眉,像是毫无商量余地,“我妈妈好不容易同意我们来往,你现在又反悔的话,她会不高兴的。”
张天鸿是家中独子,也是他母亲心头的一块肉,从小就被双亲捧在掌心上宠着。打从他开始追求陶琳,就一直遭到他母亲的反对,而原因就是因为陶琳出身育幼院,是个父母不详的孩子。以他母亲那“长在头顶上的眼睛”来看,陶琳根本不够格进他们张家的大门。?
而张天鸿不知是负气、存心叛逆,还是真的喜欢上陶琳,无论他母亲如何反对,他就是执意要跟陶琳交往。闹到后来,他母亲终于妥协,但是条件是陶琳得到他们公司上班,接受她的“磨练”。
她开出的条件,张天鸿是非常满意,也非常感谢,但陶琳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跟张天鸿来往的。他是个贵公子,长得也帅气体面,但……他并不是她真正喜欢的那一种男性。
要她说出自己喜欢的男性类型,她倒不见得说得出来,但她相信,如果她遇上那个人,他一定能让她心跳加速,心慌得厉害。而张天鸿从没给过她那样的悸动,他就像个普通朋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她接受他的追求时,恰好是熊先生不再从世界各地,寄明信片给她的时候,她想……也许当时她是非常寂寞的。不过不知是存心还是潜意识使然,她对他一直保持着客气的距离,不即不离、不冷不热。
她觉得他是个走不进她心里的男性,而他却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经常提醒他这一点,但她也发现他根本不当一回事。她应该直接地告诉他,但又觉得那样太不近人情、也太伤和气。
“陶琳,”张天鸿微愠地道,“拜托你别再节外生枝了好吗?”
“我节外生什么枝?”她一派轻松地睇了他一眼,“我没说不去上班啊!”
“那你……”
“我只是想先走一趟日本,你就当我去观光嘛!”说着,她将杯中的红茶咕噜咕噜地饮尽,一点都不顾及什么西餐礼仪。
张天鸿皱起眉,懊恼地道:“你干吗现在才搞任性?”
“我搞任性?”她咚地搁下茶杯,引来了隔壁桌的斜视。
他注意到别人的眼光,非常介意,“你能不能讲讲理?”
“那你能不能尊重我?”她反问他。
“你……”他气恼地瞪着她,“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陶琳秀眉一扬,“这你可考倒我了,我也常常在想这个问题。”话罢,她抓起大背包,率性地往肩上一甩。?
“你干什么?”他觉得她让他很糗、很下不了台。
“没干什么。”她站起来,“再见。”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她只是跟他交往,可没将自己卖给他。再说,男女朋友这种认定,大家都不同,她对他的感觉可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浓,而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他想的那么亲密。他认为她是他的“女朋友”,但在她心里,他其实只能算是个“男的朋友”。
“陶……”张天鸿想叫她,但又顾及自己贵公子的形象而作罢。
目视着她翩然离去的纤细背影,张天鸿露出了悻悻然的表情。“不知好歹……”※※※※搭上飞往日本的飞机,陶琳抵达了东京,然后再从东京搭车前往青森。
十个小时的车程,她来到了青森,再从青森市搭上JR十和田北线巴士前往八甲田山。
虽然日本她还是第一次来,但大学专攻日文的她,却没有语言不通的问题。拿着地图、逢人就问,她总算是顺利到达了八甲田山。
之前,原本一直不肯松口告诉她们助养人身份的院长,在她的死缠烂打加哭死哭活的威胁下,总算透露了一点风声。
不过院长可也没吐露太多,只说这两年来,熊先生都是由一个名叫龟之汤的地方汇款给孤儿院,至于确切的下落,院长抵死不说。
“我不能说得太多,能不能见到他就看你的造化了。”这是院长故作神秘时说的一句话。
当然,她是无法确定熊先生,是不是就住在这个地方,但她相信这里有可能就是熊先生最后的落脚处。
八甲田山属于那须火山群的一环,山型多半是圆锥状或平台状。由于八甲田连峰幅员广大,因此溪谷、瀑布、温泉、火山沼、喷气口到处可见。而且,八甲田山在夏秋两季总会涌人不少旅客,但事实上有大半年的时间却是封锁的。
陶琳来的时候,已经下了好久的雪;在车站下车后,她叫了辆计程车,并趁机向司机打听着。
“司机先生,你知道龟之汤这个地方吗?”她问。
司机先生想也不想地道:“龟之汤挺偏僻的,只住了十来户人家,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找人。”
“噢……”他思忖了一下,“我只能载你到龟之汤的入口处,因为车子无法再前进,可以吗?”
“可以。”她毫不犹豫地道。都已经来到这儿,她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车行约四十分钟,司机送陶琳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山路旁,而旁边有一条小径,人口处立了一个木牌,上头就写着“龟之汤”三字。
付了钱,陶琳向司机道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你要小心;”他一脸严肃地提醒着她。
她一怔,“小心?”
“这两天下雪,路况不好,你要特别小心,千万别迷路了。”说着,司机一脸神秘,“八甲田山发生过不少山难及意外,别轻忽了。”
见他那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陶琳不觉紧张起来。
“山难?”
“是啊,”他点头,“不是我危言耸听,八甲田山里听说有不少鬼魂游荡,他们全是意外死在这山里的登山客及旅人。”
“啊?”她瞪大着眼、张大着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司机吓着了她,却一脸没事地道:“祝你平安,再见。”话罢,他摇上车窗,掉头而去。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计程车,陶琳心里缓,缓地升起一股不安。
山难?鬼魂?那司机干吗没事跟她说这个啊?他是好心提醒她,希望她小心为上,还是故意吓唬她?
咬咬唇,她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块木牌瞧。?
“管他的!”既来之,则安之,就算这山里真的到处都是鬼,她也要找到熊先生,亲口向他道谢。
再说,现在才下午两点,哪来的什么鬼?
下了决心,她背着行囊朝小径走去——
※※※※
日落以后,天很快地就暗下来了,而陶琳还没发现任何住家。路上的雪积得挺厚,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行走,以免一脚踩空而跌到路旁去。
熊先生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而这样的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两旁的树木被雪覆盖,厚重得像是一个个挺不起腰来的老人,而在这种昏暗的天色下,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她想起司机的话,不觉打了个寒颤。
她要不要继续走?也许再一会儿,她就能看见房子,但也或许……她就这么一直走进深山里去……她停下脚步,犹豫起来。“怎么办?”她咬着手指头,内心开始挣扎。
突然,她听见细微的沙沙声,而且越来越近……是什么?夜间出没的动物,还是……人?
不管那是什么,这一刻的她已经吓得快没胆了。
把脚从云里拔出来,她奋力地向前走,只想赶快摆脱那不明声响……一个失足,她踩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地滑向路边的斜坡。
“啊!”她尖叫,然后脑袋瓜咚地一声撞到了斜坡下的突起物。她只觉服前昏天暗地,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噢……”她发出微弱的声音,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后脑。“疼死了……”幸好雪积得够深厚,不然这么一撞铁定要脑震荡。
张开眼睛,她看见“两挂”黑色的长发正从上面垂下映入她眼帘。
她木然地抬起眼皮,只见一个长发的“不明物体”就在斜坡上,身体朝下地睇着她。
这一下,她真的是吓到三魂七魄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鬼啊!”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瞬间,整个林子里仿佛都回蔼着她的叫声。
“喂,”突然,那“不明物体”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你太失礼了吧?”
她猛地回过神,呆愣地望着那“不明物体”。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不明物体”从上面轻轻一跳地落在她面前。“有没有受伤?!”
在仅有且微弱的月光下,她细细地睐了个清楚那是个男人,一个留了一头长发、两鬓及下巴都蓄着短须的男人。他的模样像极了六零年代的嬉皮,说好听是有型,说难听一点就是不修边幅。不过他有两道非常强悍而浓密的眉,还有一对闪闪发亮、炯炯有神的黑色眸子……虽然他看起来像极了住在深山里的“野人”,但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强势的王者气势。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我……”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也许这就是人家说的惊吓过度。
“再过去一点就是殉情崖,你想死?”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底却有着一种慑人的犀利。
“你……你才想死呢!”她没好气地回他一句,咕哝着:“没事在这儿装神弄鬼,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没药医吗?”
他皱皱眉头,没有塔腔。
“你不该一个人登山。”他带着训话的口气说。
“我不是登山客。”她斜觑了他一眼,“我要到龟之汤找人。”
“你走错方向了,龟之汤在另一边。”他说着,伸手将她提了起来。
他的力气很大,手也很大,虽然彼此都戴着厚厚的手套,但陶琳却感受到一种安全、温暖的感觉。
“还能走吗?”他问。
“没问题。”她拍拍身上的雪。
“那就跟我来吧!”他说完,径自跳上斜坡。
“跟你去?”她一怔,狐疑地望着他,“跟你去哪里?”
“我住龟之汤,你只要跟着走就是了。”他说话的样子很沉稳威严,就像什么事都是他说了就算似的。
他是陌生人,而这里是荒郊野外,她要是随随便便跟他走,待会儿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干吗相信你?”她一脸怀疑地瞅着他。
披头散发的到处吓人,依她看……他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家伙。
“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他浓眉一纠,有点不耐,“第一,你迷路了,除非你想死在这里。第二,这儿只有我,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呃……”虽然她不愿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但事实上,她确实是陷入了这样的困境里。
“你到底跟不跟来?”他直视着她。
她蹙着眉,无奈地缀了他一记。“跟就跟,你最好别骗我……”她边嘀咕着,边奋力地想爬上小斜坡。
不知是体力透支,还是吓到腿软,任她怎么挣都挣不上去。
他伸出手拉住她的两只手臂,轻轻一使劲就将她拉了上来。
他也没“奢求”她的一声谢,自顾自地转身而去。
陶琳迟疑了一下,别无他法地尾随其后。
※※※※
约莫二十分钟的路程,小跑步跟在他身后的陶琳,终于看见了一间木造房子。
趋近,她看见房子门口的木匾上写着“龟汤之宿”,显然地,这是一间民宿。
“你今天晚上就先在这儿住下吧!”说着,他引领着她走进屋里。
屋里头只完着昏黄的小灯,而接待客人的玄关处也不见任何人影。她四下张望着,越想越觉不对。
“怎么没人?老……老板呢?”她看着他高大强健的背影,不觉惊悸。
天啊!要是她在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发生了什么事,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突然,他回过头来,“我就是老板。”
刚才在外面时,她没能细细地看清他,而现在,她清楚地见到了他的样子——他蓄胡蓄发,中分旁梳的长发已经过肩;他有两道浓浓长长的三角眉,看起来非常地有男子气概;他的鼻梁高挺,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他的眼睛熠熠有神,看着人时既专注又炽热;而他的唇饱满而丰润,像是那种亲吻起来会很舒服的嘴唇……惊觉到自己对他的唇有这样的想法,她顿时热了耳根。
这个人虽然样子嬉皮得有点随便,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俊男,而且他的俊挺给人一种很男性、很刚毅、很值得依靠的感觉。
她的心怦怦地跳,而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及不寻常。
就在她睇着他的同时,陶川正广也正细细地打量着她——双眼皮、小嘴巴,白皙而细致的肌肤,瘦削而迷人的尖下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彩妆,而那更突显了她的清灵之美。她看起来年轻又青涩,像是那种还在念书的学生。
他明明不认识她,却对她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
该死,他居然有点心神恍惚,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剐刚见面的年轻女孩?!
回过神,他很快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毕竟他是个见过世面、阅历甚广的成年人。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没其他客人……”他瞄着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我带你上楼去吧。”
“呃……”她想称呼他,但她并不知道他姓啥名啥。
他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出她心里所想。“我姓陶川。”
“陶……陶川先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说。”他停下脚步,神情专注而认真。
“我想请问你,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名字里有‘熊’字的先生?”她问。
“熊?”正广想也不想地道:“熊八先生吗?”
管他什么熊八熊七,反正名字里有熊字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她的助养人。
“真的有这个人?”她跟中充满着希望的光辉。
“真的。”看见她那惊喜的表情,他疑惑地蹙起了眉。
“他住哪里?”她欢天喜地地迫问着。
“距离这里大概十分钟路程的地方。”他说。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她兴奋地恳求着他。
他微微地蹙起了眉头,“如果他在,当然是没什么问题。”
“如果他在?”她一怔,“你的意思是他不在?”
他点点头,“他到美国参加跨州之旅去了。”
“什么?”她的心情顿时由云端跌到了谷底。
“你找他什么事?”看着她脸上的情绪不断地转变,他皱着眉头,一脸好奇。
“当然有重要的事。”她神情懊丧。
“噢……”他望着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其实你不必那么沮丧,据他昨天传回来的消息,他大概一个月后就会回来。”
昨天他接到熊八先生的越洋电话,说是再一个月就回来,所以他可以非常确定,一个月后就能见到熊八先生。
“一个月……”她垂着头,懊丧地思索着。
他的意思是,她如果要见到熊八先生,还要再等一个月喽?
一个月她当然是可以等,问题是……她是继续待在这儿等?还是先回台湾,一个月后再来呢?
“你急着要见他吗?”他问。
“是不急,不过……”说着,她径自叹了口气。
看来她的运气还真是不好,居然挑到了熊八先生不在家的时候来。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可以确定陶川口中的那位熊八先生,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助养人熊先生。
从前熊先生总是从世界各地寄来不同的明信片,显见他是个有闲钱、喜欢四处游历的人。
而现在,这里的熊八先生也刚好到美国去跨州旅行,因此熊先生跟熊八先生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便增加了。
“陶川先生,你跟熊八先生熟吗?”既然熊八先生不在,她心急沮丧也是多余。
正广怔了一下,“我跟他熟不熟碍…”
他跟熊八先生的关系,应该很难用熟不熟来判定吧?不过如果硬要给她个答案,那就是——“很熟。”
“真的?”她瞪大眼睛,一脸惊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碍…”他皱皱眉,摩挲着下巴的短短胡须,“他今年六十岁,是个很有钱的老头。”
“是吗?”她眨眨眼睛,一副还想知道更多的表情。
六十岁,有钱——这确实很符合她认定中助养人的条件。
“你……”他疑惑地脸着她,“干吗对他那么有兴趣?”
一个陌生女孩只身来到这种山里,还对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颇有兴趣,这太不寻常了。
熊八先生一辈子循规蹈矩,应该不至于在外面搞什么私生女那套吧?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她斜眼睨着他,“这是我的事耶!”
他挑挑眉,“那倒是。”说着,他转身上楼。
陶琳跟在他身后,“陶川先生,你这儿的住宿费贵吗?”
“不贵。”
“那我可以住到熊八先生回来吧?”
“随便你。”他闲闲地应着。
“太好了!”她径自高兴着。
正广回头睇了她一眼,心里充满着疑问。
不过他向来不是个太好事的人,尽管他跟她要找的熊八先生关系密切,他还是不会处心积虑地想去探究更多。
第二章
隐隐听见外面有说话声,陶琳却只在温暖的被窝里伸着懒腰,眼睛还舍不得睁开。
不知为什么,来到这里让她觉得好轻松、好舒服、好安心。明明是个陌生的环境,却让她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家?她的家是育幼院,而育幼院……可以算是一个家吗?
从小她就盼望着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爸爸、有妈妈,也许还有兄弟姐妹……但那只是奢想,因为她是个弃婴,根本没有所谓的过去。
她想要一个家,而且她知道自己绝不会舍弃家里的任何一分子。
也许两年前当她不再收到明信片,而同时也接受了张天(奇*书*网.整*理*提*供)鸿的追求,就是因为她一直渴望着家。
熊先生是她家庭蓝图中的一分子,而当那一分子突然失去音信后,她慌得只想赶快找个人来填补。
但……张天鸿能取代熊先生吗?
她知道答案,也一直有答案,那就是“不能”。
对熊先生这位陌生却又熟悉的“长腿叔叔”,她跟其他好姐妹们有着相同的幻想及憧憬。
不过事实上,不管熊先生是老是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俊是丑,她都不在乎。在她心里,熊先生早巳像是她的家人一样,而没有人会在乎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模样。
突然,她感觉有人推门进来,而且还爬上了床。
“啊!”她惊叫一声,猛地从被窝里冲出。
定睛一看,她发现有个四五岁,长得非常可爱漂亮的小男孩爬到她床上来,而且正瞪大着眼睛望着她。
“呃……弟弟,你……”这小孩是谁?大白天的,她不会见鬼吧?
“你!”他发出童稚又纯真的声音,“你是我妈妈吗?”
妈妈?不,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没结婚,也没小孩。
“小朋友,我……我不是你妈妈……”她尴尬地笑笑。
小男孩一听,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你不是我妈妈……”“呃……是碍…”看见他那可怜的模样,她有那么一瞬间冲动得想抱住他,然后告诉他,她就是他妈妈。
小男孩跳下了床,“我以为妈妈回来了。”
“你妈妈去哪里了?”
“爸爸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要很久才会刚来,可是……可是我等好久,妈妈还是没回来……”他红着眼眶,模样惹人爱怜。他那寂寞的神情让她心有戚戚焉,因为她想起了从小就没妈妈的自己。
“小朋友,”她轻轻地拉住他,“你几岁?叫什么名字?”
“我叫平治,我四岁。”他睁着那圆乎乎的跟睛望着她。?
“我叫琳,我们做个朋友好吗?”对小孩子,她向来很有一套。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他不加思索地遭,“我想要妈妈。”
“呃……”她皱起眉,一脸为难。
“阿姨,你能不能做我妈妈?”平治望着她,一脸天真。
“我碍…”她真不知道如何跟一个四岁小男孩,解释她不能当他妈妈的理由。“我不能当你妈妈,因为……因为你有自己的妈妈埃”“可是我妈妈不见了。”他皱着眉,嘟着小嘴,“阿杉婆婆说我妈妈跑了。”
“跑了?!”她一怔。
以她大人的理解来判断,他所谓的“跑”,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平治用力地点点头,“可是爸爸说妈妈只是外出工作,不知道是谁骗我?”
“平治……”看见这样的他,陶琳觉得好心酸。
大人的世界,小孩永远不会懂,但是大人所造成的伤害,却往往要小孩一起承担。
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她难忍激动的情绪,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你爸爸说得对,你妈妈会回来的……”她抚摸着他柔软的发,眼泪不听使唤地淌下,“你这么可爱,你妈妈一定好想你、好想你……”“是真的吗?阿姨……”他抬起眼望着她,小小的、稚气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当然是真的。”她点头。
平治抿起唇片,安心的一笑。“阿姨,我们去吃早餐吧!爸爸一定准备好了。”
“爸爸?”她一怔。“你爸爸是……”
“我爸爸叫陶川正广。”说完,他挣开了她的怀抱,蹦蹦跳跳地走出她的房间。
望着他小小的背影,再想起他说他爸爸叫陶川正广,她不觉征愣了十来秒——忽地,她回过神来,震惊地道:“那个嬉皮?!”
※※※※
梳洗完毕,陶琳踱下楼来,只见楼下餐桌上已摆满一道道丰盛的早餐。
“早,可以吃饭了。”正广端着一盘山菜天妇罗,而平治则兴高采烈的跟在他身后。
陶琳缓缓地走到桌旁,而平治也挨了过来。
“琳,我跟你坐。”他拉着陶琳的手,一脸开心。
“平治,怎么可以直呼阿姨的名字?”正广睇了他一记,一副威严父亲的模样。
陶琳一点都不在意,立刻将平治抱上自己身边的位置。“不要紧,他高兴就好。”
“这怎么行?”正广纠着眉,飞快地睇了平治一眼。
“爸爸,我跟阿姨好,我晚上要跟阿姨睡。”平治一派天真的说。
“什么?”正广坐下来,一边分配着面包,一边咕哝着,“你在胡说什么?”
