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葫芦的秘密》
作者:花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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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遇
我叫林小峰,大家都叫我小林,现在正在上初二——这是一个极好的年级,既没了刚上中学时的新鲜感和对学校、老师的惧怕,也没有初三的升学压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当然,逃学是不太可能的,没有必要去找那个刺激,因为你总是要回家和学校的,能逃到哪里去?
我们正处在爱玩爱闹的年纪,又有很多好玩的事情——踢球、游泳、滑板、上网、打游戏机等等等等。如果有钱,可玩的东西就更多。真是充满活力的黄金年代啊!读书?当然,我们也读书,看得最多的是各种漫画。这类书看多了会不会想入非非?得了吧,我们才不会傻到去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所谓的童话!
但是这个世界有没有童话不是我说了算的。当有那么一天你真的撞上了,可真的会让你大跌眼镜——还好,我不近视,用不着戴眼镜,否则摔坏了,老妈会很心疼、很心疼的,那时就有我好受的了。
周五放学后,本来说好了去王小明家打“扁死兔”(PS2)的,可王小明临时说晚上要和他爸妈一起去参加公司的周年庆祝酒会,于是原计划就被“扁死”了。
“我本来不想去的,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可我爸一定要我去!”王小明抱歉地说。
“你不去哪儿成呢,大家都等着看你这个大少爷啦!”周伟说话总带点儿刻薄。
王小明的老爸是本市着名的房地产商,生意做得很大——不过我很是奇怪,王小明怎么会到这种普通的学校来上学?
计划泡汤了,都挺扫兴的,也没意思再玩别的什么了,于是约好明天去踢球,就各自回家。
我和周伟一起走了一段路就分开了——我们家在新建的小区买了房,刚装修好搬进去。周伟说我住进“高尚小区”,就脱离群众了,真拿他没办法!
这是一条刚修好的路,路边的树都是刚载上的,只比我高半个头,树叶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路上的人很少,偶尔有一两辆气派的小车驶过。我走在刚铺好的人行道上,用我的旧球鞋蹭着崭新的地砖。
“呵!曾曾曾……孙子!”
我吓了一大跳,抬起头,看见一个古怪的老头儿站在我面前,突然得像从天上掉下了的一样。
老头儿的头号胡子全白了,但面色红润光泽得像小孩儿,一点儿皱纹都没有。头上顶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一根木棍儿斜插在上面!胡子长及胸口,不时用手捋一捋,倒是弄得很整齐。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样式好像很古老,胸前有一个太极图案,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看不清了。老头儿的年龄应该很大了,但十分精神,而且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可对人的态度就不怎么好了,一开口就叫别人“孙子”。不过是老人啊,就不跟他计较了。我抬脚要走。
他拦住了我。
“你是叫林小峰吧。”
“是啊。”
“大家都叫你小林,对吧。”
“对啊。”
“这不就是了!我是你曾曾曾……祖父,你是我曾曾曾……孙子!”
什么跟什么啊!
“你这老头儿怎么说话的,谁是你孙子了?!瞧你穿成这样,不指导是从哪个片场跑出来的跑龙套的!”
没说你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就算客气了!
“你不信?好,我来说说看!你爸叫林大同,大家都叫他大林,你妈叫陈莲香,大家都叫她‘八主任’(注:八卦主任)。”
“是又怎样?”这些事儿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我愈发怀疑起这个老头儿起来。
“你老家在××县××镇××村。你爸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进城上大学后认识了你妈……”老头儿开始细述我们家的家底,从老爸老妈的工作单位到工资收入,从我们家的老住址到新房子每月的按揭数目,从家里有几个房间到吃饭用几个碗,从电视是多少寸的到空调是多少匹的,等等等等,直听得我心惊肉跳——太详细了,太清楚了,这老头儿难不成是FBI的密探?!
老头儿见我将信将疑,又开始揭我的底。“你是乙戌年腊月初八卯时生的(把我都搞糊涂了,后来我专门上网查了查黄历,还真是这样的没错!),小时候小名叫‘包包’,因为害臊,一岁就不穿开裆裤了,包得严严实实的(切!这他都知道!)……”
老头儿把我的历史从开天辟地讲起,如数家珍,就好像是他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的。他还有意地提到我的一些秘密,如上幼儿园时,打了别人还恶人先告状,在老师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装可怜;小学一年级时,考试作弊被老师当场抓住,还想用几块巧克力“贿赂”老师,结果成了全班的笑柄;刚上初中时,学着泡妞,给某某女生写了一封情书,第二天被人家贴到学校的公告栏上去了,幸好没写名字,不然就臭大了……
“好了!好了!”我赶紧打住他,不然的话,我这辈子所有的隐私都要被他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了。
“现在你信了吧。”老头儿得意洋洋地说。
“信了!”我赌气地说,可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带我回家见见你父母吧!”
也好,回头叫老爸老妈揭穿你的假面具。特别是老妈——你知道我妈是干吗的吗?街道办主任,对付这种事最有一套!
“我要去见我的曾曾……孙子和曾曾……孙媳妇了!!!”
又来了!
第二章 祖宗
“嘟——嘟——”我按响了我们家的门铃。不一会儿,老妈的声音响起:
“怎么,忘带钥匙了?”
“爸爸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干吗?”
“我在路上碰见一个人,说是我们家亲戚,我问爸爸看他认不认识。”
“谁呀?”爸爸的声音。
我赶紧让开——我们小区的楼道装的是最新的电子门锁系统,门铃旁有微型摄像头,在屋里可以看到来人的摸样。
“让他上来吧。”老爸又咕噜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就挂了。
上楼的时候,我心里也犯嘀咕:“难道真是我们家亲戚?”
我家在五楼。门已经打开了,老爸站在门口。当他看见这么个奇怪的老头儿大步流星地走上来,大气都不喘一口,登时给慑住了。
老头儿仔细地打量了我爸一番,先开了口:“你就是林大同吧。不错!不错!确实有几分我林氏子孙的风范!”
我爸还愣在那儿呐。
“你们家都是这样挡在门口来跟长辈说话的吗?!”老头儿不高兴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您请进。”老爸忙不迭地把老头儿迎进屋。
老头儿径直走了进去,踩在我们家光亮得如同镜子般的地板上,连鞋也没换。
老妈从厨房出来,看到这情景,皱了皱眉头。
我赶紧凑过去,把路上的事给她说了一遍。
老爸等老头儿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儿,坐到沙发上以后,小心地开口道:“请问老先生,您是……”
嗨!敢情儿老爸也不认识他,还搞得这么像模像样的。
老头儿白了老爸一眼,“我是你曾曾……祖父,你是我第十八代孙子!”
“这……”老爸傻眼了。
“这位老先生,看你也是位长辈,这话怎么说的呢?”老妈赶紧上前支援,抄起她那引以为豪的对付家庭纠纷外加坑蒙拐骗的精湛而娴熟的技术,正准备大干一场。
老头儿一伸手就打住了她的的话。那时机、那手法、那表情、那气势拿捏得极其到位,一下就摁住了老妈的话头,硬生生地把她后面的话给顶回去了,噎得老妈只翻白眼。
“料你们不信。”老头儿转向老爸,“我来问你,你祖上可有一个叫林太卿的?”
林太轻?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老爸愣了一会儿,仔细地打量眼前的老头,眼里渐渐透出惊异的光芒。“难道说您就是……”
“对,我就是那个林太卿!”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老爸兴奋地搓着手。
老爸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吧?!
“怎么不可能!我们修道之人,自然懂得延年益寿之法,我这还算一般般的。而且,很多后世子孙都见过我的,这你应该知道吧。”
难道是那个林太卿?!!听老爸说,五百年前,我们家出了个奇人,聪明绝顶却性格古怪,不去考科举,整天想着得道成仙,最后抛妻弃子,离家出走,游历四方,寻仙问道去了。那以后几百年间,据说家族里还有人见过他几次呐!
老头儿开始讲述他的修道史:在哪座名山遇到了隐居的仙人,在哪座古刹悟出了长生的秘诀,在哪座洞府潜心修炼,在那座仙林采药炼丹,在哪里哪里大显神通、扶危济困……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我们都快要被他的口水淹死了;手舞足蹈,天花乱坠——哇呀呀!我们家的天花板都要掉下来了。
真是牛哄哄,气势冲云霄啊!
我越听越想笑——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神仙鬼怪的!
老妈也是一样,而且越来越按耐不住了。
就我老爸,瞧他那德性,就像乡下3岁小孩儿听老爷爷讲神仙故事似的,一副出神的样子,嘴张得老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还是大学毕业呐,真没出息!
“咳,咳…”老妈清清嗓子,正要发飙,迎面撞上老头儿亲切而又眼里的目光,话又给哽住了,差点儿背过气去,涨得她满脸通红,这回真的大声地咳嗽起来。
“料你们还是不信。”老头儿志得意满,信心十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
那个小册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黄绸子包的皮,古香古色的。
“这是我的名册,你找个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真假了。”
当晚,老头儿就在我家住下了。老妈悄悄地嘱咐我帮她看好家里的东西——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怎么也不好把这么个老人赶出去啊。一整晚都搞得人心惶惶的——老爸除外,他还兴奋着呐!把那个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也没看出个名堂来。
第二天,老头儿哪儿也不去。老妈也只好借口打扫卫生,留在家里。
晚上,老爸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真的!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我和老妈赶紧围过去。老爸稍稍压低了兴奋的声音对我们说:“我今天专门去社科院找了个搞古代史的朋友。我把这个册子拿给他,他看了看,马上就说这是明神宗时发给游方道士的‘神仙册’,很难得的!他问我怎么得到保存这么好的文物的,还想把它拿去做研究。我哪能给他,对他说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轮到我和老妈傻眼了。
不知什么时候,老头儿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捋着胡子,正乐呵呵地看着我们。
就这样,我们家多了个老祖宗、老神仙。别人家的祖宗、神仙都是放在庙堂里、供在神龛上的,而我家的这个祖宗、神仙就住在我的隔壁!
