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革命》
作者: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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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引子
深夜,M城北门车站。最后一班公车抵站。
车门开处,仅有的两名乘客走下了车。他们身后的车上,司机和售票员一边准备清扫公车一边商量着向上面申请取消这趟赔本的末班车。
刚下车的两名乘客没有听见司乘人员的抱怨声。深夜的车站寂静而幽暗,大部分灯已经熄掉了,只有露天出站口的上面有一盏白炽灯发出阴惨惨的光芒。可以看到两名乘客一男一女,年纪都很轻,女的一头整齐的披肩长发,长着一张文静的瓜子脸,身材纤秀娇小;男的却异乎寻常的高大威猛,一张脸满是倪睥一切的霸气。两人都是一身学生打扮,安静地并排走出了车站。
北门车站在M城北端,接近城郊。出了北门站,要走过约一公里长的僻静马路,才能进入M城闹市区。这两名年轻男女一声不吭地沿着悄无一人的马路赶路。脚步声在夜色中向远处扩散。
在离车站约四百米的地方,两人毫无预兆地一齐停下了步伐。他俩静悄悄地并排站在马路中央。昏暗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四个人,两个练外门功夫,一个内家好手,一个用小型兵刃的。”女孩平静地轻声说道。
“哼!”男青年重重地从鼻孔中发出不屑的声音,“我收拾掉他们!”
女孩点点头:“这应该是他们最近能搜罗出的最后一批好手,解决掉他们,我们可以消停一阵子了。”
……
半个小时后,两人以平静的步伐迈入M城市区。虽然夜深,但与偏僻的北门车站一带相比,号称“不夜城”的M城闹市区依然人流如织。刚刚遭遇过敌人的两个年轻男女很快融入人群中不见了。
第一章 新同学
(峨嵋砖客请进来,现在正式告知:你的革命对象错了。请多相信一点别人的道德吧! 商歌或者冰壁)
……战斗已至酣处,邪教魔头肖洪林剑势一变,舞出一片浑圆形的剑光向我逼近,正是太极剑中最厉害的杀招!
我一退,再退,‘独孤九剑’见招破招,然而对手剑招中没有破绽,何以破之?
肖洪林狞声而笑,面容在湛湛剑光后扭曲变形:“怎么样?小子,破不了这招了吧?不如认输老老实实把作业写完!”(这哪儿跟哪儿啊?)
我不语,脚下再退一步,我眼光盯上了圆形剑光的中心,那儿剑势最绵密。不对!师父说过,天下剑招皆有破绽!也许,最强处即是最弱处!管它的,拼了!总好过写作业!(为什么要说写作业?)
来不及细想,我长剑一挺,径取目标。
只听得呛啷啷一声大响。肖洪林手中剑飞。惊骇之色尚未浮上他可恶的面容,我手中长剑已逼住他的咽喉。
“我……我输了,林公子的独孤九剑果然无坚不摧……”他一脸死灰,低声说道。
“哈哈哈哈!”我仰天长笑,“这下我可以不写作业了吧?”
肖洪林沮丧地点头,突然仰起脸来对我说:“懒猪!快起床!”咦,怎么他声音都变了?变得好象……我家老娘!?
……
我猛睁眼,只见老妈手提鸡毛掸,横眉怒目于我床边,正作势欲击。我心中一声长叹,即使梦中的“林公子”恃仗“独孤九剑”威风八面,可现实中的我、林光还是敌不过我老妈的“独孤九掸”,心中叹息未止,我的嘴里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喊叫起来:“我醒了!我起床!老妈饶命!”
匆匆洗漱,拿起两根油条沿路狂奔,然而奔进学校大门的那一刻,门卫一声怒喝仍然使我不迟到的梦想破灭。“那个同学!哪个班的?过来登记名字!”苦也!门卫大爷想必当年也有过英雄往事,如今虎瘦威势存,人老雄风在。对于迟到的同学而言,他老人家简直是铁人一个,不可以财贿之、以情动之、更不要指望以逃跑避之――――这位大爷绝对不比世界短跑冠军脚头慢。于是老老实实走到门卫室,登记下我的姓名,班级。你问为什么不编个假名字骗之?唉,还不是怪我们学校的校牌实在精致,连学生的血型都记录在上面了!看来,我的操行分又要损失1.5了,呜乎哀哉!
更可怕的是第一节课就是班头儿肖洪林的数学课。也就是说,我的磨难只是开了头。没错,此肖洪林正是我梦中击败的彼“邪教魔头”肖洪林。
来不及为自己的命运忐忑。我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教学大楼五楼,略作喘息,站到了挂着“高二.七班”牌子的门前。
“报告! ̄”在剧跳的心脏教唆下,我相信我的喊声带着优美的颤音。
“进来!”肖洪林的声音和梦中他的声音一样狞恶可怖。
我推门入,双脚并拢,两臂自然下垂,身体站直,颈部则与身体成九十度直角,以便面部正对地面。据以往的经验,这是让肖洪林消气的最合适的招式―――“低头认罪势”,当然,还要加上类似蚊子哼叫的最佳声调:“对不起,肖老师,我迟到了。”
“还不快回自己的座位上去!“虽然听得出班头儿声音中的不快,但却没有往常惯闻的雷霆之怒。为什么?班头儿转性了?不可能!还是蓄势待发?或者麻痹战术?恩,非常有可能!我来不及细想,赶紧应了一声“是”,埋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咦,今天全班怎么安静得这么可怕?再瞥一眼同桌加死党马铃,发现她身体纹丝不动,没有往常见到我时捅一下揿一爪之类的小动作。奇怪!我刚想抬起头来看看周边形势,却听见肖洪明的声音响起:“现在,我们请新同学作一个自我介绍。”
咦?新同学?我连忙抬起一直低着的头,只见教室前方,讲台之下,肖洪明之侧,果然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怪不得肖洪林今天没空搭理我,原来……我赶紧向两位新同学投去感激的一瞥,一望之下,我马上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全班同学都如此沉默的原因。确切地说,不是沉默,是震惊!估计班头儿的感觉和我们类似,所以才稀里糊涂放过了我。
什么新同学?……说得好听点、不似此世间人,说得难听点,简直就是……怪胎。
我的评价要分成两部分,“不似此世间人”要送给那位新女同学,她……太美了!其实细看之下,觉得她的样子并不算很美,只能说容貌端正秀气,身材纤巧娇小,但是那不算很美的模样配上她那一双眼睛就产生了“如睹仙女”般的感觉。那双眼我该用什么来形容呢?如烟如梦、深如瀚海、沉静如水、古井不波……诸如此类的形容词我可以说一大堆,但似乎都不太贴切。不过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和这位新同学虽然样子可能不太一样,但新同学给我的整体感觉就象是见到这个人一般,这个人就是《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你们会说:形容得太过份了吧?但我要坚决地一挥手:不!我还形容得不够!)
当然,“怪胎”则要赠给那位男同学了。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这么……发育超常的人类!你看他身上的白衬衫,如果给我穿的话,别人一定以为我穿了一条新款式的孕妇裙。(警告你们不要笑话我矮,其实我个头也有一米七三,绝对不是三等残废!)但是他穿来竟然还显得小了!怕不得有一米九O了吧?另外,我估摸了一下他身上紧绷鼓凸的肌肉,大概随便割一块下来,足够我家老娘做一大盆回锅肉了吧……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呐?不去参加全球健美先生比赛真是浪费了嘛。
这时只听那位女同学先开口了:“我叫苏仪,苏轼的苏,太极生两仪的仪,从K城二中转学过来,请老师和各位同学多多关照。”
哇,声音也很好听啊,柔和宛转之中略带磁性,无论男女都会被这样的声音迷死的!可惜就是说得太少了一点,不能多听听这样的天籁之音!我已经听见背后有几个男同学纷纷发出低声赞叹。
“怪胎”接着出声。喂,老大,你小声一点行不行,没见窗户都被你震得发出嗡嗡声了吗?你这是在制造噪音污染呐!“我叫苏七,请大家关照!”还好你够言简意赅,要不我的耳膜就受不了了!转头一看身旁的马铃,已经用手捂双耳了。
这时苏仪歉意地一笑:“对不起,我哥哥天生一副大嗓门,惊着各位同学了,以后慢慢就会习惯的。”
此言一出,举座皆闻一片倒吸凉气声。你哥哥?这怪胎?不会吧?不是吧?会不会当初护士阿姨把你们两位中的一位抱错了啊?而且,慢慢习惯?光是你们两个是兄妹这个事实就已经让在座同学很不习惯了呀!
肖洪林似乎比我们更早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班头儿干干一笑,道:“好了,新同学大家已经认识了,我来为新同学安排新座位吧。”
先落座的是“怪胎”苏七,他的位置好安排,那么高大的身躯,理所当然不可不戒地到最后一排凉快去了。然后是苏仪,班头儿皱着眉头想了想:“马铃,你到前面这个空位来。”恩?不是给苏仪安排座位么?怎么动起我的同桌加死党来?难道?难道??难道???
“苏仪同学,你和林光一桌儿。”果然!!!
我无视马铃离去时依依不舍的目光,如痴如呆地紧盯着苏仪款款而来的倩影。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不但让我脱离马铃的“魔爪”,而且还把“小龙女”送到了我的怀中、呃不、身边!
她缓缓走近我了!每走近一步,我心脏就更加剧烈地跳动一次,我必须紧紧地闭着嘴巴,因为不知道下一刻它是不是就会从我嘴里喷薄而出。
“小龙女”已经站到我面前了。“你好,林光同学,很高兴和你同桌。”她微笑着,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扑通!我知道我的心脏已经跳出我的嘴了,但是现在我无睱去寻找它究竟“心落谁家”,我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哈哈哈地干笑着伸出我拿过油条还没有在身上擦干净的手:“哈哈哈,哪里,哪里,我才很高兴,小龙女同学……”
糟糕,一不小心,竟然把人家的名字叫错了。全班怔了片刻,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我真高兴我的同窗们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了正常,但我很不高兴是因为我出洋相让他们恢复正常。
苏仪倒是大方地一笑之后在我身边坐下了。
我正在犹豫是继续傻笑还是故作正经,肖洪林的声音响起来:“现在,我们开始上课!请同学们翻到课本……..”
第二章 祸从口出
我常常以无比哀怨的心情想:我为什么不是优等生,不是差等生,而是一个中等生呢?
以上令我不时扼腕引泪的想法源出自我就读的学校、M城一中残酷的现实环境。虽然并没有摆在台面上,但谁都知道M城一中的办学方针是典型的“两极分化,区别对待”,优等生在一中享受熊猫级待遇,不但学校专门划出重点班,辅导班以集中‘高精尖’人才,而且老师还经常为其开设小范围补课以便将其与普通同学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最过份的是,对于在学校食宿的,连伙食上也开了营养口味指数与众不同的小灶!差等生呢,因为绝对不会有考上大学为学校拉高升学率的希望,所以理所当然受到完全的漠视,用肖洪林的话讲:“只要他们这些人不在社会上为学校抹黑,也不影响成绩好的同学的学习,我肖洪林绝对懒得管他们一下。”当然,每年一度毕业班的差等生们会有一次受到重视的机会,那是填报考学志愿的时刻,从校长至普通任课老师会倾巢而出针对差等生们作耐心细致的说服教育工作:规劝他们为了学校升学率大计作出个人的一点小小牺牲―――放弃参加高考。绝大多数被劝说者会屈服,毕竟他们真的考大学无望,如果与学校合作至少可以顺利地拿到毕业证,少数冥顽不灵的则会享受无数的小鞋,甚至无法毕业。通过实施这一策略,一中从根本上抹杀了差等生的存在!
结果就是优等生们受到学校无微不至的关怀,继续为一中保持M城升学率第一作出贡献;而差生们则干脆自暴自弃,开始拉帮结派横行不法于校园内―――反正只要“不到社会上为学校抹黑和不影响成绩好的同学的学习”,学校大多数时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个时候我这样的“中产阶级”就成了最悲哀的一群。我估算了一下,我这样的中等生享受的待遇共计有:学校老师的鞭策(真的是教鞭呼呼作响的‘鞭策’,就象肖洪林常对我们恶狠狠地引用民国时代蒋某人的名言:不成功,就成仁!);优等生的鄙视(素有‘肖洪林第二’美誉的班长大人陈风曾经对我说:“林光,你要么就干脆不及格,要么就考到九十分以上,你这样考个七十五分真的让人看着很郁闷呐!”);还有最令人痛苦的,差等生的欺负(一个校园老大说过很经典的一句:“被忽略被轻视的痛苦要从哪里发泄?当然是在那群中游份子身上!他们既是优等生那样的乖宝宝,搞他们又不会象搞优等生那样惹火上身!”)这三样待遇就象三座大山一样压在我们中等生身上,尤其是最后一样。比如现在……
“伙计,哥们儿又断粮了,借两个使使,怎么样?”两个学校制服只扣了一半扣子的家伙把我堵在了五谷轮回之所,其中一个高高地挽起了袖子,有意无意向我展示着他手腕上的一小块刀形刺青。我当然知道我惹不起学校第一大组织的“拔刀斋”(谁想出的这么有诗意的名字?真是糟蹋了。),不过,略带求助性质的目光还是不自禁地扫向周围―――如往常一般,我非常非常地失望加绝望――――几个优等生不慌不忙地净手,用略带怜悯略带不屑的神色扫了我一眼,从容地走掉(反正动不到他们身上);两个同病相怜的中等生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慌慌张张地奔出去(其中一位留了几滴尿液在裆部);还剩下五六个是敲诈者的同类,他们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我暗自叹息,赶紧掏出身上仅有的十几块零花钱双手奉上。
看到我这么老实地主动清仓,对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识相啊伙计,行了,你可以走了。”
就算是蚀财免灾吧。我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心里想着。不过要怎么对家里那个同样可怕的老娘解释三天的零花钱为什么这么快清零还真是令人头痛的事。
“喂!等一下!”身后突然响起命令式的话语。搞什么?不会抢光了我的钱还意犹未尽想从我身上找乐子吧?我犹犹豫豫地停下步子,在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后转身问道:“两位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高二.七班的吧?”
“是的,不知……”不会是他们特别喜欢虐待我们班的人吧?有可能,我们班中等生最多来着,号称全校第一受气包集中营。
“听说你们班新转来两个学生?”
“是的。”松一口气,看来他们的目标物并不是我了。不过转念有一丝担心涌起,我突然非常感动于在这存亡危急的时刻我还能牵挂着我的美丽同桌苏仪。这些家伙不会想对我的“小龙女”不利吧?(我的?嘿嘿嘿)
“听说其中一个是个肌肉男,而且挺目中无人的,对不对?”
“恩、恩,肌肉发达是不错啦,也的确有点那个……”哈哈哈,看来“小龙女”是安然无恙啦!我也想呢,就算是混学校帮派的也讲面子,这帮家伙不会无耻到去对付一个弱小女生的。至于那个“怪胎”,虽然是“小龙女”的哥哥,可是我不介意“拔刀斋”的人找他麻烦,实在我也对他没什么好感啦!我想起前两天苏仪刚成为我同桌的情形,我整整两节课没听进去,鼓了半天的勇气,终于在第三节自习课时开口搭讪:“恩……那个,苏同学……”话刚说了一半,突然觉得后颈窝里凉悠悠的,我自然而然地缩了缩脖子,转头向后一看,只见“怪胎男”苏七狠狠地逼视着我,两道宛若实质的凌厉眼光清晰地表达出一个讯息:小子,离她远点,不然……我荒废两节课积攒起的勇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对苏仪礼貌的回应:“林同学,有什么事吗?”我只能窘迫地回答:“没……没事……”然后面红耳赤地把脸转开。苏七为什么这么在意我跟苏仪讲话?这个“怪胎男”的心理该不会象他的身体一样变态,竟然暗恋亲妹妹吧?
无瑕思考苏七是怎么得罪了那些差等生的。虽然我也对那些家伙畏如蛇蝎,不过假如他们真要对付苏七,我是一点也不反对――――那个苏七看起来是挺嚣张的,让他被教训一下也好。而且,校园帮派份子VS肌肉怪男的场面,也的确是令人期待啊!就算肌肉男一身强横的筋肉,不过“拔刀斋”的那些家伙也不是善类,想来想去,还是肌肉男吃亏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啊。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些最基本的道理我还是明白地。而且……等苏七被臭扁一顿之后,我还可以借机慰问苏仪,令她对我从无到有地产生好感……(喂,喂,谁在说我卑鄙啊?搞错没有?又不是我叫人去找肌肉男的麻烦,本公子只是聪明绝顶,懂得利用机会而已,难道一个人善于把握机会也是错吗?)
当所有人离开后,我独自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嘿嘿嘿地傻笑了半天,才回到教室。
此刻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我哼着小调(“我得儿意的儿笑,我得儿意的儿笑”),微笑着看了后面一动不动坐着的苏七一眼,又狠狠地“剜”了身边的苏仪一眼,一边发出舒服的叹息声一边落座。
“林同学,什么事这么高兴呢?”意料之外地,身边的苏仪突然用她一向珠落玉盘的奇$ ^书*~网!&*$收*集.整@理声音向我问道。
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血噌地从我的胸口涌至头顶,转头一看,只见苏仪微笑地望着我。啊、啊,我的眼睛在充血,我的鼻腔也在一跳一跳地刺痒着――如果再不加以控制,估计会象《七龙珠》里的龟仙人一样狂喷鼻血吧。有朋友会奇怪了:人家也就是很礼貌地问了一个普通的问题,又没有跳脱衣舞给你看,你激动啥呀?啊哈哈,知我者谓我心有何忧,不知我者谓我心有何求。你们怎么能够明白我的心情呢?要知道,这是自人家认识“小龙女”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和人家说话呀!之前都是我说一句,她礼貌性地回应一句而已呐!知道这一问的意义吗?这意味着她在开始注意到我的情绪!也就意味着她对我的好感在增加!也就意味着我和心目中的女神的关系跨出了划时代的一步,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重要过程!(切!花痴!听众们发出鄙夷不屑的一声后作鸟兽散。喂、喂!你们什么意思啊?太不给面子了吧?)
“林同学、林同学!你没事吧?”苏仪的唤声把我从美梦中拉回来。
“哈哈哈,没事,没事,只是自己胡乱高兴罢了!”我连忙干笑道。真正高兴的原因就算对心中的女神也不能说实话啊!要不然,难保她不会飞起一脚……
“可是我看你高兴的原因好象跟我和我哥哥有关哦。”
“啊?”我心中大跳。看来以前只注意到苏仪的容貌是一个根本性的失误。我刚才也只是对她兄妹各望了一眼而已――看来她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可不是一般的敏锐啊!
看着心中女神用无辜而美丽的眼睛望着我的可爱模样,我知道轻易混不过关了。随便撒一个谎不说瞒不瞒得过她那明察秋毫的双眼,而且我的良心也绝对不允许!(那刚才呢?看你先前一副捡到宝的样子,良心被狗吃了?)
心念电转数次。我决定……“苏同学,我要跟你讲一件很严重的事。”一边摆出非常严肃的表情,一边放低声音说。“但是,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听来的,你绝对不可以说是我讲的。”
“恩?”苏仪果然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刚才在厕所里,我听见‘拔刀斋’的人在商量……”
“‘拔刀斋’是什么东西啊?”