平治抓着陶琳的手不放,整个身子都靠到了她身上,“爸爸老是压到我,我要跟琳一起睡。”
“平治……”他板起脸,有点无奈。
看见他们父子俩的互动,陶琳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广蹙蹙眉心,“抱歉,孩子老是胡说八道。”
“不要紧。”她伸手将平治揽在怀中,“就让他来跟我睡吧!我不介意的。”
“呃?”他一怔,讶然地望着她。
看见他惊讶的表情,她这才惊觉到自己似乎太自以为是。
她是不介意,但人家介不介意呢?再怎么说,他可是平治的爸爸啊!
“抱歉,我是不是太……”她一脸歉然。
“不,不是。”他抿唇一笑,轻叹一记,“如果你不嫌他麻烦;就让他跟你睡吧!”
她一笑,“不麻烦,我喜欢小孩,而且平治他很可爱。”
一听正广同意,平治笑得既满足又开怀。
餐桌上,充满了平治那清脆的笑声,还有他低沉稳重的声音。
有男人、有女人、有小孩……这样的情形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事实上,她梦想中的家族早餐不就是这样吗?
惊觉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陶琳径自羞红了脸。
抬起跟,她发现他正若有所思的脸着她,四目交接,他撇撇唇露出了成熟的微笑。
她赶忙低下头,假意喝着牛奶。那一际,她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的声音。
她在想什么?他是昨天刚认识的人,而且他是有妻有子的男人,她怎么会那么想?
什么家族早餐?这里根本不是她的家,而她也不属于这里,她来这儿的目的是寻找她的恩人熊先生啊!
想起自己竟因为一个刚刚认识的嬉皮男人,而有片刻的心乱,她不禁觉得好笑又心慌。
陶琳,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寂寞啊?她在心里笑问着自己,然后露出一记无奈的苦笑。
※※※※
一整天,陶琳都在附近游览,而她也发现距离这里最近的住家,居然也要几分钟的路。
深山里就是这样,人口稀疏却幅员辽阔。
山里天色暗得快,她与陶川父子俩早早就吃过饭,然后回房休息。
平治带着他的小灰熊布偶来到陶琳房里,缠着她说了一晚上的故事,这才满足地睡去。
哄睡了平治,她静静地坐在床治看着他小巧而漂亮的五官。
他长得不像陶川,但绝对是个漂亮的孩子,可以想见,陶川“跑掉”的老婆应该是个美人。
陶川的老婆为什么跑了呢?是夫妻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虽然跟陶川相识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她觉得他是个不错的男人。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严肃又古板的,但他偶尔散发出来的那种温暖,却也令人觉得安心。当然,对于他那不修边幅的嬉皮模样,她是有点不能接受,但除了那个,他好像是个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人。
想起他,她总是不经意地陷入沉思。
以一个陌生人而论,她想起他的时间似乎嫌长了些……忖着,她莫名地有点心慌。
突然,门板轻响,门外传来陶川压低的声音,“我是陶川,睡了吗?”
她想起他,而他就忽地来敲她的门,这样的时间巧合教她顿时羞红了脸。
她深呼吸一口,稳住了心神。
“有事吗?”她打开门,从三十公分宽的门缝里睇着门外的他。
他披垂着长发,更显得他眼睛炯炯有神。
“平治睡了?”他低声道。
“是埃”她一笑。
他透过门缝看见躺在床上睡觉的平治,不经意地露出他温暖又温柔的微笑。
“不好意思,他这么缠着你。”
她摇摇头,“没关系,我很喜欢他。”
“我抱他回房睡吧!”他望着她,神情平静自若,“他占着你的床也不是办法。”
“他占不了什么位置的。”迎上他沉静的眸子,她不知怎地竟觉得慌。
陶川一点也不曾发现她眼底的情绪,径自笑谈着平治的种种。“他睡相差,我怕他踢着你。”
她抿唇一笑,有些腼腆。
他身上那种温暖而沉稳的气息,总是带给她不知名的悸动,让她觉得心窝暖暖的、热热的,很舒服。也许是她从小就没有双亲,因此他那种既严格却又慈爱的父亲感觉,才能教她心神为之撼动吧?
“他刚睡不久,你现在动他,他一定会醒的。”她说。
“是吗?”他微微地拧起眉头,犹豫着。
突然,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你想睡了吗?”
她微怔,摇了摇头。
他唇角一勾,笑得很淡。“下楼喝杯咖啡吧,喝完咖啡上来,他应该睡熟了。”
她没有思索太久,“也好。”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然后尾随在他身后准备下楼。
下楼梯时,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平治叫你林,你叫林?”
“是啊,我叫琳……”
“你姓林?”
“不,我叫琳。”他们两人鸡同鸭讲地,倒也说得有趣。?
“你姓林,又叫林?”他似乎有点搞混了,不自觉地就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他走在前头,站得比她低,当他回过头来时,跟在他身后的陶琳,高度正好对上了他的脸。
“呃?”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
四目相望,两人都有些莫名的尴尬。
她耳根一热,连忙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
“我……啊!”意外地,她踩空了一步,整个人失去平衡地往前仆倒。
正广见状,眼明手快地伸手接着她。?
他被她扑得往后一倒,连忙一手揽着她,一手抓着扶梯。
失去重心的陶琳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整个人都塞进了他宽大的胸膛里。那一瞬,她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声,也感受到他身上那温暖的、沉稳的、如大地般的气息。
她脑子一阵昏眩,完全沉沦在那气息之中——“你没事吧?”他低沉的声音近在她的耳畔。
她心头狂震,顿时无法发出声音回应他。
“林?”他疑惑也忧心地端起她靠在他肩窝里的脸,“你……”两双眼睛对上,陶琳露出了羞涩、不安、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似乎也一震,只是定定地凝睇着眼前羞红着脸、瞪着两只大眼望着他的女孩。
那一际,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他眼睛所形成的漩涡给卷进去。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及心灵,不断地往下掉。她不知道自己会摔到什么样的地方去,只知道她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般。
“林……”他浓眉一纠,神情困惑而挣扎。
一条警觉的神经在她心底一抽,她恍然回神:“我……”她惊怯地推开他,“我还是不喝咖啡了,我……我怕睡不着……”说着,她不顾他的反应,径自像逃难似的往楼上跑。
正广没有叫她,只是懊恼的望着她的背影。
“该死!”他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盯着她看,甚至有一种想拥抱她、亲吻她的冲动?!
这两年来,他的民宿里也住过不少女性游客,但他总是跟她们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及关系,惟独对她,他觉得她不像是他的客人,而像是……早该出现在他生命之中的人。
不会吧?这是一见钟情?
像他这种住在深山里,不跟外界打交道的村夫,居然会像罗曼史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搞一见钟情?
况且在他根本还搞不清楚,她到这个地方来找熊八先生做什么之前,他似乎不该喜欢上她。要是她真是熊八先生的什么私生女之类的,那可就全乱了。
瞧她方才那惊羞劲儿,不用说也知道她吓着了。
要命,她该不会以为,他是那种趁机对女客人骚扰的深山色狼吧?
“唉,真是……”他懊恼地抓抓长发,一个人闷闷地踱下楼去。
※※※
一早起来,陶琳在浴室里摩蹭了大半天,就是拿不出勇气下楼吃早餐去。
昨晚那一记意外的“楼梯口之拥”,让她失眠了一夜。
她的鼻子里、手心里,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温暖的味道,而她也还记得他手心的温度及胸口的心,从来没有任何“雄性动物”能教她想到脑袋发晕,也从来没有任何男人能让她心神不宁、手足无措。
她是怎么了?
他只是个相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他们之间在过去没有交集,在未来……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关系。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在她心底掀起那么大的涟漪?
她此行寻找的是熊先生,期望见到的也是熊先生,但现在……她在意陶川竟比在意熊先生还多,这不对、不该、也不寻常。
陶川是平治的爸爸、是有妇之夫,尽管他老婆目前是跑了,但他还是已婚身分。她再怎么糊涂荒唐,也不应该对一个结了婚、有妻有子的男人有什么遐想啊!
“啊,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她对着镜子咧嘴一笑,自我安慰着。
可是旋即,她脑海中又浮现昨晚陶川脸上的表情及那眼底的热切……她实在不想一厢情愿地说陶川对她有什么,但事实上,他那样的眼神足以教她心慌意乱、胡思乱想。
“琳阿姨,琳阿姨……”门外传来平治稚嫩的声音。
她赶紧走出浴室,打开房门。
平治站在门口,抬起他那张可爱的小脸。“琳阿姨,吃饭了。”
“呃……”她蹙着眉,有点迟疑、为难。
“爸爸说你今天不想跟他一起吃饭。”他一脸天真,“他要我告诉你说他出去了,不会跟我们一起吃早餐。”
听完这个“传声筒”的话,陶琳的心不觉更是激动。
她在楼上挣扎了老半天,却没想到他已经体贴地自动离席。
她想,他一定也知道昨晚她有多尴尬,而今天见面,她又一定有多不知所措。
果然,他是个温柔的人,虽然他看来像个粗线条的大男人,但他的细心及观察人微却也教她吃惊。
她心中充满了矛盾的心情,一边急着躲他、闪他,一边却又被他的好吸引着。跟张天鸿来往两年,她从来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从不注意他眼底有着什么样的情绪;但对陶川,一个相识仅两天的男人,她却……这是怎么一回事?该不是“春天来临”的症侯群吧?
“琳阿姨,”平治主动地拉起她的手,一脸困惑,“你为什么不想跟爸爸一起吃饭?你讨厌爸爸?”
“呃……”被他这么一问,她倒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不管她是不是讨厌陶川,好像都很难跟平治解释清楚呢。
“阿姨,你别讨厌爸爸,我爸爸不是坏人。”他蹙着眉,脸上写满忧心,像是怕极了陶琳不喜欢他爸爸一样。?
“我……”脸着他那惹人怜惜的模样,任谁都狠不下心来让他失望。“我没有讨厌你爸爸。”
“那你为什么不想跟他一起吃饭?!”他追问。?
“我没说不跟他同桌吃饭,我……”她秀眉微蹙,满脸的无奈苦恼。
她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那么复杂的事情?虽然平常在育幼院里,她经常有机会陪伴院童们,但他们通常只是无忧无虑的玩,从不提什么艰深难懂的事情。
“干治,有时呢……”她试着跟他解释,“大人的事是很难说明”,阿姨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平治望着她,似懂非懂地忖着。
须臾,他一笑,“我知道了。”
“咦?你知道?”她一怔。
他用力地点点头,“琳阿姨有时讨厌爸爸,有时不讨厌,是不是?”
她怔愣住,“呃……也不是……”
突然,她觉得好无力。跟一个小孩谈这些,他怎么会明白呢?
有些事别说小孩子不明白,就连她这个成年人也搞不清楚。?
有时讨厌,有时不讨厌……不,她没讨厌过陶川,只是觉得很……很介意。
因为介意,面对他时,她反而不能维持平常心。
“平治,我们吃饭去吧!”她笑叹一记,拉起他的手,自言自语似的,“很多事要等你长大才会明白。”
第三章
早餐后不久,住在附近的阿杉婆婆来带平治。
她是个七十几岁的婆婆,身子还相当硬朗,前年老伴过世后,她就一个人独居在这深山小村中。
“阿杉婆婆……”见到她来,平治立刻出门去迎接。
“平治,”阿杉婆婆摸摸他的头,“你爸爸说他要到邮局去,要我过来带你。”抬起头,她发现了随着平治走出来的陶琳。
“咦?你是……”阿杉婆婆疑惑地打量着陶琳。
陶琳一笑,“我是民宿的客人。”
阿杉婆婆非常惊讶地道:“这个时候还有人上山来玩?”
“我不是来玩的,我找人。”她说。
“找人?”阿杉婆婆蹙起眉心,一脸好奇。
“是的。”她点头,“我找熊八先生。”
“熊八蔼—”她恍然大悟,“正广没说他出国了吗?”
他说了,所以我要住在这儿等他回来。”说着,她趁机又向阿杉婆婆打听着,“婆婆,不知道熊八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熊八蔼—”阿杉婆婆眯着眼笑笑,“他只是个有钱的糟老头。”
“咦?”她一怔。
网杉婆婆睨着她,“不是啦,其实他是个有钱的老好人,心地很善良、很懂得照顾别人。”
听完她的话,陶琳放心地露出笑容。
果然,她的助养人熊先生是个人人称赞的大好人。
阿杉婆婆疑惑地瞅着她,“你找熊八做什么?”
“我受了他的恩惠,想亲自向他道谢。”她说。
阿杉婆婆似乎对熊八先生帮助别人的事,一点也不惊讶,“是这样碍…那你就在这儿先住下来吧!正广是个好人,他会照顾你的。”阿杉婆婆说。
当她提到陶川正广,陶琳露出了很不自在的表情。“呃,是碍…”阿杉婆婆没有察觉到她神情有异,继续说着:“正广跟他老头一样都是好心人,瞧……”她偷偷地睨着平治,悄声道:“平治的妈妈跑了,他居然就照顾起这孩子来了,真是个傻瓜……”说着说着,她大概是觉得自己讲得太多,也担心平治听见什么而转口,“我们这儿挺好玩的,你就多留一些时候吧!”说着,她牵起平治的手,“平治,我们走吧!”
平治点点头,回头跟陶琳挥挥手,“琳阿姨,下午见。”
“嗯。”她朝他一笑,目送着他们离去。
傻瓜?阿杉婆婆居然这么形容陶川……
老婆跑了,孩子却是无辜的,他不照顾谁照顾呢?
※※※※
中午过后,到镇上邮局办事的陶川还没回来,而去阿杉婆婆家的平治也还留在那儿。
闲着没事,陶琳穿上大衣、围上围巾,离开了民宿,到附近走动。
根据她事前所做的“功课”得知,八甲田山中有不少湿地及湿原植物,不只景观一流,还有不少未经开发的秘汤。
这里的地名叫龟之汤,她想附近应该会有温泉才对。反正合着也闲着,她就到处走走,增长见闻。
这儿到处都积雪,只有人工刨出来的小径可走。顺着小径,她一路欣赏着美丽的风景。
突然,一只黄色的不知名动物,出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它看见了她,没有动作,只是好奇地、警戒地与她相望。
“应该是貂吧?”她忖着,慢慢地走上前去。
一惊觉她的接近,那只貂连忙跑开。
“别跑……”见它跑,她跟着迫上去。
她只是想近距离地看它一眼,但它却像见鬼似的逃开。她迪着它在林子里穿梭,竟发现更多不同的动物。它们趁着没下雪,天气也暖和的时候出来觅食,但一见人迹,就又脚底抹油地跑掉。
对生活在都市里的陶琳而言,这是新奇的,因为她从没如此贴近过这些所谓的野生动物。
索性她不跑了,也不企图靠近它们。她在原地坐下,安静地观察它们。?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开始降雪。
抬起头,雪花像棉花球一样地穿过林稍,然后落在地上、还有她的身上。她以手指触碰,那冰冰的、软软的感觉,让她兴奋得想大笑大叫。毕竟对生长在亚热带国家的她来说,雪是既新奇又陌生的。
尽兴之后,她想起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于是回头想依着她来时的足迹回到小径上去。但在此时,她赫然发现自己的足迹,已经被刚才降下的雪给掩盖住了。
“怎么会?”她暗叫不妙,“我不会那么倒霉吧?”
怎么在山里迷路这种事,总是那么奇怪地发生在她身上呢?
“不会,不可能的……”她皱皱眉,自言自语地。
是的,她不信邪,她要凭着记忆找到来时的路,因为她相信……她应该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路痴。
※※※※
傍晚,正广从镇上回来,却不见陶琳的踪影。
他心想,她或许是跟平治一起到阿杉婆婆那儿了,所以便直接前往阿杉婆婆的家。
“爸爸!”一见他来,平治扑上前来抱住了他。
他抱起平治,环视了屋内。“婆婆,那女孩子没来?”
“你说住在你那儿的漂亮小姐啊?”阿杉婆婆蹙起眉,“她没跟来呀。”
“是吗?”正广浓眉一纠,有点忧心。
她走了吗?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让她觉得不安、不悦,所以她趁着他不在的时候离开了呢?还是……她闲着无聊,所以到附近走动而迷路?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是前者还是后者——前者,他觉得怅然若失;后者,他感到心慌不安。?
“婆婆,平治请您帮我照顾,我去找找她。”他说。
“怎么?她会迷路吗?”阿杉婆婆皱皱眉头,对有人会在这里迷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不熟悉地形,不是没可能。”他摸摸平治的头,“平治,你要听话,爸爸去找阿姨,找到就来接你。”
平治揪着眉心,“爸爸,阿姨是不是不见了?”
“呃……”他一顿。
平治立刻红着眼眶,“阿姨像妈妈一样跑掉了,对不对?”
看见他那惹人怜惜的模样,正广不舍地笑叹一记,但是却不知如何回话。
“婆婆!”他将视线从平治身上移开,“就麻烦您了。”
“别这么说。”
“那我先走了。”话罢,他旋身再度离去。
他一刻也不敢拖延地回到家里,并上楼察看陶琳是否离去。
打开房门,他发现她的行李还在,而房间里也没有那种她已经离去的迹象。排除了第一个可能,那么……现在就只有第二个可能,那就是她又迷路了。
下午三点半,在平地实在不算晚,不过在山里,过了这个时间,天色就暗得极快,要是她没有掌握好回程的时间,很可能会在昏暗的天色下迷失了方向。
过去八甲田山中发生了那么多山难意外,大多是因为外地来的人对路况不熟而造成。他担心她也会发生那样的意外,尽管他希望这只是他的多虑。
步出门口,迎面而来的是林务局的山本先生及警员暮木先生——“陶川,你要出门啊?”山本先生问着。
“呃,是……”他说。
“今天最好早点回家,别再出去了。”山本先生一脸严肃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吗?”见他一脸谨慎,正广疑惑地问道。?
暮木警员接口说道:“一个小时前有两名劫匪在镇上抢了布庄,后来开车往山上逃,刚才警方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他们的弃车,担心他们会逃到附近藏匿。”
“什么?”听完暮木所说,他不觉忧心起来。
“我们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先走了。“暮木说完,便跟山本急急忙忙地走了。
劫匪逃到附近?怎么好死不死会在这个时候呢?
就算她不迷路,要是在山里到处逛而撞上那两名劫匪,结果一样教人担忧。
忖着,他更觉不妥。回屋里准备了一些基本的装备后,他只身进了森林——※※※※天色已经暗了,四处摸索着回去的路的陶琳,已疲累得不想再走。
真不知这是什么鬼地方,居然教她连着迷了两次路?
她记得陶川说过附近有着殉情崖,要是她一失足摔进去,恐怕到骨头化尘都没人发现。
抬起几乎快睁不开的眼皮,陶琳隐隐看见前方的林子间有处破旧的小木屋,屋子里没有半点灯光透出,看来像是没人居住似的。
不过在这种时候,她已经管不了那里住不住人,或是有没有什么人能施舍她一点食物了。现在的她好累、好冷,只想有个地方歇歇脚、捱过这个夜,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拖着沉沉的脚步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木屋前。
推开木屋的门,她往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看。
突然,一道黑影自她左侧冲去,一把将她擒祝“啊!”她惊恐地大叫。
“再叫就杀了你。”一声沉沉的、阴阴的男性声音自她耳际传来。?
接着,她听到“洽”地一声,眼前忽地出现了一个看来横眉竖眼的男人。
男人拿着打火机照着她的脸,哈哈一笑,“是个漂亮女人耶……”“真的耶……”这时押着他的男人也瞄清了她的容貌。
发现这木屋里还有两个看来不是善类的男人,陶琳已经吓得手脚无力。
“想不到我们逃进山里,还有这种自动送上来的艳福。”拿着打火机照她的男人嘿嘿地笑。
“老天对我们真是不保”押着她的男人附和着。
“你……你们……”警觉到自己处境危险,她颤抖着声音,“你们想……想怎样?”