第三章 宝物
自从家里来了这么个老祖宗、老神仙,我们的生活就发生了变化,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到后来就翻天覆地了。
老头儿脾气很好,很少倚老卖老,生活也挺有规律。每天起得很早——准确说是我们家起得最早的人,出去散步加锻炼。由于打得一手好太极拳,形神俱佳,很快招来了一大帮“粉丝”,跟着他一起练,老头儿俨然成了“清晨派”的掌门人。没多久,人人都知道了我们家有这么个老头儿。我们当然没法解释他到底是什么人,对外只说是乡下来的老爷爷——我们仨都叫他爷爷,好像也只能这么叫——总不能直接叫他祖宗吧,就算按正规的叫法,也得是曾曾曾……爷爷,多麻烦啊!
老头儿很快就适应了现代生活,我们都惊讶不已。他平时喜欢读书看报,还学会了上网。他挺关心天下大事的,专找时政新闻看,其他的都撇在一边儿。电视也看,也主要是新闻节目,很少看电视剧。他尤其讨厌古装剧,说尽是些歪曲历史的,忽悠后世子孙。我们拿古装剧里的情节问他是不是那会事儿时,他常常嗤之以鼻,气不打一处来。
起初,老头儿哪儿也不去,成天待在家里,弄得老妈很不自在,总要找个借口留在家里看住他。可总这样也不行,老妈还要上班。过了一段时间,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老妈也就妥协了,但还是不放心。她拐弯抹角委婉动听话里有话弦外之音地叮嘱小区保安特别“照顾”一下我们家老人,明里是说怕他一人在家防不住贼,实际上是怕没人在家他成贼。
打太极拳出名后,老头儿就常常被其他老头儿老太太叫去老年活动中心。他倒乐意去——这样老妈也安心了些。不久,老头儿一手绝好的书法又使他声名远播。不仅如此,人们渐渐发现他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易经尤其有研究——这是他的老本行吗——听说易经研究会的人都要来向他请教。我们怕他的“秘密”被人发现,但老头儿像是很懂得应付这类事儿似的,始终保持低调,没有太招风。常有人向我们夸他,我们也无可奈何地笑笑,只当家里多了个活宝。
我们三个人——我、老爸、老妈——里面,老爸对老头儿最好。他给他买新衣服——这倒没什么,总不能让他穿着他那件奇奇怪怪的袍子上街吧;给他买文房四宝——供他练书法,上好的,贼贵的那种,弄得老妈很不乐意,“那多钱,都可以换套新橱柜了!”可老爸不管,还给他买按摩椅、泡脚盆、健康枕、红外治疗仪、天蚕保暖衣……瞧他那样子,还真把老头儿当菩萨供起来了!老爸还特喜欢挺老头儿侃他以往的经历。什么求仙问道、云游天下、降妖除魔啦,什么乱世风云、沙场烽烟、刀光剑影啦,什么朝政迷局、皇家秘史、市井流言啦,等等等等,每次都听得如痴如醉。看他那哈喇子都流出来的样子,活像个乡下小屁孩儿,围着老公公听讲“很久很久以前……”。
我有时也听听,但不感兴趣。我总认为老头儿在瞎掰——光一个人能活上几百年就够让人怀疑了,何况我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历史书上从来没讲过那些事儿,八成是捏造的。我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有一点很烦,就是每次我要上网时,他十有八九早坐在了电脑前。想叫他让让,他总是抢先问你一些无聊的问题:“这是什么啊?”“怎么会这样呢?”“真搞不懂你们这个年代的人是怎么想的!”直问得你目瞪口呆头昏脑胀心慌意乱落荒而逃。于是乎我平时上网的时间就少了一半多。
老妈一直对老头儿心存怀疑,但苦于抓不到把柄——对她这个街道办主任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从第一天起,老妈就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找出老头儿的破绽和弱点,但每次都被老头儿轻松化解。一次,老妈问老头儿怎么才能长生不老,老头儿说:“长生不老谈不上,延年益寿还是有些法子的。我看你人到中年,身体发福,颜容衰败,可学些吐故纳新之术、五禽导引之法,保准身轻体健、精神焕发!”老妈一听,大感兴趣,就跟他学了起来。吃了一段时间青菜,早晚张牙舞爪几遍,还真有效果。老妈大喜过望,于是私下加大了节食和运动量,没几天真的“身轻如燕,腾云驾雾”了——饿得头晕眼花,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还扭伤了脚。老头儿见了,不但不安慰她,还说她好大喜功,太急于求成了。好长一段时间,老爸都笑老妈,说她几十年的功力哪斗得过老爷爷几百年的道行。
因为这回事儿,老妈对老头儿由怀疑转变成怨恨,开始盘算着怎样把老头儿弄出家门去。她向老爸提出将老人送敬老院、送民政局、送收容所、送公安局——大概她最想把他送去的地方是监狱吧。可老爸不同意。老妈闹得烦了,他就说,亏你还是街道办的,平日里对街区的孤寡老人还要照顾呐,怎么到了自家的老人,就这么刻薄呢?问得老妈哑口无言!
一次,老妈又向老爸提起这事儿,结果还是一样。但这次老妈不打算就这么简单地放弃,她突然改变进攻方向,决定单刀直入,直接将军!
她不跟老爸说了,从卧室走出来。
我和老头儿正在客厅里看报纸。他看时政版,我看体育版。
老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调解家庭纠纷时,貌似苦口婆心,实则口蜜腹剑的专业架势,对老头儿说:
“爷爷,您老这段时间在我们家过得还好吧?”
老头儿从报纸后抬起头,看看我妈——老头儿这么大岁数了,居然眼不花、耳不聋,感官敏锐得很,特别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你,直勾勾的,指不准要把你的魂都勾出来。
老妈最怕这一招了。
“很好。”不冷不热的回答。
“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您老多担待!”老妈硬着头皮和老头儿对视着——这时候绝对不能落下风啊。
“没什么,挺好的。”
“您看啦,平时我和大林要上班,小林要上学,都顾不上您,而且城市里又乱又吵的,污染又重,对您老的身体不好。所以我们想送您老人家去大林他乡下的二姑的婶子的侄子的儿子的舅舅的外公的孙子的小姨的大叔家去住一段时间。”
“没这个必要吧。”老头儿没说话,倒是老爸从屋子里走出来接了一句。
老妈瞪了了老爸一眼。那眼神里有抱怨有愤怒有斥责,有心酸有委屈有无奈,像一个集束炸弹,登时把老爸给炸蒙了,呆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还有这房子也太小,您老住得也不舒服。楼层太高,您老上上下下也不方便。弄不好哪天像我上次那样跌一跤。我年轻倒没什么,可您老这么大岁数……”
“是啊,我也觉得这房子太小了。”老头儿放下报纸,左右瞅瞅,说,“你们干吗不弄一个大一点儿的呢?”
这句话碰到了老妈的“痛处”,她马上开始像老头儿大倒“苦水”:
“您不知道哇,这城里的房子有多贵!一万块钱一平米,就这么点儿房子,要一百五十多万啦!我和大林为了买这房子,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每个月要给银行还五千多,还要还近三十年啦!我这辈子都搭进去了!这还不算,还有装修、物业……”
别听她说成这样,其实心里美着呐。这哪是在诉苦啊,分明是在卖弄,炫耀自己是多么多么的精明、能干,能够在本市最好的“高尚”小区买到房子住。
老妈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老头儿气定神闲、安之若素,仿佛驾着一朵祥云,漂行在汹涌的口水之上。
“……爷爷啊,我们就这点儿本事,凑合着过呗,可怎么也不能委屈您老啊。大林他乡下大伯的二表哥的三姑婆的四姨夫的五……爷爷!”老妈猛地从自我陶醉中回过神来,发现老头儿走到窗口边,看着窗外,已经走神很久了。
“呃……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您听见我的话了没有?!”
“哦,对不起。我刚才正琢磨着在什么地方建座宅子。”
“什么,什么?!”
“我是说找个地方盖栋大一点儿的房子!”
“怎么盖?”老妈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老头儿脑子进水了:你以为在城里盖房子像过家家那么简单?光弄块地皮就“难于上青天”!
“很容易,变出来呗!”
“什么,什么?!!”不仅老妈,我和老爸都给他弄糊涂了。
“怎么,不信啊?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老头儿说着把手伸进衣服里。
我们都好奇地紧张地怀疑地期待地看着他。
一个葫芦!
老头儿从怀里掏出一个葫芦!
我们仨顿时跌倒在地!
“这是我花了五百年时间修炼成的宝贝,可以实现三个愿望。”
“三个愿望?”老爸。
“对,三个愿望!”
“任何愿望?”我。
“对,任何愿望!!”
“只有三个?”老妈。
“三个还少?!每个都花了我一百多年的功力!!!”
我们像看着天外来客一样看着老头儿,还有他手中的葫芦。
那葫芦黄绿鲜亮,新鲜得就像刚从藤子上摘下了的一样,还隐隐地散发出一缕甜甜的幽香。
第四章 奇迹
第二天老头儿一大早就出去了,到了傍晚耻晚饭的时候还没有回来。
“到哪里去了呢?问了好些人都说不知道。打电话到老年活动中心,也说他今天没去过。”老爸着急了。
“八成是牛皮吹破了,混不下去,自己跑了。”老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好歹也是个老人!”
“好了,好了,算我不对。可能是走得远,迷路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么大岁数了,八成有老年痴呆。早知道,就应该给他做个身份牌牌挂在脖子上!”
“……”
“我们赶紧去找找吧!”老爸说着冲向门口,把门打开。
“去哪儿找?这么大的城市。”老妈叫住他。
“那赶快报警吧!”老爸转身又扑向电话机。
“报什么警?”
我们仨都吓了一大跳。老头儿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门口。
“爷爷,您老可回来了。看把大林急得!”老妈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快来吃饭吧,就等您了。”
“吃什么饭啊,赶快跟我走!”
“去哪里?”
“别啰嗦,跟我走就是了!”老头儿说着转身就下楼去了,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等等!”老爸飞身跟了上去。
“唉!你们这是要干吗呀?!!”老妈气得直跺脚。可转眼间老爸他们已不见了人影,她迟疑了一下,只好跟了上去,愤愤地撂下一句:“都着魔了!”
我故意落在后面,赶紧拔了几口饭。只听见老妈在楼道里吼:“小林,你磨蹭什么?!记得把防盗门关好!!!”
“来了,来了!”