我赶紧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进一步放低音量,同时靠近苏仪的脸。“小声点,被听见我就完了(这倒是实话)……‘拔刀斋’是我们学校最大的不良学生组织,大概有三四十个成员。”
“那你刚才说他们商量什么来着?”
总算可以言归正转。我一边不露声色地把自己和苏仪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一点,一边说道:“我听见他们在说新来的叫苏七的人挺嚣张的,要教训他一次……”
来不及观察苏仪脸上的反应,因为刹那间我眼前一花,胸口一紧,当一切再度稳定下来,我发现我已经被人双脚悬空揪起,在我面前离我不足十厘米处也已经不是苏仪那如花笑厣,而是一张恐怖的……巨脸!
“你刚才说谁要教训我?”在如此近的距离才可以更充分地体会到苏七大嗓门的威力。我觉得不仅是耳朵嗡嗡作响,就连我的脸也被震得痉挛起来。惊慌中我犯了一个清醒时绝对不会犯的错误,我用凄厉无比的音调叫道:“放开我!不是我!是拔刀斋!!”
然后,世界安静了。我心里一凉,禁不住四下张望,周围的同学们木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各自干自己的事,但有几道不友好的目光从教室的各个角落向我投来――这不奇怪,我们班虽然号称“第一受气包集中营”,但仍然有差等生,而且不巧的是――也有“拔刀斋”的帮派份子。
我,完了。正当我心如死灰地想着的时候。苏七放开了我,一边自言自语似地说道:“拔刀斋,没听说过,他们要教训我吗?尽管来好了……”他一点也没有自觉到对他而言的小声自语实在已经相当于我们平常人的大声说话了。更要命的是,在他转身离开时,他竟然、居然突然想起了似地向我道谢:“林同学,谢谢你提醒我啊!”
“啊、啊?哈哈……”他的性格还真是直率啊!令我完全地哭笑不得。
“林同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这时苏仪又开口了,“你说的很严重的事,就是这件事吗?”
看着心目中的女神轻描淡写的样子,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她纤弱的外表下其实掩藏着象她哥哥一样大条的神经。同时,隐隐约约有一丝不被重视的失望涌上心头。不过我的失落并没有维持多久,苏仪再次问道:“不过,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刚才你进教室时为什么显得那么高兴呢?”
我狂汗。
“这个……啊、呃、恩恩恩……你看天上的月亮好圆哦!”
“林同学,现在是白天啦!”
第三章 苏氏兄妹的实力
现世报,来得快。放学的时候,“拔刀斋”找上来了。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刚刚离开教室,几个横眉吊眼的家伙就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
“苏七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大哥有请!”
听着身后的苏七从鼻孔中发出的冷笑声,我无暇顾及身边的苏仪,低着头快速地收拾自己的课桌。希望“拔刀斋”的人不会注意到我吧。
但随即我的祈祷就被粗暴地打断了。一只手重重地在我脑后一拍,抬眼望去,站在身边的人正是“拔刀斋”的小弟。“小子,嘴挺快的嘛!一块儿去吧!”拍我的人一副轻蔑的模样说道。
眼看着几个不良学生簇拥着苏七向外走去,其中一个转头向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言下之意快点跟上!我几乎就要痛哭失声。这时另一只手伸过来了。
是苏仪的手!她紧紧地握了一下我颤抖的右手,低声道:“没关系的。”我心中一暖,转头去看她时,只见苏仪对我露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随即她站了起来道:“等等!”
几个“拔刀斋”回头。“我也一起去,可以吗?”苏仪淡淡地问道。
“拔刀斋”们奇怪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小头目怪笑道:“想去替你哥哥收尸吗?好啊!”呸呸!怎么能这样对美女说话呢?真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苏仪拉了我一下,和我并肩跟在苏七和“拔刀斋”的身后走出了教室。
M城一中的布局大致是:进校门正对着一个大花池,花池左边是教学一楼,右边是教学二楼,正对花池是电子教学兼图书大楼。高一、二的学生在教学一楼,高三则独占教学二楼,至于电子教学兼图书大楼,高中生都知道,我就不必再说了。电教图书楼背面是大操场,共计三个露天篮球场,一个露天足球场,操场后面是一字排开的四栋宿舍楼,教师楼孤单地竖在操场左侧。而宿舍楼后面则是很大的一片树林,占地约三四亩左右,不知为什么学校一直不开发这片树林所在的土地。直到今天,这片树林大多数时间便成了学校帮派份子们活动的地盘。
“拔刀斋“的人带着我和苏氏兄妹穿过校园一直走进树林里。我的腿一直在不停地战栗。如果不是心中的女神一直在我身边而且表现镇静,我一定早就向那些不良少年们开口讨饶了。
林子深处,十几个人一人一枝香烟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其中就有M城一中赫赫有名的“拔刀斋“老大,高三师兄孟广。我看了看孟广和他身后的十几个人,再加上带我们来的这三四个,看来孟广还真是看得起苏七,居然出动了他手下一多半儿的人。怎么办?打是肯定打不过了,苏七就算发育超常,可是“拔刀斋”的人也是从打架场上混出来的,都是能拼的打仔,苏七无论如何没有胜算。苏七之后就是可怜的我,5555,就算我不是今天的主角,可是一顿饱打是免不了的了,而我之后,是苏仪。就算“拔刀斋”的人不动女生,可是一看孟广身边那几个女将――一中不良女生帮派“火蔷薇”,她们的老大张红是孟广的女朋友,此刻她和几个手下就站在孟广身后――看着苏仪时那又嫉又恨的神色,我一点也不怀疑她们会借机让我的“龙儿”好看。
很久以后我一直在纳闷:以我一向懦弱怕事的性子,那天怎么会作出那样的“英雄之举”?
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考虑,我居然站出来了――虽然刚站出来我就后悔得差点当场尿裤子――我点头哈腰地走到孟广的面前,堆出一脸笑:
“嘿嘿嘿,孟哥,您看,今天您是叫我和苏七来这里,至于那个、那个苏仪,她虽然是苏七的妹妹,可是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不是、是不是让她……”
最后的‘离开’二字我没来得及说出来,我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只觉得脸上如被电击般木了一下,眼前一阵天眩地转,再度清醒过来时,我已经被一只有力的臂膊扶住了。我昏头涨脑地回头一望,扶住我的人是苏七,他皱着眉紧紧地盯着我,那双一向严厉的眼眸此刻竟然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然后我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痛起来,嘴里也变得咸咸的,用舌头一感觉,才知道腮帮子磕破了,转眼望去,孟广的手掌正在缓缓放下――原来刚才我已经被他打了一个耳光。孟广一双眼冷漠地望着我,就象看着一根死狗一样,一边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我连忙辩解:“我、我不是命令你,孟哥,我……”孟广狠厉的眼神吓得我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还想挨一耳光?”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呆若木鸡或者惊如缚兔,因为张红那一帮“火蔷薇”的女生带着不齿的表情轻轻笑了起来。
难受、难受啊!我也是七尺男儿,为什么就要这样被一帮同龄人欺负呢?为什么就要被女生(虽然是我一向看不起的不良少女)耻笑呢?浑身血液涌上脸颊,我想我的脸一定红得象要滴出血来,被打的地方也痛得更加厉害了。此时苏七的手已经放开了我,但是另一只更加纤细的手扶在了我的背部,苏仪也站上来了,她一只手扶着我,微笑着低声对我说:“谢谢你。”耻辱的感觉一下子消失无踪了,是啊,我是为了心爱的女生而被羞辱的!我被羞辱得越厉害,也就越证明我对她的心意!苏仪的手似有魔力一般,从我背部一阵阵传来了清凉的令人安宁的感觉,我全身沸腾的热血在飞快地平息下来。
这时苏七说话了,他一开口,整个树林都发出了籁籁的颤抖声:“你是谁?”
苏七的问话是向孟广而去的。这一问,不但音量奇大,而且口吻毫不客气。如果换了是另一个普通的学生,为了这么简单的三个字的疑问句式,免不了要挨一顿饱打了。
“你不认识我吗?我就是孟广!拔刀斋的老大!”孟广的语气虽然同样不客气,但一听就能感觉到他语气中那种被强迫回答的意味。虽然补上了一句“拔刀斋的老大”,却反而显得色厉内茬。
“我是问你的身份!”苏七道,“你不是学生吗?我想你还不是什么黑社会的老大吧?你只是一个学生而已,为什么你要这样对付同窗学友?你凭的是什么?你觉得你很有本事吗?当你肆意凌辱弱小的同学时,是不是有一种满足感?那种觉得自己是强者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我吃惊地望了苏七一眼,又转头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看苏仪。这么一连串高深的问话,真是这个看起来头脑简单的“肌肉怪男”说出来的吗?苏仪仿佛听到我心中的疑问一般,用微微一笑和几乎察觉不出的点头来肯定了我。啊,我的女神啊!我们这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自从她成为我的同桌,今天一天我从她那里得到的惊喜实在是多得不可以车载斗量了!
不过我的惊喜很快就化作惊恐。现在傻子都看得出孟广和他的人被苏七一番诘问彻底激怒了。孟广跳起身来直扑向苏七:“是又怎么样?今天老子……”其他‘拔刀斋‘的人也蠢蠢欲动的样子。
接下来我的惊恐又飞速地转化为惊奇。孟广没能接着说完“今天老子”要干什么。一记耳光响亮惊起了林中小鸟三四只,孟广捂脸踉跄倒跌了四五步,“哎哟”一声撞在了一颗树的树身上。苏七竟然毫不客气地赏了孟广一巴掌,而在场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苏七扬臂出掌,孟广却没有能避过。“如果你遇到比你更强的人呢?”苏七道。不用看他的表情,只要看他缓缓落下的手掌和听那虽然宏亮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我就知道苏七此刻看孟广的眼神一定是像看一根死狗一样。解气,真解气哪!
几个“拔刀斋”一边“老大老大”地惊叫一边扑上去扶孟广,却被孟广猛地推开了。“妈的,给我照死里打他!”孟广口齿不清地狂叫,他捂脸的手一放下,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脸肿得……不是一般的高。
接下来的事对我来说非常怪异。二十多个“拔刀斋”一拥而上,将苏七团团围住,拳头脚尖不停地向他身上招呼。如果换一个人,现在只有抱头倒地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了。但是苏七不。难以想象以他那样庞大的身体竟然可以做到如此灵活,不但是灵活,而且是非常,非常……我实在是难以叙述看着他时的感觉,我可以非常明了地看清苏七的每一个动作,他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和出手我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就象我是在看电影《黑客帝国》里的格斗场面似的。但是,为什么那些“拔刀斋”们为什么就是打不中苏七?而且为什么他们就是躲不开苏七的反击?更要命的是,为什么苏七打人还打得那么挑剔――竟然只打他们的耳光?不断有“拔刀斋”的人捂着脸倒退开,又怒吼着扑上去,然后再次捂着脸退开。这场面既古怪又滑稽,我居然忍不住‘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一笑之后,我突然浑身一阵战栗。不好!我向感觉不对的方向一瞥,一缕寒光映入我的眼帘。是孟广!他竟然趁着苏七被手下缠住的时候向我和苏仪发动偷袭!而且,那缕寒光?妈呀!是自制匕首!同时,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巨力从苏仪的方向而来,似乎是想把我推开。
说时迟,那时快,我于瞬间再次做出一个伟大的决定。当时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使我的一生改变。我猛地发力,与那股推开我的巨力正面相抗。“苏仪!小心!”我用尽全身力气向苏仪推去,一边大声疾呼。
右臂上一阵凉,我恍惚中看到一条粗壮的手臂挟着那缕寒光从我身边掠过,又看到一只纤细的手搭在那条手臂的腕部,似乎是轻轻地带了一下。然后我自己被孟广狠狠地撞倒在地。我在地上翻了一个身,赶紧支起身来看时,只看到一幅比苏七力战众“拔刀斋”更不可思异的画面:只见苏仪左腿在前,右腿在后,两腿微蹲,上身如风吹荷叶般扭出一个美仑美奂的腰身,同时左手带,右手挥,霎那间形成一个无比曼妙柔弱又无比洒脱有力的POSS,对我来说,那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姿势,但是当时我头脑混乱,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再看孟广,顺着苏仪挥出的方向,“拔刀斋”老大右臂前伸,手中依然紧紧攥着匕首,左臂则非常无助地在空中乱划,一米八O的细高身躯与地面成平行,双腿如蛙泳般在半空中胡乱蹬跶,口中正自惊惶地“啊啊”乱叫,一个标准的“飞了出去”的姿势,实在称得上与苏仪的POSS相得益彰。
只一眨眼的功夫,只听得重物落地的扑通声和‘啊’的一声惨呼,孟广已经在地下跌作一团。此时还是“火蔷薇”的女生见机较快,张红和几个不良少女奔上前去飞快地扶起孟广,张红一迭连声叫道:“快闪!”挟着孟广当先逃跑,围攻苏七的“拔刀斋”们本来已经被耳光搧得心惊胆战,此刻老大尚且逃命,他们哪还有打下去的勇气,发一声喊,纷纷奔出树林,其狼狈状引得树林外学生宿舍楼上的男女同学们一阵好奇张望。
世界安静了,但是只安静了片刻。我的惨呼跟着响彻云宵:“啊!天啊!我的胳臂好疼!血啊!”
在惨叫声中夹杂着苏七和苏仪的对话声。
“你说这个差点痛得尿裤子的家伙刚才奋不顾身地救你吗?”苏七充满怀疑的语调。
“别说了,快点送他到医务室吧!”苏仪顾左右而言它的好听声音。
第四章 因祸得福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一中医务室处理不了我的伤势。校医说我的手臂伤口很深,需要送到正规医院缝几针。于是不顾我的反对(听到要缝针我头皮都麻了),在校医简单地为我止了血以后,苏氏兄妹和一个老师火速把我送到了M城第二人民医院。医院缝合了我的刀伤后(555,痛得我是死去活来啊!为什么不用麻药?),竟然叫我留院观察几天!不是吧?到底是我的伤真有那么严重,还是医院想趁机创收啊?
苏氏兄妹陪着我,一起来的老师又跑去通知了我家老妈。估计那位老师对我老妈说了些很不负责任的话(比如您儿子的伤系与一帮不良少年打群架造成,本校对此概不负责之类),因为一个小时后当我老妈火急火燎跑进我所在的病房时,我分明看见她老人家手里还提溜着独门兵器“独孤九掸”。但是一看到我面色苍白(流了那么多血还被人缝了N针,脸色能好吗?)有气无力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立刻丢了鸡毛掸子跑上来抱着我儿啊宝贝的哭了起来。(哎哟妈也,您轻点,别碰儿的伤呀!)这样尴尬的场面被苏仪看到令我万分不好意思,还好苏氏兄妹都知趣地“闪”了。赶紧把情绪失控的妈劝住,并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老妈(当然省去我对苏仪有好感和我祸从口出那一段,只说是看不惯不良学生欺负新同学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反正也差不离了。)。老妈一听气不打一处出来,说她明天就找教育局的老同学去告我们学校一状,我知道妈说得出做得到,心里自然大念阿弥陀佛。
第二天老妈开始发愁了,因为我还得住几天院,而老妈在工作单位占着很重要的一个岗位,请不了假,(别问我老爸了。大家只要知道我这儿是单亲家庭就行了。)M城里我家的亲戚也不多,就那么几个还是不怎么来往的,找不到人照顾我。正当老妈在旷工和丢下儿子在医院不管之间痛苦决择时,苏氏兄妹又来了,说我为他们而受伤,他们自然要照顾我。我问你们不用上学吗?苏七用他打雷似的声音笑着说肖洪明准了假了。老妈这一下喜上眉梢,虽然她也惊讶于苏七那不同于寻常人的身板和音量,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苏仪吸引了,直拉着苏仪说这哪家的闺女长得这么秀气。我看苏仪的脸微微地红了一下,很快就谈笑自若了。倒是让我小小地佩服了她一把。老妈又对我挤眉弄眼地说我说我家小子平时那胆子小的跟耗子似的现在也能见义勇为了,原来是为了救这位闺女,看来这一刀划得值。我的天,这是我的老妈应该说的话吗?眼看着一病房的人都在窃笑(没钱住特护单间,只好住大病房罗!),顿时把我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再看苏仪,终于脸红红地低了头。连苏七也闷声大发财去了。老妈,I服了YOU!
好容易把老妈“赶”走。我问苏氏兄妹:“怎么样?苏同学,‘拔刀斋’的人没再找你们麻烦吧?”
苏七在鼻孔中“哼”了一声:“他们再敢?”
我笑:“苏七同学,想不到你这么能打。”苏七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苏仪却对我摇了摇头,说道:“当时你要不推我那一下,你就不会受伤了。”
我刚想说“我不推你就怕孟广伤着你”,突然想起我看到的那个画面,笑道:“就是,你说我这人操的是什么心啊?苏同学你可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就算没我多事,孟广他也伤不了你一根汗毛。对了,你把孟广摔出去的那一招是太极吧?我看着就觉着挺眼熟呢。”在医院里缓过劲儿来我倒是想起来为什么苏仪的那个POSS看起来眼熟了,我在公园里常看见那些老人家练太极的。只不过苏仪使得漂亮多了,而且杀伤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一说到功夫苏仪也不搭腔,只是笑了笑道:“也不是你那个说法,你也不知道我会打啊,总之,你救人的心我还是要领的。”
我心念一动,突然开口道:“就心领啊?不行吧?看在我现在这么一副惨相的份上,好歹也要有点实质性的回报才行吧?”
苏仪一楞,微微皱眉笑道:“奇怪,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油嘴滑舌起来了?”
这回轮到我楞了一下,是啊,经过这么一番惊吓,我好象真的变得有点豁达了呢。(有读者在嘀咕:油嘴滑舌就油嘴滑舌嘛,甭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豁达嘛?)随即又笑道:“不要顾左右而言它哦。”
苏仪一笑:“行,你要什么回报吧?”
“我要什么回报呢?我想想啊……”我故意皱眉思索,恩啊恩的半天不说。那边苏七急了:“哎,林同学,你可不能趁机……”
我淡淡地看他一眼:“苏同学,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我是那种趁机乱要求的人吗?那种事啊,我得靠自己的努力正儿八经地去追求!”
(你们知道我们在打什么哑谜吧?不知道啊?嘿嘿嘿,我不告诉你们。不过,一旁的苏仪再度脸红就是了。)
这回连苏七也微微地笑了起来,我禁不住一身鸡皮疙瘩。(大家想想一个长相很‘粗’的男人露出很‘温柔’的笑容的样子吧,我就不信你们不肉麻到晕死!)赶紧切入正题,放低声音说:“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跟你们学功、夫!”
他俩打死也没想到我居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俩人一时愣住了。
这下我犯急了,说道:“别说你们不愿意啊!我这个要求可是一点也不过份。又不要你们割一块肉给我!”
苏仪皱眉道:“可是,为什么呢?”
问我为什么要学功夫?呵呵,原因不是明摆着的嘛。“苏七,苏仪,你们昨天也看到了,我被那帮不良学生欺负得多惨,如果不是你们在,我想我一定免不了一顿饱打,”我一边说着,一边在脸上摆出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事实上,从小学到现在,我在学校里都是一个受气包,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我想要变得象你们一样强,随时可以对欺负我的人大声说不!”