真不知她是造了什么孽,居然会碰上这种只有电影情节中才会发生的哀事。
“我们逃到这里,又冷又饿,你说我们能做什么?”男人撇着唇,阴阴地笑着。
“我……”她不敢直视那男人的眼睛,“我没有吃的,也……也没有带钱……”“嘿……”押着她的男人将唇凑近了她的耳边,“那我们就吃你。”说着,他伸出舌头在她耳垂上一舔。
“啊!”陶琳尖叫起来。
“别让她叫。”另一人提醒着。
“这种地方没有人会来的。”那押着她的男人邪狎地一笑,“会叫的妞比较带劲,不是吗?”
说着,他将已经疲惫得手脚无力的陶琳扳倒在地,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则扯着她的雪衣。
“不要!不要!”她死命地挣扎,尽管她觉得再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老二,抓着她的手。”那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说着。
另一人跪到她头那边去,两手一伸就攫住了她的手。
这会儿,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脸上漾着邪恶的笑意,一点点地剥掉她的衣物。
“不要……不要……”她哑着声音苦求,惊怕得眼泪直流。
“别怕!”那男人露出邪狎又狰狞的笑,“我们哥儿俩的‘技术’不错的。”
“不……”陶琳惊羞又气愤地瞪着他,“不要碰我!”
那人哪管她要叫要骂,径自地动手要解开她的裤子。
“不要碰我!你这只恶心的猪!”她已经恐惧且气愤到失去理智。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该再激怒他们,但试问,有几个女人在这种情形下,还能理智的跟他们周旋?
“老大,她骂你是恶心的猪耶。”那抓着她双手的男人浯带谑意地道。
“哼!”他冷哼一记,“我待会儿就让她变成叫春的母猪。”说完,他粗暴地、像是泄愤似的拉扯着她的裤子。
“不要!不要碰我!”她发狂地大叫并扭动身体,“不要!”
“你继续叫、继续扭吧!”那男人淫邪地一笑,“我最喜欢带劲的女人了。”说着,他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腰——“啊!”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而就在她尖叫的同时,木屋的门砰地从外面被踢开——※※※※一道强劲的光束射进了黑暗的木屋里,教陶琳及那两名劫匪顿时睁不开眼睛。
而就在他们都因为那突来的巨响及光线而怔住时,那站在门口的人忽地冲了过来,砰地一声,那人手中拿着的警用手电筒,重重地敲在那压着陶琳的男人头上。?
“哇啊!”那人疼得在地上打滚,而陶琳也趁机爬起,缩瑟在角落。?
黑暗中,光束不断地移来移去、忽明忽灭,她只隐隐看见眼前有人在晃动,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见,因为这样,她惊惶畏惧。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移动的影像统统停止,她再也看不见什么……她缩在角落里发抖、发怔,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那道光束落在她脚跟旁,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她的身上、脸上“不要……”她声线颤抖,脸色苍白。
“林……”
听见那熟悉的、温暖的声音,她陡地一震。
抬起泪湿的、惊恐的眼,她看见了一张她所熟识且放心的脸庞——“陶……陶川先生?”她像死而复生的病患般,看着解救她生命的正广。
看见缩在角落里,衣衫不整的陶琳,正广的心蓦地一紧。
他可以想见她现在有多害怕、不安,他甚至不敢贸然地靠近她,就怕她在情绪还未稳定之下,又受了什么惊吓。
“林,你别怕,没事了。”他站在离她两公尺的地方看着她,“你把衣服穿好,我处理一下这两个劫匪。”
话罢,他拿出装备包里的绳子,将那两名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劫匪,一一地绑了起来,踢出了门外。
“你这该死的半男半女,别把我们丢在外面!”为首的人破口大骂。
正广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你再叫,我就剥光你们的衣服。”
“你……你敢?!”那劫匪虚张声势地吼着。
他突然趋近,一把拎起那劫匪的衣领,声线低沉而冷酷地道:“我可不在乎多两个人冻死在八甲田山中。”说罢,他重重地摔开那劫匪。?
脸见他那阴鸷、骇人的眼神,再听到他的威胁,两人噤声,就怕他真的把(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剥光,将他们冻成冰棍。
关上门,正广回到了木屋里,点亮了野营灯,而缩在角落里的陶琳已经将衣衫都拉好了。
正广以无线电级林务局的山本先生联络,并将此地的标位告知了他。?
结束通话,他走到陶琳跟前,但不敢靠她太近。“放心,警察很快就会来了。”
陶琳垂着头,身体还在颤抖。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蜷缩着身躯。
困见她这模样,正广的心猛地一揪。
“对不起,都怪我……”他在离她一公尺的地方坐下,“你住在我的民宿里,我有义务担任你的导游。”他言语中充满了歉意及懊悔,尽管错不全在他。
“我想不到你会又一次迷路,也想不到刚好有两个浑球逃上山来。”他越说越是懊恼有气,“幸好你没事,要是你有什么意外,我真的会后悔歉疚一辈子。”
陶琳沉默不是因为她不搭理他,而是她因惊吓而喉咙绷紧得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要不是我……”他睨着她低垂着的侧脸,不知要说什么好。
“听到有劫匪躲在附近时,我急坏了,很怕你会遇上这两个人,我……”他实在很气,气自己让她只身入林,也气那两个混蛋对她无礼。
陶琳双手环抱着自己发抖的身体,嘴里细细碎碎地说着:“好……疼……”“林……”听见她说疼,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般。
他再也忍不住地趋前,搭着她的肩问:“他们有动手打你吗?”
陶琳抬起头来,脸上布满了让人心疼的泪。
看着他那张有着复杂情绪的脸,她鼻子一酸、眼眶一热,眼泪再度溃堤。
“他们真的打你?”见她哭,他已经气愤不舍的几乎失去理智。
“可恶……”他咒骂一记,眼底乍现骇人的阴鸷。“我替你出气。”
心里一急一恼,他急欲起身,冲到外头狠狠地打他们一顿。
就在他霍地站起的同时,陶琳伸出了迟疑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口——第四章“别走……”她哑着声线,像可怜的落难小猫。
刚见她那模样,正广只觉揪心。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自他脑后,狠狠地揪住他的长发一样。
“林……”
“我……我好怕,别走……”她声音颤抖,就连拉着他的手也是颤抖的,“不要走开……”他反手握住了她抖颤颤的手,“我不会走……”他重新坐下,而这次,他挨着她身边坐着。
陶琳紧紧地握住他温暖的大手,不知是冷,还是余悸犹存地咬着下嘴唇。
“你冷?”他问着,脱下了自己的雪衣披在她肩上。
她一下一下地颤动肩膀啜泣着,没有哭出声音。
“不要哭,已经没事了……”他有些迟疑地伸手去拍抚她的肩膀,而她没有闪躲或攀悸。
在他身边,感觉到他宽大的肩膀所传来的温度,她的情绪慢慢地缓和下来。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感觉到她指尖所传来的恐惧,他是内疚的。因为,他觉得都是自己让她遇上了这种事。
“对不起,我……”
“不是你……”她的声音软软地打断了他,“是我太大意,我……我不该自己跑进山里,我……我觉得自己好蠢……”“你不蠢,是我不好。”他安慰着她,“我没有尽到责任,我……”“陶川先生,你别……”她突然抬起头望着他,“别那么说……”迎上她悬着泪珠、惊悸犹有的眸子,他的心神一撼。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她又低下了头,幽幽地道:“我总是给你添麻烦……”“谈不上是什么麻烦。”他淡然一笑,“你住在我那儿,我就有责任。”
责任?听他说对她有责任这些活,她的心里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情绪。
长这么大,除了院长曾对她说过“对她有责任”这句话,再也没有任何人这么说过了。
她喜欢这句话,因为那让她觉得自己是有人关怀、有人怜爱的。
但……院长对她那么说,是因为她是育幼院里的一分子,而且她爱护她。那他呢?他对她的责任是哪一种?
是因为她住在他所经营的民宿里,基于对客人的保护,所以他对她有责任吧!
这样的责任让她感觉有点心酸、有点怅然……但旋即,她又因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懊恼。
她希望他对她有什么责任呢?他是他,而她也只是她。
他是平治的爸爸,是某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的丈夫,要是他对她有什么特别的责任,那岂不是全乱了?
噢,老天,她觉得自己真是蠢毙了!
想着,她猛地将头从他肩上移开,并与他保持了一个她自认为“适度”的距离。
“你对我没什么责任,”她恨透了自己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而她以不在乎的态度来掩饰自己波动的情绪,“我只是恰好住在你家的民宿里罢了。”
听见她那么说,他有种受挫的感觉,但他又觉得她没说错什么。不过以她那刻意疏离撇清的态度看来,她或许对昨晚楼梯口的那一拥非常介意。
突然,他犹豫起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昨晚的事向她道歉——“昨晚的事……是不是让你的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他突然问道。
“咦?”她一怔,惊愕地望着他。
“我看你有点怕我。”
“怕你?”她蹙着眉头,“我为什么要怕你?”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那种找机会就揩油的色狼?”他望着她,神情相当严肃。
迎上他炯亮的眸子,她猛地一震。
“我……我没那么想……”他的严肃认真让她莫名紧张。
“你没有吗?”他炽热的目光锁住了她。
被他那毫不掩饰、率直而热切的目光一锁定,她竟丧失了该有的反应能力。
“你的反应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手法拙劣的色狼。”他说。
“呃……”她愣住,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我……我没有……”“你真不够坦然。”他浓眉微纠,闷闷地说着。
“我……我不够坦然?”听见他的“批评”,她不觉也激动起来,“难道是我的错吗?”
他睨着她,闲闲地道:“我没那么说。”
原本平和又温情的气氛,竟因为他们提起了昨晚的事,而弄得两人都激动莫名。
她因为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且乱扣她帽子而恼火,而他也因为她明明介意,却又装成若无其事的不坦然态度而感到微愠。
“你就是那种意思!”她瞪着他,忘了刚才是如何的惊险万分,而她又是如何地依偎着他。
“我……”
“说我不坦然,你呢?”她一阵抢白,不让他有机会开口,“谁教你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盯着我?”
“怪……”他一愣,“什么怪怪的眼神?”
“你……”真要她说吗?她……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你说埃”他眉心一揪,明显的不服气。
被他一激,她倒真的上火了。“要我说吗?”
“说埃”他直视着她。
“你……你用那种好像喜欢上我,眼中只有我的眼神盯着我,不是吗?”受不住他的言语刺激,她冲口而出。
他一愕,两只眼睛瞪大着望住她,而她也因为自己的一时嘴快而呆愣住不动。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不知多久,直到他眨了眨眼睛她猛地回神,故作淡漠地道:“怎样,你无话可说了吧?”
“是啊,”突然,他语气笃定地道,“我那么看着你,就是因为我喜欢你,那又怎样?”
她陡地惊愕得瞪大了眼睛。“你……你说……”“我说我是喜欢你,所以那么看着你,不行吗?”话一出口,他竟自然而然地向她吐露。
其实他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是非常冲动、不理智且躁急地,没有任何女孩子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男人说出这种话,而不感到震惊错愕。
“你……”她震惊得瞪着他,“你说什么?”
他有儿子、有老婆——虽然是跑掉了,但只要还有婚姻关系,他就应该为那样的关系负责,这是她所认为一个男人该对家庭付出的责任。可他现在却说……他喜欢她?
她才来三天耶!他对一个刚认识三天的女孩说什么喜欢?他是不是常常对来住宿的女性住客,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啊!
“请你不要随便说喜欢!”她气愤地瞪视着他。
她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差,也认为他是个温暖、温柔且温情的男人,但现在……她收回那些话!
“我没随便,我很认真。”他直视着她,眼神是炙热而直接地。
“你……”他的大胆直言让她觉得心慌,她感到愠恼、感到惊愕,同时也感到惊羞、心悸。
如果他不是结了婚、有孩子,她会很高兴他对她说这些话,但……他不是啊?
“你真差劲!”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得想一跃而起。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我是唐突,但绝不是你说的差劲。”
“你……”她羞恼地瞠着他,“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你不曾有过那种感觉吗?”忽地,他神情凝肃地望着她。
她一怔,“什么?”
“那种见到对方,就觉得他像是早该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的那种感觉。”他说。
她眨眨眼睛,愕然地、迷惑地看着他。
他率直的眼神看进她眼底,“我有。见到你的时候,我有那种感觉。”
他的这番话让她的心跳在瞬间加快,她感到自己的心窝很热、很热,就像是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思绪突然变得纷乱,什么都无法思考。
她懂他所说的那种感觉,事实上,她一直在寻找那样的感觉,而见到他时,她有了那样的感觉。但是她不认为她可以凭着感觉行事,也不认为他能。
如果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就不该对她说这些话。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以不屑的、看轻的眼神望着他。
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硬要说他有错的话,只能说他太冲动、太冒失。
“虽然我住在深山里,但我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当我看见喜欢的人,仍然会有感觉。”
“你……”她气急败坏,但同时也心乱如麻。
她对他确实有好感,但他在她心中那无怨无悔守着孩子、等待妻子回头的好印象,却在他向她说出“喜欢”的同时,宜告破灭。
“差劲!”她气呼吁地撂下一句,霍地起身——※※※※“林……”他起身拉着想冲出木屋的她。
“做什么?!她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一眼。
看见她不悦的、恼怒的眼神,他激动的情绪突然沉淀下来。
他激动个什么劲?他有喜欢她、向她表明心意的自由,但她也有拒绝他的决定权啊!他怎么可以因为她的拒绝而觉得懊恼、愠怒呢?
“抱歉,”他诚心地道,“我太冲动……”看见他脸上那诚恳道歉的表情,陶琳的神色也缓和许多。
“外面很冷,别出去……”他翻腕看表,“我想警察很快就会来了。”
她望着他,一言不发。
“刚才是我不对,可以吗?”他睨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一个大男人在哄着他的小女友。
见他低声下气,她也不好再坚持。
“能讲和了吗?”他低头凝视着她,语气委婉。
她沉吟须臾,讷讷地点了点下巴。
他撇唇一笑,“那你坐这边,我到那边去坐。”说完,他转身便往另一个角落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她看见他背后近腰部的地方流着血,而衣服也已经被利刃划破。
“陶川先生,你受伤了!”她惊叫起来,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
“咦?”浑然不觉的正广扭头检视着,这才发现自己被刺了一刀。
见他受伤,陶琳忧急得忘了刚才的不快。
她趋前掀起他的衣服,细细地检视着他的伤势。“你被刺伤了……”她想这伤一定是方才跟那两名劫匪扭打时弄的,思及此,她心里有一种歉疚及隐隐的不舍。
“应该没什么大碍。”他若无其事地说。
“什么没大碍?”她又急又气地瞪着他,“你也太没神经了,自己受了伤都不知道。”
他扭头睨着她,“雪衣厚,伤得应该不深。”
她蹙着眉,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眶中有忧心的眼泪在打转。?
看见她眼底的泪光,他心头一震。
“你这样,我……我会很内疚的……”突然,她哑着声线幽幽地说。
“啊?”他一愣,“你不必觉得内疚,又不是你刺的。”
“可是你是为了救我受伤的啊!”她说着,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下。
“你别哭,我不会死。”虽然他觉得她流眼泪的样子实在美丽,但还是不忍见她掉泪。
听见他提到“死”字,她眉心一揪,泪水更是直直地落。
“老天……”他暗叫一声,回身安慰着她,“你别这么哭,不然人家会以为欺负你的人是我。”
她抬手胡乱抹着眼泪,但泪水还是固执的涌出。
“这点伤不会要人命的,以前在摩洛哥,我受过比这还严重一百倍的伤,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他试着安抚她波动的情绪。
她吸吸鼻子,抬起泪湿的眼帘,“摩洛哥?”
他点头,“嗯,我早些年一直在世界各国流浪。”
“流浪?”她微愣。
见流浪这件事分散了她的江息力,他话锋一转。“是啊,我去过很多地方,直到两年前才安定下来。”
去过很多地方,两年前才安定下来?
她一震,忽地想起了熊先生。
他是熊先生?不,不可能,她的恩人熊先生现在应该在美国跨州之旅吧?
“平治的妈妈离开了他,为了照顾平治,我才决定qi书+奇书-齐书安定下来。”他说。
她静静地听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脑子里转动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他在世界各地流浪,直到两年前为了照顾平治才留了下来,那么……平治的妈妈是因为他不安定的天性而离开的吗?
“平治的妈妈为什么走?”她好奇的问,但同时也担心触碰到他不愿意提及的心事。
“大概是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吧!”他不加思索地道,“你也看见了,在这种地方只有老年人,没有年轻人。”
“噢……”他说得简单扼要,而她也没敢多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扶着他的手臂,“你快坐下,要是伤口裂了可不好。”
他一笑,顺着她的意思靠墙坐下。
陶琳在他身边坐着,低头不语。
转过头,他瞒着她秀气而恬静的美丽倒脸,心情不禁又是浮动。
“林,我刚才说那些话,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别提了。”她打断了他,“总之你不该喜欢我,而我也不能喜欢你,就是这样了。”
他有妻有子,就算再有什么悸动,也不该说出口。
而她也一样,即使心里对他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及心动,也不能若无其事地接受已婚有子的他。
“唔……”听到她如此坚定的拒绝,他只能闷不吭声。
他不该喜欢她,而她也不能喜欢他……他想,她的意思是——他们之间什么都不可能发生。
喜欢跟不喜欢一个人都是可以根直接的反应,她说“不能喜欢”他,却没说“不喜欢”他,“不能”跟“不”之间的差别很耐人寻味。
如果他没猜错,她心里应该早巳有一个人了吧!因为她心里有那个人,所以她“不能”再喜欢任何人,包括他。
真是尴尬,这是他第一次向女人告白,而这个第一次让他碰了钉子。?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再说什么,而她也保持沉默。
不多久,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骚动——
“警察来了。”他说。
“嗯,是埃”她淡淡地回应着他。
警察抵达化解了这一段漫长的沉默尴尬,她应当觉得松了一口气,但不知怎地却感到怅然。
她说自己“不能”喜欢他,可其实……她是喜欢他的吧?
她以为在短短的几天内,就爱上一个人的剧情,只有在什么罗马假期、东京七日情里才看得见,却没想到那种不可能的情节,竟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无意识地睇了他一记,而他也正望着她。
她收回视线,故作镇定。那激动的、疯狂的、急遽的心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山本先生及暮木警员带队依着正广所给的标位找到了木屋,也顺利地逮捕了两名劫匪。
当大家看见两名劫匪居然被他给空手制伏时,所有人都发出惊叹。
“那位小姐没事吧?”山本先生看着正广身后的陶琳,一脸关心地道。
“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他说。
山本先生望着她,笑得既和善又温暖,“小姐,你真是太幸运了,要不是碰上陶川,你这回可惨了。”
“你别把我说得很神勇。”正广撇撇唇,朗朗地一笑。
”你本来就神勇,别那么谦虚。”一旁的暮木警员笑道。
对于自己顺利的解救了陶琳,也成功地将两名劫匪逮住之事,正广维持他一贯不卑不亢的态度。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此时,一名新进员警走了过来,一脸崇拜地望着正广,“陶川先生,想不到你这么厉害,那两个人身上有武器耶!”
跟正广是高中同学的暮木警员哈哈一笑,“你开什么玩笑?陶川可是很狠的。”
“咦?”那新进员警一怔。
“陶川可是东北五县高中联运的跆拳冠军。”暮木说。
那员警、脸震惊,“真的?”这下子,他更是敬佩了。?
“拜托,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正广觉得那不值得夸口,反倒显得很尴尬。
“这证明你宝刀未老,还很能打呢。”暮木玩笑似的说。
“陶川先生这么厉害,早该加入警界才是。”新进员警兴匆匆地说。
“他呀……”暮本熟路地拍拍正广的肩,“他流浪了好多年,哪有时间做人民公仆?”