老头儿带着我们在街上狂奔,一连穿过了几条街。
他老人家好像只是走快了些,可我们怎么跑也跟不上。一行人连追带赶,连呼带叫,活像警察抓小偷。
“爷爷,您这是要去哪里啊?”老妈上气不接下气。
“是啊,您倒是说说,要不我们打个的吧。”老爸也跑不动了。
“对,叫个车!”老头儿“呼”的一下停在我面前,差点儿和我撞了个满怀。
老爸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行人上了车。
“去哪里?”司机问。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坐在前排的老头儿。
“不知道!”
我倒!!!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地方,不过我认识路。”
在老头儿的指引下,出租车七扭八绕,横穿整个城市,最后出了城,拐上一条大道。
我朝车窗外看去。借着新树起来的路灯——从式样和油漆的颜色就看得出来——的灿烂的光辉,我发现我们正行驶在一条崭新而宽敞【奇】的大马路上,两边是刚平【书】整好的土地,不时看见一两【网】辆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什么的一闪而过。还有几个地方好像是刚开工的工地,灯火通明。
这里似乎是城南的新开发区。
老头儿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干吗?
“到了!”老头儿指挥司机把车停在路尽头。
我们都还昏昏忽忽的,下了车,被晚风一吹,有些清醒了。抬头一看,又愣住了。
这是什么啊?
我站在一扇很气派的大门前,可这门怎么看也不像是现代风格。
朱漆的大门,上面还镶着闪亮的黄铜钉,硕大的门环含在两个怪模怪样的门兽嘴里。门很高,上面是盖着琉璃瓦的顶。门廊很宽敞,有四根立柱,门柱间挂着两对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个大大的“林”字。灯光摇曳,落在台阶两侧的一对活灵活现的石狮子上。门两旁有两棵高大的松树,很有些年头了。院墙向两边延伸,在夜色里看去似乎没有尽头。
我们都看呆了。老头儿叫了几声,我们集体无意识地跟上去。
老头儿没打开大门,而是带我们从旁边的一个小门儿走进去,开始了一段梦游般的旅程。
迎面是一道影壁,上面刻着一个硕大的倒“福”字,突兀地立在院子前面。接着是大厅,穿过去又是一个院子,两边是一排屋子,有好多房间。又是一个厅,比前面的小一点儿。再后面,是一个四合院式的天井,天井中间有一棵大树,黑暗里看不清是什么品种,只见枝繁叶茂,参天而起。四周环绕着走廊。往左有一个小门通向花园。花园很大,有池泽假山、树木花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无数说得出名、说不出名的夜花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儿。往右是另一个更大的院子,院子中间单独有几排房子,院子四周也全是房间,有平房,也有楼房,错落有致。房屋之间都有走廊连接,走廊上每几步就挂着一对灯笼。灯火忽摇,如梦似幻。
老头儿又带着我们进屋看。随便走进一间屋子,木质雕花的座椅、茶几、立柜、屏风,那样式、那做工,一看就知道比起那些大卖场里所谓的仿古家私要好上百倍。书架上摆着书,清一色的线装,还有许多坛坛罐罐,八成也是货真价实的古玩。桌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一个小香炉里轻烟缕缕。檀木床,丝罗帐,锦缎面儿的被子摞得老高。一切都那么的古香古色。
“爷爷,我们这是在哪里啊?”一整晚被老头儿拽着到处跑,看到的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头都大了。
“家里!”
“谁家里?”
“当然是我们自己家里啊!!”
“这怎么可能?!”我们仨都愣住了。
“怎么不可能!!!”
老爸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起昨天老头儿说的话。“变出来的?”一副天方夜谭的口气加上一个蹩脚的阿拉丁的Pose。
“嗯!”老头儿重重地点点头,就像法*法官敲榔头,一锤定音。
沉默。
沉默。
沉默。
“都愣着干什么?走,去吃饭!我做好了很久了,恐怕都凉了。”老头儿不等我们回过神,像赶鸭子一样把我们赶出了房间。
我们来到一个侧厅。屋子中间是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好吃的,尽是些山珍海味,色香味俱佳——还没开吃,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不用催促,赶紧坐下。
“一边去!真没规矩。这是长辈坐的位置!”老头儿把我赶到一旁,自个儿大摇大摆坐下了。
我努努嘴,只好另找个地儿。老爸老妈也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大家坐定后,老头儿操起一个酒壶,给每个人倒上一杯酒。
“忘了变几个仆人出来,只好自己动手了。”老头儿嘿嘿地笑了两声,“来,为我们乔迁新居干一杯!”
这天晚上我们全家就住在这栋大宅子里了。
第一次一个人睡这么大个房间,这么大个床,既兴奋又有些不习惯,很久很久都没睡着。
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尖叫,欢呼的,是老妈。敢情儿她又看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给金元宝砸了。
第五章 麻烦
朦胧中被一阵奇怪的吵杂声惊醒,就像一大堆金元宝从天而降砸在我身上,怪疼的。
摇晃着坐起来,发现不在自己的房间。我大惊失色——难道还在做梦?!
我使劲揉了两下眼睛。唉,是自己的房间,不过不是“高尚”小区的那间。
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从老远的地方传来的——我们睡在后院,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呢?
我翻身下床,胡乱穿上衣服,走了出去。刚出门,看见老妈披着个衣服正往前院走。她看见了我,招呼我跟上去。
越往前走,声音越大,是喧哗声,仿佛快要走进农贸市场似的。
“怎么回事吗?”老妈不经意地不耐烦地又亮出了检查街道卫生、进行治安巡逻、处理邻里纠纷、提醒小心火烛的职业口吻,叫我去开门,准备披挂上阵。
开门就开门。我想都没想就走上前去,撬开门闩,开的是正门。这门还挺沉的,我费了了很大的劲儿才打开一条缝儿,探出头去。
“砰砰砰……”十几道耀眼的闪光弄得我眼花缭乱,几乎失明,恍惚中似乎又有无数黑洞洞的枪炮口对准了我,还又几个人抄着短棍儿冲了上来。
我猛地转身,把门抵上,“咣当”一声掀下门闩。[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怎么啦?!”老妈见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也吃了一惊。
“是记者!”我不傻,还不至于说是梁山好汉来劫贫济富。
“我来!”老妈偶尔也会和记者打交道,对付他们还是蛮有心得的。她平素最瞧不起这些猪头乌鸦嘴了。他们就像老鼠一样令人讨厌,却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乱窜,到处搜罗些霉烂的发臭的恶心的傻帽的消息。你还得对他们陪笑脸,否则,他们就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好事坏事不好不坏的事。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社会,能上报上电视上互联网又是多么令人抓狂的事儿。想想自己的大名让全市全国全球的人都知道的样子吧,至于是什么样的名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出名就行。
老妈迅速把衣服穿好,还仔细地理了理头发,然后冲我看看。我点点头,树起大拇指,意思是虽然有点儿“云鬓半偏”,但绝对“容光焕发”。
我把门打开。老妈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我没敢跟出去,知识站在门后看。
刚才一哄而上的人群又退回去几步,似乎被老妈的气势给怔住了。
“诸位记者同志,大清早的,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老妈用甜得发腻的女中音拉起开场白。
“请问你是谁?”一位问。
“啊。我叫陈莲香,是本市××区××大道××路××街的街道办主任。”
“那你又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区××大道××路××街街道办的办公大楼吗?”另一位发问——明显是挑衅吗!
一阵笑声。
来者不善!
“这位记者同志说笑了,这里不是××区××大道××路××街街道办我就不能在这里吗?再说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哩。”老妈按捺住内火,颇有风度地回答。一边挺胸亮脖,踮起脚尖,舒展开身姿,享受着闪光灯的青睐。
“那到了上班时间,这里就变成××区××大道××路××街街道办事处了哦?”那位记者反唇相讥。
一阵更大的笑声。
“不瞒您说,这里是我家,是私人住宅!”老妈终于按捺不住了。
“是你家?”明显地怀疑。
下面也咕哝开来:“她说是她家?”“这可能吗?”“是啊,这里是高新技术开发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别墅呢?”“前些日子这里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呐?”
一位手持话筒的记者走上前来,后面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就跟扛着台反坦克导弹似的。
“陈女士…哦,不好意思,陈主任,您好!我是市电视台的,请问您刚才是不是说这是你家的房子?”
“是的。”
我觉得这个记者的态度还不错。
“这就奇怪了,昨天这里可没有这栋房子啊!”
我觉得有些不妙。
“那你肯定弄错了。”老妈又扯起微笑——镜头前一定要注意形象!
“不可能!昨天我还在这里采访,亲眼看见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我慌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家住在这儿…已经很久了,很久了。”
“绝对不可能!!我有昨天拍的录像可以证明!!!”
“……”
、奇、我觉得这记者就像一个凶狠又老辣的捕蛇者,手里拿着捕蛇用的钳子,看准了就冲着蛇的七寸上来了。
、书、“你说这是你家的房子,有什么证据?”
给我说中了!
“这——”老妈也慌了。
话筒就在老妈嘴边,可愣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倒是额头上的汗珠子不听使唤地冒出来了。
“是啊,是啊……”下面的记者一哄而上,顷刻间将老妈包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地,水泄不通。“请问,请问……”几十支麦克风、录音笔、录音机、MP3、MP4、PDA、手机、手电(?!)伸到老妈嘴边,咋看上去就像扎在同一个靶心上的一大堆箭头。外面还有无数DC、DV龇着大口小口,一个劲儿地猛开火。
我正头晕眼花着呐,肩头上被人一拍,差点吓死。回头一看,是老爸!后面还跟着老爷爷。
“怎么回事儿?”
还没等我回答,记者们见又有人来了,立刻向我这边发起冲锋——说到这里我就气!我在这儿都站了半天了,也没人理我,见出来个大人,马上就过来了!
但这会儿不是生气的时候。
“快关门——!”老妈的声音都变了。
我回过神来,赶紧关门那!可记者同志们冲上来了!冲开大门了!!我们无敌的新闻战士胜利地冲进敌人的堡垒了!!!
我们都被冲到了院子里。就算老妈如何英武,也无法只身挡住这革命的洪流,也被推进来了。
接着我们四个就被迅速而巧妙地分割包围。记者同志们拿着长枪短枪不长不短的枪,十八般武器开始轮番拷问我们。
“请问……”“请问……”“请问……”
我觉得自己就像被丢进一大锅开水里的青蛙,耳边尽是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令人窒息。
马上就要失去知觉了,朦朦胧胧地看见门口又多了一群人。
第六章 危机
接着,门口那群人迅速分散开来,加入战团。
“对不起,这里不能采访!”“请出去,现在不开放!”……
有人来救我们了?!