“那么你变强以后,是不是就要去找那些欺负你们的人的麻烦呢?”苏仪又问。
我略略想了一下,道:“那倒不会,如果那样的话,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只是想更强,不受别人的气,如此而已!”
苏仪古怪的一笑:“只是这样吗?虽然这个理由不太充分,但是,也还算说得过去吧。你看呢?哥。”最后一句她是向苏七说的。
苏七紧紧地盯着我,那眼光让我发毛:“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我只想知道,要练一身功夫,非一朝一夕能成,你,能坚持吗?”
这回我没有犹豫:“能。”同时,一种很古怪的、仿佛渴望已久的情绪攫住了我,好象我终于找到了我一直以来没有发现的宝贝一般。
苏七和苏仪互望一眼,两人却都是不置可否。
事隔很久以后,我从苏仪口中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到一中的第一天,他跟你套近乎,我从他背后盯着他……你知道我一向很讨厌一见漂亮女生就粘乎的家伙……不过,当我紧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我的身体会无意识地散发出一种气势……好啦!你不要笑,我知道我还做不到象你那样气劲内敛……本来一般人是察觉不到我的气势的,但是他却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并且身体还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当时我就觉得他的体质和普通人不一样。第二次就是昨天,那个不良学生发起偷袭时,本来从他的角度是绝对看不到的,但是这一次他又一次‘感觉’到了,这样我就完全排除了巧合的可能。”
“是啊!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什么事?”
“他从发现那个叫孟广的不良学生的偷袭到企图推开我,其反应速度甚至远在我之上!实际上也就是因为他反应比我快,才导致我应对失误,没能及时推开他,以致他终于受了伤。”
“啊?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有意让他吃些苦头……”
“唉,我再怎么也不会拿他的命去开玩笑啊!的确是他的反应让我措手不及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你想想,他一个从来没有练过武的人,而我的乾坤太极功已经有了五成火候,他的反应能力竟然能够在我之上……”
“……这么说来,他应该就是师父曾经说过的……”
“恩!他就是那种所谓百年难得一见的最佳练武体质!”
“嘿嘿,我的好妹妹,你是因为这个,才会一力主张传授他功夫吧?”
“否则你认为呢?哥,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兄妹运气好遇到这么一个良材美玉,如果不加以琢磨的话,不是暴殄天物了吗?而且更重要的是,从昨天他两次维护我的行动来看,他虽然平时看起来懦弱油滑,但品性却是上佳之选。”
“也是…..难得他居然主动提出要学功夫……”
“嘻嘻,只是他学功夫的理由还真是很幼稚呢!”
……
这些是苏氏兄妹离开医院后的对话。当时我并不知道正是这么一段对话最终让我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漫漫长路。其实我要学功夫的理由除了对苏氏兄妹说出来的“幼稚”的一半外,还有一半我是死也不会说的,那就是我喜欢苏仪,自从看到她显露出那么一手漂亮的功夫后,我就知道除非我也练就一身武艺,否则是永远也配不上她的。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却有一点牛脾气,当我认准一个目标,我就会想方设法地去达成它。苏仪就是我的目标,而功夫、当时只是我的手段之一而已。
我在M城第二人民医院只待了三天,医生宣布我伤势愈合趋势良好可以出院,只需要过阵子去拆线就行。回到学校,大概是因为老妈去找了她的老同学的缘故,校方对我的态度特别温和,居然放了我一个月的假,让我回家休养。但我哪在家待得住啊,想起当我向苏氏兄妹提出学武时,他俩竟然没表态就“逃跑”了,我心里就有气!苏七我就不说了,就说苏仪,“龙儿”啊“龙儿”,好坏俺也是为你才受伤的吧,你怎么能用这么含混不清的态度来打击俺一颗纯真的求学之心呐?(听众:切!纯真?居心叵测才对吧?)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一等刀伤拆了线,我就在校门口把苏氏兄妹堵住了。
“我说二位大侠,我的要求你们也该认真考虑一下了吧?”
“你再考虑一下哦,学功夫很苦的,要是到时候你坚持不下来半途而废,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学的好哦。”苏仪笑笑地对我说。切!什么话嘛?前两天苏七就问这个问题我就已经表过态了,今天她居然还要用又温柔又瞧不起人似的语调再问一遍,太小看林某人了吧?
我把自己瘦弱的胸膛拍得山响:“我林光要是半途而废的话,我就不姓林!我跟你姓,我姓苏!”苏仪被我一副准备炸碉堡堵枪眼似的神情逗得忍俊不禁。
“有志气!”苏七突然大力拍在我肩上,吓我一跳之余又把我拍矮了三寸。“跟我们走,到我们家去再说!”
什么?我没听错吧?我被邀请去苏仪家去了嘿!而且邀请我的人还是苏七!这说明我已经成功地被我心上人的兄长接纳!(听众:美得你小子,你就尽管白日梦去吧!)我一边偷偷地乐一边跟着兄妹二人屁颠颠地一路小跑。
第五章 拜师
苏氏兄妹的家简陋而整洁,面积也很小,除开两间卧房以外,就只有一个小外间兼作厨房、餐厅及客厅。很明显,这不是他们真正的家,而是租来的房子。
说实话走进这个小家我还真的有点失望,本来想着苏七苏仪有着非常人的身手,家里也应该充满不平凡的气息(至少墙壁上也该挂点十八般兵器啊,沙袋啊之类的),可是一眼望到底,这个小家跟别人租来住的房子从格调布置上实在也没什么两样。不过失望之余更多的是高兴,第一次被邀请来到心上人的住处,那种兴奋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而且虽然这房子的外间和苏七的房间并不怎么样,但紧闭的苏仪的房门却勾起了我另类的兴奋:我的“小龙女”的闺房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布置呢?不管怎么简单的布置,也一定充满了女儿家气息吧?要是能够进去的话……要是能够和苏仪一起待在那紧闭着房门的房间里的话……(听众群中飞出一块七孔砖:“想些什么污七八糟的东西呢?!”)
苏氏兄妹当然不会知道此刻我脑袋里的龌龊念头。一进门苏仪就张罗着让我坐,还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令我禁不住又想入非非一番;而苏七一进家门就直奔他的房间,听动静好象在找着什么东西(真是人长得粗,脑袋也生得粗,哪有人家苏仪细心,一点都不懂得待客之道。哼!)。
没一会儿苏七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样黑黝黝的物事往我眼前一递:“这些先给你。”
我下意识地刚要去接,陪在身边的苏仪已经嗔怪地叫了起来:“哥!你看你真是粗心,怎么也不提醒林同学一声就把这些东西一古脑地递给他?伤了他怎么办?”我刚被心上人的娇嗔(虽然不是为我而发)弄得差点半身不遂,立刻又让她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张眼往苏七的手中望去,看着那几团东西也并不起眼,软绵绵的一堆好象是几张黑色的毛巾放到了一块儿,怎么还需要提醒我、而且还怕伤了我呢?
苏七怔了一下,恍然大悟般地歉然地一笑:“对了,我忘了林同学只是一个普通人了。”随即对我郑重地说:“你一样一样的拿,要使点劲啊!”我疑惑地伸出一只手去抓着其中一样看起来小一点的黑东西,手感很软,但与抓毛巾的感觉不一样,倒象是抓一个沙袋一般。一边使了点劲,咦?有点份量哦!再加点劲,纹丝不动。古怪!古怪!干脆两只手都伸过去了才提起它来。好家伙!粗粗一掂,怕不得有二十来斤!要是苏七不事先提醒我就直接放手让我接的话,猝不及防下我非得扭伤手腕不可!
我拿着这东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一阵,也看不出是什么质料做的,又小又软的那么一团竟然有这么重!再看看形状,我抬起头看苏氏兄妹:“这个……好象护腕一样……”
“它就是一个护腕!”苏七断然肯定道,“喏,其实是一对,我手里还有一个。”
“怎么这么重啊?里面灌铅的啊?”
“虽然不是灌铅,但也差得不远了,这是特制的练功护腕哦!”苏仪笑道。
“特制练功护腕?你们不会是……要我戴它吧?”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正是啊!”苏七睁大眼睛说道,一边把手里其余的黑色物事往我眼前伸。“看,这里还有一只护腕,和你手上那只正好是一对,还有一只练功束腰,一对练功绑腿!”
这时我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这护腕一只多重?还有什么束腰,看起来大多了,多重?绑腿多重?”
苏七毫无心机地一笑:“护腕十五斤一只,束腰五十斤,绑腿二十五斤一只。”
听听,听听,同志们,那合起来不得有一百三十斤了?比我还重二十多斤呐!“我说,你这是让我练功夫呢?还是让我练苦力呢?”我木然问道。
苏仪嘻嘻一笑,拿起我喝过的茶杯道:“你看这茶杯能装多少水?”
我疑惑地瞅了她一眼:“也就一点点,怎么啦?”
苏仪又一笑:“那一只铁桶呢?一个大水缸呢?或者,一条河流呢?大海呢?”
我赶紧求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们是想先把我这个茶杯变成水桶或者水缸,然后才好装水。”
“对。”苏仪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说道。“要练好功夫,必须先要有不同于寻常的强韧身体,这是学武的基本常识。”
“好,我戴。”
“慢着,”苏七又发话了,“你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地戴着,就连睡觉吃饭洗澡也不许取下来。”
“啊?”我又傻眼了,“且不说被人家发现会怎么笑话我,这些东西一天到晚地戴着,我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怎么干别的事啊?二位大侠,我虽然想学功夫,可你们别忘了我同时也是一个学生,我还有许多其它非常重要的事要做呐!”
“谁笑话你啊?这些东西戴身上,给别人看见了也会以为是一般的健身用具。”苏仪好象很喜欢看我一脸苦相似的,笑得越来越开心,“至于你说的后一个问题,第一个回答是慢慢去习惯,第二个回答是我们既然让你戴它,自然有让你戴着它不会动不了的法子。”
我想了想:“那我现在能不能反悔不学功夫了啊?”
一条粗臂加一只粉拳立刻K在我脑袋上:“行啊!那你马上去公安局户籍办改姓,从现在起你叫苏光!”呸呸呸,苏光输光,我还挺喜欢斗点小地主呐,绝对不能改成这个晦气名字!赶紧换一脸谄笑:“我开玩笑、开玩笑的,我戴还不行吗?不过苏仪你刚才说有什么法子…..?”
苏仪笑而不答,望向苏七,苏七向我一脸古怪地点头微笑。我被苏七笑得寒毛直竖,这两个人的表情什么意思啊?不会还要叫我戴个练功头盔什么的吧?“咳!我说是不是还有什么折腾人的要求啊?就一起说了吧,免得我这心里没底。”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七脸上古怪的表情越来越浓,终于在我就要崩溃之前开口:“你得先拜师,我和苏仪,你可以随便拜谁为师。”
噼哩啪啦嘭!晴天霹雳一个!
拜师?要是拜“肌肉男”为师,那我得叫他师父,那我的女神不是就成了我师姑?至于拜苏仪为师,呸,以后她天天在我面前端师父架子,我还要怎么样去把她追到手当女朋友?不管我拜他俩中任何一个当师父,以后我再对苏仪有任何想法,那不成了乱伦了吗?不成,绝对不成!
我突然站起来往外走,一边发狠:“我还是去公安局改名吧,我宁可输光也不……”
一个粗壮的身影堵在门口。抬头一看,是苏七。干什么啊你?不会被惹毛了想杀人毁尸吧?“你真的不拜我们为师?”苏七沉声问。他背光而立,阴影中的那张粗脸此刻看起来隐隐有狰狞的感觉。
心在跳,腿在闪。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对准他凌厉的目光:“不拜。你不教拉倒。”
苏七的神色却突然间松了下来。“行,你等着不要走,我有办法解决!”他突然说道,然后奔进自己的房间开始往外搬东西。
我怔怔地看着他忙里忙外,又看了看苏仪,只见我的“龙儿”神色凝重,跟平时温柔可亲的形象大异其趣。五分钟后,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个小小的灵台搭了起来,在几枝香烛的簇拥中,一块灵牌孤零零地矗立在供桌上,灵牌上书“江南苏家先辈位”,三张旧报纸并排铺在灵位前的水泥地上。没等我反应过来,苏七苏仪已经双双跪了下去,苏仪下跪时顺手轻轻拉了我一把,我不自由主地也跪下了。
香烛的味儿在整个小房间里弥散开来,使这个小小的出租房充斥着一种如同佛堂大殿般的肃穆气息。苏七那浑厚中带着浓浓恭敬的声音响起:“江南苏家第十七代孙苏七、苏仪禀上列位先人前辈,今有男林光一名,自愿为江南苏家第十七代外姓弟子,修习苏家正宗武学。苏七、仪上无师尊,斗胆代列位先人前辈收录林光入苏家门墙,望列位先人前辈佑我苏家武学发扬光大,佑林光武艺大成,为我苏家一脉争光添色!”说完,苏氏兄妹一拉我,便向灵位磕下头去。
我拷,这个“肌肉怪男”,想不到说话做事真是一套一套的。他的祝祷词虽然有点用语晦涩,不过我总算听懂了:这回不是他兄妹俩要当我师父,而是代师父收徒,也就是说,我现在是苏氏兄妹的师弟了。嘿嘿嘿,只要不影响我“追仪”大计就好。只是听苏七的话意,江南苏家本来好象是武学大族,现在却连他们俩的师父也不在了,连收新弟子这种事也可以他们两个小辈随随便便作主,难不成所谓“江南苏家”现在就剩苏七苏仪两个了吧?
焚香毕,我们一起撤了供桌灵位,苏七很认真地对我说:“林光,你现在就是我苏家正式的记名弟子了,按我们苏家的规矩,即使是记名弟子,也会赐姓苏,同门只间,也只以苏姓相称……”我怔怔听着,忽然觉得一丝不妙,耳听得身边苏仪忍不住“咯儿”地一笑,更是惶恐,果然听苏七继续说道:“林光,我现在代先师赐你苏姓,就叫、恩,就叫苏、光!”
我当即晕死。
接下来,苏氏兄妹果然传了我些调整呼吸、吐故纳新、意守丹田、导气纳息的简单法门,然后叫我把那一套练功护腕、腰带、绑腿什么的贴肉戴好。我的功夫人生,就这样开始了。
第六章 基本训练
日后,在我明白了许多事以后,苏仪对我说:“林光,当初为了让你这个练武奇才学功夫,我和阿七可真是作了很了不得的让步啊!”
但是,现在的我是绝对想不到这些的。当我把全套练功家什戴齐后,我连对苏仪想入非非的精神头儿也没有了。我只知道一个字:累。如果非要再加两个字,我会说:真累啊!
最先发现我变化的是我老妈。以前如果她不用“独孤九掸”相胁,我绝对会睡到自然醒。但是现在我每天天不亮就会自觉地起床――戴着那么沉重的东西睡觉就别想睡舒服!而且更可恨的是苏七在我家和M城一中之间勘察了几遍之后,给我订了一条他认为很合理的路线:当我穿戴着一百三十多斤的装备离开家门以后,我不能直奔学校而去,而是要先翻越M城郊一个叫“象耳山”的不大不小的丘陵(没几天我就数清了,上山四百三十一个台阶,下山四百三十八个台阶),然后绕着城边儿慢跑一段,从城东一条上缓坡马路入城(谁在说没什么?你空身子去跑一条两里长的上缓坡给我看看),再穿过一个大型露天建材库(那地方乱得,啧,东一堆预制板西一堆水泥墩的。可是苏七说,不许绕过去,你得直线穿过!……我跳!我爬!别让守建材库的保安当贼抓起来就算成功!),然后再直线穿过一个公园(那公园的花匠怎么那么懒啊?那么多荆棘也不清除一下?苏七说了,穿过公园后要是身上沾了一根荆刺,就回去再来一次!我苦!),最后全速冲刺一公里,才能到达我亲爱的学校(啊!以看我最讨厌看到的M城一中现在看起来是多么可爱啊!就连肖班头儿的脸也变得帅多了。)
第一天, 我六点钟起床,迟到了整整三节课;
第二天, 我五点钟起床,一上午没能到学校――因为我在建材库被人抓住了,幸好我身上连个水泥块儿也没有,还废了半天口舌最后出示了学生证才脱身;
第三天, 我四点钟起床,又是旷课半天。因为我爬上象耳山后本打算歇口气,结果却靠着一颗树睡着了,末了为这事苏七和苏仪合伙罚了我三百个俯卧撑;
第四天, 我还是四点钟起床,迟到了三节课;
第五天, 四点钟,迟到两节课。肖洪明在我的操行本上狠狠地打了个大马叉,苏七和苏仪装看不见。5555;
第六天, 四点钟,没迟到;
……
半个月后,我七点钟起床,跑到学校还有时间逗我的心上人兼现在进行时的“师姐”(将来进行时可就难说了,我希望是……嘿嘿嘿)苏仪几句。可能苏仪的一脸羞色让苏七很不爽,他现在在班上轻易不敢开口说话(教室的玻璃窗已经给他的声音震坏七块了),只是上课时给我发了个纸条:苏光,你的适应能力很强啊,今天下午训练加料。
我晕死!晕死之余还不忘了给他回了张义正辞严的纸条:我叫林光,不叫苏光!
苏七的所谓“加料”在我们血战“拔刀斋”的树林里进行。现在“拔刀斋”的人收敛了许多,知道这事的同学把苏七和苏仪当成偶像。我们占了树林,“拔刀斋”和别的不良学生组织的人就不敢来了。倒是有几个普通同学探头探脑地望了一阵。苏七加的“料”很简单:站马步,或者站弓箭步,或者两种步换着站。苏七对我说他陪我站,他站多久我站多久。
我晕啊,老大,你是什么身体我是什么身体啊?我能跟你那种变态身体比吗?不过这话我不敢说奇$ ^书*~网!&*$收*集.整@理。我只敢说:“苏老大,你不要忘了你是空身子,我可是负重一百多斤啊…..”苏仪在旁边轻轻来了一句:“苏七当年练站步时,身上负重三百八十斤。”我狂汗,这是人吗?这不简直是禽兽吗?得,我认命,我站吧,刚站稳又听到苏七说:“必须站稳,要是腿打晃或者挪了位,前面站的不算。”
我直接倒地晕死。失去意识前听见苏七对苏仪说:“你看着他,他什么时候醒过来什么时候再站。”5555,我真比那白毛女还苦……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苏氏兄妹传授的那些导气吸纳的法子还是挺有效的。就算再累,只要我调整呼吸,意守丹田,就绝不会累到趴下。每一刻我都觉得自己最后一丝精力已经被榨干,但每一刻都会有新的精力加入,来支撑我那‘残花败柳’般的躯体。我不知道,我的练气已经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了。
人是不会满足的,尽管看得到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变得更结实,感觉得到自己的力量在一天天的增长,我还是觉得太慢。我问苏仪:“功夫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啊?”这话我不敢问苏七,他听了一准儿又要喊“加料”。
苏仪看了我一眼,答:“有。”
我狂喜:“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呐?”
苏仪一笑:“你真想知道?”