“还有碍…”暮木意犹未尽地道,“你可别看他像个深山怪人,这家伙可是帝大高材生,大学时就在赚大钱了。”
“暮木……”眼看他就要把自己的底全掀出来,正广忍不住制止他。
暮木不理他,径自又说:“这小于投资什么赚什么,运气好得教人妒嫉。”
“好了,可以不要再提我了吗?”正广蹙起眉头,无奈地睨着不断提他“当年勇”的暮木。
暮木爽朗大笑,“你都几岁了?还害什么脸?”说着,他望着一语不发的陶琳,“小姐,你可要感谢他,他为了你可以说是不惜豁出性命呢!”厂陶琳一愣,不知说什么好。不过听见暮木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她是震惊的。
陶川是帝大高材生,而且是个投资高手?暮木不是开玩笑的吧?
如果陶川真是那样的人才,那么他现在应该是什么青年企业家,或是菁英分子才对,怎么会窝在深山里经营民宿,没事还要帮客人准备吃的?
“暮木,别胡说了……”正广推了暮木一把,“你快带着那两个劫匪交差去吧!”
暮木笑笑,“好好好,别赶我嘛!”
话罢,暮木一行人押着两名劫匪往回程移动。
正广与陶琳尾随着,但两人各有心事,一直未再交谈。
第五章
因为时间太晚,正广并没有在当晚去接回平治。
洗完澡,他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处理着伤口。因为伤口在背后,他七手八脚地,怎么都弄不好。
搞了半天,越觉心烦气躁,索性将药箱一丢,打算不去管它。
“陶……”突然,陶琳怯怯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陶川先生……”她来是打算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她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
一开始她是想过要住到熊八先生回来,但现在她作了另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留下来,虽然她喜欢平治、也好像喜欢着陶川,但就因为是这样,她更不能久待。
一直以来,她是个非常理智、且总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女孩,而现在……她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错误的、不可原谅的决定。
对陶川,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向往及期待,她说不上来,但她知道那并不寻常。
打着赤膊,正广有点不好意思,“抱歉……”他旋即捞起衣服,想要穿上。
看见桌上的药箱,再看他背后的伤,陶琳想出口的话竟吞了回去。
“我帮你……”她趋前,“你勾不到吧?”
他蹙眉一笑,“是啊,真恨我不是长臂猿。”
他的幽默让她忍不住笑出声音,“你还真是……”她的笑容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及不自在,也让他原本莫名沉重的心情释放开来。
打开药箱,她蹲了下来检视着他的伤,“你真的不疼?”
她发现他的伤口并不小,若不是忍耐程度很高的人,恐怕早疼得哇哇大叫。
就因为他不说疼,也不以此向她邀功,她越是觉得过意不去了。
“我是男人,就算疼也不能跟你讲吧?”他打趣地道。
她笑叹一记,“原来你是死要面子。”
他一笑,“我受伤不要紧,你没事就好了。”
听着,陶琳露出了沉凝的表情。
他的话总是让她觉得好迷惘,他让她觉得他是那么的在乎她、那么的重视她,但事实上,他有妻有子,根本不该对她产生任何的情愫。
“对了!”他打破了沉默,声调平静地道,“你刚才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她一怔,对他察言观色的能力感到惊讶。
“我……”不知怎地,已经决定向他辞行的她,突然又犹豫了。
现在离开,她能去哪里?
回台湾,然后等一个月后再来一趟?不,她没有那样的预算。
不回去,但换个地方住?老天,哪里有这么便宜的地方可住?
她想见熊先生,所以想留下来。但面对他,她的心却又挣扎撕扯得厉害。
“你……”他忽地转过头来望着她,“你想走,是吧?”
“呃?”她又是一愣。
望着她讶异的神情,他撇唇一笑,“料想得到。”
对于他的先知先觉,她惊讶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着,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的沉凝。
他若有所思,时而皱着眉头、时而抿抿嘴唇,一脸懊恼。
“你不是要找熊八先生吗?”
“嗯!”她讷讷地道,“是呀……”
“现在不想见他了?”
“不是……”她沉着眼帘,闷闷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那么是因为我的原因?!”他斜睨了她一眼,“你怕我?”
“我没怕你。”
“既然没怕我,为什么急着躲开我?”他问。
“我没躲谁,只是……”她吞吞吐吐,想找出更好的说辞以掩饰她的心慌,“只是我的钱不够让我待那么久……”他倏地转过身来,也不管她正在帮他处理伤处,“如果我说你可以免费住下来呢?”
她一震,错愕地望着他。
他的眼眸率直且毫不掩饰内心情感地望住她,“我让你住下来,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这样你还走不走?”
她料不到他会这么反问她,而他这一问也问倒了她。
她说她不是因某他才想走,而现在他却说她可以,免费住下,这么一来,她还有什么其他的借口可以说呢?
“我……我怎么能免费住呢?”她以干笑掩饰自己不安的心情,“你不用赚钱、不用养小孩啁?”
“我不缺钱埃”他说。
陶琳眉心深锁,刻意地低下头以躲开他炽热的目光。
但即使她刻意避开,他那火热得足以教她燃烧起来的视线,还是教她坐立难安。索性,她话锋一转,“我还没替你贴好纱布。”说着,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纱布。
就在同时,他突然攫住了她的手——
“你……”她陡地一震,本能地想抽离。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我不是非要你接受我不可,不过你也不必这么防着我、躲着我。”
“你放手。”她羞恼地瞪着他。“我们说过不再提这件事的。”
“你在逃避什么?怕什么?”他盯着她。
“我没有!”她的心、她的思绪完全被他打乱,“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随着她声音分贝的提高,他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你莫名其妙厂她使劲地挣扎着,“你管人家要住多久?!我就是不住了不行吗?!”说得激动,她的跟眶又红了。
“你搞什么鬼啊?你怎么能说你喜欢我?怎么可以?!”她哭得一脸委屈,像是他欠了她八辈子也还不完的债。
他一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为什么我不可以?”
“就是不可以!”她气呼呼地瞪着他。
这一会儿,他可真的是纳闷了。
“为什么?”他凝视着她,一脸困惑,“因为我老?”不会吧?他才三十一埃她白了他一记,把头一甩。
“因为我住在深山里,跟你的世界距离太远?”
她斜着眼,狠狠地瞪着他,一脸生气。
他忖了一下,试探地道:“因为我留长发,所以你讨厌?”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大叫:“不是、不是!都不是!”
“那么是什么?”
“因为你有平治,还有……”
“你不能接受有孩子的男人?”未听她说完,他便急着打断了她。
她蹙着眉,嘟起了嘴巴,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这样吗?”他神情忧急,急切地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我才不在乎你有几个孩子,我……”她冲口而出,“我只是觉得你莫名其妙,我们才认识三天,你怎么可以那么快就认为你喜欢我?”
他顿了一下,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她,“有些人相处了一辈子也没有喜欢的感觉,不是吗?”
她一怔,无法反驳他的说法。
“我知道我很唐突,你住在这里才三天,我就跟你说这些话,你会觉得我怪也是无可厚非,但是我的态度是很认真的。”说着,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因为这些话是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会说出口的话。
他常常觉得说这种肉麻的话是幼稚的行为,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也有如此幼稚的一天,而且对象还是一个只认识三天的女孩。
“虽然我们刚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你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好像……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
陶琳怔怔地望着他,颊上飞起两朵红霞。
因见她脸颊羞红的模样,他竟也露出难得一见的腼腆。
“我知道这么说很肉麻,不过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蹙着眉,一脸不知如何向她说明的表情。
从他的神情、他的眼睛、他的每一句话里,她都可以感受到他表达情感时的那种严肃、认真及炽热,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他。
她想要有个家、想要有属于自己的家人,但他不会也不该是她的选择。
“我不觉得你老,不觉得你的样子有什么不好。”她压抑着内心所有的澎湃激动,“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孩子,或是有几个孩子,我……我只是……”“只是?”他眉丘微隆,跟底又燃起一丝丝的希望,“只是什么?”
陶琳眼眶泛红,唇片歙动,眼里埋怨地瞪着他。
“你有老婆啊!”她懊恼地大叫,“虽然她跑了,但她还是你老婆,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等她回来,我……我……”说着说着,她激动得连声音都哑了。
正广一震,一脸错愕的望着她。
看着他“百口莫辩”的表情,她气恼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吗?!”
他像根没有表情的木头般呆望着她,久久未对她的指责作出回应。
陶琳眉心一揪,愤而掉头就走——
※※※※
“林……”他及时抓住了她的手。
“放开!”她像只发狂的母狮般朝他吼叫。
他脸着她,眉头一挑,一脸兴味地道:“你不嫌我老,不觉得我样子奇怪,也不在乎我有小孩,惟一有意见的就是我有‘老婆’?”
“你问那个不是废话吗?”她气冲冲地瞪着他,“谁会跟一个有老婆,却对自己告白的男人认真?!”
除着她生气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瞧他还笑得一脸可恶,陶琳越觉恼恨。她已经气得发抖,为什么他还笑得出来?
“你放开我!”她奋力地挣扎着。
他没放开她,反倒将她拉向了自己。
他一振臂,她整个人几乎摔进他怀中。
脸儿一红、耳根一热,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你……”他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是谁告诉你我有老婆的?”
“是……”她一怔,神情迷惘困惑地望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没结婚,哪来的老婆?”
“咦?”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可……可是你是平治的爸爸,而且你说……你说平治的妈妈跑了……”他温柔地凝视着她,笑叹一记,“没错,我是平治的爸爸,而他妈妈也确实是离开了他,但他妈妈不是我老婆……”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你是平治的爸爸,但平治的妈妈却不是你老婆?”
思忖片刻,她一脸惊讶,然后更显生气地道:“这么说来,你也太不负责任了,你让人家帮你生了孩子,却没有给她任何名分,难怪她要跑!”
对于她高超的想象能力及编剧能力,他实在佩服得几乎五体投地,但也搞得他哭笑不得。
“我没……”他想向她解释清楚,但她没给他机会。
“你不用说了!”她打断了他,像个正义女侠似的,“我看不起你这种人!我也不想再听你说任何……”“喂,”他冷不防地伸出手去搞住了她的嘴,“在你定我罪之前,至少也要让我辩解一下吧?”
“唔!”她两只眼睛瞪得奇大,气愤难平地盯着他看。
“听好,”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也让她清楚地看见他澄澈的眸子,“干治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她一震,错愕地望着他。
“这件事我不想让平治知道,也不希望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说着,他把手从她嘴巴上移开,“平治的妈妈是在这里长大的,她曾是我高中时期的女朋友,后来我四海为家、居无定所,我们也就没再联络。”
她眨眨眼,半信半疑地瞅着他。
“平治的妈妈跟东京来的男人怀了平治,生下他之后就离开了。”提起平治的身世,他的神情有点沉郁不舍,“平治一直由他奶奶抚养,直到两年前,他奶奶过世……”听到这儿,再看见他脸上那沉凝的表情,陶琳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信他了。
平治的生父不知是谁,而母亲又弃他而去,这遭遇跟从小被弃置在育幼院的她太相像了。?
“当时我恰好游历归来,于是决定留下来抚养平治。”他说。
她望着他,眉心微微眺动着,“你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半句假话。”他笃定地道。
“那……你还是单身?”
“是。”他撤唇一笑。
与他四目交会,她突然觉得难为情极了。
刚才她以为他是已婚身份而对他大发脾气,而现在真相大白,她岂不算是不打自招,承认她对他也有意,只是碍于他的已婚身份?
天啊!这下子她真是糗大了。
“现在误会冰释,你是不是可以还我清白了?”他笑望着她。
她尴尬地一笑,有点不知所措。
“你刚才说……”他低着头,一脸促狭地睨着她,“你不嫌我老,对我的样子也没意见,也不在乎我有孩子,而现在你更证实了我还是单身,这么说来……你可以接受我的追求了?”
她羞红着脸,还故作镇定地道:“我没说要接受你的什么追求。”
“那是可以考虑喽?”他像是抓到她的小辫子似的盯着她瞧。
她一脸的无助,慌乱得仿若四处乱窜的小蜜蜂。
“我不跟你说了……”每当被他逼到了悬崖边,她就想“一逃了之”。?
他及时扯住她的手臂,“你常常不给别人答案的吗?”
“什么?”她回头,迎上了他炽热直接的视线,不觉又是心悸。
“你不曾被迫求过?”他问。
她蹙起秀眉,有点羞恼,“当然有啊!”
“你也不给他们答案?”
“他们能等就等,等不了就滚蛋,我不在乎。”她涨红着脸,煞是迷人。
他挑挑眉头,勾起一抹迷人的、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微笑。
“那表示他们在你心里可有可无。”他说。
听见他又如此一针见血的说中她的心事,她心头一阵狂震。
是的,从前那些追求她,甚至现在勉强在“来往”中的张天鸿,都是一些在她心里可有可无的对象。她从不曾在他们身上得到任何心动的、温暖的、想依靠的感觉。
她想要的男人是那种只要跟他的视线一对上,就会心悸得像是快断气般的男人。
迎上他热切的眸光,她只觉得心跳得好快、像是快窒息了般。
那一瞬,她真正的惊觉到……他就是她想等待、想要的那种男人K技按耍耪牌鹄础安灰桓蹦闶裁炊级难印彼园媚丈袂檠谑巫约旱撵话病?
“也许我懂得不见得比你多,”他凝视着她,高深地一笑,“但我绝对比你坦率。”
“你……”她羞恼地瞪着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没要你立刻接受我,但是至少考虑一下。”他眼底盈满深情地望着她,“这是我第一次对女性有着这样强烈的感觉,别那么快就场我的心。”
她眉心一摔,有点不以为然地睨着他,“第一次?”
“你刚才不是说平治的妈妈,是你高中时的女朋友吗?怎么……她不是第一次?”
“你指的‘第一次’是什么第一次?”他一脸促狭地问。
她一怔,惊觉到他在捉弄她。
“你这个人原来这么不正经……”她羞赧地瞪着他。
他爽朗一笑,“我可没说什么。”
“我才不跟你胡扯……”她懊恼地一挣,“放开我啦!”
“让我把话说完。”他将她一拉,而她竟一个踉跄撞进了他怀里。
他低下头,而她抬起脸,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对望着,谁都没有说话,四周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及心跳。
他的眼神热切、深沉,有着一种她承受不住的狂鸷;慢慢地,他的目光变得柔和、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她睇见他饱满的唇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她有种想迎上去的冲动。
她不曾有过接吻的经验,但这一际,她竟渴望他迷人的唇。
从她眼中,他似乎发现了她的渴望及期待。
低下头,他轻轻地攫住了她柔软而冰凉的唇瓣……第六章如果不是亲身感受,她相信光从电影、小说上,是体会不到真正的接吻,是多么的甜蜜、慌张心悸……当他的唇片贴上她的,她的心一震,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恐慌感席卷了她。
“唔……”她屏住呼吸,惊怯得缩起了脖子。
他感觉得出她的抗拒不是因为她讨厌他如此对她,而是因为害羞惊怯。
她的反应生涩,勾起了他想索求更多的渴望。
“不……”她轻轻地推开他的脸,但惊慌得说不出话来。
她该骂他、教训他,让他知道他不该这么亲吻她,但是……她说不出来。
当她在犹豫着该怎么反应之时,他突然又欺近。
这一次,他深深地攫住了她的唇,不让她有一丝呼吸的空间。
他火热的唇熨烫着她颤抖的唇,也沸腾着她不安的心。
他的唇就像是有生命的物体般纠缠着她,吻得她失神、吻得她发昏。不只一次,她在心里要求自己推开他,可是她使不出半点气力。
突然,她感觉到他的舌头在自己嘴里翻腾,那感觉很奇怪,但她并不厌恶。可是……他怎么能用这么缠绵悱恻的方式吻她?
“唔!”她推推他,拒绝得有点乏力。
当然,他也没松开她,因为在吻上她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会沉迷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他失去理智、失去该有的分际,只想素求更多。?
理智?当一个男人碰上让自己疯狂的女人时,什么理智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不是个容易动情的人,因此当他的胸口满涨着对她的欲望及渴求,他可以确定这女人是真的绑住了他。
“不……”她手臂一打直,猛地推开了他。
涨红着脸、微微喘息、美眸中带着羞恼……这样的她深深攫住了他的心。
“你……”她皱着眉心,又羞又恼地瞪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生气?”他瞒着她问,唇角一勾,笑得迷人。
“当然!”她一脸娇悍地道。
他顿了顿,浓眉一蹙,“为什么我没感觉?”
“你……”她羞恼地抡起粉拳捶向了他,“你真可恶。”
他攫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进自己怀中。
“做什么?!”她以手臂抵住他的胸膛,这时,她惊觉到他从头到尾一直是光着上身的。
刚才顾着跟他吵,竟忘了他上半身光溜溜的,而此刻……她正靠在他光溜溜的胸膛里——“不要……”顿时,她羞红了脸,声音也变得微弱。
他察觉到她的不安及羞悸,略略地松开了她。
“老实说……”他睇着她,语带试探,“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的好感?”
她娇羞地白了他一记,“神经,我干吗告诉你?!还有……”说着,她伸出手指头指着他,气呼呼地道:“谁说你可以把舌头伸进来,好恶心!”
他一怔,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不是只要不伸舌头就可以吻你?”
自知自己的话有漏洞可抓,她又羞恼得满脸通红。“我不是那种意思……”“那……”他将上半身欺近了她,眼睛几乎要贴在她脸上,“你是什么意思?”
她伸手推开了他靠得好近、好近的脸,“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随便亲我。”
从她娇羞的神情看来,他可以感觉得到她对他是有好感的,如果她讨厌他、不想接受他,她早该在他吻她的当下,狠狠地甩他一巴掌,然后再严厉地教训他一顿。但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虚张声势地向他抗议着。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她质问他。
“听见了……”他皱皱眉。
“那你还走吗?”他一脸兴味地瞅着她。
她眉心一蹙,若有所思地。须臾,她碍口地道:“暂……暂时不走了。”
“决定要等熊八先生了?”提及熊八先生的同时,他心里某根警戒的神经也被扯动。
是啊,他还不知道她跟熊八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该死!他刚才居然那么贸然地、冲动地吻了她。
“我一定要见他。”她说。
他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敛,变得疑惑又忧虑,“你跟熊八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她认真地忖了一下,“应该说他是我的恩人。”
“恩人?”他一怔。
“是啊,他有恩于我,我是来跟他道谢的。”说着,她不知想起什么,“对了,熊八先生有亲人吗?”
他微顿,“呃……有啊,一个不成材的儿子。”
“真的?”她露出一脸忧忡及遗憾,“他这么好的人,居然有个不成材的儿子,真是可怜……”她喃喃自语又若有所思地道。
“你在想什么?”知道她跟熊八先生是恩人跟报恩者的关系后,他松了一口气。
“我想……”她低垂着脸,幽幽地道,“如果熊八先生是孤单单的一个人,我希望留下来陪伴他。”
虽然一开始她对熊先生存有幻想,但她并不会因为知道熊先生是个六十岁的欧吉桑而感到失望。因为不管他是三十岁、六十岁,对她来说,他都是她所认定的“家人”。
“留下来陪他?”他一脸讶异。
听她说要留下来,他已经够意外的了,哪还管得了她究竟是为了陪谁?
“不行吗?”她睨着他问。
“不,不是!”他露出了兴奋惊喜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瞧他那开心的模样,她心里又是一悸。
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迹表露无遗,她故意板起了脸,“我陪他关你什么事?你高兴什么?”
他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会明白他有多高兴,因为她不知道她留下来陪熊八先生,就等于是留在他身边了。
看他自顾自地不知在欢喜什么,她轻啐一记。“我睡觉去了。”
“哎”他唤住她,笑指着桌上的药箱,“你好像还没帮我处理好吧?”