人群里开始有肢体的接触和对抗了。
“王总!”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记者同志们随之朝门口看去——虽然杀红了眼,但天生的职业敏感却丝毫没有减弱。只一秒钟,他们就不再朝门口看了,而是朝门口跑了。
活像一圈甩掉残渣剩肉,扑向新猎物的食人鱼。
激流过后,我好一阵子才稳住。这才发现我们四个人不知不觉地已经靠在一起了。
我们也朝门口看去。
“王总!”“王总……”记者们围住一个中年男人,争先恐后地套“近”乎,几个彪形大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堪堪地挡住。
那人中等身材,穿着一套非常好的西装——是那种任何人一眼就看得出“好”且“非常”的衣服。头稍微有点儿谢顶,戴着副金边眼镜,从容地微笑,向记者各位点头示意,却并不看他们。眼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我们身上。
没感觉!这时候没感觉就是最奇怪的感觉!
四眼(他的,加上眼镜)对八眼(我们的),竟然势均力敌!
我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但一时间又在混乱的头脑里抓不出一丝儿头绪来。
记者们一个劲儿地问这问那,那人始终微笑着,却不回答。身边的保镖们努力地想让记者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那人举起手,挥了挥,示意安静下来——他准备讲话了——掉足了人的胃口才开口,真是的!
“各位尊敬的媒体的朋友,这里是本公司新近开发的一个项目,因为还没有完工,所以现在还不便接受各位的采访和参观,请大家谅解。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发布消息,届时再请各位莅临指导。今天就到这里,各位请回吧。”
“王总,请问是一个什么样的项目,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一位大声地问。马上就有人跟着起哄。
“暂时无可奉告。”
“那么,那些人是干吗的?!”
我们又遭“千夫指”了。
“他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不便接受采访。”
“可是……”
“诸位请回吧!”
彪形大汉把记者往外赶。不一会儿,那群讨厌的记者和烦人的吵闹就给推到了门外。“呯!”一声,大门也给关上了。
我的心也跟着猛地跳了一下。就这一下,那个问题的答案也蹦到了我的头脑里——我知道那人是谁了!
“我认识那个人,他是王小明的爸爸!”我对身旁的几个人说。
“对对对!就是那个王大志!我也认出来了。”王小明的爸爸经常上报纸电视,老妈自然对他有印象。
一旁的老爸和老爷爷还是一脸迷惑。
王小明的爸爸可是本市的名人——他的房地产生意做得很大,大半个市区都是他建的。他成为记者的焦点,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当我们满腹狐疑,心里不停地盘算的时候,门口那边的事儿似乎告一段落了。王小明的爸爸向手下交待了几句,就带着两个人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的心一下子蹦到嗓子眼儿了!
“王叔叔,您好!我是小明的同学,林小峰。您不认识我了?上次去您家,我还见到您了呐!”我急中生智,先发制人。
王总一愣,马上笑着对我说:“原来是小林啊,你好,你好!这边是你的家人吧。”
说着,他转向我身旁的几位。
“是的,王叔叔。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妈妈,这是我爸爸,这是我,我爷爷!”
“幸会!幸会!”王总和我家人一一握手,非常热情。
下面怎么说呢?我没谱了,正想求助于老妈,王总先开口了:“这里不错啊!能带我参观一下吗?”
“好的,好的!”老爸像抓了根救命稻草似地,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老妈白了老爸一眼,他没有领会,我倒看在了眼里,意思是:你这个傻帽,怎么这样说呢!下面该怎么办呢?
“王总,”老妈怯生生地说,“这是我…我们家……”
王总似乎没听见老妈的话,他忙着招呼老爷爷去了。他请老爷爷先走,然后才跟上去。
我和老妈也只好跟上去。
老爸对这宅子一点儿都不熟悉,不一会儿就换成老爷爷带路了。
王总恭敬地走在老爷爷身旁,细心地听着老人的每一句话,不时添上一两句赞美之词。
难道他已经看出来老爷爷不是凡人?哇塞!这王小明的老爸可太厉害了!!
毕竟是搞房地产的,对建筑懂得还真不少。王总对房子的布局、涉及、样式、工艺、装潢等都赞不绝口。不是一般的赞叹,还有很精到的评论,哄得老爷子很是开心。两人谈笑风生,越谈越高兴,越说越兴奋,不时发出一阵阵愉快的笑声。
我们仨忐忑不安地跟在后面,他们每笑一声,我们就起一层鸡皮疙瘩!
最后,我们回到了前院的正厅。
回来的路上,我发现每一个路口、每一处门道、每一个要点都已经有人把守,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王总请老爷爷上座,自己则在一旁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我们,微笑着说:“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吧。”
“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老妈开始想耍赖。
“这里是我们公司承建的开发区,在我们的地皮上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座仿古的庭院呢?”
完了,完了,彻底掉进别人的陷阱里了。
耍赖是行不通了,都是明白人,干脆实话实说吧。
以老妈为主犯,老爸和我为从犯,我们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没敢添油加醋——人民的眼镜是雪亮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整个过程中,老爷爷没说一句话,只是在关键处点点头表示认同。
王总也没有说话,饶有兴趣地听我们把话说完,才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
说着他转向老爷爷,恭敬地问道:“老先生,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宝葫芦?”
“这……”不是老爷爷,而是我们仨。
“没问题!”老爷爷一口答应了,“我把它放在库房了,我这就去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仨如坐针毡,心里不停地打着小算盘。对面的王总却怡然自得,拿起手边的盖碗儿茶杯,却不幸地发现是空的。
失礼啊失礼!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爷大声嚷嚷着冲进屋子,“宝葫芦不见了!”
第七章 失窃
一帮子人随即扑到库房。
这里满是架子、柜子。虽然说不上乱七八糟,但明显地所有的东西都被人翻过了,不少地方是空的——至少从美学的角度讲,它们本不该是空的。还有就是所有的柜子都被打开了。
大家开始四处查看。
这屋子我们昨晚来过,但并没有看仔细。我只记得好像到处是些坛坛罐罐、大大小小、古里古怪的东西。现在显然有些东西不见了。
“一定是昨天夜里被盗的!”老爷爷肯定地说。
“嗯,是的,是的。房子那么大,我们又睡得那么熟……”老爸咕噜着。
可不是吗。昨天折腾得够呛,我睡得跟死猪似的。
王总随手拿起几样东西看了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宝葫芦也丢了吗?”老妈看着老爷爷,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你别窜来窜去了,晃得我头都晕了!”老爸也不耐烦了。
“我马上叫人去查,”王总说,语气坚定不已。
“要报警吗?”老妈小心翼翼地问。
“这种事儿还是不报警的好。”
“对对对……报了警更麻烦!”
“那我们赶紧去找吧!”
“等等!”老爷爷走上前来,“你们这样去找也不是办法,让我来算一算。”
大家都疑惑地看着老爷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他走到桌子跟前,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撒在桌子上。“叮叮当”,声音挺清脆,原来是几枚铜钱。老爷爷看了看桌上的铜钱,抬起右手,拇指在其他手指的关节上指指点点,口里念念有词,一副出神的样子。
大家都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咋的?中邪了?
“东北方向,二十五里。跟我走!”
大家跟着老爷爷冲出门去。
我稍微落后了一点儿。走到院子里时,我看见王总的一个手下凑了上去,悄声对王总说:“王总,我们还真信他们啊?”
王总没注意到我,低声说:“你没看见那屋子里的东西吗?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绝对都不是凡品!”随即摆摆手,打住了这个问题。
我们走出大门。刚才那几辆车还停在那里。
我们仨跟着老爷爷上了第一辆车,王总也上来了,没坐他的宝马。
老妈看看王总和老爷爷,又看看我和老爸,苦笑了一下。
“开车,往东北方向。”王总一声令下,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我想,谁都想不到我们这是去抓贼的,看架势,倒像婚礼花车巡游,只是车上少了点儿鲜花、彩纸什么的。
前面是辆大切诺基开道,中间是辆宝马,后面还跟着几辆奥迪。
车队开出去,很快就偏离了方向——城里的街道要么东西向,要么南北向,哪有直接朝向东北方的。
司机忍不住问起来。
只见老爷爷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指南针”——他怀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有啊,像哆啊A梦似的。
那东西也不完全像个指南针,上面画着个八卦,外面红一圈儿蓝一圈儿的,刻着些奇怪的符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个看风水用的罗盘。
老爷爷看着罗盘,不时指挥司机:“左转……右转……一直往前开……”
其他人都不说话。王总兴致勃勃地看着老爷爷,我们仨则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俩。
转啊转……
“就是这里!”
正当我们紧张地都快要昏过去的时候,老爷爷叫车子停了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吐出来。
下车一看,原来到了后场街。这里是专门的古玩市场。
老爷爷也不说话,盯着罗盘就往前走。
王总示意大家跟上去。
今天是周末,街上的人比较多,见到我们这队奇怪的人马,都禁不住停下来看上两眼。
一队人招摇过市。
突然,走在我前面的大个子猛地打住。我一头撞在他身上,碰到他腰上的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心里一惊——难不成是枪吧?!
原来领头的老爷爷停了下来,正四处打量。
我们也跟着象征性地四下张望。
也许是我的感觉比较敏锐,又或是心有灵犀,我一下子就看到右前方一家店里有个人正拿着个什么在同店里的人说话。
“那不是宝葫芦吗!”反应太快,我还没明白,话就出口了——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就是宝葫芦!!”老妈也叫起来。
“抓住他!!!”
一群人蜂拥而上。
那个正在说话的人听到叫喊声,回头一看,见势不妙,立马把桌上的东西一卷,抱起来就跑。
宝葫芦就拽在他手里!
“追啊!!!”
那人没命地跑。怀里的东西开始掉下来。
“叭!”
“啊!”老妈一声惨叫。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玉镯子摔成了几瓣。
那人东奔西串,我们紧追不舍。最后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我们刚进胡同,就看见那人在一堵墙前面停了下来。
这下你可跑不了了!