“恩!”头点得鸡啄米似的。
“练练练练练练练!”苏仪脸一板说道。那神情比当初一连说了七个“改”字的大文豪还要牛气。随后她轻轻地敲着我的额头道:“老老实实练吧,别想着走捷径,小心入了邪道。”我微微闭上眼享受她的玉指轻扣,却没注意到她说这话时一脸的郑重和话里那无穷的余味。
又过了一个月,我觉着没什么意思了。为什么呢?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一百三十斤重的练功装备在身上已经觉察不出什么了,一点也不影响我日常的生活学习。只有一次老妈看到问了一句“你整天戴在身上的是什么玩意儿”,我嘻皮笑脸说:“汇仁系列的健身产品。”(家里没了威严的老爸,有时我也敢跟老妈逗两句)没想到老妈对汇仁产品的广告印象深刻:“汇仁肾宝,他好我也好……咦,你小小年纪就用这玩意儿,除了你好,还有谁好啊?是不是上次医院那个女孩啊?”我汗。
苏七为我订的“魔鬼上学路线”也跑熟了,现在基本提前半小时起床,一路跑到学校还有五六分钟才上课。那个建材库的保安看我天天跑也不咋唬“捉贼”了,有时人家心情好还跟我打个招呼;只有公园里的花匠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每天看到我从一大片花圃(其实就是荆棘圃)穿过去,怎么事后去看却一株植物也没踩坏呢?至于苏七的“加料”,不是我吹,随便他要站多久我都能稳稳当当地给他站到底,要是我和他比一次,说不定腿先晃的会是他。有时一边练着一边会听见苏七喃喃自语些“不可能……天才……”之类的话,我懒得管他。其实最让我高兴的是苏仪看我的眼神一天天的变化,从最开始的淡然到现在由衷的欣赏赞叹,有时我逗她她也不生气反而很温柔地对我笑,看来我的目标达成是指日可待了。
这天苏氏兄妹神秘兮兮地找到我:“给你一个惊喜。”[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什么惊喜啊?”我懒洋洋地问,“是不是又要加料啊?这一套已经不新鲜了。”
“不啊。要那样的话,怎么能称得上惊喜呢?”苏仪笑道,“我们学校一年一度的‘早苗杯’足球赛不是要开打了吗?”
我怔了一下,说到足球那我是一点不陌生,当初为了进年级代表队我还练过一阵子,可惜最终人家以我“身体太瘦弱,对抗能力不足,脚下技术粗糙”为理由拒绝了我。想不到苏氏兄妹还会关心这个,我一直以为他俩该是生活在古代的人呐。“恩,这个我知道,这也不算惊喜啊!除非……”我最后两个字一出口,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愣愣地盯着他俩看:“不会吧?”
苏七重重地一点头:“不错,我们已经把你安排进高二代表队了。”
“不是吧?你们怎么对付那个很难说话的队长的?”我訝异地问道。当初不要我进年级队的可就是那个很挑剔的队长啊!
苏七哈哈一笑:“我叫小仪去找他说了说,他就同意了。”
这么简单?我看看苏七不象是在吹牛皮,又转头看苏仪,她脸好象有点红哦。“三十六计之美人计?”我问道。
苏仪一跺脚:“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混熟了以后,她也时不时在我这儿闹点小脾气。
“其实也差不多,”苏七关键时刻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那个队长前不久曾经给小仪写过情书。”
“那不就是美人计?”我又不知好歹地补了一句。
“你们……”苏仪气结。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俩个一眼,转身就走。我和“肌肉男”谁也没去追她,都知道苏仪大度好欺负,过一小会儿她就没事了。
我转过脸面对苏七:“为什么?”
“检验前一阵子训练的结果。”苏七平静地说,“基本训练已经结束了,我们要看看你的身体已经强到哪个地步。”
“足球可不是身体强就能玩的。”
“这我不管,足球这种高强度对抗的运动最合适全面检测你的状况,至于你踢球怎么样不在我的考虑范围里。”
这个思维简单的家伙!“还戴着这套劳什子吗?”我指了指手上的超重护腕。
“当然不戴了。”
我阴笑:“不怕我惊世骇俗吗?”
苏七笑:“我正要说这个的,只准你用五成力!别耍滑头,你多用一成或者少用一成我都看得出来!”
“也就是说……“
“别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变成超人,也不能还是过去那个软不拉叽的你。”
“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你说基本训练已经结束了,如果检验合格,以后是不是就开始学功夫了?”
苏七看了我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期待已久的欣喜立刻象潮水一样把我淹没了。
第七章 惊人之足球赛
转眼到了“早苗杯”开打的日子,苏氏兄妹陪着我一起到了学校足球场。这里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平时大家学习都挺苦,好不容易有个可以放松的机会,全校师生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我们很快找到了高二代表队所在的位置,代表队队长、一个叫李劲华的高二学生正在给队员们布置战术。苏仪叫了他一声。李劲华回头看见苏仪,眼中顿时流露出爱慕之色。苏仪也不愿多逗留,把我交给李劲华后就和苏七一起转身走向观众台。苏仪一走,李劲华把我拉到一边,神态高傲地说道:“我可是看小仪的面子才让你上场的,你的水平我知道,所以不能打全场。我只给你十五分钟,就是上半场的后十五分钟!”
我板着脸点点头。心里那个气呀!你谁呀居然敢“小仪小仪”地叫?不就求你个破事儿,至于这么顺竿子往上爬吗?而且还恩赐似的只给十五分钟。哼,五成水平就五成水平,照样把你小子胆吓破!我就不信这么几个月的地狱训练下来,连你个破足球我都搞不定了!
表面上我也不说什么,只说我去换衣服,李劲华挥挥手意思早去早回。我跑向观众席,苏氏兄妹迎了上来,我也没向他们抱怨什么,一边换上球服,一边把护腕束腰什么的解下来递给苏七,苏七也就轻描淡写地一样样接住,外人在旁边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些不起眼的玩意儿会有那么惊人的重量。
身上的重负一去掉,整个人感觉顿时不一样。好象身体里充满了空气一般,轻飘飘的很是舒服。伸胳臂抡腿儿地动弹了几下,浑身都象有使不完的劲。苏仪郑重地叮嘱道:“记着哦,只能用五分劲儿!还有,随时注意用我们教的法子呼吸吐纳。”我点点头。其实用苏氏兄妹教的方法呼吸运气已经是习惯成自然的事了,就算我没想起来,身体也会很自然地这样去做。
轻轻地跑向球员席,尽可能地压着腿下的劲儿,因为每一步都感觉是要飞到半空的样子。高二代表队的那些球员们挺排外的,见了我一个个都不搭理。不搭理就算了吧,我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悄悄做吐纳功夫。
球赛很快开始了,我也懒得去看,高中生的足球赛有什么好看的?自己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我。“嘿!醒醒!睡着了?该你上了!”睁眼一看是李劲华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这么快就该我上场了吗?一看边裁果然举起了换人牌。
我冲李劲华一笑。他还在纳闷的功夫,我已经跑向场边。本来按惯例换人时下场球员和上场球员要互相击掌致意,下来的那个球员却不带搭理我,我也就省了那份力,等他一出场外,我就慢吞吞地跑进球场。
今天是高二代表队对高三代表队的对抗,本来高三的球员们磨合了三年,互相之间的配合比我们高二这边好得多,我上场时对方已经赢着两个球,我们这边还一个没进。高三代表队那边经验相当老到,反正赢着球,也不急着进攻,在自己的半场互相倒脚,如果我们这边压上进攻他们就直传前场,高三的那两个前锋很厉害,一拿球就能造成威胁。所以高二代表队这边也不敢压得太靠前,比赛看样子得僵持到上半场结束。
不过,这样一来我还怎么表现给苏氏兄妹看呢?我可是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上半场一结束我也就没戏唱了。
心里一边盘算着一边往前慢慢压。本来我踢的位置李劲华也没特意安排,正好下场的那个是左边后卫,我就顶他的位置,我一压前,该我防守的区域就空出来了。眼角一扫,对方的前锋之一果然趁我离开偷偷跑到了我方左后场的空位上要球。李劲华在场边跳着脚骂:“那个谁!你白痴呢!没见你身后都空了吗?回去防守去!”
心念数转间,我却盯着对方拿球的那个后卫,我离他的距离并不算远,也就二十来米左。看他的样子是要长传给在我身后要球的前锋了。好,先试试我的爆发力吧!我一边向对方拿球后卫慢慢逼过去一边想。我方球员一迭连声地惊叫“笨蛋”“白痴”“会不会踢球”,也懒得理他们了。
起脚了!我一直注意着那个拿球后卫的动作,看他的脚一抬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在胸腔中发出一声闷喊,身体如箭般向前窜出,只是一瞬间,我已经可以看清那名后卫猝不及防的脸上的一片茫然之色。五成劲!我记得苏七和苏仪的吩咐。身体移动中我动了一下脚,那后卫准备开球的脚自然地踢出时,却已经踢了一个空。
风在耳边呼啸,人影从面前晃过,球在我脚下,而我、已在对方的球网中。我得承认我脚法是烂了点,因为我不会射门,所以我选择了……连人带球冲进对方的球门去。
一片寂静。全场没反应。连我自己也惊呆了,冲刺的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有多快,因为那一刻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而是非洲大草原上的猎豹。这个,就是天天负重一百三十多斤进行艰苦训练的成果吗?值!真值!
我走出高三代表队的球门,一边走着一边举起左臂,竖起了一根手指――庆祝动作还是要有的。
高二年级的观众席上猛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有人在惊呼:“那不是我们班的林光吗?什么时候他踢球这么厉害了?”然后所有听见这个名字的人开始有节奏地呼喊起来:“林光!林光!林光……”高三观众席那边没有欢呼声,却能听见嗡嗡的一片讨论声。
我的眼光在我们班的座位上寻找,找到了!苏仪一边点头一边冲我赞赏地微笑着。心里好甜!好骄傲!小仪小仪,我是你的英雄!眼光顺势落到苏仪旁边,苏七一脸惊异的神色,却举着一只手,屈起大拇指竖着其余四根指头冲我乱晃。什么意思?四成劲?看来我的训练成果连他也没有预料到。
接下来同队球员把我围住了。一反刚才的冷淡,他们一个个在我肩上头上乱拍。前三十分钟他们实在踢得很郁闷,而我一上场就给他们带来转机。踢足球的人心胸是开阔的,这话一点一假。这些可爱的学友们!
再次开球。高三代表队不敢在自己后场倒脚了,而且刚才我的进球也刺激到了他们。对方场上队长一个手势,他们的球员一下子压过了半场,熟练的地面传切配合一时打得高二代表队手足失措。
激战中对方一个大脚,皮球准确地向我方球门禁区内落去。几道人影已经扑到了球门前,那是对方几个特别高大的队员,头球一向是他们的长项,我方的几个队员虽然紧贴着他们,但个头上明显吃了亏。禁区内一旦让他们顶到球,球门就危险了。
只可惜,今天的球场上有我,虽然是只能用四成劲力的我。
努力压抑着自己想全力跳上半空的欲望,脚尖轻轻地一蹬,我的身躯已若游龙般升起。本想用头将球顶出去,但在半空中一看球的走势,才发现我只能用胸膛去停球了。百忙中四下一扫,原来对方跳得最高的球员,其头顶也才到我腰部偏上一点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四成劲也还是太多了啊!
已经变得坚实而有弹性的胸肌轻飘飘地化解了皮球落下的力道。连人带球一回到地面,立刻开始带球疾奔。对方后卫这时都在我方半场,一看势头不好,有几个立刻往回狂奔,另外一个则挡在了我身前。
怎么办?脚法不行,耍盘带肯定嗝屁。传球么?已方的球员基本上都还在后面没跟上来。不管了,强突!把球往前一磕,球飞快地贴着草皮向前滚去。眼看着那个挡我的对方球员眼里闪出的嘲笑神色――以为我失误了吗?也许吧。对于一般球员来说,以这样的力量磕出去的球是怎么也追不到的。但我是一般球员吗?轻喝一声,我刷地从他身边奔过,直追皮球而去。
前方已经有回到自己半场的对方后卫迎上来准备断球了。而我离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按常识来说,在我追上皮球以前,球已经在对方脚下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怀着欣赏但不赞同的心情看我去追那个已经不可能追到的皮球。
身体前倾,与地面差不多是四十五度角。眼前的景物与人一闪而过。前方的皮球与我之间的距离飞快地拉近。追到了!就在对方后卫伸出的腿下,离他不到两尺的地方。我拨球、转向、突破!面前只剩下守门员了。他很勇敢,直接奔到我面前,向我脚下扑。他算得很准,换了另一个人,在这么高速的奔跑中只能和他撞在一起。但我却急停,练了这么久,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已经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稳稳地刹住球,看他扑空,在地上茫然地抬起头来,而我绕过他,再一次连人带球进网。
观众席上沸腾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我刚才一系列动作的难度。那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动作我却完成了,只用了四成劲!而我的兴奋不亚于他们,只是基本训练的四成就已经是这样的效果,如果十成呢?如果我学习了更高深的功夫呢?苏七游刃有余面对二十多个“拔刀斋”和苏仪那曼妙的格斗姿势的画面从我眼前一掠而过。是的,我一定要学功夫!即使不是为了苏仪!
我在兴奋的人海中看到苏氏兄妹。这一次,连苏仪的脸上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苏七干脆就伸出一根指头拼命冲我晃。一成力吗?那我不如下场算了。我微笑看着他们,默默地说道:“谢谢你们带我进入如此奇妙的领域。现在,请原谅我,让我为自己不能平息的兴奋找一个发泄的渠道吧!”
还有一分多钟上半场结束,高三代表队的士气却已经垮了。开球后他们没倒几脚,已经被我方球员断了球,球直接传到我的脚下。还要我再来一次连人带球入网的“神风式攻击”吗?呵呵,同样的招式用一次是新鲜,两次是刺激,三次、那就是老套了。再说,我对自己的检验已经基本完成,我以后也不会再踢球了。我这样的人如果继续踢足球,那些真正的球员可是会郁闷死的。
我停球,一时没有人上来拦我。高三的球员们在犹豫。
没有丝毫的犹豫。起脚,十成劲!皮球发出的呼啸声犹如北风劲吹,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奔高三代表队的球门而去,闪电划过之处,强烈的湍流卷起无数根草茎。只听到一声哐然巨响,球正正撞在对方球门门框上然后又弹上半空。那球门分明在颤抖着。我苦笑起来:明明是想打一脚高射炮,却鬼使神差地踢到门框上,脚法真是烂得可以啊!还好没打到人呐……
好长一段时间的寂寞。许久许久之后,观众席上终于有人嘀咕了一句:“这、这、这简直就是周星驰的‘少林足球’嘛!”
裁判终于反应过来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在全场沸腾起来以前,我冲出球场。队长李劲华还大张着嘴楞在场边。他给了我十五分钟,我还给他一个奇迹,他也算是够本了。不敢多说什么话,换回自己的衣服,把球衣塞到李劲华手里,丢下满场已经开始疯狂的人群,也顾不上苏氏兄妹了。我闪!
第八章 遗事之江南苏家
足球赛的余波只维持了一个星期。在M城一中,升学率才是第一位的,踢足球只是玩物丧志――在这种大环境下,我只是有幸成为全校师生眼中的焦点人物一个星期而已。当我陆续拒绝了年级代表队和校队的加盟邀请后,我的周围恢复了平静。倒是让球赛后恶狠狠地对我说“自己搞出来的风头自己去平息吧!”的苏七很是郁闷了一阵。他可能没想到现在的人对不可思异的事适应能力这么强。
基本训练结束了。苏氏兄妹收回了那套练功家什,只是让我每天不断地做吐纳功夫。平息球赛风波用了我一周的时间,好不容易人们的视线不再集中到我身上,我却倏然发觉期末考试就要到了。这阵子因为练功的关系,功课拉下了不少,要是再放任下去的话,我很快就要落入不良学生的行列中去了(在一中,只要成绩差,就是‘不良’)。把这件事拿去和苏氏兄妹商量,他俩也觉得大家该应付一下考试。于是进一步学功夫的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期末考试成绩发下来,我却意外地升到了中等偏上的排位。考前复习功课时就觉得脑筋特别好使,拉下的功课没费什么劲儿就补上来了。看来练气还能补脑。
然后就是寒假。宣布放假那天正好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很小,还夹着雨丝,四川的雪都这样的,而且落到地面上也积不起来。几年以后当我听到刀郎“二OO二年的第一场雪”时就会想起那天的情形。我跟苏氏兄妹一块儿站在校门口,别的同学陆续从我们身边走过,一个个喜气洋洋的,互相说着“过个好年”之类的恭喜话。很快校门口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那天谁也没提练功夫的事。我知道这事我不用催,他俩自然会安排的。我们仨站在校门口聊些新年的事,聊了几句发现过年对我们仨来说都是一件寂寥的事:苏氏兄妹人在异乡,只能兄妹俩凑合着过个春节那是不用说了。我的情况也差不多,单亲家庭、亲戚之间也不怎么来往,自然别人家热闹的时候也想不到我跟我老妈。每年大年三十晚上老妈会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我们娘儿俩一起过除夕,可就算把电视春节联欢晚会的音量开到最大,也掩不住小小的家里那种透骨的冷清。而且老妈的单位春节也不放大假的,初一天她就得回去上班。记得小时候从初一到初八我总是被老妈扔给邻居照顾。在别人家里看人来人往拜年贺岁的热闹,自己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人家家里多了我这么一个外人也别扭。稍长大一点我就宁可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也不去麻烦别人了。我跟苏氏兄妹说起过年都叹息了一阵。苏仪忽然对我说道:“要不初一你来我们家跟我们一起吃顿年饭吧!”
我心里一热,看看苏七,他也点头说:“我都忘了这事,林光也是我们江南苏家的外姓弟子,我们几个是应该一起过个年。到时顺便把林光下一步学功夫的事也安排一下。”我心里那个高兴啊!倒也不全是为了能和苏仪一起吃年饭,也不全是为了可以落实学功夫的事,就是觉得能摆脱往年的寂寞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到了初一那天我锁好自家的门就往苏氏兄妹住处奔。本来出门时打算穿前几年都穿的防寒服,一穿上就发现热得不行,干脆套了件夹衣出门。路上看到满街的行人一个个穿得狗熊似的还缩头缩脑的样子,才知道并不是今年天气变热,而是我练的气能自动御寒的缘故。
敲开苏家门,一看苏七才知道我比他差远了。我夹衣里面好歹还套了件厚毛衣,人家一件单薄的T恤就过冬了。苏仪倒是穿着一件薄毛衣,只是外面又加了一件棉制唐装小马甲,一头披肩发也绾在脑后束了条马尾巴,看起来可爱惨了。进屋发现小厅里挂了些小灯笼,还贴了好些剪纸在墙上,小小的出租房里这么一弄就很有些过年的味道。不用问也知道是苏仪的功劳。
弄饭时我们仨是一起上阵的。苏仪手最巧,做菜也很有一手;苏七也能剖剖鱼剁剁骨头什么的;我就只能打杂了。突然想起这些年我在家基本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老妈忙完单位里的事又要回来侍候我,也是够辛苦的,心里有些感慨。再看苏仪在灶前忙碌的样子,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苏仪这么能干,以后能娶到她就有福了。
饭菜快好的时候,苏七又把拜师那天我看到过的灵位摆置好了。我和苏仪看着他拿出一瓶曲酒,倒满了几个杯子放在灵位前的供桌上,又放上几副碗筷然后恭恭敬敬地说:“请师尊和列位先人前辈用初一年饭了。”然后我们仨才围着饭桌坐下。
苏仪拿过酒,先给苏七倒满了一杯,又给我倒。我忙说我不会喝酒的。苏仪道:“那就意思意思吧。”还是给我倒上了。看着她温柔的笑容我也就不好再拒绝。最后她给自己倒了半杯,举杯道:“第一杯先敬江南苏家列家列宗和我们的师尊。”苏七也不搭话,拿起酒杯吱儿一声就干了,苏仪却是略略沾了沾唇,我也只好抿了一小口。苏仪又举杯向苏七:“第二杯敬哥。”苏七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自己倒满一杯,又干了。这回我机灵了,抢先拿过酒瓶给苏七满上,想了想,又往苏仪和我自己的杯子里点了几滴。刚坐下,苏仪的杯子却举到我面前了:“这杯敬师弟苏光。”看她严肃的神色我知道她叫我苏光并不是取笑我,却想为什么敬我啊?也不敢多问,拿起杯又抿了一口。苏七说吃菜吧,菜都凉了。
苏仪一边向我碗里夹菜一边说道:“其实请你来吃初一年饭也是有名目的,以前江南苏家的弟子不管人在哪里,一到过年都要赶回苏家一起吃顿年饭。”自从听到江南苏家这个名字,我一直都存有好奇心,听到苏仪这么提起,我也就顺势问道:“我可以知道有关江南苏家的事吗?”