她猛回神,蹙着眉心,娇憨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害的!”
气归气,她还是绕了回来,仔细地帮他处理了伤口。
因为……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不帮他的理由。
※※※※
自这一晚开始,陶琳发现自己跟他之间的关系变得相当微妙。?
她没有给他确定的答案,但他们两人之间却又有着某种程度的默契。
她喜欢这种感觉,有点甜蜜、有点神秘、有点迂回……看着雪地上正在堆着雪人的父子俩,她脸上漾起一抹甜蜜。?
以正广对平治的疼爱呵护看来,她实在很难相信他们居然不是亲父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为了照顾平治而留下来呢?没有孩子且未婚的他,难道不怕领养平治会影响到他自身的爱情,甚至是婚姻吗?
倏地,她想起了一张她不曾见过,却存有幻想的美丽脸庞——平治的妈妈是他昔日女友,而他却照顾了昔日女友遗弃的孩子,为什么他肯?是不是他对平治的妈妈还念念不忘、余情未了?
如果是的话,那她在他心里又是什么?
这一际,她发现到他在她心里占着一个位置,而那个位置比她想象中还重要。
“接招!”突然,正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在同一际,一团雪球已砸在她脸上。
痛当然是不痛,不过也够教她大吃一惊的了。
“你……”她瞪着正在哈哈大笑的他,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爸爸好准!”一旁,平治也高兴地拍拍手。
看他们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玩得不亦乐乎,她亦不甘示弱地抓起雪球往他丢去。
不知是她手劲不够,还是他动作灵活,不管她怎么丢就是丢不到他。
“打不到,打不到!”正广像个大男孩似的又叫又跳,一点都不像个三十一岁的父亲。
平治抓着他的衣角,笑声似银铃般。
打不到他,陶琳不甘心,索性追上前去,想把捏在手里的雪球往他脸上砸。
正广一边逗着她、一边躲着她,惹得她又羞又气。
“不要跑,你……不要跑!”她气喘吁吁地活像要断气了一样。
见她喘不过气,一副非置他于死地的模样,让他心生怜惜。
他决定不跑,决定让她砸一次,忽地,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陶琳冲得太快,见他停下来时已收不了势,整个人朝他扑了上去。
“啊!”她大叫一声。
正广接住她,往雪地里倒去,而她也扑跌在他身上。
她心跳的厉害,不知是“运动过量”,还是因为……他。
抬起眼帘,她对上了他温柔的目光,不由得一阵心悸。
他眼中有着掩盖不住的热情及渴望,率直地凝视着她。
“呃……”她脸儿一热,羞得只想赶快从他身上离开。
突然,他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下一记。
她心头一震,惊羞地望着他。
“你做什么?平治他……”在小孩子面前亲嘴,这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他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他没看见。”说着,他还想亲她一下。
她推开了他的脸,“平治过来了。”
“爸爸,我也要。”平治脸颊红通通的,笑得像个小天使。
“来……”正广腾出一只手,平治立刻倒在他身边,紧紧地缠住他。
他一手揽着陶琳,一手抱着平治,三个人就这么躺在雪地上,仰望着一望无际、澄澈透蓝的天空。
陶琳偷偷睇着他迷人的侧脸,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幸福的涟漪。
这就是她想追求的……家庭,有爸爸、妈妈、有可爱的孩子……这一际,她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永远、永远不要过去。
但在同时,平治他妈妈那陌生又让她介怀的影子又出现,教她心底平添一丝不知名的忧心。
正广转头望着她,睨见了她脸上那沉郁的神情。他没有叫她,只是深深的凝视着她,直到她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而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会合,陶琳露出了一记隐含着淡淡忧愁的笑意。
正广对她微微一笑,在她耳边照下一吻。
“平治没看见的时候,可以吻你吗?”他温柔地低声问。
陶琳幽幽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
“陶川先生,你的信。”邮差拿着一封航空信交给了正广。
“谢谢你,慢走。”送走邮差,他想也不想地就拆开了信封,像是知道这封信是由什么人寄来的一般。
信中以英文书写,内容是——陶川先生,您的助养对象已大学毕业,不须再依赖您的资助,请勿再寄款。另外一提,您的助养对象陶琳,日前已前往日本找寻您,但我未透露您的大名及住址,她找到您的机率应当不高,倘若她得以找寻到您,希望不会造成您的困扰。?
这是一封由台湾,一间名为圣心育幼院所寄来的信,而执笔的人是育幼院的院长。
他开始资助院童就学,是在他二十岁的那一年,那时他大二,透过在某国际儿福基构担任义工的教授介绍,开始担任助养人。
他的助养对象当时十二岁,是个女孩,而他也曾经在资料上看过她的照片。
据他所知,这名叫陶琳的女孩是个父母不详,从小就被弃置在育幼院门口的孩子,身世可说是相当惹人同情。
但照片中的她抱着一只布做的小棕熊,有着非常甜美幸福的笑容,一点也感觉不到她的悲情。
这对当时叛逆、心中又总是充满着太多不满的他,造成了一个很大的冲击。
他出生在良好的家庭里,家族的产业足够他躺着吃上几辈子。
从小,他接受良好的教育,也有着相当傲人的长才。大一时,他就因为一桩土地开发案而使家族资产呈倍数成长,更赢得了“天才投资人”之誉。
他是天之骄子,所到之处多的是围在他身边等着得好处的人,他被簇拥着、包围着,享受了犹如皇子般的待遇,但他的心却是寂寞的。
他手中所拥有的明明那么多,但不知怎地,他心里总觉得不充实、不开心。每天,他忙着管理庞大的家产、忙着开拓事业版图,就像个专门用来赚钱的工具般。
他不快乐,但……他也无法确切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快乐。
但此时陶琳的出现,却在他原本的生命中激荡起涟漪。
虽说他未曾亲眼看见陶琳,但她在照片中那灿烂的笑容,竟意外地让他犹如获得重生。
这对他的人生有了极大的改观,而他也决定以Mr。ear的名义担任陶琳的助养人,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及教育。
资助陶琳后,他决定四海游历,有庞大的资产为后盾的他,毫无后顾之忧地流浪各地,享受着自由及自我的生活。
要不是两年前回来时,正巧碰上平治的外婆过世,他此时或许还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流浪。
想来岁月真是不饶人,一眨眼,十一年就这么过去了,而当年那十二岁的女孩,也已经是个大学毕业生了。
不知怎地,他觉得有点怅然若失,只因那女孩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收好了信,他无意识地一叹。
那女孩要来找他吗?她是不是想对他说声谢谢呢?
他很想看看当年的女孩现在是什么模样,但又不希望接受她的任何道谢。
为善不欲人知,更何况在这件事上,谁该谢谁还不知道呢!
他确实是提供了她金钱的资助,但他觉得……她带给他的应该更多。
“陶川……”陶琳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
他将信阁进抽屉里,望着她,“什么事?”
“阿杉婆婆说这附近有个秘汤,怎么去?”她问。
“你说龟之汤吗?”
“咦?”她一怔,“那秘汤就叫龟之汤啊?”
看她一脸讶异,他撇唇一笑,“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叫龟之汤啊?”
她眨眨眼睛,笑了。“也对喔……”
“你要去?”他问。
“是啊,”她点点头,一脸兴奋又期待,“你能不能带我去?”
“你想泡汤?”他脸着她,眼底有一丝异采,但她并没有发觉。
她瞪大了眼睛,神情亢奋地道:“那当然!”
她在一些日本的知性节目上,了解所谓的日本温泉文化,而心里也相当的向往。到这种地方来,如果不泡泡所谓的秘汤,岂不是白走一遭了?
当然,假如她留下来,那她有的是机会泡汤,只不过……目前来说,她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留下来。
“那……”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我可不可以一起泡?”
她倏地羞红了脸,“你想喔!”说着,她娇羞地瞪着他,唱着:“本来我以为你是个正经的人耶,现在真是幻想破灭了。”
“我正不正经,我是不知道,不过……”他迷人的唇角一勾,“我可是个‘正常’的人。”
她蹙起秀眉,嘟着小嘴,“你真是……”一跺脚,她转身就想离去。
他拉住她,“逗你的,别当真了。”
“讨厌……”她羞赧地瞪着他。
“你想去,我就带你去。”说着,他不经意地别见了墙上的日历。
二月十三日?那也就是说明天是……是某个年轻人非常重视的节日。
在这个地方,这个节日可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因为这里住的全是一些老人,而像他们那一辈的人是不兴洋人这一套的。
忽地,他灵光一闪——
“明天再带你去,好吗?”他说。
她完全没有怀疑,“好啊!”
※※※※
翌日一整个下午,正广几乎是不见人影。
到了傍晚,他回来了,但一会儿却又带着平治出门。
看着他一整天晃来晃去,陶琳真觉得他似乎已经把答应过她的事忘了。
“还说要带我去泡秘汤……”她心里犯着嘀咕,一个人坐在玄关处发怔。
半小时后,正广一个人回来,却不见平治的踪影。
“干治呢?”她疑惑地问。
“他说要在婆婆那儿过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淡淡地说着,然后踱进了屋里。
对于平治想在阿杉婆婆那儿过夜的事,她是觉得奇怪,不过平治跟阿杉婆婆亲近,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正广一副悠闲地踱进去,她霍地起身,“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一脸高深莫测地笑着。
“十分钟后出发。”他说。
陶琳一听,立刻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像是个期待着毕业旅行的小朋友般。
她冲上楼去,不一会儿就持着毛巾跟水桶下来。
看见她的装备,他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去上澡堂一样?”
“什么?”她噘起嘴,“泡澡不都是这样吗?”
她在电视上看见的就是这样啊,难道说那些节目是骗人的吗?
他眉心抖动,一脸憋笑的模样。
“你高兴就好。”说着,他抓起一条大浴巾就往门口走,“我们走吧!”
她看着他手上那条大浴巾,一脸疑惑,“你带浴巾做什么?你该不是真的要跟我一起泡吧?”
开什么玩笑?她是黄花大闺女耶!怎么可以跟他泡什么男女共浴?
他浓眉一纠,“当然,你泡汤,总不能叫我在旁边发呆吧?”
“不要!”她羞红着脸,“人家不去了啦!”
“你真别扭……”他语带揶揄地道:“还说什么要体会日本的秘汤文化。”
“怎么?日本的秘汤文化就是男女共浴吗?”她羞红着脸,不甘示弱地回道。
“秘汤本来就是大家一起来的嘛!”他说。
“不要厂她头一甩,“不去!”
她那一副害臊惊羞的模样,让他更觉得她娇美可爱。
“我逗你的,”他拍拍她的肩膀,“那儿有两个温泉池,中间还有大石阻挡,谁也看不见谁的。”
“真的?”她半信半疑地睨着他。
他挑挑眉,“用不着我发誓吧?”
“也许需要喔!”她斜着眼,一脸怀疑地瞅着他。
为了使她安心,他一脸认真地抬起手来发誓,“我发誓那里真的有大石阻挡。”
见他发誓的模样还挺严肃正经的,陶琳勉强相信了他。
“走吧!”她掉头,第一个冲出门口。
※※※※
穿过一处又一处的桦木林及被白雪覆盖的小径,约莫三十分钟的路程后,他们抵达了龟之汤。
这里比陶琳想象中还要隐密,简直就像她在电视节目中看到的秘汤那般。
堆叠的大小石块、石柱群,以及密集生长的树木包围着追处温泉池,使得这个温泉池,就像是传说中那种天神沐浴的地方,带着一种神秘色彩。
热气沸腾、烟雾缭绕,再加上被月光映照得反射出绚烂光芒的白雪……她不得不说这里根本就是世外桃源。
“好美,好美……”她连声赞叹,快步地向前走去。
蹲在池边,她伸手探着水温,“好棒喔……”“这里只有住在这边的人才找得到,外来客是进不来的。”说着,他也在她身边蹲下来,“你知道绳文文化吗?”
她一怔,“听说过。”
绳文文化是大约在一万两千年前的日本史前文化,而全日本最大的绳文时代村落集散地遗迹,就在青森县内的三内丸山这个地方。
“我们这边的人都认为,这些石柱是绳文时代留下来的遗迹。”
“经过考证吗?”她问。
他摇摇头,“神话及传说一经考证,就失去了它的美及妙了,不是吗?”
“那倒是……”她一笑,望向眼前的温泉池。
突然,她惊觉到一件事,那就是这里只有一个池子,并没有他说的两个温泉池。
“你骗我!”她惊羞地叫。
他一愣,一脸无辜地道:“我骗你什么?”
“你说这里有两个池子,可是……”她手指向池子,“哪里有两个池?!”
“你听错了吧?”他蹙眉苦笑,状似冤枉,“我是说这里有大石块阻隔……”“什么?”她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他抬手一指,“瞧,池子中间不是有石块阻隔吗?”
“可是两边相通啊!”她面红耳赤地瞪着他。
他笑睇着她,“还没开始泡,你就满脸通红,真是……”“什么啊!”她羞红着脸,不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我要回去了啦!”说着,她扭头就走。
“喂,”他唤住她,有点威吓意味地道:“会迷路喔!”
“你……”想起自己两次的迷路经验;她停下了脚步,气呼呼地瞪着他。
睇着她那又羞又气的可爱模样,他撇唇一笑,“你泡你的、我泡我的,你怕什么?”
“我当然怕啊!”她娇羞地嗔瞪着他道,“你是男人耶!”
他挑挑眉头,故意捉弄她,“你怕我也怕啊!要是你看见我的好身材而扑过来的话,我……”“你说什么东西!?谁会扑你啊?!”她羞恼地抗议着。
他斜觑了她一眼,“那我可不知道。”说着,他开始宽衣解带。
见他开始脱衣,她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既然你怕,我只好先下水哕!”他一派轻松地道,“我赤条精光的,你总不会担心我攻击你了吧?”
“这……”其实她才不是怕他攻击她,她只是觉得害臊。
就在她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脱光了厚重的上衣,“喂,我要脱裤子了,你还看吗?!”
倏地,她脸红耳热,急急忙忙地背过身去。
不一会儿,她听见他噗通一声跳下水的声音——“哇……”他发出舒服的声音,“太棒了……”她迟疑了下,缓缓地转过头去,只见他已经泡在水里,一脸满足。
“你真的不下来?”他睨着她,不断以舒服的神情诱惑着她,“真的很棒喔!”
见他一脸舒爽,陶琳哪有不想下水的理由,只是碍于矜持及国情的不同,她实在无法“袒然”地跟他共裕他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我到石头另一边去,绝不会看你的,好吗?”说完,他游到大石块的另一边。
果然,他一游过去后,陶琳就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而看不见他的人了。
“你放心,我不会偷看你的……”
望着那烟雾弥漫的池子,陶琳真的好想立刻跳下去。
站在池边犹豫了半天,她终于把心一横,决定勇敢地跳下水去。
她小心翼翼地脱着衣服,不时还警戒地往石块那一边瞄去,就怕他突然站起来而窥见她的春光。
脱完衣裤,她围着浴巾,飞快地下水去,然后隔着大石块与他对话:“哇,真的好棒……”“没骗你吧?”他在另一边说着,“你抬头往上看。”
“咦?”她一怔,讷讷地抬起头来。
穿过簇拥着的树木柱上延伸的枝叶,是幽黑如天鹅绒的天空,而天空里点缀着一颗颗大小不一、亮度也各不相同的星星,煞是美丽。?
“天啊,好像不是真的……”她忍不住赞叹连连。
“这是上天给人类的宝物呢。”他以非常认真严肃的语气说。
她一笑,“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耶,有时你讲的话好有哲理、好有意义。”
“你的意思是……我平时言不及义?”他带着自嘲意味地问。
陶琳嫣然一笑,笑声如铃。
四野静谧,只听得见树梢颤动的声音及细微的水声,她闭上眼睛,全心享受着上天恩赐的宝物。
不知过了多久,石块另一边的他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陶川,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那一边没有动静,也听不见他的回答。
“陶川?”她又叫了一次,但还是没有回应。
“陶川,你……你干吗啦?”她开始觉得不安,“你别故意吓我喔,不然我……我绝不原谅你……”在她的警告及威胁后,那一边还是沉静。
她开始在心里想象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第一,他可能泡昏了。不过,这机事实在不高。
第二,他跑了。但他为什么要跑?
第三,他可能想捉弄她。可是他那么大的人,会这般幼稚吗?
“陶川,你回答我喔,不然我……”说着,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起来。
在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不管是发生什么情况,都足以教她吓出一身冷汗。
“陶川?陶川?”一直得不到他的回应,她决定过去看看。?
围着浴巾,绕过了石块,她探头一看。
“碍…”她瞪大了眼,讶然地惊叫了声。
第七章
在石头的另一边,她没有看见他的踪影,只见qi书+奇书-齐书到水面上飘浮着各色的蜡烛,惟美得像是梦一般。
她一边觉得惊奇,一边也觉得怀疑,“搞什么鬼?”她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际。
“情人节快乐。”
她陡地一震,猛地回头。
不知在什么时候,正广已经绕到了她身后,“大惊喜!”
“你……”睇见他精实的上半身,她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看。
“我还准备了这个……”他像变魔术一样自身后端出一个盘子,而盘子上放了酒瓶及两只清酒杯。“一边泡汤一边喝酒,人生一大享受。”
她移开了视线,有点不知所措地道:“你居然搞这一套……”“你不喜欢?”他将盘子往水面上一放。
“唔……”她皱着眉头,闷不吭声。
不喜欢?不,她爱死了他给她的惊喜,可是就算要惊喜,也不要挑在两个人几乎一丝不挂的时候啊!
他沉吟着,语气有点沮丧,“真抱歉,也许你有更适合跟你一起过情人节的对象……”“我没有。”她一时冲动,急着转头否认着。
脸着她羞红、惊慌的红润脸庞,他心里有种不知名的蠢动。
而迎上他炽热、率直的眼眸,她也同样澎湃汹涌,他的眼神转而温柔,唇边也勾起一抹笑意。
伸出手,他轻轻地抚摸着她潮湿的发际,声音低沉而感性,“情人节快乐。”语罢,他低头在她额头轻啄一记。
这一次他没有亲吻她的唇,但那深情一吻却给了她更大的冲击。?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烫,像是有一把火在她体内闷烧着般。
她感到晕眩、感到不安、感到身体火热,而那不是因为泡温泉的关系,而是因为他。
“情人节应该喝香槟的,不过……”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温清酒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都是这么哄女孩子的?”她抬起眼帘,有点迷醉。
他一笑,“你是第一个。”
“你曾经跟平治的妈妈,一起在这儿泡过温泉吗?”她虽一脸的不在意,声线中却略带醋意。?
“你吃醋?”他促狭一笑。?
“谁吃醋?”她羞赧地道。
“每个人都有过去,你真想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睇着她,一脸神秘。
她一怔,当真思考起来。
知道得太多只会让她心绪更加混乱,也许……她不该多问。
他靠着石块坐下,将清酒斟满,“如果我说我跟她是纯纯的高中生之爱,你信吗?”
她微微地蹙起眉心,“不信……”
他笑叹一记,语意颇富哲理地道:“你已经不信了,又何必问呢?”
“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她有点愠恼。
他伸出手,将她拉近,“看你这么在意,我该高兴还是生气?”
“谁说我在意了?”她抬起眼帘瞪着他,明显地带着醋劲。
他撇唇一笑,将酒杯递给了她,“别斗嘴,今晚的月色很美……”她有点负气地接下酒杯,大口饮下。
“你很能喝嘛!”他惊讶地望着她,“还要吗?”
“给我。”她把空酒杯迎向了他,再要了满满一杯。
其实她哪是什么酒量好,只不过是酒胆比人家大了些。?