那人转过身来,发现出路已经被我们堵住。
恐惧、绝望撕咬着他的脸,一双眼睛盯着我们,仿佛马上就要夺眶而出,身体颤抖着,越来越厉害。右手还是紧握着宝葫芦。
我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有他的,也有我的。
突然,他转过身去,冲着那堵墙狠狠地踹了一脚,扬起手,歇斯底里地叫道:“给老子让开!啊——”
突然,又是突然,太多突然,“轰”的一声——那堵墙,消失了!
墙后面是一个饭馆的厨房。厨师正站在灶台前颠勺。地上乱七八糟地摆满各色碗筷和原料,污水横流。旁边是一个厕所,一个人正蹲在茅坑上看报纸。
所有人都惊呆了。厨师停下来,颠起来的一条鱼直接掉进了火炉里。上厕所的那位也神经质地慢慢站了起来,手里的报纸下意识地往下滑。
那个贼也愣了一下。只这么一下,就足以致命。
他正准备跑,后面一群人扑上去,按住他……
第八章 克隆
宝葫芦放在桌上。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王总也在。
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了,大家都觉得挺可惜的。
我在心里已经把那个贼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了——如果可以的话,早用口水把他淹死了。老妈更是痛心疾首——像刚从银行取了几百万,一出门就让人给抢了。老爷爷没说话,但谁都看得出他是最伤心的——毕竟是他几百年的道行啊!
宝葫芦还和原来一样,黄绿鲜亮,还散发着淡淡清香,新鲜得就像刚从藤子上摘下来的似的。
就像刚从藤子上摘下来的似的……
老爸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触电似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扑向宝葫芦。
我们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老爸把宝葫芦拿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看着看着,眼睛里闪现出惊喜的光彩。他又把葫芦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用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敲了两下,仔细地听着动静,激动得浑身颤抖,终于忍不住大声叫起来:“这个葫芦还是活的!我想我有办法了!”
“活的?”
“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意思是,”老爸清清嗓子,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看见没有,这个葫芦这么新鲜,就像刚从藤子上摘下来的一样——都过了几百年了,还这样,真是奇迹!我想,它一定还有生物活性,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怎么样啊?!别卖关子了!”老妈急了。
老爸激动得快喘不过气来了。“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对它进行克隆!!!”
“克隆?”
“是的。说不定会长出许多一模一样的宝葫芦来,每一个都有一样的魔力!”
真是异想天开!真是天方夜谭!想不到老爸这个深受现代教育熏陶,从事科学研究的高级知识分子也这么疯狂!
“你会克隆?”我还是不信。葫芦也能克隆?你以为是羊多利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爸一脸得意,“植物克隆比动物克隆容易多了,技术已经很成熟,我们所就能做。对了,我现在就到所里去测试一下!”
“我叫人送你去。”王总说。
“什么叫克隆啊?”老爷爷终于说上话了,一脸茫然地问……
那天,老爸很晚才回来,激动不已。
他对我们说,实验证明了他的假设——宝葫芦的确还有生物活性,完全可以克隆。他已经开始进行组织培养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每天回来,老爸都要向我们介绍他的实验的进展。虽然听不太懂他的那一大堆专业术语,但看他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兴奋,我们也渐渐地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顺便说一句,王总还让我们住在那座大宅院里,不过加派了人手来把守,对外只说是工程还没有完工。我们揣测着他的用意,都有些忐忑不安。老妈几次提议搬回去,老爷爷都不同意,说她胆小怕事,自己家的房子都不敢住,真没骨气!
老妈又给呛回去了。
我们可以自由地活动。上班、上学、出去玩,一切照旧。保安不管我们,只是禁止外人进入,并且对外封锁了一切消息。我们也守口如瓶——这种事儿说了也没人信。
王总时常过来问问情况,与老爷爷喝茶、下棋、谈古论今、赏花赏画赏古玩。两个人很是投缘,关系日益亲密。我们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半个月后的一天,老爸拿着个玻璃瓶回来了。瓶子里长着一小簇草,一根根茁壮有力,绿得像上好的翡翠雕刻出来似的,很是惹眼。老爸得意洋洋地向大家介绍,这就是他克隆出来的宝葫芦苗儿!
大家唏嘘不已,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在花园里平整了一小块地,小心翼翼地把葫芦苗儿种上去。
接下来就是每天浇水、松土、施肥、除草、捉虫。我们倾注了莫大的希望,这些苗苗们也挺争气,全都成活,而且长势喜人——很快就抽藤子了。我们又在上面搭了个精巧的架子。
二十来天过后,这几根葫芦已经长得枝繁叶茂,而且开花了。花瓣虽然是普通的白色,但镶着一圈儿金边,令人啧啧称奇,连一直不以为然的老爷爷都感到十分惊讶,忙问老爸到底施了什么法术。
老爸笑着说:“不是法术,是科学!”
花开过后,每根藤子上结出了两三个青涩的小葫芦。这些葫芦虽然还很小,但已经显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在我眼里,它们都成了打开芝麻宝藏的阿里巴巴钥匙!
小葫芦渐渐长大,由绿变黄,由黄变金——全家人都沉浸在这金色的喜悦中!
我觉得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幸福的大门……
终于到了采摘的时候。老爷爷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搞个特殊的仪式。
那天傍晚,我们一家人聚在花园里的葫芦架下。王总也特地赶了过来。
老爷爷摆开香案,焚香祷告。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围着香案手舞足蹈。但我们都没听清他在念什么,甚至没有在听。我们希望他的仪式能很快结束,又有点儿怕他的仪式很快结束,既无比兴奋,又有些担心……
“好了。”老爷爷的话把我们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藤子上摘下一个最大的葫芦,放在香案上,然后向我招招手:“小林,你来。”
“我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向两旁看了看——老爸点点头,王总也微笑着。
我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去,捧起宝葫芦。
“说出你的愿望。”
我终于有一个可以属于自己的愿望了,我要什么呢?我想要……
……
“我要一台PS3!”我闭上眼睛,高高举起宝葫芦,大声说出我的愿望。
……
过来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我睁开眼睛,什么也没发生?
别忙着失望。
突然,天上掉下来一个东西。我慌地一闪,用手接住。原来是一个纸盒子,挺沉的,差点儿砸中我的头。
回过神来一看:PS3!真的是PS3!!还是带包装的!!!
“哇塞!”“太棒了!”欢呼声四起。大家都围了过来。
等众人稍稍平静了一点,王总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考虑一个计划,想听听吗?”
第九章 兴起
王总的计划就是和我们家合作,共同对宝葫芦进行商业开发:大规模地种植宝葫芦,然后将它们推向市场。
“你们想想,一种可以满足人们任何需要和愿望的商品,会有多大的吸引力啊!”王总最后说道。
我们都听得目瞪口呆——这个计划太疯狂了,太不可思议了!
过了老半天,老妈拉拉老爸,说:“我看这个计划可以。”
老爸如梦初醒,看看老妈——老妈点点头,看看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又看看老爷爷——老爷爷说,随你们怎么办,反正是你们自己的法术弄出来的,没他什么事儿,只要不再打他原来那个葫芦的主意就行了。
老爸最后看看王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总非常高兴,叫人开香槟庆祝。
我还是有点儿糊涂,怯生生地问王总:“叔叔,既然宝葫芦可以满足一切愿望,为什么不让它直接给我们变出许多钱来,而要把它拿去卖呢?”
这个问题有点儿傻,但王总一点儿也不在意,仍然面带着长者的慈祥的笑容,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孩子,财富和幸福只有在相互交换中才能得到。你为社会做出贡献,满足他人的愿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愿望才是有意义的。学校里不也是这样教育你们的吗?太容易实现的愿望就没有什么价值了,那不成了不劳而获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说干就干,王总随即注册成立了“心想事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我们家以技术入股,占一半股份。公司在一个远离城市、山清水秀、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乡村租下上万亩土地,建立了生态种植基地,大规模地种植宝葫芦。
这样的大手笔很快引起了注意,媒体纷纷前来采访。王总故作神秘,只说些什么“生物科技是未来发展的趋势”等等模棱两可的话,并要上下三缄其口。不久,王总高调宣布将集团业务的重点转向这一新兴领域,并进行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引起股市剧烈震荡。各种猜测沸沸扬扬,一时间流言四起。各大媒体使尽浑身解数,无奈我方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它们没有挖到任何确切的消息。
这更让人抓狂!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寂后,公司宣布即将推出革命性的划时代的生物科技产品,强调这款产品将带来空前——不能说绝后——的冲击力,并开始大势作广告。一时间各大报小报、电台电视台电影片头、网站网页博客视频下载栏弹出框、广告牌宣传栏灯箱、商场广场运动场、电梯过道地下隧道、车身机身纹身上我们的广告铺天盖地,内容都是一样:从古至今历数人类智慧创造的伟大,在一通令人眼花缭乱的奇迹、科技、特技、CG之后,打出一行字:“What?Justimagine!”(“什么?尽管去想!”)
随着首发日期的临近,人们显得越来越焦躁,媒体纷纷指责我们公司故意炒作,有的还信誓旦旦地说根本没有什么“革命性”的产品,这完全是一个骗局。王总不置可否,只说即将举行盛大的产品发布会,届时一切都将见分晓。与此同时,我们的广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回是畅想人类美好的未来,在一同令人目眩神迷的CG、特技、科技、奇迹之后,打出一行字:“Whatdoyouwant?Justimagine!”(你想要什么?尽管去想!)
王总的这一系列商业运作堪称经典,绝对可以进入MBA教材,我对他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发布会那天,盛况空前。王总租下本市最大的露天广场,广场上搭起一个巨大的舞台,装饰华丽。{奇}广场四周也是巨大的广告牌,{书}还有气球拉起的横幅、{网}直升机撒下来的传单、激光打上去的投影,以及用最新技术在空中用云彩拼成的图案和文字。到处都是那句经典的广告词:“Whatdoyouwant?Justimagine!”