这一问我就后悔得不行。眼看着苏氏兄妹的脸色就沉下来了。我刚想说“要是不方便不告诉我也没关系”,苏仪开口了:“你已经是苏家的外姓弟子,本来迟早也要告诉你的。”然后她向苏七示意:“哥,你来说吧。”
苏七一时没出声,绷着脸给自己连倒了三杯酒,一杯接一杯地倒进嘴里,才叹了一声道:“苏家的事啊!”我知道他就要开讲,连忙把筷子搁下,坐直身子仔细听。
“现在所谓的江南苏家已经是名存实亡,正式的传人也就我和小仪,就算再加上小光你,才三个。(果然不出我所料)可是倒回去几十百把年,苏家却是武林中的旺族,光是苏姓弟子就有好几百个,外姓弟子更是不计其数。三十年代上海滩大佬黄金荣你知道吧?他还年轻时也当过苏家外姓弟子,不过这个人学功夫不努力,只练了几套最粗浅的拳法就跑了,谁知道还让他混得人模人样的。还是说苏家吧,那时的苏家虽然不为一般人所知,可是武林中人谁提起都敬仰三分,都把苏家当成武林正道的首领来看……”苏七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一时间也忘了讲下去。
苏仪这时接起话头:“自有武林起,武林中人就分为两派,总部在南京的苏家当时就是正道的领袖,而发源于四川的天一门却是邪派的代表,正邪两派高手各自拥护自己的一方,互相仇杀,死了不少成名人物,也各有胜败。”
我问道:“那就是书上说的正邪不两立了,可是正邪之间为什么一定要斗得你死我活呢?大家不都是武林中人吗?”这问题有点幼稚。但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知道,就要勤学好问嘛,这是应该的。
苏仪怔了怔,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了,反正从千百年前,正邪两派就这么一直斗了下来,一开始是为什么现在谁也不知道,可是斗了这么久,互相之间的仇越结越深,谁想罢手都不成了。”
苏七这时突然怒道:“那些邪派的家伙骂我们虚伪,他们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练的那叫什么功夫?也不肯好好地勤学苦练,一味地追求走歪门邪道速成,而那些邪派高手一个个行事不是疯颠,就是狠毒,真是什么样的人练什么样的功夫!”
我心里一动,想起前些日子我曾经问过苏仪功夫速成的法子。听苏七这么说来,邪派的功夫好象是可以速成的。
“还是接着前面说吧,”苏仪用一种忧郁的口气缓缓说道,“本来以苏家为首的正派和以天一门为首的邪派之间实力相差无几,这也是几千年争斗下来所造成的武林格局,可谁知道到了三七年南京大屠杀那阵,苏家总部没来得及转移,好多耆宿高手和弟子死在日本人手里,苏家的实力一下子跌到谷底,天一门趁机大肆进攻,苏家就分崩离析了。”
“本来虽然苏家总部没了,可是门人弟子在各地的还有许多,要是能重新集合起来或许还能重振声势,但那些年时局大乱,有些高手归隐了,有些说是一身本事要拿来报国投了军,还有许多弟子也觉得待在苏家没意思,跑的跑,散的散,诺大个江南苏家到了解放那年,正宗的传人也就只剩我师公。”
我连忙问:“那天一门那些邪派岂不是大占上风一统江湖?”这么一阵听来,已经对武林中事悠然神往,觉得跟看过的武侠小说也差不多。就是日本人太可恨。
“那也说不上,”苏七答道,“天下一片大乱,天一门那些邪道虽然占了上风,可是他们自己的折损也很惨重,而且他们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门人弟子都在不断地流失。”
“那是为什么啊?”
“你想啊,那时都是什么时代了?打仗也不用提着大刀长矛去砍杀,都用上机枪大炮飞机坦克了,谁还耐烦去学武啊?辛辛苦苦练了几十年,说不定一上阵还没动手呢人家一枪就把你打死了。谁愿意去当那种傻老冒啊!也就是真正喜欢学武的人才能坚持下来。”
听到这儿我心念一动,问道:“那个什么天一门后来还剩下多少人?”
“他们的人比我们当然多多了,到了解放那阵大概他们门里高手弟子加起来,还有三四百号吧。”
“哦。”我点点头想:这几百人大概也就是真正喜欢学武的人吧。只听见苏仪又接着苏七的话头说起来:“虽然双方人都不多了,可是争斗却从来也没有停过,师公解放后收了一个孤儿为徒,也就是我和哥的师父。师徒俩隐姓埋名到处躲避天一门的耳目,赶到解放后剿匪那会儿,师公和师父正好在川西,当时师父武艺已经大成,听说当地有一股土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师父也是年轻气盛,就独自上山把那伙土匪全挑了,也不敢跟师公说。谁知那伙土匪逃掉的几个里正好有天一门的外线,认出师父的身手,就带着天一门的好手回来了。”
“师公对师父独力踏平匪帮的事本来一点不知道,后来听人说山里那股土匪莫名其妙死光了,政府正在找干了这件英雄大事的人,师公也猜到了,当即把师父骂了一顿,跟着就准备再远走高飞。可是天一门的好手来得好快,师公他们刚打算启程,就叫天一门的人在半道上截住,双方打了一场,师公把对手全都驱走,自个儿也伤重不治。”
“师父哭了一场,把师公埋了,自已又开始浪迹天涯打算找个弟子把一身功夫传下去。再跟着就是三反五反,大炼钢铁,三年饥荒,十年文化大革命,人心惶惶的,谁也没心思学什么武功,有好几次师父还差点被人家当成‘封建社会流毒’给抓起来。那年头连天一门也没胆子再追杀我师父,全都隐匿了起来。”
“后来改革开放,师父心想着能找一个传人了吧,谁知道更困难,原来人们都知道拼命奔钱了,谁耐烦吃苦学武功?有些人一看我师父那潦倒的模样,还以为他是骗子。直到有一天,师父经过一个垃圾堆时,听到里面有婴儿哭声,往里一瞅是一男一女两个弃婴,师父当时心念一动,就收养了这两个弃婴。”
“就是你们吧?”我问道。苏仪点点头,望向苏七,眼中满满的全是亲情。苏七喝酒上脸,人倒是清醒的,就接着说:“后来师父把我们带到乡下,一边抚养我们长大,一边让我们学苏家功夫,稍大一点,又让我们上学。”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变得凄凉起来,“天一门好久没有动静,本来师父以为可以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把一身武艺传下去,谁知道天一门的势力在改革开放以后壮大起来,又开始暗地里追杀苏家的传人。”
我气得一拍桌子:“这天一门做事也太绝!按说苏家已经没有了,剩那么一两个传人对他们也没威胁,他们偏要赶净杀绝!实在是过份!”
苏七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倒也不怪天一门绝,实在是苏家的武学太厉害,如果任由苏家的后人把武功传开,谁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又出现一个跟天一门作对的苏家。所以这么多年天一门一直追着苏家传人不放,一来是想斩草除根,二来也是想夺取苏家的武学。本来天一门已经得到苏家不少的功夫秘籍了,可是苏家武学中最厉害最根本的两样他们却一直也没能抢到手,那就是霸王功和乾坤太极拳。”
“啊!是不是就是你和苏仪练的……”我眼睛一亮问道。
“对,我练的就是霸王功,小仪练乾坤太极拳。”苏七点头道。
这时苏仪的声音响起来:“那年我和哥正上初中一年级,哥小时候脑子笨,留了几次级,后来竟然成了我的同班同学。”她说到这里时,我眼看着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缅怀神色,不自禁看得痴了,耳中却听她说道:“那天我跟哥一道放学回家,我们和师父的家就在一个小山村里,走到村口,平常跟我们师父挺谈得来的村长把我们拦着,说师父让我们到外面躲一躲,到晚上让村长接我们回家。”
“那时我们虽然还不大懂事,可平常师父跟我们讲过很过关于苏家和天一门的事,我们当时也感觉到有些不妙,可师父的话从来违拗不得,我和哥就跑到附近一个很隐秘的山洞里躲着。到晚上的时候,村长果然来了,我们问他师父怎么样,他沉着脸不说话。等回到家,才看见院子的土墙上到处溅着血点,我们住的茅屋也垮掉了一半,师父躺在屋前的地上,村里人正在给他老人家净身换寿衣。我们跑去摇师父的身子,可师父的身子都发冷了。”苏仪说到这里已经是语带哽咽,我默默地递过去一张餐巾纸,她接了。
苏七看苏仪已经说不下去,只好接着讲:“正在我们伤心的时候,天一门的人居然又出现了,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瘦子,原来天一门知道我师父有传人,而且在师父的遗体上也没有搜到霸王功和乾坤太极拳的秘籍,就留了一个人专门对付我们。他一直隐藏着,直到我们进了家门才现身。”
“那个瘦子也总算还讲些道义,知道不能对普通人下手,所以村长他们去拦他,他也只是把他们打昏而已。可他却一定要杀我和小仪,杀了我们,苏家就彻底断根了,而且他还认为可以从我和小仪身上找出秘籍。他不知道霸王功和乾坤太极拳的秘籍早让师父给毁了,师父让我和小仪牢牢地把功夫记在心里,以后安稳了再默写出来。”
“天一门的人瞧不起我和小仪,觉得我们只是孩子好对付,所以他们派来杀我们师父的好手都离开了,留下那瘦子是他们中功夫最差的。可那时我的霸王功已经有三成火候,小仪练乾坤太极拳也有一成火候了。那瘦子猝不及防,一动手就吃了大亏,只好逃走。我和小仪埋了师父的遗体,也跟着远走异乡。”
“以后陆续和天一门的好手遭遇过几次,打得过的我们就打,打不过的我们就躲,总算是撑到现在。”苏七说完,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却不马上饮下,只是对着酒杯出神。苏仪也是泪湿双颊地发着呆。桌上的菜早凉了,却没人有心思动一下。
我已经和苏氏兄妹一样神游物外了。
第九章 乾坤太极拳(一)
我是过了几天才反应过来的:我已经开始跟着苏氏兄妹学功夫,而且也已经成了苏家的外姓弟子,那么天一门的追杀肯定会把我也包括在内了。
关于我是练武奇才的说法也是在这一次才听说的。苏仪对我说对不起,“我和哥实在舍不得对你这样的练武奇才视而不见。”苏仪还说,一般人要通过负重的基本训练怎么也要三五年的,可我一两个月就能完成,这更是证明了我的的确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功夫天才。
“不过,”苏仪有一点伤感又带有一点希翼地对我说,“如果你不想承担苏家弟子所必须承担的东西,现在退出也还是来得及的,因为刚刚进行过基本训练的你也只是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一些,至于真正的功夫你却还没有接触过。要是你反悔,我和哥可以再开香堂把你开革出师门,这样的话,你既不是苏家弟子,甚至连一个武林中人也说不上,天一门也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考虑了整整两天。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我当然不会那么爽快地拍拍胸脯说天大的事我担了!要知道我只是一个高中生,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要我这么早地去面对无休无止的追杀,我怎么可能不犹豫徘徊呢?
两天后,我找到苏氏兄妹,给了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我要继续学功夫!
我的决定并不冲动。我承认我当初想学功夫的动机不纯,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我心目中的女神苏仪。但是通过基本训练和足球场上的检验,我发现我已经真真正正地爱上了功夫!也许我真是象苏仪所说是天生适合练武的人。现在我已经感觉得到:如果要我停止学功夫,我的一生将会郁闷无比。在我作下决定的时候,我非常羞愧地对自己承认:在我的心目中,功夫的地位也许比苏仪还要高不止一筹!不过我的决定却让苏仪对我的好感更加深了。
这个时候寒假已经快结束了。整个假期我几乎天天往苏氏兄妹的住处跑。老妈知道我是去找那个‘很秀气的大闺女’,不但不反对居然还表现出支持赞同的样子。我的天,我老妈该不会是已经在为自己预订未来儿媳妇了吧?
我作出继续学功夫的决定后一周,也就是刚开学不久,苏七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要学霸王功,还是乾坤太极拳?
听苏七说,霸王功本来是一项刚猛的外门功夫,最早只是类似于十三横练太保、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护体硬功加一套外门拳法的简单组合,可经过许多年的不断发展完善,练这项功夫的人发现练习霸王功的时间长了,竟由外而内产生同样至刚至猛的内劲,并能逐步改造练习者的体质。“习霸王功者,可使身长力壮,语声洪亮,日久而具霸者之气。“怪不得苏七现在一副“肌肉怪男”的模样,一早我还以为是天生的,原来是练霸王功练的。又道练霸王功的人也可以有七情六欲,也可娶妻生子,但忌用情太深。因为霸王功本来是以童子身练的,虽然无须摒欲,但“少情寡欲”却是练霸王功最佳的心理状态,“淡七情六欲,方成王霸之业”。据说霸王功最早的创始人是那西楚霸王项羽,他本以一腔霸烈之气率楚三千子弟,终破秦帝国而雄据大半河山,却因迷恋虞姬,功力日减,霸气不复,最终为刘邦所败,不得不长叹“虞姬,奈何!”而自刎于乌江岸边。苏七说道:霸王功练至最高境界,据说摧山拔柳无坚不破。“我现在却只七成火候,离霸王功的前辈项羽和花和尚鲁智深那是差得太远了!”
又再说苏仪的乾坤太极拳,那却是江南苏家的另一项绝学。本来太极拳并非江南苏家所独创,现在流行于世的太极拳里也没有乾坤太极拳的位置,但我问苏仪时,她却说道:“江南苏家的乾坤太极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太极拳法。”一般功夫大都讲究先发制人,而自张三丰创太极,进步到后发制人,讲究借敌之力以伤敌,“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到了江南苏家创始乾坤太极拳的那位前辈手里,却又返朴归真,创出一套“后发制人,先发亦制人”的太极拳法。乾坤太极拳的总诀分“乾字诀”和“坤字诀”两部分,暗合“太极生两仪”之理,创建此拳法的那位苏家前辈曾言道:“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这些都是很高明的拳理,但太极无所不包,所谓太极,本来就是阴与阳,乾与坤,刚与柔,先与后的统一,张三丰真人创太极,虽然是了不起的成就,但他一味强调寓攻于守,寓先于后,却是偏于阴柔了。”所以,在乾坤太极拳的“乾字诀”里,就突出了制敌先机,主动出击的宗旨,“虽如水柔,但若狂飚突起,一样的威不可挡。”“坤字诀”虽然与传统太极没有大的区别,但一旦乾坤合一,则整套拳术攻守兼备,先敌后敌皆可制人。
苏氏兄妹又道,若论在苏家武学中的地位,霸王功当在乾坤太极拳之上。因为江南苏家武学大多走刚猛路子,与霸王功相得益彰,甚至许多功夫靠的就是霸王功作底,若练霸王功有成,再修习苏家各路拳掌兵刃功夫,便有水到渠成、事半功倍之效;而乾坤太极拳则是苏家武学中的一个异数,它不为其它任何苏家武学所用,但其它任何苏家武学也无法超越和取代它,故能与霸王功并列为苏家两大绝学之一。
霸王功,还是乾坤太极拳?
继是否要学功夫之后,我又一次开始了痛苦的选择……有点夸张啦!其实一点也不痛苦!从感情上而言,我当然会更倾向于乾坤太极拳,因为选修乾坤太极拳我可以有借口和我心爱的苏仪加长相处的时间(嘿嘿,还是有点动机不纯呐),而且如果学霸王功,不但有长成苏七那种“变态”模样的危险,还要淡七情六欲,那我岂不是不能对苏仪用情了?想想真是不如乾坤太极拳合算。
所以,我选择学乾坤太极拳!
苏七知道我的选择后,长叹了一口气:“不学霸王功,那苏家的很多功夫你都学不了啦!”
苏仪不满地看着苏七那副酸相:“别忘了苏家武学里乾坤太极拳可是排第一位,林光的选择是明智的!”
苏七也不敢说什么,只嘀咕道:“好好好,那我再去找个愿意学霸王功的好了。”
关于苏七和苏仪之间的关系我也观察了好久了,总觉得强壮得象个“禽兽”的苏七有些畏惧柔柔弱弱的苏仪的样子。我估计以前兄妹俩是不是常常“练”,而且苏七多半不是苏仪的对手。
开始起手练乾坤太极拳的时候我才发现教起功夫来温柔的苏仪一点也不比她哥哥来得心慈手软。这时候高二下半期已经开学了,苏仪对我说:“从现在起,每天到我们家来――洗衣服!”洗衣服?这练的什么功?不过对于苏仪的要求我一般是不会违拗的。再说洗衣服……说不定……哈哈哈……小仪的内衣内裤什么的……(听众狂甩七孔砖:龌龊!)
去了苏氏兄妹的住处才知道,苏仪不知哪儿弄了一个装满了水的大缸,就放在那间小小的客厅里。“练乾坤太极拳,一般来说从坤字诀入手,也就是要先掌握一般太极功夫的基本运力方式。”苏仪说道,“坤字太极如水之柔,所以用水来作修炼再合适不过!”接下来她要我把一缸水搅起来。这个难不倒我!好歹也看了那么多武侠书,还看过那个谁谁演的电视连续剧“太极张三丰”,上面好象也有搅水的镜头。我一撸袖子就上去了。
咦?这缸里的水怎么装得这么满啊?一搅就往外溅。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苏仪要说“洗衣服”了,敢情是洗我身上穿的衣服呐!苏仪在旁边用一根晾衣服用的小叉子不停地敲我的头:“知道你经过基本训练后劲力增强了,但你又不是耕牛在犁地,你现在是练太极!注意控制手上的力道!……水装得满也更能练你对自身运力的微妙控制!你要再溅出水来,我就扔你下去洗个凉水澡!……别偷奸耍滑!你这样虽然水没溅出来了,可你一点劲都没用,你是练拳呢还是玩水呢?……要注意太极拳的运力方式始终是封闭的圆形!要环环相扣,力道方能生生不息,不是你这样胡乱划划的!”看着被自己双手搅出来在水缸中央飞转的旋涡,我屏息静气,我意守丹田,手掌抚过轻柔的水面,努力平息每一个想往外跳出的水花。我咬牙切齿:我为什么不选修霸王功啊?