连着喝了几杯,她的脸更红了。“再倒啊!”她说。
“你……”脸着她红通通的脸庞,他皱起眉头,“别喝了,会醉的。”
“什么?”她挑挑眉头,不满地瞪着他,“你拿酒来不就是为了灌醉我吗?”喝了酒,她脑袋晕了,而胆子却大了。
他一怔,神情纳闷地道:“我灌醉你做什么?”
“少来,”她在他肩上一拍,“你们男人想的都差不多啦!”
看她满脸通红,再听她言语直接大胆,他可以猜到她应该有几分醉了。
凝睇着她,他不得不说……微醺的女人真美。
“说得好像你很懂男人的样子……”他将脸靠近了她发烫的脸,“那你告诉我,现在我想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惊羞地望着他。
而在同时,他的脸越来越近,然后……他吻上了她热热的、麻麻的唇——※※※※他向来不是个懂得调情的男人,甚至可以说……非常无趣。
但遇上她之后,他却好像发着什么疯病般狂躁、冲动。
当她站在他面前,他的心就仿佛万马奔腾般狂乱,他的身体也如沸腾的滚水,足以烫伤自己及她。
几度,他担心自己的狂热会吓到她,但他就是压抑不了这种疯狂想拥抱她的冲动及念头。
“平治看不见!”他在她唇边低语,“我可以吻你了吧?”
她轻颤着的唇瓣嫣红而迷人地一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轻端住她的下巴,低头迎上另一记深切的吻。
这一次,他深深地噙住她的唇,不让她有一丝丝呼吸的空间。
在她急欲喘息而微张着口时,他的舌敏捷而热情地进入她口中与她纠缠。
她倒抽了一口气,面红耳赤地瞪大了眼。对上他火热的眸子,她心跳急促、不能自己。
不敢直视他,所以她闭上眼睛;但她料不到一闭上眼睛,竟慢慢地沉沦在他炽热的深吻之中。
她无力地摊软在他怀中,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凝望着他。
正广一手轻托着她的背,炙热的唇舌不停的探索着。
渐渐地,她尝试着回应他的激吻,那火热的感觉刺激着她舌尖的神经,让她的脑子级着焚烧起来。
未识人事且有点微醉的她,对这样的撩拨是没有抵抗力的。
更何况,眼前的他是一个有本事、有能力,让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男人……不知不觉地,她伸出双手,迟疑地、害羞地、却也无法控制地环抱住他的身躯。
在两人紧紧的拥吻中,她围在身上的浴巾慢慢脱落。?
她觉得好丢脸、好难为情,如果这儿有地洞,她好想钻进去。
明明觉得不该也不可以,但她知道她的身体正发出了强烈的讯号,那就是……她想被他拥有。
理智及欲望的冲击,教她不自觉地淌下泪来。
“不……”她推开他压下来的胸膛,语带哽咽地道:“我觉得太快,也觉得不该这样……”睇见她的眼泪,他自责也歉疚,“我不是有心的……”他将手自她身上移开,轻柔地抱着她,“如果你坚持,那就不要……”陶琳红着脸,泪不停地淌落。
在他抽手并理智地表达歉意的同时,她的身体疯了似的发烫,“可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他,即使她心里其实有太多的恐惧害怕。
“什么?”他温柔地凝视着她,“你别哭……”她红着脸,艰难地道:“可……可是我想……”“林?”他一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不可以这样,但是我……”她泪眼盈盈地望着他,像个无辜的小可怜,“我想……想被你拥抱……”他猛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别那么看我,我觉得好丢脸……”她以双手盖住自己的脸,懊恼不已。
他顿了顿,然后笑叹一记,露出了温柔深情的表情。
他轻轻地拿开了她的双手,将脸欺近,“别对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说这种话,你会让我犯罪的。”
她眼中有泪,娇羞地迎上了他炙热的目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淡淡一笑,将她深拥人怀,“我可以犯罪吗?”
她笑得羞涩,“虽然我跟你一样想犯罪,但是不行,院长说女人的身体只能被丈夫拥有,我没跟你结婚,所以……”“你真是乖宝宝。”虽然觉得可惜,但他还是尊重她的决定,“那婚后就可以吗?”
“嗯。”她害羞地点点头。
“那我们能不能现在就结婚?”他一脸认真地问。
她一愣,木木地望着他。
他爱怜地将她拥人怀中,“开玩笑的。”他在她额前印上一记,“我们就这么躺着看星星吧!”
她将脸蹭进他宽阔温暖的怀中,“嗯。”
※※※※
四野阒寂,两人相拥着仰望天上的点点繁星。
她偎在他胸前,闲闲地玩弄着他的长发,还有他扎手的胡子。?
他的侧脸迷人又性感,而微微上扬的唇角显示了他的满足。
他们差一点就越过了那条防线,而她竟没有一丝丝的厌恶或不悦。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胆,不过……她一点都没有后悔。?
“今天带我来这儿,你就打算对我……”她睇着他问。?
他纠越浓眉,有点懊恼地道:“你说什么?我才不是那种人。”
她一笑,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那刚才你为什么……”“刚才是……”他打断了她,“情难自禁。”
“那么说……”她抬起头笑望着他,“你是一时冲动喽?”
“不能算是一时冲动!”他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道,“我已经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年纪了。”
“噢?”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伸手轻抚着她的发际,“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我根本是冲动不起来的。”
“真的?”
他点点头,握住了她的手,一脸诚恳地道:“留下来好吗?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她微微蹙起眉心,疑惑又讶异地望着他。?
他所谓的一起生活指的是……结婚吗?
“我们可以有一个家,有你、有我、有平治,日后我们还可以再添加家庭成员。”他勾勒着幸福家庭的蓝图。?
“你是认真的?”她一脸怀疑。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说着,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她心里一甜,娇羞地将脸埋进了他胸怀中。
突然,松软的雪从天上穿过树梢,飘落在地上。
“下雪了。”他说。?
“嗯,好美……”她满脸幸福地觑着。
他起身,轻搂着她,“下去吧,不然我们会感冒的。”
她点点头,与他一起进入池中。
眼前的美景、感情所属的爱人……这一刻,她不去想从前、也不去想未来,只希望能永远地留住这幸福而美好的一刻。
第八章
男人与女人之间就是那么地奇妙,一旦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后,即使眼神交会也能了解对方心里所想。虽然他们并没真正进行到那一步,但……也只差那么临门一脚。
坐在餐桌上,他们不好当着平治的面亲亲热热,但光是眼神交缠,陶琳就觉得心跳加速、身体发烫。
过去的情人节,她总是可以收到不少追求者,费尽心思所准备的礼物或鲜花、巧克力等等的东西。
他们挖空心思讨她欢心,而她从不觉得心动。但正广只用几根水上蜡烛及清酒,就轻易地获取了她的心。
对她来说,这是个特别、难忘的情人节,尽管没有物质上的享受,但分享彼此的真情真爱,却远比物质的满足还来得可贵。
吃过饭,陶琳收拾了碗筷,准备做清洗工作。
“我来……”正广走到她身后,低声地道,“小心手变粗了。”
她只觉心里一甜,整个人乐晕晕地。
“手粗了,你不喜欢?”她故作不悦地问。?
他一笑,执起了她的手往唇边一靠,在她手背上烙下深深的一吻。“你变成怎样,我都喜欢你。”
“你真是……”她侧过脸,娇羞地瞪了他一眼。
在她转头之时,他将唇靠近,趁其不备地在她唇上轻啄。
她的脸倏地变红,惊羞地呼道:“平治在……”“没关系的。”他自若地一笑,“带他出去玩吧!”
她羞赧地觑了他一记,将手抹干,“嗯。”
背过身,她走向了平治,“平治,我们出去玩。”
“好啊!”平治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兴匆匆地跳下了椅子。
陶琳牵着他的小手,一起走出了餐厅。
他们在民宿门口堆雪,平治不时咯咯地笑个不停。
突然,不远处来了一个像是旅客般的人。
“咦?有客人?”陶琳讶异地望着那渐行渐近的人。
待那人走近,她才惊愕地发觉那人竟是张天鸿。
而此时,张天鸿也发现了她。
“陶琳!”张天鸿兴高采烈地冲过来,“真的是你?厂他一把抱起陶琳,高兴得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
她觉得尴尬又意外,一脸为难地推开了他。“你……你怎么来的?”
“你不是说来青森吗?”他一脸得意地道,“我一到青森车站就拿着你的照片向人打听,结果有个计程车司机说他载你来过这儿,所以我就来碰碰运气啦!”
“呃?”她一怔,难以相信世上竟有这般的巧合。
“我看我们真是注定的一对,这样都让我找到了。”他一厢情愿地欢喜着。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神情无奈又为难地看着他。
“陶琳,你快跟我回去吧!我妈妈很不高兴呢。”他说。
她摇摇头,“我还没见到熊先生,而且我……”她不知道如何告诉他关于正广的事。虽说她从没承认过他是她的男朋友,但她知道他是这么认为的。
“张天鸿,”她一向连名带姓地直呼他,“我不会跟你回去。”
“咦?”他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我根本不想去你家的公司上班,我……”张天鸿神情骤变,“你在说什么?你想跟我分手吗?”
“你说什么嘛?”她蹙着眉心,十分无奈地道,“我们根本不算是男女朋友。”
“谁说的?”他气愤地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
“那是你以为啊!”她懊恼地一叹,“你明知道我只把你当朋友。”
“我不知道!”他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似的,“我们都交往两年了!”
“朋友也可以交往两年埃”她一脸无奈,一副不知如何向他说明的神情,“在我们交往的两年里,我没让你吻过,甚至手也不让你牵,这样你还会以为我把你当男朋友吗?”
他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蹬着她。
看见他震惊的神情,她当然知道他一定深受打击。
他总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自信没什么东西是他要不到的,而现在……他踢到铁板了,而且还是在他飞到国外时。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就这件事情,对他说了那么重、那么绝的话。
“陶琳,你刚才说……”
“我说我们只是朋友,请你不要会错意。”既然已经把话说绝,她希望能教他彻底死心。
“你……”他眼底隐藏着怨恨及受挫后的不满,“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一直有告诉你,但是你置若罔闻。”她说。
他五官揪在一起,懊恼又气愤地瞪着她。
他对自己的外型、家世都非常自豪,也一直觉得陶琳受他青睐是她的荣幸及好运气,但她却不买他的帐?K薹ń邮苷庋氖率担参薹ㄔ绿樟詹唤币换厥隆?
“有亲过嘴就是男女朋友吗?”他突然一个箭步地欺近她,猛地攫住了她的肩膀,将唇凑近了她。
她一脸惊恐,“不……”
※※※※
“做什么?”突然,一只大手按住了张天鸿的额头,将他往后推开。
张天鸿一震,恶狠狠地瞪着那半途杀出的程咬金。“你是谁?!”
他也是日文系的学生,而且为了接管跟日本企业有商业往来的家族事业,他将日文学得不错。
“你又是谁?!”经平治通知而跑出来的正广一脸冷肃,愠气及妒意全写在脸上。
看着眼前这高大的嬉皮男人,张天鸿露出了不友善的眼神,“这是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管!”
“你随随便便就想亲别人的女朋友,还说轮不到我管?”正广浓眉一纠,神情严肃。
“你女朋友?”张天鸿陡地一震,惊愕地瞪着陶琳。
陶琳望着他,没有否认。
张天鸿心中充满了深浓的挫折感,而挫折又转化为愤怒,“如果你是她男朋友,那她就是‘脚踏两条船,的烂女人!”
“你说什么?厂听见他出口攻击陶琳,正广犹如愤怒的狮子般纠住了他的衣领。
张天鸿一怔,略显惊畏的望着他,“我……我就是要这样说,她……我们交往两年,我们就快要订婚了!”
听到他对正广那么说,陶琳大吃一惊。“你别胡说!”
“你怕什么?!”张天鸿心中充满了仇恨,他不惜一切地想毁灭她。
他望着正广,胡诌一通地道:“她跟我在一起,又勾搭上你这个长发嬉皮,她根本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说什么东西?!”正广气炸了,而这可能是他几年来最生气的一次。
虽然他对陶琳的过去一无所知,也有着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她的所有的心理准备,但听见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当着他的面诋毁他心爱的女人,再好脾气的人都会抓狂。
“我没有胡说!她本来就是……啊!”
他话未说完,已经被一拳打倒在地。
陶琳难以置信地望着挥拳揍人的正广。
正广一脸阴鸷地瞪着倒在地上的张天鸿,“你再胡说,我就打掉你的牙!”
张天鸿向来是天之骄子,怎么忍得下这口气?虽说自知胜算不大,他还是恨恨地爬起并扑向了正广。
“你这个臭嬉皮!”他大叫一声,猛地向正广击出一拳。
正广身子一侧,反手一抓,就将他给摔了出去。
高中时期就拿到东北五县运跆拳冠军的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张天鸿疼得几乎快站不起来,但是面子挂不住,他又勉强地站了起来。“你这个老东西……”听见他说自己“老”,正广不觉刺起了眉。
当然,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年轻人跟陶琳年纪相当,是小了他好多岁,但他也不过才三十一啊!
“你连老东西都打不过,丢不丢脸?”他反唇相稽。
“你……”张天鸿心有不甘,旋即又扑了上去。
但结果还是一样,他被正广轻轻松松地“丢”了出去。?
看他们仿佛不打出个胜负就不肯罢休似的,陶琳急着在一旁劝阻,“别打了,别打了……”她挡着张天鸿,“你打不赢的,别打了。”
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女人面前认输,就算明知没有胜算,他还是不肯收手。?
“你走开!”他一使力,将她推到了旁边。
陶琳踉跄跌倒,惊叫一声。
见张天鸿将陶琳推倒,正广眼中露出骇人的拧恶光芒。
“我不会认输的,老家伙!”张天鸿打红了眼,根本不知理智为何物。
就在他挥出拳头之际,正广也击出了他愤怒的一拳——※※※※“啊!”这一拳,没有打在连吃败仗的张天鸿脸上,而是冲上前劝阻的陶琳脸上。
正广陡地一震,“林……”见她冲出来,他急忙收势,但还是不小心地划过了她的脸颊。
张天鸿料不到她会冲出来替他挡了一拳,震惊得说不出话采。
陶琳半边脸颊红肿,疼得她眼眶中盈满了眼泪;但她没有哭、没有喊疼。
“林,你为什么……”盛怒的正广因为自己误打了她而悔恨不已。
“你会打伤他的……”她望着他,“他……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见她护着张天鸿,他不觉妒火中烧。
想起刚才张天鸿自称差点成为她未婚夫之事,他的理智就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该是个冲动的人,而到了他这个年纪,也该有他这个年纪的智慧及修养,但张天鸿的出现却让他觉得心慌。
他发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着一个他不认识的陶琳。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如果她选择了这年轻人,他也没有留她的理由。
突然,他发现在他眼前的她是那么的不可掌握。
这一辈子到现在,他没想过要永远地拥有什么,而陶琳是他头一次想拥有的。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的心好乱也好痛,就像有什么强大的力量要将他的身体撕扯开来……睇着她微肿的脸颊,他好心疼、好歉疚、好不舍,也好恨,因为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挨了拳头。
“陶川,让我跟他谈谈。”陶琳没有怨恨、没有气恼,心干气和地望着他、恳求着他。
他浓眉一划,神情懊恼。
“平治,走。”他抓着在一旁吓得泪眼汪汪的平治,旋身步入了屋里。
陶琳看得出他在生气,但眼下,她无法同时顾及他和张天鸿的情绪及感受。
“张天鸿……”她转身看着震惊的张天鸿。
他一见她肿胀的脸颊,内疚又感激地道:“陶琳,你的脸……”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
她躲开,“我不要紧,你听我说……”
她一躲,他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即使在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肯让他碰她。
忽然之间,他的脑子清楚了、明白了——“很抱歉,我从没有明确地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伤了和气。”她歉然地一叹,“我以为你懂、以为你明白,但是……”张天鸿望着她,欲言又止地。
“你是个不错的人,有俊俏的外表、有良好富裕的家世,但是……我对你从没有爱的感觉。”
“爱的感觉?”张天鸿疑惑又懊恼地睨着她,“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啊!”
“不是物质上的满足。”她态度严肃又坚定地道,“虽然我在育幼院里长大,没有什么所谓的物质享受,但我从不向往那些。”
“你到底要什么?”他背景良好、家境富裕,他不懂地到底哪里不满意?“我能给你过好日子,可以让你衣食无缺啊!”
听见他这些话,她知道他根本不了解她,他完全不知道如何爱她,而那也是他从不曾得到她回应的真正原因。
“张天鸿,”她神情肃然地道,“你有过那种看见某个人时,就紧张得喘不过气,仿佛心跳快停止了一样的感觉吗?”
他一怔,困惑地、茫然地望着她。
“那种一想起他,不管是快乐或不快乐都会觉得心痛的感觉,你有过吗?”她续道:“我曾经给过你那样的感觉吗?”
“呃?”他被她问倒了,因为他不懂她所说的那种感觉。
“没有吧?”她淡然一笑,神情平静,“我对你也从来没有那种感觉。”
“陶琳?”他一震。
“但是对他,我有那种感觉。”她脸上带着满足、幸福的微笑,“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有美好的结局,但是当我看见他时,我知道他就是我心里想要的那种人。”
看见她坚定的神情,张天鸿露出了懊丧的表情。
“很抱歉,我不会因为没有他的出现就试着爱上你,不管他有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你都不是我要的人。”
“陶琳,你……”
“如果你还觉得气愤难平,我愿意让你打一拳。”她神情认真地说。
“你……”他蹙着眉,“你真是不知好歹,难道你宁可选择那种住在深山里的粗人?!”
她给了他一记肯定的微笑,“我愿意。”
“愚蠢!”他懊恼地骂道,“你被所谓的感觉及爱情冲昏头了!”
她不以为意的一笑,“也许我是愚蠢、不知好歹,但是我不会后悔。”
“不,”他气恼的指着她,“总有一天你会哭着回来的。”
对于他近似诅咒般的“预言”,她不甚在意。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爱。”她朝他弯腰一欠,“再见。”
“你……”张天鸿所有的懊恼及挫折全写在脸上,但他知道他已无话可说,因为她是来真的。
他颓然地、恼恨地瞪着她。
终于,他决定放弃、也不得不放弃。“你要是后悔,别回来找我。”说完,他旋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陶琳释然地一笑,但在她终于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有着些许的遗憾。
搞到这种境地,谁都不愿意。
也许是她年轻、也许是她对男人还不了解,所以才会让这件事情搞到这么难堪的下常如果她成熟一点、有智慧一点,或许就能完美的处理好这件事。
人是不能太温情的,尤其是在感情的处理上,否则有时“温柔的拒绝”转眼就变成了“残酷的温柔”。
再有下次,不管爱是不爱,她都会在最快的时间里下最明确的决定。
※※※※
安抚了平治,正广站在镜子前,一次又一次地端详着自己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也失去了自信心。
那个年轻男人既年轻又光鲜,而他却是个住在深山里,边幅不修的三十一岁男人。
如果她选择了那个年轻人,他实在没什么好意外的,只不过他真的不甘心。不论成败,他总有权利追求吧?
刚才他为什么要拉着干治进来?如果她就这样被那个年轻人带走,那他……不,他不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将她带走,除非是她自己想离开。
忖着,他旋身就要往外冲——
“陶川……”陶琳站在门口,一脸埋怨地睨着他。
见她还在,他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但一想起她刚才竟为了保护那年轻人,而差点挨了他一记重拳,他不自觉地又气恼起来。
“你还没走吗?”一时冲动,他说出了反话。
她眉心一拧,愠恼地道:“你希望我走吗?!”
“你……”他一震,懊恼着自己的嘴快,但一时又放不下身段道歉。
陶琳气愤地瞪着他,“好,我现在就走啊!”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他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她,“为什么护着他?因为他是你的结婚人选之一?”