当天有近十万人到场,还请来了各界名流、商家媒体,并通过卫星向全球直播。广场上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头顶上数架直升机在盘旋,机声轰鸣。
开场照例是文艺表演。王总不惜重金请来了时下的天王天后、影视红人、笑星谐星,聚集了很高的人气。看得出大多数人都是冲着明星来的,不过我敢保证待会儿他们见识了宝葫芦,一准雷倒一大片。
一番歌舞升平后,到了最后揭开秘密的时候了。
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个小展台,上面盖着红绸子。王总和当今最著名的国际影视歌三栖巨星菲林从分别从舞台两边走上台,来到舞台中央。
菲林帅气逼人、星光耀眼,一路上频频向台下观众致意,引发无数歇斯底里的欢呼尖叫。
王总和菲林在展台两旁站定,王总先致辞。
王总神采奕奕、风度翩翩,光彩一点儿都不输菲林。他首先感谢诸位来宾、媒体和观众来参加本公司的产品发布会,接着说很荣幸能够请到国际巨星菲林先生作产品的代言人,最后表示下面大家将看到的是一款“超乎想像”的产品。
随后,王总和菲林一同揭开了盖在展台上的红绸。大家看到的是:
展台上放着一个水晶匣子,匣子里放着一个葫芦!
广场上像被寒风扫过一般,噤若寒蝉。
王总介绍说,这是新近在亚马逊原始雨林中发现神奇品种,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一个葫芦可以实现一个愿望,能够满足任何要求。
台下依然鸦雀无声。
有的人反应过来,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一会儿嘘声响起。
反响没有想像中的强烈。
这时,菲林打开匣子,拿出葫芦,走到台前,冲着麦克风大喊:“你们爱我吗?”
“爱!!!”台下顿时一片欢腾。
“我也爱你们!我要送你们每人一支玫瑰!!”
菲林高高举起宝葫芦,“嘭”的一声,葫芦消失了。
“噢!”又是一阵欢呼。
突然,天上落下无数玫瑰花。广场上一片混乱,叫喊声、欢呼声四起。开始,多数人以为是直升机撒的,但当看到每一朵玫瑰都准确地落到每一个人的手中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菲林又从工作人员手中拿过来一个宝葫芦,纵身跳下舞台,来到一个小女孩跟前。
小女孩见到自己的偶像一时间与自己靠得这么近,激动不已。
“你想要什么礼物?”菲林盯着女孩漂亮的眼睛问。
“我……我想要一只最大、最漂亮的HelloKitty!”女孩差点儿喘不过气来,“还、还有你的签名!”
“VeryGood!”菲林转过头来对宝葫芦说,“给我一只最大最漂亮的Kitty猫!”
“嘭!”一只比女孩还要高大的粉红色的HelloKitty出现在菲林手中。菲林掏出笔,在Kitty脖子上系着的卡片上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Kitty送到女孩的怀里。
趁热打铁。菲林又跳到一个青年男子的面前,大声问:“你要什么?!”
“我要一辆法拉利跑车——”男子也大声回答,声音又尖又长。他还当这是一个好玩的游戏,以为偶像在跟他做互动。
“给!”菲林把一个宝葫芦放到男子手上,“说出你的愿望!”
“我要一辆法拉利!!!”男子喊得声嘶力竭。
“闪开一点儿!”菲林大声招呼大家。
“嘭!”空地上忽的出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人们尖叫着四散逃窜,旋即又围拢过来。
菲林拉着男子的手,一同坐进跑车里。菲林发动汽车,引擎轰鸣。
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菲林缓缓绕场一周,极尽煽情作秀之能,最后停在台下。
余兴未了。菲林又跳出跑车,来到另一个女孩面前。
“你想要什么?”
“我……我……”
“别害怕,说出你的愿望!”
“我、我想要你的一个吻!”终于说出埋藏在心底很久的愿望,女孩的脸也变得通红。
人们都热切地注视着将要发生的一幕。
菲林把一个宝葫芦放在女孩手里,温情脉脉地看着她,说:“美丽的姑娘,用不着浪费一个宝贵的愿望。只要你相信宝葫芦的魔力,我现在就给你你想要的。”说着在女孩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女孩顿时昏厥过去……
第十章 转折
宝葫芦卖疯了!
你想一想,一种能满足人们一切愿望的商品,能不受欢迎吗?!!
说“能满足一切愿望”,其实是有些夸张。一个宝葫芦最大也只有变出一栋别墅或者一辆法拉利的水平。不过这还不够吗?!
有人很快发现,如果把多个宝葫芦一起使用,可以实现更大的愿望。用的宝葫芦越多,能实现的愿望就越大。
这个消息传播开来,人们更加为之疯狂!不断有人用宝葫芦挑战极限,很快就形成了你追我赶的竞争。今天你用n个宝葫芦盖起一座摩天大楼,明天我用n+1个宝葫芦盖个更高的。有人已经用宝葫芦治愈了绝症,听说还有人要用它来挑战死亡,想让死者复活——这也太刺激了!!!
你说宝葫芦能不卖疯吗?
最受益当然是我们。那钱啦,像雪片,不像潮水一般滚滚而来!
以前老妈的兴趣是盯着大盘,看到她那几支可怜巴巴的股票抽筋似的往上蹦几下就乐得抽风了。现在她是在网上看我们家的账户,看着那户头上的数目如跑马灯般的不停变换,就是一次涨上个百万点,她也不眨一下眼。
老爸现在可火了。作为宝葫芦的发现者(瞎掰的)和培育者(这倒不假),他成了科学界的红人。整天云里来雾里去的到处作报告、演讲、宣传,忙得不可开交,常常十天半月的见不到人影。听说他发现了什么“魔力基因”,还准备授予他诺贝尔奖啦——我听了直想笑。还“魔力基因”吶,忒没想象力了!
而我现在真是太幸福了,说不出的幸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既可以用宝葫芦来变,又可以用钱来买。不过正像王总说的,花钱卖就是比直接变爽!
可是有一点让我不太爽——还得去上学,还是在原来的学校,还是和王小明在一起。老妈本来打算让我去国外上贵族学校的,但看见王总还是让小明在原来地方上学,就又把我留了下来——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虽然我们两家都很有钱了,而且越来越有钱,可王小明似乎高兴不起来。他总说有事儿让他感到不安,可又说不出是什么事。
我可不管这些!
…奇…只有老爷爷没事儿人似的,还是继续着从前一样的生活:早起、锻炼、散步、看报、上网、去老年活动中心……最近又迷上了钓鱼,找个水边一坐就是大半天,也没见他钓上来个什么。老爸问他为啥不好好享受享受,他说:“我这不是享受着吗?再说你的法术比我大,还有我什么事儿?”说得老爸不好意思,想恭维他几句,他却神秘兮兮地笑笑,撂下一句:“好花不常开啊……”
…书…我当时不懂他的意思,可很快就懂了。
…网…真他※△‰♂&@…的,这老头儿的卦太准了!
在宝葫芦上市三个月后的一天,我收到的不仅是雪片般的钞票,还有雪片般的传票——世界各地的数万家公司同时向我们发起了诉讼,罪名有一大堆:什么侵犯专利、恶意仿冒、剽窃创意、垄断市场、不正当竞争等等等等。
说白了,就是宝葫芦变出他们公司的产品,让他们没钱赚了!比如有人想要“扁死谁”(PS3),直接可以用宝葫芦变出来,不用再拿钱去供缩泥公司了。
事态紧急,王总赶来和我们商议。
我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光去各地应诉要花的钱就足够压死我们的。
会议的气氛十分凝重,我脑子里嗡嗡直响——真搞不懂为什么让我也参见这种会议,虽然这个会议并不正式,只是两家人聚在一起讨论讨论。一番云里雾里之后,我只听见王总最后神情严肃地说了句:“我们应诉!”
这场空前的世纪大诉讼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各类媒体通过各种渠道,利用各种方式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跟踪报道。
原告显然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的,而且经验老辣、冷血无情,一心只想置我们于死地。仓促应战的我们,加上经验不足、实力不济,在法*被弄得狼狈不堪。
我们一再强调我们卖给消费者的是葫芦,至于消费者拿它去变什么,我们无权干涉。但对方反驳说我们在误导消费者,扰乱市场。
一时间我方节节败退。
我都不忍心再去看电视报道和各种消息了——反正没好事儿,可又不能不看。
不久又有许多个人和团体站出来指责我们——我敢肯定他们一定是受人指使的。这些人指出有人拿我们的宝葫芦去干坏事:从小偷小摸小窥,到越狱绑架抢银行,再到偷运贩卖毒品、扩大艾滋传播、挑拨国际关系、加剧地区冲突,直至诅咒某人某地某国某世界某地球消失。
不管这些指控是真是假,人们开始相信:既然宝葫芦能满足一切愿望,那么它也能拿来干一切坏事。
学术界的人也跳出来,掀起所谓的“葫芦哲学”大讨论。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宝葫芦助长了人类yu望的无限制扩张,最终将导致人类的毁灭。
老爸的诺奖也黄了。
呜呼!我已经说不出话来。我内心里仍然深深地对这些批评感到怀疑:难道人类社会这几千年来的发展不正是为了满足自身的yu望吗?可以说是yu望推动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即使没有宝葫芦,人们也会想尽各种办法来满足自己的yu望。而且我们生产宝葫芦,也是怀着一种美好的愿望,希望减少因为失望无望绝望带给人们的痛苦——我能够深刻地理解这种感受,我知道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愿望无法达成也可能给一个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啊!就像我小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商店里一款新式的自动笔,可老爸老妈怎么也不肯给我卖一样——这件事让我一直耿耿于怀。说是我们让人们去干坏事,难道说诺贝尔当初发明zha药就是为了让人类自相残杀吗?
但现实对我们很不利。许多法庭相继判我们败诉,开出巨额的罚单。社会公众对我们的怀疑、指责也愈演愈烈,反对我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更糟糕的是,一些国家的政府也参合进来,以“倾销”“暴利”甚至“威胁国家安全”的罪名禁止和没收宝葫芦。
我们被彻底孤立了。情况已经失控,一些人开始使用极端手段。我们不断受到威胁、恐吓,如惊弓之鸟般四处躲藏。
王总加强了对我们的保卫,竭力应付各方压力,苦苦支撑。
一天我们刚转移到一个新地方,老爸就回来对我们说,他收到某国的一封来信,邀请他出国讲学,到该国一个著名的国家生物实验室,还说可以带家人一起去。
我们都一头雾水。这个时候任何人对我们都唯恐避之不及,怎么还有人敢主动和我们搭上关系?