苏仪仿佛看出我的心思一般在旁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许你真的该跟着我哥去学霸王功,可能拳击鹅卵石一万次或者举起五百斤重的沙包一千次比较合适你一点。”
我汗!赶紧堆一脸谄笑:“我还是比较喜欢玩水啦……”说话间一不留神水又溅出来了。苏仪眉头一皱,手中晾衣叉轻轻在我腰间一挑。“扑嗵!”这回真是连澡带衣服一块儿洗了!
天天搅水,大概练了有两个星期吧。水缸中央的旋涡深得快到了缸底,但满缸的水却是一滴也溅不出来了。试试在空气中做“搅水”的动作,掌间竟然隐隐有风雷之声。苏仪摇头:“劲气外溢,与坤字诀内敛的宗旨大异其趣。还得练!”不过,私下里却听见她悄悄对苏七说:“林光这家伙真是了不起,才两个星期就入门了。”
我练、我练、我练练练!手掌在水中长时间浸泡得发白,一听到水声我就头皮发麻。但手掌在搅水的过程中感觉却逐渐不一样了,先是能更细微地把握缸中水流的动向,每一道小小的潜流都无法躲过我手掌的敏锐感觉,并能作出及时的调整。然后,干脆手掌一进水就感觉不到手掌的存在了,手掌是水,水也是我的手掌。苏仪的脸色越来越惊喜,提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划一个深到缸底的旋涡再马上把它提到水流的最表面……出双旋涡……三旋涡……倒提水龙!每隔几天试着在空气中运起坤字诀,先是掌间风雷声逐渐变大,然后又渐渐变小,再变大,再变小,终于随心所欲,只要我愿意,可以让掌间风声不息,也可以使无声无息,而所使的力道却一般无二。
终于当我在水缸中搅出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后,我进阶了!
苏仪从外面抱了一大堆不知谁的衣服回来说:“我委托别人代理开了一家洗衣房,从现在起,你要真正开始洗衣服了!”
所谓洗衣服很简单,还是在那口大缸里,放进脏衣服,装满水,倒进洗衣剂,然后我伸手进去开“搅”。想想那些洗衣机生产厂家宣传的 “瀑布式水流”“双相水流”什么的我就想笑――哪个厂家能象我一样做出“五旋涡洗衣水流”来我就说他是老大,我老几他说了算!
不过现在又增添了一个新训练项目:拧衣服。苏仪给我的要求是:只准单手拧,要拧到比脱水机出来的还干,而且,不准拧坏――要赔客人钱的。苏仪解释说:坤字诀虽然讲的是四两拨千斤,但你也得要有那“四两”才行。要反制敌手,虽说大多是借敌手的力,但自身的力量也不可或缺,尤其是腕力,往往胜负就在那一翻腕之间!不过,我总是怀疑苏仪的最终动机。因为越到后来衣服被我洗得越干净,拧得越干,基本上我洗过拧过就可以马上穿了。苏仪的那个小洗衣房因为衣服洗得又快又好,听说生意也开始火爆了,最旺的时候一个月净赚了一万多块钱!苏仪也没说分我点红什么的,不过倒是请我吃了几次肯德基。
我洗了整整一个学期的衣服。天气越来越热了,很快又是期末考试,好在虽然练功辛苦,但我的学习成绩反而更好。现在自己都感觉精力充沛,基本上练功学习两不误。考试结果一出来,我在成绩排行榜上又上升了好几位。肖洪林看我的眼神温柔多了。
接着就是放暑假。看着其他同学兴高采烈地商量暑假到什么什么地方玩,再看看苏氏兄妹不怀好意看着我的表情,我知道这将是个艰苦卓绝的暑假。
第十章 乾坤太极拳(二)
“小光的坤字诀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暑假的第一天,苏仪说了一句看起来不相关的话。“这个暑假我们去游泳吧!听说岷江水质不错。”根据前几次的经验,苏仪所谓的“游泳”,多半跟‘乾字诀’的修炼有关系。
前些年岷江水脏得不行,那些化工厂造纸厂什么的老往江里倒工业污水,不过经过近一两年国家对排污企业的整治,现在从M城东流过的岷江倒真是个游泳的好地方。尤其是那几个廻水湾,许多M城市民一到傍晚都会带上家人在里面泡一两个小时――恩,恩,是个看美女的好地方呢!说到这里心就一阵一阵的跳――不知道小仪穿泳装是什么样子呢?
苏七没和我们一道。自从我开始跟着苏仪学乾坤太极拳,他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们。我问苏仪都是一个门派的弟子用得着廻避么?苏仪淡淡地说:“那倒不是,不过霸王功和乾坤太极拳是性质截然不同的两种功夫,看多了乾坤太极拳,对哥修炼霸王功没有好处。”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练功也罢,只要是和苏仪单独相处,我就快活得很。而且,游泳呐!想想自己和心爱的小仪穿着贴身的泳衣在一起的香艳镜头,我就忍不住要喷鼻血!
然而现实总是严酷的。跟着苏仪沿着岷江河堤走了很长一段路,眼看着天色渐晚,我们离M城已经很远了,至于那几个挤满了男女老少的廻水湾,苏仪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终于停下来,看看眼前奔流而过的急湍江水和水里无数的旋涡,我先疑惑起来了:在这里游泳吗?苏仪平静地说:“就这里吧。”
啊?真的啊?苏仪被我目瞪口呆的样子逗得扑嗤一笑,忍不住似地在我头上轻敲了一下:“想什么呢?你还以为真的游泳哪?咱们是来练乾坤太极拳乾字诀的!”其实我心里早有预料,不过看着她甜甜笑着的样子,我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别傻站着,换衣服准备下水吧。”估计是我脸上的笑有向白痴化发展的趋势,苏仪整肃了面容,恢复了淡淡的语气。
“哦……在这里换啊?”我面有难色地看着她。本人没有在女性面前暴露的癖好哦!苏仪脸一红,背转身去:“就这里换吧!快一点!”
抖抖索索褪去衣裤,自然而然地想起《鹿鼎记》里罗刹鬼子被韦公小宝威逼脱裤子那一节,真是与我心有戚戚焉!跟着从提着的塑料袋里拿出泳裤换上。偷眼望苏仪的背影,见她连耳朵根子后都红了。估计我自己的脸也红得够呛。
“换好了。”我说,“现在我转过身,你换吧!我不偷看。”最后一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苏仪刚好转过身来,一听这话怔了一下,还没褪色的脸又红了起来,嘴里却凶了一句:“我又不下水,换什么换啊?自作多情!”
我指着她一直提着的小袋子:“啊?你那里面不是装的泳衣吗?”
苏仪笑了笑,打开袋子,取出一大卷指头粗细的尼龙绳:“这个是给你用的哦!”给我用?我傻看着她把绳子的一头拴在我腰上,打了个结,然后牵(好象牵着一根叭儿狗?)着我下堤走到江水边。
“今天要练的是乾字诀的入门功夫,”苏仪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江心的水流最多变,你走到那里,沉下去,好好地去感受水流的变化吧!记着气沉丹田,运劲于双腿,在水里站稳。还有,我拉绳子时,你才能上来换气!”
听起来有点难度。我慢慢地向江心走,走了几步水已经没顶。我记着苏仪的吩咐:气沉丹田,运劲于腿。果然整个人在水底站得比较稳了,屏住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暗流激烈地冲撞着我。如果松劲的话,就会一下子被卷走。又走了一会儿,肺憋得发痛。感觉到腰间的绳子动了一下,赶紧浮上水面换气,换气的一瞬间四下看了看,已经到江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沉到底。别的什么也不想,闭着眼仔细地感觉着身周不断变化的水流,大力冲撞着我身子的,那是顺着岷江流向的主流;斜着擦挤过我身侧的,那是江底地势造成的乱流;围裹着我向下的,那是旋涡(恩,很象坤字诀的拳劲。);还有夹得我脚趾生痛的,那是……大螃蟹啊!!
再浮上水面换气时,把夹着脚趾不放的螃蟹扯下来向岸上抛过去。耳听到苏仪在喊:“迎合水流的去向,试着运用坤字诀拳劲出手试试!”
再沉底,脚下站稳,细细感觉身周水流,回忆着练坤字诀时的“搅水”“拧衣”,身体内暗劲积蓄。生生不息,环环相扣,顺着主流、乱流、旋涡流势,出拳!白鹤亮翅、犀牛望月、抱球式、揽雀尾、井栏式!身随水势,拳助水力,我的身体在江底顺着水势拳劲如陀螺般急转。出招毕,睁眼,影影朣朣中发现身体周围无数鹅卵石被拳劲激起,此刻正悠悠落回江底。再浮出水面,自觉身体筋疲力尽。苏仪恰到好处地叫我:“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抓着绳子,我拉你上来!”上了岸才发现天已经黑尽。远处的灯火辉映着苏仪的眸子,那双妙目中炯炯燃烧着的分明是如往常般的惊喜。换衣服时她终于没有忍住对我的赞叹:“很快的进度呢!以前我学乾坤太极拳是在一条小得多的河里练的,光是体会水流就用了十三天!水底练拳是第十四天才开始的。你第一天就能做到了!”
“嘿嘿,我是天才嘛!”自吹自擂了一句,立刻挨了一个头凿。“戒骄戒躁,方能大成!明白吗?”苏仪责备的声音传来。5555,不是你们兄妹俩说我是天才嘛?许你们说,就不许我自己说?“刚才没凿痛你吧?”心上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很温柔了。
“嘿嘿,没事,没事,再多来几下也没关系。”你看我这人是不是有点贱啊?不过,嘿嘿,这样在夜色下陪着苏仪一起慢慢走着的感觉――真的很象是在约会呢!
第二天,苏仪决定让我直接进入‘乾字诀’的修炼。“乾字诀的运力诀窍在于一个‘逆’字,与坤字诀顺势而为正相反,乾字诀要逆势运劲。”
“直接与水流来势冲撞?那乾字诀和普通的刚猛拳术有什么区别呢?”学了这么久功夫,理论上的见解我多多少少也已经有所具备。
苏仪赞许地看了我一眼:“区别在于,乾字诀的运劲方式依然是圆形的!讲的还是环环相接,生生不息,绝无窒滞。在与外力相抗的过程中,因为运力圆转,所以逆中有顺,与一般拳术的简单刚猛不可同日而语。而且练至高深处,乾中有坤,坤中有乾,既能借力打力,还能以已力揉合外力反激。对敌而言,你的力道就象山洪暴发,沛然不可御之。”
这回我是一头雾水了。“下水吧,”苏仪笑道,“还是要练,才能在实践中体会到拳理。”
到了江底,先悠着劲练了一趟坤字诀。然后回忆着苏仪方才所说的乾字诀的诀窍,太极拳劲逆流而发,眼看着一道圆弧形的白色水纹飞快地在江水中一闪而逝,身周水流明显地一滞。有效!再练!发现每次出拳后,流过身体的江水都会略略停顿一霎眼的功夫,跟着又会以更凶猛的势头向我撞来,我的太极拳劲生生不息,旧力未去,新力又生,而江水也相应以不断增强的力道向我施压,逼我每次出拳不得不用比上一次更大的劲力。我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乾字诀一定要在河流中练了。浮上水面换气时,感觉自己累得不行了:开玩笑,我可是以一已之力与整条岷江的力量相抗衡啊!正好听见苏仪喊道:“你想把自己累死啊?记着乾中有坤,既要抗力,也要借力!”原来如此!我竟然忘了。长吸一口气,沉底再练。
乾字诀的修炼确实比坤字诀难得多。在滔滔岷江水的逼压下,要兼顾拳劲的连续,完成借力与打力、顺势与逆势之间的转换,不但费力,而且劳神。幸好有去年的基本训练为底,今年初的坤字诀的训练为辅,虽然我每天都累得象条狗一样,但还是撑了下来。从苏仪的脸色也可以看出,我的进度比她预料的快了很多。
大半个暑假过去了。虽然累,但我已经可以自如地在岷江江底运使乾字诀。在感知上也已经与刚开始修炼时截然不同,在与江水的不断对抗中,我已经渐渐感觉到一种融合。我在水中,我就是水;水在我外,水亦是我。岷江水似乎也已经接受了我这个不速之客,渐渐变得驯顺起来。太极原本道法自然,乾坤运转皆合天理。再想想苏仪曾经说过的这句乾坤太极拳的总诀,感觉似有所悟。
不过,另外一件与我练功有关的事却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了。苏仪带着我修炼乾字诀,为了不惊动常人,不但选时较晚,而且选地偏僻。夜间偶有几个附近的乡民从旁经过,只看到一个妙龄女子手里执着一根绳子,绳子崩得紧紧的(为了方便向我传递‘换气’的信号,当然要拉紧一点才好)延伸到江心,也看不出另一头牵着什么,只见绳子伸入河心的地方不时有一股大浪逆流冲出(那是我在运使乾字诀与江流相抗),水声响亮,似乎有物在与那少女手中绳索相抗衡。这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场景被迷信的乡民们以讹传讹,最后定形的版本是:岷江里有蛟精作怪,老天派仙子下凡,以捆妖索收之。到了最后我修炼乾字诀的那一段河流竟然被乡民们命名“伏蛟滩”。(哈哈哈哈!善良的乡民啊!全然不知他们口中的‘仙子’和‘蛟精’笑得快断气了!)
这天我结束修炼上岸时,发现苏七竟然也来了,正在对苏仪说着什么。等我靠近,苏仪对我说道:“小光,你的乾字诀修炼已经有所小成,再往下就是在不断的修炼和实战中提高了。我已经拜托哥作了安排,是该检验一下你乾坤太极拳的实战能力了。”
我眼睛一亮:“又要检验啊?说吧!是踢‘早苗杯’还是踢什么杯?”
苏七哈哈一笑:“什么杯也不踢。你回去跟伯母说一声,明天和我们一起去海南旅游吧!”
“海南?旅游?跟检验乾坤太极拳的实战有什么关系吗?快说给我听啊!”看着苏氏兄妹俩一副“就不告诉你”的模样,我真是恨得牙痒痒的。
第十一章 死亡检验
坐飞机到了海口。在机上苏仪对我说:“还好前阵子我们那个洗衣店赚了不少钱,要不还真没钱到海南给你做这个实战检验。”敢情我们仨到海南“旅游”都是用我赚的辛苦钱呐!
在海口下了飞机,我的心已经在快乐地歌唱:“三亚湾,阳光,沙滩,泳装美女!”上公车时我就傻眼了:根本不是到三亚嘛!想想也是,苏氏兄妹也没说过要去三亚啊!在公车上颠簸了快一天,到了终点站:一个海边小镇。一个面目黝黑的青年把我们接着了。“你们好,我是阿生,”青年人爽朗地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是不是苏家三兄妹?”苏七点头应了。阿生道:“估计着你们也快来了,父亲让我这几天在这里接站。”一边寒喧着,阿生带着我们往小镇外走。
我和苏七各背着一个大背囊,苏仪是女生,自然只背了一个小包。海南热倒是热,背囊的重量也不低,不过以我和苏七练过的底子,自然是不在话下了。
曲曲拐拐地走了一阵山路,一个小渔港出现在眼前。阿生带着我们一直走进了一个渔家小院,原来就是阿生的家。阿生的父亲刘伯看起来五十刚出头六十还不到,跟阿生很挂相;阿生娘很沉默的样子,只是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就躲到屋里忙去了。刘伯人殷勤,又是让座又是端水的忙了大半天。过会儿阿生娘出来说客房腾出来了。其实小小的渔家也没什么客房,就是把阿生的床腾出来让我和苏七睡,阿生跟刘伯睡一间,苏仪和阿生娘睡一间。
晚饭桌上大多是海鲜,刘伯一家天天吃这些没觉得什么,我们仨却美美地饱了一顿口福。席间刘伯一边呷着老酒一边说:“现在的大学挺不错啊,肯出钱让你们几个学生娃出来考察。”
苏仪客气着:“就是要麻烦刘伯你们出船,真过意不去。“
刘伯爽朗地一笑:“那有什么啊?就是出出船,再说你们给的租金也不低啊!“
“我们要用的潜水设备都好了吗?”苏七问了一句。
“好了好了,”刘伯一迭声地应,“都是跟熟人借用的,就是几个小型的氧气筒和呼吸面罩嘛,也不费什么事。到时我把你们给的使用费划一半给借东西的人就成了。”
我这边是听得目瞪口呆。大学?考察?潜水?这是什么检验啊?又听见刘伯说:“也就是你们学生,要是成年人我还不肯出船,现在海南一带搞走私的挺多,信不过的就怕利用我的船去走私货,那我姓刘的名声就毁了!对了,你们要去的那一带是老黑翅聚集的地方,要不要我再搞点渔枪什么的防身?不收你们钱!”
苏仪连忙说:“只是考察一下,应该用不上的,不用了。”
刘伯笑道:“倒也是,老黑翅性子还算温和,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的。”
老黑翅又是什么东西?我云山雾罩地听了半天也不明白。吃完晚饭早早地上床睡觉。听刘伯说明天要赶一大早出海。躺在床上忍不住问脚那头的苏七:“今天吃饭时说什么大学考察的怎么回事啊?”苏七道:“我们几个学生,要是不撒谎的话,谁肯租船给我们出海?”我又问:“到底是让我做什么检验啊?还不能告诉我吗?”苏七嘿嘿一笑:“现在告诉你怕你要当逃兵,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心里那个忐忑啊!想了想又问:“以前苏仪也做过这种检验吗?”苏七沉默了半天,悠悠地说:“小仪啊,她练功刚有小成,就和我一起不停地应付天一门的追杀,哪还有检验的必要?”我默然,想想苏仪从小女孩起就得应付连成年人也对付不了的事,心中一阵阵地怜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刘伯带着我们从港口上了他的船。很普通的木制近海机帆船,船头上还画着一对大大的眼睛,很象以前我在图书上看到过的那种。马达轰鸣声中,我们出海了。
天气好,大海显得很平静,但站在船上还是感觉很颠簸,能想像得到海底的暗流汹涌的情景。我是第一次出海,心情难免有些兴奋,看到飞鱼从船舷边掠过就禁不住‘啊啊啊’地叫个不停。也不知道苏氏兄妹以前有没有出过海,不过我们仨一个也没有晕船的症状,也不知是体质还是练功的关系。
刘伯一上船就显得话少,只是全神贯注地开船,倒是阿生跑前跑后地招呼我们。跟他闲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已经考上西北一个重点大学,暑假过完就要去上学了。
机帆船跑了整整一上午,终于在一片海域中停住下了锚。四周望望看不到陆地,也看不到别的船。蔚蓝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我们,让人顿生孤独宁静之感。不过听阿生说这里也只是浅海区而已。
跟着在船上吃过简单的中饭。刘伯从船舱里把潜水用具提了出来,都是半旧的面罩啊氧气筒什么的。苏七跑过去向刘伯和阿生请教潜水的问题,苏仪趁机悄悄地对我说:“要检验你乾坤太极拳修炼的成就,就得打实战。我和我哥一时也找不出适合你对战的功夫好手,就只好用眼下的法子。“
我知道马上就可以得到答案了,连忙问:“什么法子?”心想又是出海又是潜水的,该不会是你们兄妹在水底和我打一场吧?可为什么一定要在海底打呢?