“我没护着谁,我只是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她恼火地嗔瞪着他,眼底闪着泪光。无辜挨了一记,已经够教她委屈的,现在他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挪榆她?!
他是吃醋,还是吃错了药?
“你……”见她眼中盈满泪水,他的心一抽,情绪也略为缓和。
“他根本打不过你,要是你把他打伤了,闹上警局,那该怎么办?”她脸带愠色地质问他。?
“我……”他刚才确实是冲动了点,但那全是因为她给了他不确定的感觉。
那年轻人是谁?跟她又是什么关系?这些事,他想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他突然直视着她,语带审问地。
她一怔,“什么?”
“我不在意你脚踏两条船,不过我要知道你选择了谁。”他说。
听见他说自己脚踏两条船,她气恼得直想赏他两巴掌,要不是她还算沉得住气,她真的会那么做。
“你还在考虑吗?还下不了决定吗?”他神情最急躁的,但他的眼底充满了不安及旁徨。
他想知道她会给他什么答案,又担心她给的答案是他最不想听的那种。
“你认为我脚踏两条船吗?”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居然那么想?”
“姐果你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他会那么生气、那么激动?”他自知这样的话很伤感情,但不知怎地,他就是冷静不下来。
他一定是疯了,因话他不是个如此狂躁、如此冲动、如此情绪化的人。
陶琳恨恨地瞪着他,唇片颤抖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对他是真是假,难道他看不出来?为什么他会怀疑她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听,就急着定她的罪、判她死刑,为什么?
越想越生气、越气越委屈,她嘴巴一瘪,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猪头!笨蛋!”她气得大骂,猛地就推开了他。
背过身,她像发了狂似的往外跑,仿佛要永远地跑出他的世界、他的生命般。
他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林,你等等!”冲到楼梯口,他拉住了她。
“你放开我!”她奋力一甩。
这一甩,她是甩开了他,但也让自己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楼梯下跌。“啊!”
“林!”正广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了她,然后紧紧地圈住她。
就这样地,两人滚落到楼梯下,在他的保护下,她是毫发无伤,可他却浑身疼痛,只觉骨头都快散了。
见他皱着眉,一脸痛苦,陶琳将刚才的争执丢到一套。“陶川,你……”他闷哼一记,凝睇着她,“你没摔着吧?!”
方才在他眼底的怒气及妒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只余关怀及温柔。
看着他关注的眸子,她突然一阵鼻酸,泪水就那么狂泄而出。
“你哭什么?”见她突然哭得那么伤心,他一愣。
陶琳抓着他的衣领,将脸埋在他胸前,“你是笨蛋,笨蛋!”她抡起拳头,猛槌着他的胸膛。
这会儿,他都不知道该继续跟她吵,还是安慰她?
“林,你……你到底……”他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心好乱,而他从没这么不知所借过。
“你希望我走吗?”她伤心地、气愤地哭叫着,“你希望我跟他回去吗?”
他一怔,“不,我……”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那么说?!”她揪着眉心,哭到嘴唇颤抖。?
望着她那哭泣的模样,他觉得心疼,但又有点想笑。
她还是个大女孩,是个想生气就生气、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任性女孩,而他……应该成熟的他竟受她感染,变成一个冲动急躁的毛头小子。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知道当一切事情跟她牵扯上,他就无法理智的处理。
他对她的过去并不了解,就算她有一、两个交往中的对象,他也不该如此生气。她是个漂亮的女孩,身边有一票的追求者并不奇怪。
他想,他不是生气,而是慌了。因为他从不曾迷恋一个人,到这种无法冷静、无法看清的地步。
“我想……我是疯了……”他神情凝沉又内疚,一看见他拉着你、看见你护着他,我……我就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他懊恼地揉弄眉心,“该死,我居然觉得怕……”陶琳收住眼泪,一脸迷惑地望着他。
害怕?他怕什么?
“林,我怕你跟他走……”他抬起眼帘,深深地凝视着她,“我根本没有把握将你留下来。”
“陶川……”
“相信我,”他浓眉一纠,神情懊丧,“这是我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信心。”
原本她还气地胡乱发脾气,更气他误解了她,但这一刻看着他像孩子般无助、迷惘的神情,她火气全消。
她不知道看来。那么冷静成熟的他,居然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你怕什么?”她蹙着眉心苦笑一记,“我不是在这里吗?”
她拉着他的手靠在自己仍然红肿的脸颊上,“我被你打了,却还留在这里,我的心意还不够明白吗?”
想起自己失手打到她的事,他真是内疚悔恨极了。虽说他不是有意,但当那拳头打在她脸上时,他的心就像被狠狠地割了千百刀似的。
“林……”他歉然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所有的自责内疚都写在脸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温柔地一笑。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心,我打到你是事实。”他神情凝重地道。
陶琳若有所思地,不知想些什么。
突然,她抡起拳头,冷不防地就在他脸上扁了一记。
她的拳头软软的,对他来说当然是不痛不痒,不过他被她吓着了。
“你……”他一脸困惑地盯着她。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们扯干了。”
她的笑容就像是雨后露脸的太阳般温暖和煦,化解了两人心中短暂的冰封。
他不知该说什么,也实在无话可说。
伸出双臂,他将她深拥人怀。“原谅我,我急疯了。”
“我明白。”她将脸靠在他起伏着的胸口上,像个撒娇的小女孩般。
虽然他刚才的“激情演出”让她感到非常气恼,也非常受伤,但她知道……他之所以那样,全是因为他在乎。
他对她的紧张及在意,让她感觉到自己被爱、被关怀、被拥有,而那正是寂寞的她一直以来所需要的。
她喜欢他不顾一切地爱她,尽管他的表现方式直接得有点伤人。
“现在……”她抬起脸来望着他,眉眼间净是柔情,“你还在意我跟他的关系吗?”
“如果我说不在意,那我根本是睁眼说瞎话,不过……我相信你。”他低头,在她有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炙热的一吻。
“我跟他……”
他以手指轻轻地抵住她欲启的唇,“你什么都不必说。”
“不,”她拿开他的手,“我要说。”她望着他,一脸坚持。
“他是我系上的同学,除了上课碰面外,偶尔也在外面见面,很多人以为我们是情侣,但我知道我们不是。”她淡淡地说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有良好的家世背景,自认从来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包括我。”
听她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疑窦似乎解开了。
什么脚踏两条船、什么差点成为她未婚夫,原来都是那年轻人意气用事所说的气话。他真是个笨蛋,居然将那样的气话当真而误解了她,甚至向她发脾气。
“我对他从来就没有感觉,不管他多有钱、多迷人,他身上没有我要的那种温暖。”说着,她轻轻地扬起下巴,“我要的温暖不是钱买得到的。”
睇着她柔柔的眼眸,他心里涌现一股想怜爱她、保护她的欲望。
他忘情地紧拥住她,低声道:“你要的那种温暖,我能给你吗?!”
她在他怀中轻声一笑,“你已经给我了……”第九章吃过了饭,陶琳跟正广“挤”在流理台的洗碗,两人蹭来蹭去,好不甜蜜。
“别闹了,去看看平治吧!”陶琳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催促着。
他往后一看,“他到外头玩了。”
“那也看着他。”她说。
“你舍得赶我走?”他赖皮的一笑,在她粉颊上轻啄一记。
她羞红着脸,“你真讨厌……”嗔着,她满手是水地推了他一把。
他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捞进了怀中。
低下头,他吻上了她欲启的唇。
“唔!”她想推开他,但却驯顺在他炽热的深吻之下。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清脆娇柔的声音。
“抱歉……”站在门口的是一名打扮时髦、模样成熟艳丽的女性,而她手里竟抱着原本在外面玩的平治。
陶琳推开了正广,一脸尴尬,而正广却是神情惊愕而严肃地睇着那女子。
女子笑得成熟而妩媚,“我打扰你们了?”
从她跟正广的目光交会中,陶琳可以感觉得出他们是相识的。
当她还在心里猜测着那成熟女子的身份时,被女子抱在手中的平治突然叫着:“爸爸,我妈妈回来了耶!”
陶琳陡地一震,下意识地转头看着他的反应。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望着平治口中的“妈妈”。
“你回来了。”他淡淡地道。
“是啊,这位是……”她媚眼一瞥,睨着满手是泡泡的陶琳。
“我女朋友。”他毫不迟疑地说。
她挑挑眉,一笑,“你好,我是谷藤雪。”
“你……你好……”陶琳有点慌了,她的年纪比起已经三十出头奇Qisuu.сom书的正广及谷藤雪是小了些,她无法像他们那么冷静、那么压抑。
她的不安及疑惑全浮现在脸上,因为她担心的事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正广心里还记挂着他昔日的女友吗?不然……他为什么要替昔日女友抚养孩子?为什么是这种奇怪的表情及反应?
“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谷藤雪睇着她,唇边是—记沉静而灿烂的笑,“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下孩子,我有话跟正广谈。”
陶琳一怔,但还是抹干了手,走向了她,“平治,阿姨抱。”
“不要,”平时很黏她的干治竟反常地拒绝了她,“我要妈妈。”
其实这也是料想得到的事,毕竟平治已经等了他妈妈好久、好久。
不过尽管是如此,看在她眼中还是有些许的伤心,因为在这个时候,她好像硬生生地变成了不相干的“外人”了。
“平治,乖,跟阿姨出去一下,妈妈有事跟爸爸说,待会儿就出去找你。”谷藤雪轻声哄着平治,而平治瘪瘪嘴,终于一脸委屈地点头了。
陶琳抱过平治就往外走,而平治的小脸却还是面向着好不容易相逢的妈妈,一副可怜的模样。
走出门口,陶琳不知怎地觉得心慌,也觉得心酸。
她的鼻子像是要烧起来似的,接着……眼泪竟从她眼眶之中滑落——“阿姨,你为什么哭?”平治天真地望着她,并伸手去抹她脸上的泪,“我有爸爸,也有妈妈了耶!”
自幼就没有双亲呵护的她,当然希望平治能同时拥有父亲跟母亲的爱。
只是他所要的爱,却可能夺去她所要的。
“是啊,”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但看起来却像是惨笑般,“阿姨是替你高兴……”小孩子是天真的,他如何能知道他的童言童语竟是那么的教她痛心。
他们聊什么呢?她想知道,也怕知道。
※※※※
正广在餐桌旁坐下,沉默地点燃了一根烟抽着。
谷藤雪在他身边坐下,跟他要了一根烟。
他徐徐地吐出烟圈,淡淡地道:“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妈,终于肯回来了?”这句话,他刚才就想对她说,但碍于平治在场,他只好忍下。
平治一直等待着他的妈妈,他不想破坏他心目中妈妈的形象。
“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她睇着他,眼底有一丝的歉意,“谢谢你替我照顾平治……”他面无表情,冷漠地觑了她一记,“你错了,我是帮你妈妈照顾平治,不是为你。”
“正厂……”
“你难道不觉得内疚、不觉得羞愧吗?”他目光严厉,言辞更是不留情,“那孩子多么需要你,你知道吗?”
“我……我不是有意的。”她低着头,闷闷地抽着烟。
他神情冷肃不带一丝感情,“你既然要生他,为什么还要丢下他?”
“我……我见到他,就想起他那个不肯负责的爸爸啊!”她一脸委屈。
“是吗?”他冷哼一记,两道浓眉微愠地纠起,“那你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我……”她柳眉一蹙,“我想他。”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沉声斥责,“你高兴生他就生他,高兴离开就离开,现在你又随你高兴地跑回来,你把别人当什么?”
“正广……”
“他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他眼底有着愤怒及隐隐的鄙视,“你打算怎么告诉他?说他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而他妈妈也差不多?”
“正广,别说了……”她皱起眉心,懊恼地道,“我就是知道错了,才会回来的啊,难道我现在补偿他不行吗?”
他眉丘微隆,神情深沉地睨着她。
母子连心,她想回来见见孩子是天性,只是……一直把他当爸爸的平治,又怎么能理解他其实不是他爸爸的事实呢?
谷藤雪伸出手来,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正广……”他睇了她一眼,毅然地将手移开。
她一脸挫折,神情懊丧。“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替你抚养孩子的母亲,还有被你遗弃的孩子。”他说。
“我……”她又一次低下头,无声地抽着烟。
“你怎么告诉他?”他语带责备地直视着她,“你怎么跟他说养了他两年的爸爸,并不是他爸爸?”
“我会明白地告诉他……”
“什么叫明白?”他一时激动,竟拍桌沉喝,“他只是个孩子,他怎么懂?!”
谷藤雪瞪大着眼睛,两眼水盈盈地含带泪光,“那你就继续当他爸爸啊!”
他一怔,“你说什么?”
她露出讨好的笑容,“你当他爸爸,—-我当他妈妈,这样……”“谷藤雪!”他眸中怒光一闪,“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永远只想到你自己?!”
“我……”被他斥责,她不觉羞恼地道:“我说错了什么吗?反正我们以前是一对,要不是你离家到处流浪,也许我们就……”他没听她继续说完,只是愤怒地站起。“我听够了你的胡说八道。”
“正广……”她心知惹恼了他,连忙祭出哀兵策略,“对不起,我……我一时情急,才会那么说……”在东京打滚多年,她不只爱情没了,连钱都没多攒一毛。?
心灰意冷的她打算回家投靠母亲,也顺便抚养孩子,却没想到一回来就从阿杉婆婆那儿听到她母亲已死,而孩子也被正广收养的消息。
知道正广收养了她的孩子,她是惊讶的。
他一向四海飘泊,为什么会为了她儿子而定下来呢?
在那个当下,她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对她余情未了;直到她看见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年轻女子,她才发现一切都是她的空想。
但是……在大都市里浮沉多年的她累了啊!她好想有个依靠,好想得到幸福……如果当初正广没离开这儿,如果当初她没跟东京来的男人发生关系,如果……如果现在他们之间没有那个年轻女子,那……这幸福应该是她的吧?
忽地,她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把他抢回来,把幸福抢回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她一顿,旋即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要好好想一想……”“你是该好好想一想。”他训斥意味极浓地道。
“正广,”她轻拉住他的袖子,“我可以在这儿住几天吗?”
他冷淡地睇了她一记,“随你。”
※※※※
半夜里睡不着,陶琳决定到附近走走,虽然顶着夜里的寒风是冷了些,不过也许现在的她正需要这样的清醒。
一步出门口,她身后随即传来谷藤雪的声音:“等等好吗??
她回头,一见是她,露出了些许不自在的表情。“有事吗?”
谷藤雪一笑,“我睡不着,跟你一起去走走吧!”
“呃……好埃”眼下她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
谷藤雪快步上前,与她并行。
“你跟正广认识多久了?”谷藤雪试探地问。
“我……”她微微地蹙起眉心,碍口地道:“不到一个月……”“啊?”谷藤雪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吗?你们交往不到一个月?”
陶琳神情沮丧,不发一语。
谷藤雪当然没错过她脸上的神情,续道:“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算到他离开也有二十几年呢!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谷藤雪又问。
她摇摇头,“说得不多。”
“是吗?”谷藤雪挑挑眉头,一脸兴趣浓厚地问:“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你跟他曾经交往过。”
“就这样?”她唇角一勾,笑得高深莫测。
陶琳不解地望着她,一时明白不了她话中含义。
谷藤雪是个见过世面,也经历过风浪的女人,她当然看得出陶琳被她搞得有多不安、多惶惑。?
“看来……他还挺在意我的嘛!”她放作不经心地说。
“咦?”陶琳一怔,愕然地望着她。
“男人绝口不提过去的女朋友,多半是心里还记挂着。”她若无其事地在陶琳面前说着。
其实她跟正广之间除了正常的交往外,从没有过任何亲密的关系。但在不知情的陶琳面前,她却放意说得嗳昧。
“我们交往时,他还是个念高中的大男孩……”她自顾自地说着、笑着,完全不管陶琳是何感受及反应,“你知道吗?高中时期的男生满脑子都是性跟女人,那时他总是……”陶琳听得出谷藤雪在向她。“耀武扬威”,也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但……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谷藤小姐,”她打断了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谷藤雪露出了一脸歉疚的表情,“抱歉,我不是有心的。”
陶琳神情凝重地睨了她好一会儿,一声不吭地向前走去。
谷藤雪知道她的话已经在陶琳心里起了作用,不觉暗自窃喜。
“你生气?”她追上前,拉住了陶琳。
陶琳微微地蹙起眉头,一脸懊恼地望着她。
“我这个人就是太直、太老实了,抱歉……”谷藤雪装出一脸的无辜。
陶琳只想赶快逃离她,因为她的话、她的视线都会教不安的她更加惊惶。“谷藤小姐,我要回去睡了。”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把他还给我吧!”突然,谷藤雪在她身后沉声说着。?
她陡地一震,猛然回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把他还给我。”谷藤雪的神情忽地变得阴沉。?
她走上前,面无表情却目光锐利地道:“你们交往不到一个月,感情应该不算深吧?”
“你……”陶琳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正广他还爱着我。”谷藤雪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话。“你以为他为什么替我抚养孩子?那是因为他在等我回来。”
陶琳陡地一震。正广帮她养孩子就是为了等她回来?
其实这样的问题,她已经想过不只一次。她也总是怀疑正广为了干治而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对昔日恋人还有余情,为什么愿意帮一个已经分手的女友,抚养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
是不是就如谷藤雪所说,他对她还有感情,他……在等着她回来?
瞧见陶琳脸上震惊的表情,谷藤雪在心里发出得意的笑声。
“你可以成全我们吗?”谷藤雪毫不客气地要求着,“平治已经把他当成爸爸,他不能没有正广,而你……也代替不了我‘妈妈’的身份,不是吗?”
爸爸?妈妈?陶琳心里涌出太多、太多旁人所不知道的心酸。?
如果正广跟谷藤雪没有结果,平治不是失去爸爸,就是失去妈妈,那……平治就得不到完整的幸福了。
“如果不为我跟正广,你也该替平治想想吧?”谷藤雪抓到了她的弱点,残忍地动之以情,“孩子是无辜的,我想你也不希望他失望或是造成什么心理创伤吧?”
谷藤雪所说的,她比谁都能体会。因为……她就是个没有爸妈的孩子。
她知道那样的成长过程有多么的寂寞,她知道那样的人生有多少难以弥补的欠缺,她是过来人,比任何人都了解那样的痛。
要是她坚持留下,占有正广,平治是不是会变成像她一样呢?
喔,老天!她的心好痛,就像有人将手伸进她胸腔里,狠狠地、紧紧地掐住她的心脏般。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你来说很残忍,不过……”谷藤雪趋前,亲密地拉起她的手,“你还年轻,机会还很多,不是吗?”
陶琳想挣开她的手,却被她紧紧握祝
“我求你,好吗?”谷藤雪直视着她,像要她立刻给个答复似的。
陶琳心一揪紧,跟泪竟在眼眶里打转。
她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猛地拽开了谷藤雪的手,转身就朝屋子里跑去。
望着她的背影,谷藤雪霹出了得意的一笑。”小丫头……”第十章陶琳站在房间的露台上,楼下传来平治跟谷藤雪嬉闹的笑声。
平治黏着妈妈,像是要将过去不曾得到的爱一并讨回般。
陶琳可以体会那种心情,因为如果有机会,她也想跟遗弃她的父母亲如此相聚。?
付着,她又想起了昨晚谷藤雪对她说的那些话。
为了平治,她是不是该顺应谷藤雪的要求?她是不是该离开正广,让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想什么?”突然,正广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怔,讶异地望着不知何时进来的他。
“你门没关,所以我就进来了。”他温柔一笑。
瞄着他温柔的脸,她不由得又是一阵挣扎。离开他……她舍得吗?
但是霸着他,她是不是也等于毁了平治的幸福?
她心里充满了矛盾及挣扎,忍不住地就红了眼眶。
“你怎么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手心的温暖渗入肌肤里层,给了她幸福却也心酸的感觉。?