王总恰好也赶来了。听了这事儿,他说起他前些天遇到的另一件事:某国一个有官方背景的公司的总裁打电话给他,想要我们转让宝葫芦的技术专利,并且暗示如果成交,可以帮我们摆平一切麻烦。
某国?某国!那不是世界上最有钱有势的国家之一吗?而且也是最近叫嚣着制裁我们的最厉害的国家。我明白了,全明白了!什么“反对经济渗透,维护国民利益,保障国家安全”,全是冠冕堂皇的假话!!其实就是想迫使我们交出宝葫芦的专利,独吞所有人的好处,实现自己最大的野心!!!
“你怎么说?”老爸问。
“我没答应。”王总平静地说。
“我也不会去的。”老爸笑了笑,把手上的信丢进垃圾篓。
“那明天那场官司我们输定了。”
我突然想起明天有一场重要的庭审要宣判,是几十家最有名的跨国公司联合对我们提起的诉讼。这是所有判决里最重要的,决定着我们最终的生死存亡。而地点正好在某国。
呜呼,我已经出离愤怒了!
“无所谓啦。”
当天晚上,老爸关掉电视和所有通讯工具,招呼大家早早上chuang。
明天,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
第十一章 衰落
第二天一早,大家不约而同地早早起床,都穿戴得很整齐很正式——像去参加谁的葬礼似的。大家聚到客厅里,打开了电视。
判决应该出来了——某国在地球的那一边,我们睡觉的时候,那边已经开庭了。
虽然都知道结果,但大家还是想亲自证实一下——每个死了的人都想证明自己已经死了。
出乎意料的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关于判决的新闻或消息。
我们把所有频道都搜了个遍,仍然一无所获。
这时,保安拿着一堆今天的报纸进来了。
老爸猛地扑过去,一把抢过来。
我和老妈也赶紧凑过去,和老爸一起翻起来。
翻遍了所有报纸,最好的消息是本市持续了半个多月的降雨即将结束,内涝有望缓解,最坏的消息是欧洲的一位老太太在自己家里喝咖啡烫伤了嘴。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电话响了,老爸去接,是王总。他说没事儿了,一切很快都会恢复正常,要我们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一下,还说他现在外地。
我给王小明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儿。他说他也不清楚,他爸昨天连夜出去了,不知道去干吗。不过他说他会去查一查。
几天后,王小明用QQ给我发来了一组照片,说是在他爸的电脑上找到的,他偷偷地拷了下来。
照片上的地方像是一片荒地,地上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坑里堆满了黄黄绿绿的葫芦。这么一大坑的葫芦,恐怕有几万,甚至几十万、上百万只。几辆挖掘机和推土机正往坑里填土。
“这是什么?”我问。
“宝葫芦。”
“是谁弄这么多宝葫芦,又为什么要把它们埋起来?”
“我爸爸。”
“你爸想干什么?”……“难道是——!”
“是的。”
我明白了。王总用了上百万只宝葫芦,许下一个弥天大愿,摆平了所有的官司,让一切又回归正常。
无语中……
“这……这样可以吗?”
一周后,我有可以“正常”地去上学了。但我的心里却埋下了一种不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种“正常”真的就正常吗?
虽然人们的生活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上班的照样上班,上学的照样上学,忙的还是忙,闲的还是闲。但我知道历史的发展已经被人做了手脚,这样的“正常”在我看来怎么都想是有人背地里操纵似的。
课堂上老师提问叫我回答,我突然想这是不是谁故意安排的;下课了,自从我们发达后就逐渐疏远我的某某同学主动和我搭讪,我又想是不是谁用宝葫芦对他施了魔法;去麦当劳,那个平时笑容灿烂的大哥哥,今天却目无表情地把套餐拿给我,我担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回家路上,几只猫啊狗啊,见了我扭头就跑,我肯定事情败露了——动物的感觉是非常神奇的,要不它们怎么会在地震前表现异常呢?
整天胡思乱想,怎么都停不下来,痛苦不堪。
我经常想要是我不知道真相该多好啊,可不幸的是,我知道了。
我和王小明谁都不敢主动去提那事儿,渐渐地我们之间的话也少了许多。我看得出来他和我一样疑惑和痛苦。有时真想恨他,可怎么也恨不起来——这事儿也不能怨他,那怨他爸?我觉得也不是,虽然王总的做法有些问题,但更可恶的是那些咄咄逼人的跨国公司,平时作威作福,活该倒霉!
老爸显然也知道了内情,一样有些恍惚。老妈虽然不知道,我们也没跟她说,但她似乎觉察了什么,消沉了不少。
一时间愁云密布——别说猫啊狗啊,连我这个人都感到一场“地震”就要来了。
要来就快来吧,这样太折磨人了!
半个月过后,各地的分公司和专卖店纷纷上报——大量的宝葫芦失效,有的的店里甚至连一个有效的葫芦都没有。顾客纷纷要求换货或退货,店长、经理们应接不暇,完全不知所措,顾客们怨声载道,有人已经扬言要联名上告。店方和顾客时有摩擦和肢体冲突。
总部这边也是焦头烂额——加紧生产出来的新的批次宝葫芦经检测全部没有用,库存所剩无几,面对各地公司的告急报告,头头脑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把自己“克隆”成葫芦卖出去。
王总成了空中飞人,飞来飞去四处灭火。王小明说一个月来难得见他爸几次,而且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眼睛里像似要喷出火来,越来越吓人。
我家老爸也近一个月不回家了,整天窝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干。老妈去看过他一次,给吓回来了,说老爸瘦得黑得像个蔫葫芦,脾气暴躁得像个山地大猩猩。
所有的宝葫芦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魔力,对任何愿望都没有反应!
老爸以为是多次栽培造成的遗传变异,为了取得纯正的“魔力基因”(这词怎么听怎么刺耳!),他又从老爷爷的那个宝葫芦上削去一大块,拿去克隆——老爷爷心疼得就像从他心窝子上剜去一块肉似的。
结果!还是!!没用!!!
法院的传票再次像雪片般飞来。面对这曾经熟悉的景象,我们感到彻骨的寒冷。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很久以前没用过的宝葫芦——以前剩下来的。
葫芦黄绿鲜亮,还有一丝淡淡的清香,新鲜得就像刚从藤子上摘下来的一样。
我满怀希望地说出我的愿望:“给我一台PS3。”
我抬起头,寻找那个即将掉下来的纸盒子——来啊,来啊,就算砸中我的脑袋也没关系。
良久,没有,反应。
我失望地低下头,猛然发现一台PS3已经摆在我的桌子上了。
我欣喜若狂。
等等,有些不对劲,有点儿乱,有点儿乱……
那桌子上的PS3不是我以前的吗!!!
“靠!”
“咚!”
我狠狠地把手里的葫芦摔在地上。
我下楼来到大厅,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几个穿黑衣戴墨镜的彪形大汉站在客厅四周,几个打杂的正在四处收拾东西往外搬。
“妈,怎么回事?”我问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神情呆滞的老妈。
“王总说这里不安全了,让我们转移。”老妈叹了口气,说。
“又要逃啊!”我也叹了口气——不知怎的,我最近也特别容易叹气,难道是未老先衰?
一个黑衣大汉走过来:“收拾好了,走吧。”
“去哪儿啊?”老妈近似哀求地问。
“快走,快走,别啰嗦,去了就知道!”
第十二章 脱困
我们搬到郊区王总的一所别墅里,地方很偏僻,周围的人家也很少。屋子后面是个大花园,花园的围墙外是一片芦苇荡。
这里虽然很安全,但这次的守卫明显比上次严密得多,保安、保镖、保卫、保姆多了一倍以上,没日没夜地巡视、巡查、巡夜、巡逻。我们被要求待在屋子里,不许出门。
虽然可以理解,但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些保安不像是来保护我们的,倒像是来监视我们的。
最让人心焦的是,老爸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和我们联系了,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我们几次打电话给他,都没人接,看来他也转移地方了。
外面的形式很紧张。
我们从报纸、电视、网络上得知,现在已经没有宝葫芦买了。全世界的顾客都要找我们的麻烦。前段时间买出去的葫芦全部退了回来,许多地方的分公司和专卖店已经关门大吉,奇Qīsūu.сom书许多地方的法庭正准备大开门庭“欢迎”我们。一些人失望之极,开始游行、示威、打砸我们的店面、冲击我们的工厂。而这座城市作为我们的总部所在地,闹得最凶,还有很多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火上浇油”。
而转机,迟迟没有出现。
我在网上跟王小明说,这回你爸再也拿不出那么多宝葫芦来把事情摆平了,现在连一个有用的宝葫芦都找不到了。
没连视频,看不到王小明的表情,不过他很久都没有回话。
一天下午,我们都在客厅里,电话响了。老妈一接,立马跳了起来。
是老爸!
我也跳了起来,赶紧凑过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在哪儿?!现在好吗?!!”老妈激动得发抖。
“我现在在外地,一切都好。”老爸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王总说等事情解决了,才能让我回去。”
“事情解决?!这事儿什么时候能解决啊?!!”
“王总说,事情没解决前,我们最好不要见面。他要我们尽快想办法恢复宝葫芦的魔力。”
“他怎么能这样啊?难不成他拿我们来威胁你?!!!”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唉,不说这些了。让我和小峰说两句。”
我手颤抖着接过电话,“爸爸!”
“小峰”,你现在是大人了,要照顾好爷爷和妈妈。
“爸爸!!”
“你要坚强,做个男子汉!”
“爸爸!!!”
“好了,不说了……”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很快吧……别担心,很快的!再见——”
我心里憋得慌,一股气冲上二楼,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我要干什么?大哭一场、砸东西、撞墙、还是……
“笃笃笃”电脑上的QQ响了。
我瞄了一眼,是王小明!当下火起,“啪”地把电脑关了,网线也拔了。
过了一会儿,王小明打电话过来问怎么回事儿。
“你爸太卑鄙了,竟然软禁我们!”
“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爸用我们作人质,要我爸赶紧帮他恢复宝葫芦的魔力,不然的话……”
“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我会去向我爸问清楚的。”
“你去问吧!你和他不是一路的吗?”
“……你放心,如果真是这样,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来的!”
我走出房间,慢慢地走下楼,看见老妈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她刚出去跟保安们吵了一架,又显然这回她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老妈垂头丧气地坐回沙发上,“这些人太不讲理了!”