苏仪却说道:“我和我哥的功夫与你练的同出一源,用来检验你的功夫也不太合适,所以……”
我心里一跳,打断她道:“等等等等,不是你们和我打?是谁?你别说刘伯和阿生是高手啊!”
“不是,”苏仪一笑,“你的对手是鲨鱼。”
“鲨、鲨鱼?!”我被惊得呆若木鸡。太夸张了吧?让我跟鲨鱼打?“不是吧?鲨鱼啊!那可是海洋霸主水中杀手,要是我打不过不是……”心里想这个主意谁出的?要是苏仪就算了,要是苏七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苏仪道:“别怕,又不是太平洋里的大白鲨,只是浅海砂鲨和犬鲨而已,它们个头都很小的。再说,我和哥也和你一起下去给你看着。其实只要你好好发挥乾坤太极拳的力量,几条鲨鱼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时我心里平静了些,心里回想从开始学功夫到现在,哪一个过程不是极其艰苦不可思异的?和鲨鱼交手也不过更加匪夷所思而已。再回想起昨晚刘伯说的话,好象这一带的鲨鱼性情都比较温和,应该没问题的。实在不行找几条个头小的鲨鱼糊弄一下也就行了。
想妥当了心里也就不怕了。在刘伯的指导下戴上了氧气面罩,在背后背了个可供氧一个半小时的氧气筒,再看苏七和苏仪果然也都装备齐整了。下水前刘伯叮嘱:“一个半小时内一定要上来,还有,没事别去招惹那些大黑翅(我现在知道他说的是砂鲨了),在旁边观察就行了。”苏氏兄妹没口子的应了,我心里苦笑:您老不知道我这下去正是要招惹“大黑翅”呐!
三个人顺着锚索下到海底。其实这一带的海并不深,大概也就十来米吧,海里亮堂堂的,能看到许多梭形的海鱼成群结队地从海水中游过,抬头还能看见渔船黑乎乎的船底,让人心里安定不少。
苏仪作手势让我注意运气,其实我早就按以前在岷江修炼时的法子“气沉丹田,运劲于腿”了。我们仨站在一片沙质地面上,周围影影臆臆的都是一丛一丛的海藻,再往远望去,大一点的纺锤形黑影在附近海水中逡巡。那个就是鲨鱼吧?暗暗数了数,也就三四条左右,心又安了不少。
苏仪在面罩后对我露了个笑脸,突然抓起我的手。海底表白?我还没反应过来,手指上一阵剧痛,一缕红从指间冒出,很快消散在海水中。再看苏仪,手中分明执了把小刀。敢情刚才是割了我一下。
我傻呵呵地站在海底,看着自己的伤口,刀伤被海水一泡,生生的刺痛。干什么割我啊?抬起头来想问苏仪,才想起戴着面罩说不了话。然后我吃惊地发现苏氏兄妹俩个竟然已经跑到远远的一大丛海藻下躲了起来。原来!我突然反应过来――鲨鱼嗅觉最灵,又最闻不得血腥味,苏仪故意把我的手指割破好引鲨鱼来攻击我的!再品味刘伯说的“大黑翅性子温和”的话,不禁要苦笑:再温和的鲨鱼,一旦闻到血腥味也会发狂吧?
怎么办?象苏氏兄妹一样躲起来还是赶快回到船上去?正犹豫着,眼角却瞥见几条黑影已经飞快地向我靠近。来不及了!
认识苏仪以来第一次想骂她。但这个也来不及了。除了几条已经快冲到我面前的鲨鱼,稍远一点的海水中也出现了海底霸主那不祥的身影。5555,妈妈我想回家!
心里在惊叫哀叹,身体的反应却自然而然地开始启动。危急之中身体对周围水流变化的感知极度敏锐,几道强劲的暗流扰乱了我周围的海水,不用说是那几条已经冲过来的鲨鱼所造成的。左臂顺着最强劲的暗流的方向挥洒出一个弧形,顺势向身子左侧一带,最先冲过来的那条鲨鱼偏离了它自己设定的轨道,从我的左侧擦肩而过。我的右掌顺势拍在它头部。后面三条鲨鱼几乎同时冲到,百忙中双掌在身前交互划了一个封闭的圆:“如封似闭”!清楚地看见一道暗暗发亮的圆形水墙在身前成形,鲨鱼疾冲而至的身形纷纷一窒。好机会!乾字诀疯狂地运转,‘如封似闭’之后,双掌在胸前一收一推,十成劲力!圆形水墙转守为攻,向前激射。隐隐听到海水相激发出‘扑’的一声闷响,几条鲨鱼竟然连平衡姿态也不能保持,翻卷着身躯在海水中挣扎了片刻,纷纷瘫软沉至海底。再看最先的那条鲨鱼,早已经睡倒在我左后侧的沙地上一动不动了!
初战告捷,心中大定,转眼向远处的苏仪投去得意的一瞥,却见她直比着手势,往四处一看,天啊!海水中无数黑影奔涌而至,正不知有多少鲨鱼!
危急时刻我的心反而宁定下来。既身处死地,何不放手一搏?暗暗回想方才短暂的战斗,虽然有可圈可点之处,但如果众多鲨鱼一涌而上,只怕再用我刚才的战斗方式不但耗力太巨,也未必抵挡得住。
乾坤太极拳的奥义是什么?乾字当先,乾坤并用!可用于眼下形势里的又是什么?敌欲动,我先动!
深深地吸了一口高纯度的氧气,左掌带,右掌拨,腰随掌转,足随腰转,同时运起五成乾坤太极拳劲,刹那间身体以双腿为轴在海底滴溜溜地转了三百六十度,眼看着脚底的泥沙随着我一转之势激扬而起,在我身周形成一个小小的浊黄旋涡。“太极拳劲,环环相接,生生不息。”顺应着自己旋转的力道,再加一分力,又是一圈,浊黄旋涡更高地扬起,“旧力未尽,新力再生!”我不停地加强自己旋转的力道,先是双腿为轴,然后是单足为轴,最后干脆整个身体悬浮在海水中飞快地旋转,海底泥沙形成的浊黄色旋涡声势也越来越浩大,终于成形为一条‘土黄色海龙’,直接海面。
此时我已经把自己最后一分余力逼出,整个人都闭目沉浸在乾坤太极拳劲全力运转所带来的美妙感觉中。什么鲨鱼?什么性命之忧?顾不得了!这就是功夫!这就是乾坤太极拳!
是谁在拉我?是谁打断了我的美好体验?糟了!难道鲨鱼咬住我的手臂了?!我睁眼一看,拉着我手臂的却是苏七,苏仪飘浮在他身旁,正对我直竖大拇指。我做的那条海龙呢?回头望去,失去拳劲推动的‘土黄色海龙’正在散落。鲨鱼呢?不用问,它们一条条的翻白着肚皮,正随着崩塌的‘海龙’向海底沉坠。
苏七打了个手势,我们仨攀附着锚索又回到刘伯的帆船上。看到海面上一大片浊黄,知道都是我造成的,心里惴惴要怎么样向刘伯和阿生解释。却听见苏仪先开口向刘伯问道:“刘伯,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好聪明的苏仪!
刘伯自然是一脸惊诧:“我还正想问你们呐!还以为是你们搞出来的,怎么不是吗?”
苏七用他打雷一般的声音笑了起来:“我们?我们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刚才我们在那边考察(一边说一边随手指了指一里开外的海面),发现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阿生惊魂未定地说道:“你们在下面都没发现什么,我们更看不到了,只是刚才一个挺大的旋涡出现在我们船旁,还带了很多海底泥沙和几条小鲨鱼上来,幸好旋涡没有再扩大,不然可能连我们的船也要被卷进去了!”
刘伯道:“是啊!幸好你们在那边,要不然说不定会出什么不好的事。唉!这大海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刚才只怕是海龙王发怒了。我们还是快离开吧!”想不到刘伯还挺迷信的。我和苏氏兄妹低着头忍不住闷笑。
晚饭后我忍不住对苏仪说:“鲨鱼好象是国家保护动物吧?这一回不知道杀了多少条?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苏仪睁大眼睛:“谁说你杀了它们的?那些鲨鱼一条都没死,你只是把它们震昏了而已!你还真以为你是海底杀手啊?”
我晕。
第十二章 主意打到我妈头上了
从海南回到M城,暑假也没剩几天了。苏仪宣布给我放假。我苦笑:假都快完了才给我‘放假’。回想起来从开始基本负重训练到现在,真没放松过一天。
谁知回到家更难受。老妈只要在家就不停地审我关于苏仪的事:什么你对人家什么感觉啊人家对你什么感觉啊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啊你们都一起出去旅游了肯定已经很好了啊之类的。怎一个烦字了得!还让我请苏仪到家里来吃饭,我倒是想啊!可是一想到苏仪真来了老妈不知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就放弃了这个让老妈和她未来儿媳妇沟通的良机。说实话这几天“休假”过得比我练功时还累,想想真要仰天引泪长叹。
好容易敖到开学那一天,一大早逃到学校,在校门口被人叫住了,转头一看,那不是我‘前’同桌兼死党马铃吗?见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知有什么重大新闻――千万别是关于我和苏氏兄妹的!
马铃一看到我就奔了过来,看她样子刚张嘴要说话却似乎愣了愣,跟着那小脸儿刷地就红了。干嘛啊?不会是想跟我表白吧?仔细想了想,心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练了一个暑假的乾坤太极拳,又到海南去了一趟,现在我的身体不但结实而且黝黑,再加上我样子长得‘比较帅呆了’(听众:切!),正是今年流行的“健康男子汉”模样。估计马铃是有“惊艳”的感觉了。赶紧挂一脸贱笑:“怎么?没见过帅哥啊?要不要纸巾擦擦口水?”
这么一说马铃果然恢复了常态,“嘭”地给了我当胸一拳:“帅哥?你?衰哥吧?”(还好我没有装酷,要不万一马铃喜欢上我就麻烦了――听众:少自我感觉良好了!)
我哈哈一笑:“找我什么事?”
马铃怔了怔,这才想起叫住我的初衷:“对了,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暑假失窃了!”
“不是什么大事吧?”我一哂,就这事值得你特意叫住我说吗?“以前不是也失窃过吗?”
“这回不一样呢!”马铃满脸兴奋,“整个电脑教室里差点都搬空了!”
这回我真的吃了一惊:“你是说那五十多台电脑?”
马铃点点头:“不止,连电脑桌儿都被盗了!”
“呵,哪个好汉这么大的手笔啊?”“不知道啊!连警方都介入了,也没查出个什么来。”
进教室遇见苏氏兄妹,他们也都知道这事了。整个教室的同学议论的都是电教失窃案。我跟苏氏兄妹就此事聊了两句,彼此都兴趣缺缺。我承认我不是个爱护公共财产的好学生,讲良心话我对M城一中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对失窃案我虽然说不上幸灾乐祸,至少也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个,与性格品质关系不大。
不过学校方面却不这么想。到开学第三天,就听说学校采取“亡羊补牢”之策,与专业保安公司签了合约,要加强学校的警戒了。到第五天,原来的门卫大爷被辞退了。(可惜了如此敬业负责的门神大爷。5555,想起了我被扣的操行分。)一群穿制服的人进驻门卫室。
我和苏氏兄妹真正大吃一惊是在第七天,当我们知道这个保全公司的名称后。
天一保全公司!
这个保全公司与江南苏家的死对头天一门有着一模一样的名称。是巧合,还是?
我和苏氏兄妹在他们的住处商讨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苏七说道:“不想这么多了!我看很有可能是巧合。就算真是天一门,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且看他们要做什么?”
我们一致通过了苏七的决定。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苏仪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光这段时间和我们来往就少一点,我们之间就先保持普通同学的关系吧。”
普通同学吗?我伤感地看了看苏仪的脸,却从她眉间读出一丝隐忧。真的有这么严重吗?如果真的要出事,我该怎么办呢?可能我难看的脸色让苏仪有一些误会了,她轻声对我说道:“小光你不要担心功夫的事,其实该教给你的我们都已经教给你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你自己只要勤加习练,以你的资质不久之后就会有所成就的。”其实我根本不是为了学功夫的事。虽然我是很爱功夫不错,可眼下我最担心的却是苏仪。听见她这么为我考虑,我心里好一阵暖和。那一刻我下了一个决心:无论如何,我绝不会眼看着小仪被伤害!
至于苏七……他那样的外表和个性,实在很难让人去担心他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天一保全社的人看起来非常尽责,不但学校没有再失窃,就连校内的不良学生帮派也一个个地销声匿迹,M城一中出现了近些年以来少有的安宁局面。虽然我心中总感觉这是风暴来临之前那一刹那的平静,可是现在却顾不得这么多了。暑假过后就是高三了,今年是最后冲刺的一年(引用班头儿肖洪林的话),就算我学得一身好功夫,可大学毕竟还是要考的。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加紧努力地学习,我也就把心里那么一点不安当成错觉抛开,除了每晚悄悄在自己的卧室里运转一次乾坤太极拳劲外,别的时间我都用在全神贯注的学习中了。
学校里一直没出什么事,倒是我家里出事了。其实也说不上“出事”,用当事人之一的我老妈的话说,是“我们家的生活要发生一点变化了。”老妈说这话时,神情羞涩,一点也不象我熟悉的那个精擅“独孤九掸”的凶悍老妈,倒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直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当我那花心萝卜的亲生老爸跑掉时,才不到三十岁的老妈面对追她的好几个男人不动心。却偏要等到现在,我已经快要成人,而她已经四十大几,就算风韵尚存也徐娘半老的时候被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说良心话,我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俄浦狄斯”情结吧。但从理智上来说,我绝不愿意象电视上演的那些不懂事的晚辈一样对老妈的感情横加干涉。想想这么多年来老妈又要上班赚钱又要侍候我,的确挺不容易的。现在有一个男人愿意陪她,我应该为老妈感到欣慰才对。
怀着复杂的心情审了老妈一通。大概知道了一些东西:对方叫徐绩,四十多岁,是一家公司的地区经理,是个谈吐风趣,气质优雅的男子(这句评语是老妈给的,我先持保留意见)。说到和老妈的认识过程也有点罗曼蒂克,那个徐老总到老妈就职的公司联系业务,对负责接待他的老妈一见钟情,就展开了攻势。而老妈也就很不争气(这个词是我给的,估计老妈持保留意见)地堕入了情网。
在老妈的计划里,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她和徐绩的事,那么让我和徐绩见一面也就顺理成章了。于是在一个周末下午,我见到了那个让我心里酸酸的男人。
不得不承认,老妈没夸张。这个徐绩无论谈吐气质都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对我也挺不错,第一次上门就送了我一块时尚表作见面礼。但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我极度讨厌的味道。自从练功夫以来,我很重视自己的直觉,所以我努力分辨与徐绩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相关联的事物,分辨结果最后令我大吃一惊地锁定到“功夫”。
一个成功人士、公司老总,一个我老妈的爱慕者,我自己可能的未来继父,怎么会和“功夫”扯上关系?又为什么总是让我有厌恨和危险的感觉?
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上与苏氏兄妹的约定了。这天放学后我直接在半路上拦住了他俩,并把发生在我家的事告诉了他们。
过了一天,上课时苏仪给我递了张条子:
“我们调查过了,负责我们学校保全的天一保全公司在M城的负责人就是正和你母亲来往的徐绩。徐绩这个名字在武林中也很有名头,如果此徐绩即彼徐绩,那么他应该是一个邪派高手,擅使短刀,绰号‘妖刀’。”
江湖如此险恶!我努力控制着自己大声喊叫的冲动,拿纸条的手却在课桌下剧烈地颤抖起来。是气愤、是害怕?也许两者兼而有之。一只柔荑悄悄地伸过来握住我的手,使它稳定下来。我心里一热,转眼看身边的苏仪时,她眼睛晶亮晶亮地看着我低声说道:“别担心,我们帮你。”我心中顿时百味交织,那一刻也不知是喜是悲。情动处,我一翻腕,紧紧地握住了苏仪的小手。她轻轻地挣了两下,见我坚决不松手,也就随我了。
握着苏仪的手,我的心片刻间便平静了。学功夫是我自己选择的人生之路,以前我不曾后悔,以后同样也不会后悔。
就让这条路更艰难一些吧!我不怕!小仪她在我身边守着呢!
第十三章 晚宴对垒
敌我形势已经基本明了,就应该采取应对措施。这天回到家,我找了个话头和老妈谈起了徐绩。
“妈,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徐绩和你来往,会不会有别的用意啊?”
老妈嗤地一笑:“他能有啥用意啊?”
“比如,他是个骗子……”我小心翼翼地说。
老妈皱起眉头道:“那倒不会,我也打听过了,徐绩真是一家大保全公司的地区经理。再说你妈我有什么值得他骗的?”
我语塞半晌。是啊,从常理上来说,我妈一没姿色,二没钱财,三没权势,徐绩能骗她啥呀?可问题的症结不在于这里。我总不能把我学功夫、江南苏家还有天一门的事向老妈和盘托出吧――那样我老妈非得把我送精神病院不可!当然我也可以向老妈露一手以证明我没说假话,但后果更严重――我非得把我妈送精神病院不可!而且说不定把中科院引来当我是异形研究!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说不定老妈你在海外有一大笔遗产,你本人不知道可那徐绩却已经知道了,所以才……”话没说完头上一阵闷痛,抬头一看天啊!我老妈又使上“独孤九掸”了:“我说你这孩子,都高三了不好好用心复习怎么老是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事呢!”她是真生气了。得!看来对老妈攻心无效,改用它策吧!
赶紧堆一脸谄笑求饶:“妈您别生气,我这是跟你开玩笑呢!对了,这个周末徐叔来我们家玩不?”(徐叔?我呸呸呸!叫你一声徐叔夭你一年寿!)
“当然要来!”老妈怒气未息,“怎么你又打什么歪主意啊?”
“我哪有!”先叫一声撞天屈又说:“那周末我也请我两个同学一起来吃饭好不好?”
老妈想了想,突然问:“是不是我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和她哥哥?”
“是啊。”顺口一答,心说要糟。果然老妈笑道:“如果是那小姑娘呢妈没意见,哎呀,那小姑娘人可乖巧!对了,你跟人家到底有没有什么啊?”
“什么什么啊?我吃饱了!上学去了!”我汗,赶紧溜吧!
回到学校把事儿向苏氏兄妹通报了。按事先商量好的办法,如果把我妈劝不动,那就索性咱苏家三弟子一块儿直接面对那个“妖刀”,给他一个出其不意!
到周末那天下午苏氏兄妹早早地就到我家了,跟我妈打了个招呼,两人就躲到我房间里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看着苏七苏仪那副平淡的表情我心里那个佩服!人家那这叫处变不惊!要知道等会见了徐绩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呐!我这一手心可都是汗了。
到晚饭前徐绩也来了。人没进门花香先扑鼻而来,那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让我妈脸都笑烂了!我跟苏氏兄妹打了个眼色,三个人一起出了我房间迎上去。
“徐叔!”先故作亲热地叫了一声。“跟您介绍我两个同学,这是苏七,这是苏仪!”