如果她离开了他,她就再也感受不到这么温暖的手心了……心情一激动,她投入了他的怀抱,将他紧紧地抱祝?
他一怔,“你是怎么了?”
“抱着我。”她说。
他微愣,木然地抱住了她。“你……”
“用力地抱住我。”她又说。?
“你今天真奇怪……”他微微地蹙起眉头,“是不是因为小雪的关系?”
她在他怀里猛摇着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是个粗线条的男人,自然能感觉到她的不寻常。
“你……”她幽幽地道,“你不想给平治一个完整的家?”
他一下就听出她话中意思,纠起眉,他微带愠色,“你在胡说什么?”
眯见他生气的脸,她一震。
“你对家的定义是什么?有爸爸、有妈妈,加上几个萝卜头就算家了吗?!”他眼底有着愠恼,而那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
“家不是这样简单就能构成的。”他说,“是‘爱’把家组织起来,不是‘成员’,你明白吗?”
“陶川……”他的话让她忍不住情绪激动。
他总是比她会说话,而他说的话也总是很有道理。
没错,爱是家庭的主成分,但是年幼的平治不懂,他要的是完整的成员。
“你听我说……”他端起她的下巴,睇见她令他不舍的眼泪,“我跟她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那你为什么帮她养孩子?这样的话,她好想问他,但……她说不出口。
凝望着他,她感觉不安、感觉痛苦、感觉无奈,也感到无力……现在的她究竟能做什么?他到底要成全平治的幸福,还是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呢?
“你在怕什么?”他深情地凝视着她,“就像我怕失去你一样吗?”
她不语,只是安静地落泪。
他将她的头技进自己胸膛之中,牢牢地圈抱住她,“不会的,你不会失去我。”
她扬起腔,神情忧郁地望着他。
“你笑笑……”他以手指温柔地在她唇上一点。
她稳住纷乱的呼吸,却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她的心……好痛。
但是,这就是爱情的一部分吧?
不管是甜蜜的爱恋,还是深刻的痛苦,这些都是爱过的证明。
既然要爱,不管是甜的还是苦的,她都必须承受,因话……这才能算是真正的爱。
谷藤雪说得对,她还年轻,而他们爱得还不算久,就算现在会痛,也总是会过去。?
但平治不同,他一直以为他有爸爸、有妈妈,大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他解释为什么妈妈回来了,却要失去爸爸的。?
只要牺牲她一个人的幸福,就能让其他人得到幸福,这样的事,她愿意去做。
“吻我。”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反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微怔,但睇见她灿烂甜美的笑容,倒也不疑有他。?
低下头,他给了她深深的、热切的一吻——※※※※陶琳是想过至少等到熊八先生回来,她再考虑离开的事情。
但眼下看着正广、平治及谷藤雪仿若一家人的模样,她却感到心痛如绞。?
不时,平治叫着正广爸爸,又喊着谷藤雪妈妈,他叫得开心,而她却听得伤心。多待在这儿一分一秒,都会教她减寿几年。
再说,她已经决心成全平治的幸福,就不该犹犹豫豫、迟迟不走。
虽然没等到熊八先生是可惜,但谁又能确定熊八先生就一定是她的助养人?又或者……他是不是真会如期回来?如果美国之旅结束后,他又飞到其他地方去,那……她岂不是要一直留下来?
不,她不能再留,也无法再留,她不要再累积她跟正广之间的任何回忆。
有了这样的决定,她在两天后的一个天未亮的凌晨,留下了离别的信,不说一声再见的离开。
不知是倒霉还是怎样,在她离开的这一个凌晨,居然又飘起了雪。
而这样寂寞孤独的情境,教她的心更加的酸……她一步步地踩在雪地里,回想着这阵子所发生的种种,不知不觉地,眼泪竟模糊了她的眼睛。
“陶川……”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任凭跟泪在脸颊上冻结凝固……突然,她脚下窜过一只黑呼呼的东西,吓得她惊叫出声。
“啊!”为了闪避那不知名的东西,她倏地抬起一只脚。
因为雪还松软,她脚下一陷,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一旁倒去。
“啊!”她滚落一处斜坡,翻了一个又一个的滚。
她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她撞上了树。
我怎么这么倒霉?在她几乎要量过去的前一秒钟,她心想着。?
但……她不知道自己是昏了,还是死了,因为她不断地听见呼呼的风声,还有飘雪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也好像在做梦。
隐约中,她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她已经再也睁不开眼睛看个仔细……※※※※正广总是习惯早起,才六点,他就已经梳洗完毕,踱下楼来。?
一走进厨房,他就看见餐桌上放了一张摺得整齐的纸张。
在那一刻,他还没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只是觉得奇怪。
“什么?”他将长发往颈后一拢,一脸闲闲地拿起。
打张一看,纸上是非常女性、非常娟秀的字体陶川,我走了。?
这几天,我想了又想、挣扎了又挣扎,终于还是作了这样的决定。
我想……这样的决定是好的,至少对平治而言。
平治的妈妈回来了,你我都看得出他有多开心;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继续留下来,你就不能再当他的爸爸。
他需要爸爸,也需要妈妈,但并不需要“阿姨”;为了他的幸福着想,我愿意退出。
我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我知道那种缺乏、寂寞的感觉,平治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就像我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一般。
因为我自己曾经历那样的岁月,因此不希望平治跟我一样。
我想你对谷藤小姐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你不会帮她抚养孩子,不是吗?
我跟你不过近一个月的相识,感情再深浓也是有限,我希望你能跟她重新开始,一起给平治一个完整又美满的家。这样,我的离开就一点也不悲情了。
很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而我也绝不会忘记你我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琳笔
看见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封离别信,正广是既惊讶又生气。
她在搞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离开?怎么可以要他去爱其他女人?什么完整?什么美满?她难道不知道缺了她,他就再也不完整了吗?
最可笑的是她的名字是“琳”,而他却以为是“林”。
一直以来,她从没提过她自己的事,而他也一直没问,结果居然连名字都搞错了……倏地,一条惊觉的神经在他心里紧绷转—琳?他在台湾资助的那个女孩不就叫。“琳”吗?
她在信中提到她是个没有爸爸跟妈妈的孩子,难道她……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在他脑海中组合起来。
圣心育幼院的院长来信告知他,“陶琳”到日本来找他的消息,而在那之前不久,他所认识的“林”来到这儿找一个名字里有“熊”的人……她说那名字里有“熊”字的人是她的恩人,莫非她指的恩人就是助养人?
她……他所认识、所深爱着的“林”,竟是他资助的对象“琳”?!袄咸欤彼到幸簧?
不,他怎么能让她离开?!不管她是谁,她都是他心爱的女人。
想着,他抓起衣服穿上,就要出去。
“正广?”谷藤雪从楼上下来,疑惑地问:“你要出去?”
他除了她一眼,“琳走了,我要去把她带回来。”
一听见陶琳已走的消息,谷藤雪松了一口气,“她要走,你又怎么奇Qisuu.сom书留得住?让她去吧!”
听她讲得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再想起之前陶琳那奇怪的举止言行,他陡地一震——“是你?”他懊恼地瞪着她,“是你对她说了什么吗?”
被他那锐利的目光一瞪,她不觉心虚。“没……没有,我哪有跟她说什么?”
“谷藤!”他趋前,愤怒得像是发火的狮子般,“你在玩什么把戏?!”
“你……”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什么?我哪有玩什么把戏?她……她要走,关我什么事?”
“如果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会走?”他知道她一直是个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的人,他相信陶琳的离开跟她一定有着关连。
“她……”谷藤雪心虚却又不肯承认,“也许她是想成全我们,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
听见她这些话,他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她曾经跟陶琳说过些什么,因为她的话就跟陶琳信中所写不谋而合。
“你果然跟她说了什么。”他恨恨地攫起她的手,“你太阴险、太自私了!”
自觉再也狡辩不了,她索性豁出去地道:“是,是我要她走的!”
“你!”他眼底乍现的怒焰,仿佛能烧毁一切。
“为了她,你就不管平治了吗?”她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平治以为你是他爸爸,他不能没有你!”
“他不会没有我!”他眼神一沉,神情冷漠地道:“得不到我的就只有你。”
说罢,他旋身就要出去。
“正广!”谷藤雪拉住他,“别走……”他愤怒地甩开她的纠缠,没有一句责骂,但他眼底充满着对她的不屑。
她陡地一震,木然不已。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在这场战局里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同时,她也领悟到——幸福不能靠“抢”。
眼泪自她的眼眶中飙出,她绝望的哭了起来。
※※※※
正广朝着离开龟之汤的路上狂奔,只希望能追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陶琳。?
这真是荒谬、真是不可思议,他资助了十几年的“小女孩”,竟是他如今深深爱着的女人。
他要追回她,告诉她……他愿意再照顾她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突然,远远地出现了一个缓慢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咦,熊……”不远处穿着厚重大衣,背上背着个“东西”的壮壮欧吉桑,竟是去美国旅行的熊八先生。
“我回来了!”熊八先生虽已六十,但身体硬朗、样子比实际年纪还小上十岁。从他的轮廓看来,可以想见他年轻时应该也是个帅哥级人物。
待他走近,正广发现他背上背着的是人,而且是一个女孩。
他快步趋前,细细一看,“她是……琳?!”他惊喜也忧急地叫了起来。
“她是谁?”熊八先生蹙着眉,一脸疑惑地道,“我发现她摔到陡坡下,幸好被一棵大树挡住,才没掉下山去。”
“她是我……”他想对熊八先生解释,但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说明他跟陶琳之间的关系。
他把晕过去的陶琳从熊八先生背上抱下,“琳!”他轻轻拍打她的脸颊,但她没有清醒。
熊八先生趋近,“打那么轻,她怎么会醒?!”他话刚说完,突然重重地在陶琳脸颊上一拍。
“喂!”见他在她脸上打得那么用力,正广又惊又恼,“想打死她?”
“嗯……”这时,陶琳发出了低呢,似乎有醒过来的迹象。
熊八哈哈一笑,“瞧,她不是醒了。”
正广莫可奈何地皱着眉头,然后又一脸焦急地看着怀中的陶琳。“琳,你醒醒……”陶琳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脸迷惑地望着眼前正凝视着她的正广。“我……我是不是死了?”
她一定是上了天国,看见幻象了,不然……她不会看见正广那温柔的脸,就这么鲜明的在她眼前。
“你没死……”正广松了口气,将她抱在怀中,“幸好你没事……”她木木地摸索着他的身体,感觉到他的温度,突然,她惊觉到这一切不是幻象——“你……”她推开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怎么是你?”
正广攫住她的肩膀,有点懊恼地瞪着她,“你搞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她眉心一蹙,鼻子又热又酸地,“我不想平治跟我一样……”“什么一样?!”他又气又怜地将她拥入怀中,“你只顾别人的完整,就不管我跟你的完整了吗?!”
“陶……陶川……”她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万万没想到打算不告而别的自己,竟又回到了他的怀抱里。
“喂!”被冷落在一旁的熊八挨近,“有没有谁可以告诉我,我去美国旅行的这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熊八提及美国旅行的事,陶琳一怔,猛地就推开了正广。
“您……”她转而望着一脸迷惑的熊八,“您是熊八先生?”
正广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吃惊,但似乎插不上话跟她解释清楚。
熊八一愣,“是啊,我就是……”
“熊八先生,我是陶琳!”她兴奋地拉住熊八的衣服,“是您在台湾资助的孤儿,我……我终于见到您了……”熊八眨眨眼睛,一脸错愕。“小姐,你……你搞错了……”“咦?”闻言,陶琳脸上的笑容顿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失望、怅然,“您……您不是……”熊八眯着眼笑笑,然后手指着她身边的正广,“当助养人的是他,不是我。”
“啊?”陶琳讷讷地望向正对她微笑的正广。
正广温柔地一笑,“你在找Mr.Bear吗?陶琳……”他以非常艰涩的发音叫出她的全名。
“你……”她从不曾对他提及MrBear这个字,他怎会……她感觉她的脑袋里,似乎有一枚炸弹炸开了,而她被轰得头昏眼花、七荤八素。
“我就是你要找的熊先生,但抱歉,我的名字里并没有‘熊’这个字。”他一笑。
熊八这会儿终于搞懂了他们的关系,他爽朗地笑着,“儿子啊,想不到你资助的竟是这么漂亮的小姐,我看你根本是在替自己养媳妇。”
他的玩笑话逗得陶琳脸儿羞红,但须臾,她又像是被炸弹近距离的炸了一次般——“儿……儿子?”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正广,再指指熊八,一脸怀疑震愕。
他们两人同时笑着对她点头,给了她最明确的答案。
“你是……”她想起正广之前的话,“你就是熊八先生那个‘不成材’的儿子?”
“是,就是我。”正广促狭一笑。
“不成材?”熊八先生微顿,旋即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哈哈……”他中气十足的笑声响彻了山林,而陶琳却被他爽朗的笑声震得头晕……※※※※熊八回来的这一个晚上,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一起办了个接风宴,大家在民宿门口的空地上烤火野餐,热闹得不得了。
熊八兴高采烈地向大家介绍陶琳,说她是他即将过门的媳妇,羞得陶琳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索性,她以准备食物为籍口,落荒而逃地跑回厨房里。
“嘿。”就在她进入厨房时,发现谷藤雪就坐在里面。?
虽然有点不自在,她还是向谷藤雪点头微笑,“怎么不出去?”
“不了,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她自嘲地说道。
看着她那落寞的模样,陶琳不觉同情起她。追求幸福是每个人都想做的事,她不过是“激进”了一点。
“别那么说,你是这儿长大的,不是吗?”她说。
“是啊,”谷藤雪蹙眉苦笑,“不过我已经离开了好久……”“再怎么久,这里还是你的根。”陶琳一脸认真地道。
谷藤雪睇着她,笑叹一记。“难怪正广喜欢你,你还真善良。”说着,她点燃了一支烟抽着,“之前对你说那些话,真是抱歉……”她摇头,“算了。”
“其实我骗了你……”她徐徐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淡淡地道,“我和正广根本从没发生过关系。”
“咦?”她微怔。
“他是个规矩且自律的人,对我一直非常礼貌。”她说着,有一点埋怨。
听见她说正广从没碰过她,是个规矩又自律的人时,陶琳是讶异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那他在秘汤对她做的那些事又……又怎么说呢?
“他从不大声对任何人说话,可是今天早上他为了你,跟我说了非常重的话。”谷藤雪又是笑叹,“他真的很喜欢你,你很幸福……”陶琳一直相信当某一个人得到幸福时,也代表着某一个人失去幸福。
现在,她跟谷藤雪就是这样的关系,想来真是遗憾。
“你打算怎么办?”她一脸真诚地问。
“我嘛……”谷藤雪深呼吸一口,思索了一下,“我打算带平治去东京。”
“你不留下来?”
“不,”她一笑,“我要带着平治去追寻我们的幸福。”
“但是……”陶琳担心的不是“大的”,而是“小的”,平治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谷藤雪一眼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担心平治?”
她点点头,“嗯。”
“放心,”谷藤雪自信地一笑,“他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他有很强的适应力,我会慢慢地告诉他。”
“你已经决定了?”
“是埃”谷藤雪望着她,笑容依旧成熟美丽。
“那你还会带着平治回来找我们吗?”相处了一段时日,她对平治已有感情。
谷藤雪点点头,伸出双手来,“祝你们幸福。”
“谢谢。”陶琳不加思索地回应她友谊的双手。
“不过……”谷藤雪突然蹙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当陶川家的媳妇绝对不轻松,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咦?”她一怔。
不轻松?难道熊八先生是个不好相处的怪老头?还是……陶川家还有什么难缠的家庭成员?
“你不知道吗?”谷藤雪撇唇一笑,“这一带的土地、山林,甚至温泉跟道路都是陶川家所有,他们家放在各个银行里的钱一提领出来,足够将这家民宿塞得满满的,要管理这么庞大的家产可不简单。”
陶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什……什么?”
谷藤雪蹙起眉心,笑睨着她,“你是太吃惊,还是太高兴?”
土地、山林、温泉,连道路都是陶川家的?而他家的钱不只“淹脚目”,还可以塞满整栋屋子?
这意思是说……她爱上了一个隐居深山里,却家大业大的超级富豪?
突然,她想起之前暮本所说的那番话。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吹牛,他……他说的都是真的?!
老天!她……她是不是在做梦?有没有人可以敲醒她?
“你……”谷藤雪在她肩上拍拍,玩笑似的,“自求多福喽!”
※※※※
夜深人静,陶琳独自在露台上遥望眼前这一片雪白的大地。
今后,她就这样待在这个地方,跟她……她的Mr.Bear长相厮守。
虽然她一直对她心目中的长腿叔叔Mr.Bear,有一份淡淡的、浪漫的憧憬,但她真的没想到她的Mr.Bear居然会是正广。
原来她第一天来到这儿就找到了熊先生,说来好笑,兜了那么大一圈,他们才发现了彼此。
现在想起来,也难怪她见到他时,会有一种早已认识、温暖的、安心的感觉……正凝神想着,她的房门被敲响了——“是我。”门外传来正广低沉又富磁性的声音。
她走进房里,打开了门,“什……”看着门外有着整齐短发、干净脸庞的英伟男子,她怔了一下。
“怎么?不认得我了?”他一笑。
那是正广的声音、正广的脸,但那样子却……“你的头发?你的胡子?”她讶异地抚摸他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颊,“你怎么了?”
“去见院长,总该门面整齐吧?”他说。
“见院长?”她一愣,狐疑地问:“你要见院长?”
他点点头,唇边是一记迷人而温柔的笑,“院长就像你的妈妈一样,我总得去见见丈母娘吧?”
她一听,倏地羞红了脸。“你说什么?”
他伸出手,将她捞进了怀里。“不想嫁给我?”
“你……”她当然不会说不愿意,但也不好意思说愿意。?
“我知道这是突兀了一点,毕竟在这之前,我一直是你的助养人。”说着,他不知想起什么的一笑,“我老爸说得对,我这样真像是养小媳妇。”
她在他胸口轻捶一记,“别胡说,谁是你的小媳妇。”
“琳,”他突然一脸正经严肃地看着她,“你不会难以接受吧?”
她眨眨眼睛,神情迷惑。
“我是你的助养人,而现在却想跟你结婚,你……”他试探地问:“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径自若有所思。
须臾,她抬起害羞的眼帘凝望着他,“你听过长腿叔叔的故事吗?”
他微怔,“当然听过。”
“我对我的‘长腿叔叔’一直充满憧憬及向往……”她说着,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她的暗示,他花了五秒钟才理解。他释然一笑,又一次深拥她入怀。
“我真想现在就跟你结婚。”他喟叹一记。
“为什么?”她挑挑眉,“有这么急?”
他懊恼地蹙起浓眉,当然急,你可是院长的乖宝宝耶!”
她一怔,然后才明白了他话中含义。“讨厌……”耳根一热,她又娇羞地捶了他一下。
低下头,他给了她一记火热的深吻。
在他炽热的深吻中,陶琳尝到一种快要不能呼吸的快感。
她紧捏着他强劲的臂膀,陶醉在他的而温柔、时而狂肆的唇瓣下。
她自知再发展下去,恐怕又有收不了势之虞,于是,她不舍地推开了他……“平治不在,这里一定会安静得让我们心慌。”她话锋一转。
“是啊,”他顺着她的话,但却又巧妙地兜回了原点,“想不想生一个来玩玩?”说着,他劲臂一圈,将她锁进怀里。
“不行……”她推开了,满脸涨红。
他浓眉一纠,有点懊恼又无奈地道:“是是是,你是‘乖宝宝’嘛!”
“别这样啦!”她偎在他胸前,轻声道:“好东西是值得等待的。”
听见她这句话,他还有什么好说?
为了证明她确实是“好东西”,他只有乖乖的、忍耐的等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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