“如果他们讲理,我们还会在这里吗?”老爷爷接了一句。他老人家正在看报,还是那么的气定神闲。
“您老就不着急?我们给人家关起来了!!!”老妈差点吼起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老爷爷头都不抬。
奇?老妈又给呛回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书?两天后的傍晚,老爸突然回来了。
网?大家欣喜若狂。老妈张罗着要准备团圆饭。
“别忙了,”老爸瘫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我马上又要走。”
“干什么啊?让人喘口气儿都不行!”老妈愤愤地说,“该死的王大志!”
……
这时,客厅的门打开了,王小明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个纸盒子,后面跟了个提着大箱子的保镖。
我们都惊讶地看着他,但脸色很快都“晴转阴”了。
“我跟我爸说,过来住几天,陪陪小峰。”
我刚想说“谁要你陪”,王小明就走到了我跟前,眨眨眼,拍拍怀里的盒子对我说:“来,帮我把这个最新型的模拟器装到游戏机上去。”说着拉了我一把。
我感觉到他手上在暗暗使劲儿。
“把我的行李放到楼上我的房间去吧。”王小明招呼门口的保镖。
我们来到隔壁房间。
王小明关上门,立即对我说:“我是来救你们的!”
“怎么救?”我一时间有点儿傻了。
“待会儿保安们从房子里出去后,我们就溜到花园里去。那里有个小门,我知道钥匙在哪里。”
这时我们听到外面有喧哗声——要知道这间游戏室的隔音是非常好的,这样都能听见,可见动静不小。
我打开门,看见保安们正在往外面跑,一个领头的在门口使劲挥着手:“快!快!他们就要冲进来了!!!”
“怎么回事儿?”我问。
老爸老妈摇摇头。
等保安全出去后,王小明说:“是一些抗议的人,我把他们引来的。”
“怎么回事儿?”
“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王小明随后把事情的原委简单地说了一遍。
“那我们快走吧!”老爸丝毫没有怀疑。
“等等,我去收拾一些东西!”老妈说着要往楼上跑。
老爸拉住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东西?!”
“你们要走啊?”老爷爷如梦初醒似地问。
你火星啊!当然要走啦!!
“等等。”说着,老爷爷走到客厅一头的书桌旁,拿起一支毛笔,蘸了些朱砂,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在上面画起来。
我们都好奇地围上去。只见他在纸上画了好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文字。
“爷爷,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这回老妈急了。
“好了。”老爷爷放下笔,走到一旁。
“都抓紧我!”老爷爷目光如炬,语气里透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我们都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抓住他。
“闭上眼!”
我们都闭上眼睛。
只听见老爷爷用一种奇怪的音调低声咕噜起一些听不清的语句。
这老头儿要干嘛?
突然,我们脚下一沉,大家像自由落体似地笔直掉了下去。
“啊——”
“抓紧!不许睁开眼睛!!!”老爷爷怒吼道。
何止是抓紧,我们抱成了一团!
往下落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了,没等我们有任何心理准备,又迅速地向前方冲去。
“啊————”
又停住了,这回改往上冲了!
我感觉自己像要被发射到太空中去了。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这一捣腾,我胃里翻江倒海,都快要吐了。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老爷爷除外。
“这是哪里啊?”
我们现在身处一片荒草之中。
“怎么我们出了花园了?!!”王小明惊呼。
我回头一看,可不是吗,那不是别墅花园的围墙吗!
“这就是土遁啦!”老爷爷得意洋洋地说。
“爷爷,您老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呢?那样的话,我们不早出来了吗?”老妈还想吐,一个劲儿地抱怨。
“你又没说要走。”
“我……”老妈又噎住了。
“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老爸出来打圆场。
“跟我来。”王小明带头走。
我们跟着王小明在草丛和水塘间转了几个弯儿,就看见一条小路,一辆车开着车灯正等着我们,还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在车旁边焦急地转来转去。
“你们怎么才出来啊?!”是周伟!“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事儿了呐!”
“一切都挺顺利的。”王小明锤了周伟一拳,然后转头对我们说,“你们快上车吧。”
是辆出租车。我上车后发现后座上还放着些衣服和其他行李。
“小明啊,真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孩子!”老妈又拿出挽救失足少年,表扬回头浪子的街道办主任的做派。
老爸赶紧把老妈拉进车里。
“小明,你们两个怎么不进来啊?”老爸问。
“叔叔,你们先走,我们自有办法。”
我看见王小明脸上的表情挺复杂的。
“小明,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你爸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老爸有些迟疑。
王小明怔了一下,坚决地摇了摇头,强打起笑脸,说:“叔叔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儿的。我爸一向对我挺好的,挺好的……”
“那,那我们走啦!”老爸拉上车门,又看了王小明一眼。王小明连忙低下头去。
“叔叔再见!”
“再见!谢谢啦,小明!”
车子开动了。
我转过身去,看着两人渐渐远离我们。当王小明那单薄、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一刹那,我鼻子一酸,赶紧抬起头。
第十三章 尾声
我们全家逃到一个遥远的城市躲了起来。感谢王小明给我们准备了钱和一些必需品,所以我们并没有遇上太大的困难,只是很担心王总会派人来找我们,因此一家人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度过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事情慢慢平息下来。
宝葫芦公司最终破产了,各地的抗议和骚乱也逐渐停止了。
我们这才回到家乡。
起初我们都很害怕,但老待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我和妈妈都不想回来,因为回来要面对很多事情,特别是不想再见到王总,还有……王小明。但爸爸说要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回来后才知道,公司破产留下了上百亿的债务。作为公司的大股东,我们家的存款、股票、汽车、游艇、飞机、别墅、金银、古董统统都拿去抵债了,但还是不够!
老妈一听,傻眼了,哀叹道这回我们全家要沦落到上街乞讨了。
不过律师接着说,王总把剩下的债务全揽了,而且我们家原来在高尚小区的那套房子并没有动。
听了这话,我们都默不作声,各人有各人的想法,都挺复杂的。
我们又搬回了高尚小区。
我惊讶地发现,房子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还和很久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只是其中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前一样,保留着我们去老爷爷变出的那栋大宅子那天离开时的样子——只是那桌饭菜不知道被什么人收拾了。
一周后,老爸回农科院上班,老妈回到了街道办,老爷爷照例早起、散步、练功、看报、去老年活动中心。
一切似乎有回到了原处。
我也回学校上课了。
一到学校,就碰上王小明和周伟。我没什么准备,本想躲一躲,但他们一看见我就欢天喜地地叫着跑了过来。
他俩一上来就又搂又抱又捶又挠,兴奋地围着我问这问那。我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悄悄地仔细观察了一下王小明。除了瘦点儿,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开朗、坦率,反过来看我自己倒有些畏缩了。
我正想问问王小明他的情况,上课铃响了。王小明向我眨眨眼,“我们回头再说。”
放学后,我们来到那家经常去的麦当劳。王小明向我详细讲述了他们家的近来的情况。
公司破产后,王总把所有的家当都拿出去抵债、赔偿顾客、解散和安置职工,现在家里真的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可是远远不够,仍然还有近一百亿元的债款没有还。现在他们一家人搬到一间狭窄的小出租屋里。王小明的妈妈找了份卖报纸的活儿,还兼职做钟点工,王总则每天四处去打零工,小明课余的时候也努力帮忙。一家人拼命地工作挣钱还债。
这能行吗?一百亿的债务!光听这数字就能把人噎死!!!
“你们家真是太悲惨了!”那个词儿不经意就脱口而出。真该死!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赶紧向小明道歉。
小明并不介意,“我相信,只要我们一家人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
“其实我觉得现在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家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团结!!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相互依靠、相互关心、相互支持!!我现在感到非常非常的幸福!!!”
我被王小明的话震住了。
“他爸还把游戏机给他留着啦!”周伟终于插上话了,“我真羡慕你,你爸对你太好了!我向我爸求了好几次了,他都不给我卖!”
“是啊!下次去我家一起玩吧!”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一说到要“扁死谁”,周伟就特来劲儿。
“唉——”周伟把空汽水杯摇得“哗哗”直响,郑重其事地叹了口气,说:“我爸要是这样对我,我愿意永远给他当儿子!”
“这么说,你不准备给你爸永远当儿子啰?!”王小明挤挤眼。
“滚!我是说下辈子!!下下辈子!!!”周伟抡起拳头砸向王小明。
“哈哈哈……”
过了几天,王小明一次突然对我说,他们全家想到我们家去“登门道歉”。我回家把这事儿告诉了老爸老妈。
老爸老妈一听,先是一愣,还是老妈最先反应过来。
“说什么‘道歉’啊!应该是我们请小明全家来做客才是。我要准备一桌丰盛的菜肴。啊,对了!好久没让你们见识我的手艺了!”
“对对对!赶紧给王总,不,给你王叔叔打电话!”老爸指挥起我来。
第二天晚上,王小明一家如约前来。
王总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精神不错,依然西装笔挺,笑容满面。
那天晚上,老妈做了很多菜——我从来没见老妈做过这么多好吃的!两家人围坐在桌旁,开怀畅饮,谈笑风生。席间,每个都说了很多话,但又说:“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or吃菜!吃菜!)”
喝到差不多的时候,王总半举起酒杯,看着杯子里的酒,若有所思地说:“人的yu望啊,有时候就是连宝葫芦都无法满足!”
“说得好!年轻人,看来你真的悟道了!”老爷爷兴奋地说。今天他酒喝得最多,但仍然好像没事儿人一样。“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您老言重了。应该是我敬您老才对。老先生修为高深,晚辈由衷地敬佩!”
“你为人刚毅勤勉,秀外慧中。过而能改,必有后福啊!”
“承老先生的吉言!”
看着老爷爷志得意满的样子,我突然想到,这一切会不会都是他事先算计好了的呢?!
那晚我们喝了很久,很多酒……
宝葫芦变出来的那座大宅院,现在变成了古玩博物馆,老爷爷还被聘去做顾问了呐。老爸社科院的那位朋友对老爷爷的学识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嚷着要老爷子收他作徒弟。
老爷爷的宝葫芦被我们小心的收藏起来。葫芦应该还剩下最后一个愿望,至于是什么愿望,至今,也恐怕永远都将是一个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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