徐绩怔了怔,马上一脸笑。(我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苏仪的纸条上说的那个“妖刀”。如果是,这人心机可太深沉了!)“你们好你们好!”他伸出一只手先跟苏七握手,另一只手够上去拍苏七的肩(徐绩也算长得齐整高大,可跟苏七一比那就差远了)。“哎呀呀,这孩子真高大,喜欢打蓝球吗?以后去打CBA!”――我在旁边感觉到苏七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徐绩却又转身和苏仪握了一下手,还伸手去拍拍苏仪的头:“这孩子长得漂亮,以后一定能找个好婆家!”――乾坤太极拳劲在苏仪身上隐隐流动。
妈在旁边笑着接口:“是啊,我看这闺女也是越看越喜欢呢!”妈这一打岔,现场气氛总算稍稍松了一点。徐绩恍如不觉一般,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就陪着妈进厨房去了。
苏仪小声说道:“没错,他肯定就是‘妖刀’徐绩!”苏七点点头,他不敢说话,怕声音太大惊动徐绩。
“怎么看出来?”我也小声说道,“从他身上感觉不出武人的气质。”
“他掩饰得很好。”苏仪道,“不过,一看他右手上茧子分布的部位,就知道那只手经常握刀。”
我心里格登一下,忙问:“那我们怎么办?他要是‘妖刀’,可太沉得住气了。”
苏仪和苏七对看一眼:“他越是装,越是证明他不愿意马上和我们拉破脸。敌所不欲,我必为之!”
“有没有可能‘妖刀’的出现只是凑巧?跟天一门没关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说道。
“不可能。”苏仪痛快地打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没那么多巧合。”
“那……如果要和徐绩撕破脸,我妈怎么办?”我为什么希望天一保全公司不是天一门,徐绩不是“妖刀”?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必须避开伯母!我们……随机应变吧!”苏仪面有难色说道。
“开饭喽!”老妈的喊声打断了客厅里的密谋。怎么办?怎么办?我在心里想着。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妈卷入这种江湖仇杀!我一边想着,一边机械地帮着妈布置晚饭。
两个大人三个小孩很快入席。妈拿出一瓶红酒:“今天是小苏兄妹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咱们喝点酒庆祝一下!”
在和乐融融的气氛掩盖下,饭桌上的杀机浓得令人窒息。苏氏兄妹一直把全副注意力放在徐绩身上,苏七只用一只手喝酒吃菜,另一只手一直在桌子下攥着拳头;苏仪倒是没什么异状,她拿筷子的手稳定得吓人,却总是把菜夹不起来。徐绩一会儿给我妈夹菜,一会儿又跟我们说两句话,好象一副全不知情的样子,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角时不时会抽动一下。我一边注意着徐绩一边也注意着苏氏兄妹,心跳那是越来越剧烈――平安祥和的这一刻过去后,天知道下一刻是不是会暴起一场血风腥雨?只有妈被蒙在鼓里,看她的样子,好象……真的很喜欢徐绩。
暂时的稳定局面终于随着老妈进厨房炒菜打破了!
“徐绩,”苏七压着嗓门突然开口,见徐绩一脸訝异之色抬头,他又补上了一句:“‘妖刀’徐绩!”
要开始了!我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忐忑的心情,乾坤太极拳劲开始在体内疯狂运转。
徐绩吃惊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对苏氏兄妹轻声地笑了起来:“我知道被你们认出来了。呵呵,恭喜你们啊,江南苏家又添丁了。”
怎么?他不知道我是苏家弟子?妈的还装!我压制着怒气道:“到这个地步了还装什么装?你会不知道我的底细?那你是为什么接近我妈妈啊?徐、叔、叔!”
“啊?”徐绩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反而转头向苏氏兄妹道:“没错,天一保全公司是冲你们来的,就连你们学校的电教失窃案也是我们做的。”
苏仪冷笑一声:“真是不知道你们这么拐弯抹角的干什么,要杀我和我哥,直接派杀手不就好了?”
徐绩叹口气:“我没办法,门主换了人,对付你们的策略也改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妈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一边笑着问道。
“呵呵,”徐绩笑了笑接过妈手中的菜,“快坐下一起吃!我们正谈论你的好手艺呢!”
“油嘴滑舌!”妈嗔了一句往自己的位子上坐。还没落座,却“哟”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便倒。我腾的站起身,刚好看见徐绩的右手并指如戟,正往回收。
“你干什么!?”大惊之下,乾坤太极拳劲就要奔涌而出。却见徐绩一把把妈的身子搂到怀中,正好挡住了我的拳路。
“嘘!”徐绩笑笑地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我只是点了你妈的昏睡穴,我们的事她不宜知道。”见我一怔,他又道:“小子,把你妈扶到卧房去吧!”
瞪了他一眼,离座接过妈,拿手指在妈的鼻下探了探,果然呼吸如常。
把老妈扶到卧室躺下,赶紧回转客厅。苏氏兄妹和徐绩仍在对峙。我腾腾腾走到徐绩面前,道:“可恶,竟然利用我老妈来对付我们!”
徐绩摇头轻笑一声:“我说我不是,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闷喝一声,憋了好一会儿的乾坤太极拳终于打出!拳既出,眼前却失去了徐绩的人影。急使一招“如封似闭”护住全身上下,[奇`书`网`整.理提.供]转头望时:苏七苏仪人已跃上半空。徐绩呢?四望不见他踪影,却见一道刀光从桌下伸出,贴着地面横扫出一片绚丽。哧哧哧一片切割声响,桌倒椅塌。
“好狠的刀!”苏七喝道。几个酒杯落地之前,先被他的声音震得粉碎。徐绩从翻倒的桌下闪出,笑道:“刀若不狠,怎么能叫‘妖刀’?再说,我若不出刀,你们一个霸王功一个乾坤太极拳怕不早把我打成肉粉了?”
苏氏兄妹向我望了一眼,苏七道:“自古正邪不两立……”
“打!”我怒视徐绩,发出一声闷喝。和苏氏兄妹同时冲了上去。
“且慢!”徐绩舞出一道弧形刀光逼退我们,人已经退至窗边。“要打、出去打。我不想惊扰了尹莉!”尹莉是我老妈的姓名。
“假惺惺!”苏七喝道。一拳击出。徐绩却已经从窗户跃出。拳劲到处,只激起窗帘狂舞。
“追!”苏仪一声娇叱,人随声走。我和苏七紧跟着从窗户跃出。
第十四章 妖刀徐绩
二OO二年十月中旬晚,M城街上行人如织。我却跃行在一座座高楼大厦间。
轻功提纵术非苏家武学之长,所以苏氏兄妹既没教过我,我自己也从没练过。只是跃出自家窗户之时,苏七对我简短地说了十个字:“提气丹田,力贯两腿,跳吧!”
我家住三楼,最近的一幢居民楼离我家所在的楼大约十米远。跳出窗户的一瞬间,我看到徐绩背影已经消失在那座居民楼的顶层,苏仪则刚刚踏上那座楼四层露台,身边的苏七却已经轻哼一声,向苏仪的方向跃了过去。
苏七的话说得迟了一点,我已经向下落去。半空中提气丹田,双脚落地时感觉和从低处跳落没什么两样。
来不及多想,几步跨到对面楼下,力贯双腿,用力一跃。身起时,我紧张地眩晕了一下,刹那后恢复神智,脚却已经踏上二楼露台。没错,这正是轻功提纵术!腿下连连运劲,三楼窗台,五楼露台,楼顶!心里的兴奋一时压过了当前事态的紧急。
楼顶上没有人影,向四处一望,几条黑影正在夜色下从一座楼顶跃向另一座楼顶,方向正东!
不管了,跳吧!提气丹田,风从耳边掠过发出呼呼的阵响;力贯两腿,楼顶水泥板在脚下发出呻吟一般的碎裂声。半空中向下望,那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游人如织车如流。他们中有没有人抬头望,如果望见会以为是什么?想起一句《大话西游》的台词:“老婆,出来看上帝了!”我嘴角边不自禁地泛起一丝惬意的微笑。功夫魅力如斯,我又何惧江湖险恶?
前面几条追逐的人影方才还依稀可见,转眼间却失去了踪影。我的心瞬间被拉回现实,怎么了?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跃过数座高楼,原来已至城市边缘,楼群已经消失。站在最后一座高楼往下望,岷江在夜色中闪着白练似的微光。大堤内是泄洪道,眼下正是枯水季节,眼看着几条影子淡淡地掠过大片的沙田向泄洪道奔去。
不假思索地跃下高楼,半途在几个露台缓了缓下坠的势道。我会轻功,但我不是超人,从十多层高楼直接坠地,估计不死也残。双脚一落地,立刻向泄洪道狂奔。
苏七已经和徐绩动上手了,苏仪在旁边掠阵,我奔过去,与苏仪肩并肩站着。“怎样?打得过么?”问了一句。苏仪小声道:“别说话,先看着!”
我只看过一次苏七的战斗,就是与“拔刀斋”动手的那一次。现在看来,苏七当时根本就没用真功夫。而现在只是一看夜色中苏七那张绷紧的脸庞,就知道他已经全力以赴了。“霸王功成,移山拔柳,无坚不摧!”苏七的霸王功虽未大成,却已经得了真传!他只是简单的出拳踢腿,但在霸王功的襄助下却自有一派霸主气息――拳出倪睥天下,脚起傲视群雄!泄洪道的河床与岷江的河床没什么两样,满地的鹅卵石。被苏七的霸王功所激,无数鹅卵石如有生命般飞射而起,铺天盖地向徐绩飞袭!那是霸王帐下千军万马气吞山河!再看徐绩,却并没有狼狈之相,他右手握着一柄尺来长的小小弯刀,在苏七发出的石雨中如鬼魅般左闪右晃,失去目标的石头落回河床,发出似乎永不止歇的密集的撞击声。在苏七一波又一波石雨袭击中,徐绩竟然还能时不时地逼近到苏七身边,每当两人身影相近时,徐绩手中就会闪出一道灿烂的刀光。刀起处,苏七怒喝后退一步。石雨威猛,刀光却更加凌厉,转眼间,苏七怒喝连连,脚下已经退了四五步。
苏仪一声不吭地飞掠而出,转眼间到了苏七身边:“哥,我来!”
石雨止。徐绩松垮垮提着手中刀笑道:“换人也是一样的。不如我们先罢手,你们听我一言?”苏仪冷哼一声,并不打话,只是向徐绩步步进逼,至五步之遥,苏仪站定,满头长发突然无风而舞――她已经把乾坤太极拳劲运转到极限!
徐绩眼中亮光一闪而过:“乾坤太极拳么?好极,让我见识见识!”话毕一扬手中弯刀猱身而上。方才他和苏七对打是防守反击,此刻对上苏仪却放手攻击。一时间大片刀光将苏仪紧紧地裹在当中。我凝神看苏仪的动作,却见她身形微晃,双手或推或按或拨,动作圆润自如而脉络明晰,正合坤字诀的精髓。那“妖刀”砍劈削刺抹招招争先,却尽被苏仪的太劲拳劲带得偏向一边。再看苏仪虽然处于防守劣势,但每出一招余意不尽,分明留有后手。我心里自然明白,一俟徐绩攻势衰弱,就是苏仪坤消乾长反击之时。正想松一口气,场中徐绩却毫无预兆地后跃数步扬声笑道:“嘿嘿,再过几手,你这女娃就要以乾字诀反击了,对吧?”
我心里一惊――他竟然也看出来了?耳听苏仪叱道:“要打就打,你废话太多!”
徐绩呵呵一笑:“我的刀法只使出四成,你还真以为能吃定我?好!我们再来!”听了这话我心里又是一惊。却见徐绩一摆弯刀再次逼近苏仪。
刀嘨如风,刀光如电!徐绩没有说假话,这一次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刚才徐绩手中刀虽快,却还看得出他出刀的过程,但现在我用尽眼力也无法捕捉他身在何处,他刀又在何处?看久了只觉得徐绩如同施了分身术一般,苏仪身周皆是他的身影,而刀却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苏仪挥去。刀光闪烁,如同一张银亮的渔网,把苏仪紧紧困在中央!
危险了!苏仪还在全力支撑,但我和苏七都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左支右绌。转为乾字诀攻击已经不可能,现在苏仪把坤字诀发挥到极限,徐绩出刀越快,她出招就越慢。以极慢打极快,已经是坤字诀运用的最高境界!徐绩的喝声猛然响起:“看你还能打到多慢!”刀势大炽。只听嗤嗤嗤嗤几声轻响,徐绩飞退开数米,持刀而立,那柄弯刀刀身上已经多了一抹艳红。苏仪痛得哼出声来,苏七和我忙抢上去扶住她,只见她香汗淋漓,腕上臂上各有数道浅浅的刀口。
我转头向徐绩望去。见他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轻松模样,心中不禁疑惑:他不是天一门派来追杀苏家弟子的高手吗?为什么不下杀手?
来不及细想,我的手臂却被苏仪一把抓住了。一惊之下向她看去,却见她正把嘴唇凑向我的脸。我心中不由一荡,这个时候苏仪竟然会吻我?又是为的什么呢?正不知是坦然受之还是暂避三分,却听苏仪在我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跟他打,想办法把他拖到水里才有胜机,他内力比你弱!”好嘛!原来是跟我说悄悄话,搞得我以为她要战场表白了呢!(听众狂甩七孔砖)不过不会吧?徐绩的内力会比我弱?那不是说我的内力是在场诸人中最强的?苏仪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一般,虚弱地笑了笑(刚才的激斗实在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道:“其实我和哥的内力都比他强,只是没想到他的刀快得那么邪门。如果是在水下的话……”我立刻醒悟:有了水的阻力,再快的刀也会受到牵制!虽然不知道徐绩是否擅长水战,但我的乾坤太极拳正是在水中练起来的,无论如何也要赌一赌!
“喂,你们几个小孩嘀嘀咕咕些什么?”徐绩叫了起来,“还打不打的了?要打就打!不打就乖乖坐下和我聊聊天!”
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和我们谈谈?天一门和苏家之间仇深似海,还有什么好谈的?我将苏仪完全交给苏七,目光四下一逡巡,原来离我们所站的位置二十米开外就有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大水坑!先前光留神打斗,竟然一时没注意到。其实在泄洪道中这样的水坑并不少,身为M城“土著”的我当然知道,那是涨水季节采砂船作业后留下的痕迹。那些水坑乍一看并不怎么样,可一般都深达两米以上,涨水季节以后,坑中会储起大量的江水,直到下一次涨水季节的到来。
陷阱有了,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怎样把猎物引进去。我突然有些羡慕《鹿鼎记》里男主角韦小宝的机智多变,危急关头他总能狡计百出令对手吃大亏。我没韦小宝那么聪明,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很好的办法,那就随机应变吧!
我慢慢走向徐绩,说道:“我要和你打!”同时脑筋急速开动——想办法。
“还真是不可爱的臭小孩!”徐绩笑骂了一句,“我可不想和你打,毕竟你以后可能会当我乖儿子的。不过假如你坚持的话,只要你保证不向你妈告状说我大欺小,我就勉为其难地指点你两招吧!”
“你!”心里的火腾地直烧到脑门。可恶的混蛋,竟然这个时候还在取笑我!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太劲拳劲乾字诀在怒火的撺掇下急速地在体内运转。徐绩带着不屑的神情看了我一眼:“这就让你气成这样?你的涵养实在太差劲!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练成乾坤太极拳的。”
听了这话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对啊,乾坤太极,天地从容。若我被一时怒火冲昏了头脑,又怎么发挥乾坤太极拳的威力?更不用说想法子引徐绩入水了。不过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现在牌已经摊开,我妈对你来说也没有利用价值了,以后你最好从我妈眼中消失!”
“谁说我在利用尹莉?”徐绩睁大眼睛无辜地说道。伊莉是我妈的名字。“难道因为我是天一门的人,我就不能去正常地喜欢一个女人吗?”
妈的!心火又开始往上窜了。这个家伙什么意思?我紧盯着他的脸。他那副表情虽然有点夸张,不过,他的眼神似乎很认真。不会是…….“少来!”我怒喝,“谁不知道你是利用我妈对付我们江南苏家弟子?还想骗我?”
徐绩摇摇头:“在今晚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苏家弟子除了他们俩(他随手指了指苏氏兄妹)还有你,又哪里谈得上利用你妈?”
不会他是真的喜欢我妈吧?我真的有点疑惑了。“那你能看上我妈哪点?啊?”忍不住叫了起来。“我妈要钱没钱要色没色的!你凭什么看上她?!”
“过份了啊!哪有这样说自己的母亲的?”想不到居然被徐绩教训了,“至于我看上你妈哪点,这是大人之间的感情,你们小孩子家不懂!”
我哭笑不得。还没想出要怎么把他引进水里,我自己倒快情绪失控了。
第十五章 水战
我站在徐绩面前,离他不足三尺,但我绝对不认为我可以出其不意地制住他——弯刀在他的右手中微微地晃动着,看得出他对我有戒备心——只怕我一动手,那柄“妖刀”就会先击中我。
突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远处堤坝方向传来。瞥了一眼,有个人正沿着堤埂赶路,隔得远了,依稀可以从身条上看出是个女人。徐绩当然也听到这声音了。不过,那个人的方向是在他左后方,徐绩不敢回头看——他刀快不错,但三尺距离实在太短,若他分神,难保我不会制他先机。
那女人仍然在埋头赶路,她走得很快也很谨慎。岷江大堤到了晚上人烟稀少,实在说不上是个安全的地方。她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想必有着自己的苦衷吧!还好,从她的方向看不到泄洪道这里的情形。
脑中灵光一闪,有办法了!
我面对那女人的方向,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咦?我妈怎么来了?”
我赌的是徐绩真的在意我老妈——既然他自己说得那么情真意切。
果然徐绩很自然地转头望去。好机会!我飞快地踏上半步,当徐绩发觉上当回头时,我已经几乎与他面贴面地站在一起!刀光起!好快的“妖刀”,在这样的情况下,仍能作出反应!若我再不进行下一步动作,那刀光将落到我身上!不假思索地,我双手一环,给徐绩连人带臂一个热烈的“拥抱”!动都动不得了,看你怎么使快刀?
但我低估了徐绩,我抱紧了他的胳臂,但仓促中却没有能扣住他的手腕。那道刀光敛而不消,在他一翻腕间,手中弯刀改正持为反执,刀身划出一个小小的半圆,刀刃顺势在我左前臂拉了一下。
刺痛!但我绝不松手!机会只有这一次,失去了将永不翻身!我狂喝一声,双脚力蹬河床,拖着徐绩向水坑的方向窜出了八九步。徐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惶的表情,他似已猜出我的企图,所以拼命抗拒。刹那间,弯刀在我左前臂连划了七刀。刀刀见血!只可惜他双臂被我牢牢地抱住不能发力,否则此刻我的左臂已经是八九截了!
痛感反而激发了我全身潜劲。再一次狂吼中,我抱着徐绩完成了最后一次飞跃!在半空中我转头向苏氏兄妹的方向望了一眼,我忽略了苏七正向我这边奔来的镜头,却把苏仪一脸关切之色收入眼中。
水声响亮,猎人和猎物终于双双跃入陷阱!
坑中的水比我预料中更深,可能有三米左右!水下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但对我而言却毫无影响。入水的那一刻起,我就闭上了双眼,用心去感受身体周围水流的变化。而徐绩也趁着落水的那一刻混乱,发力挣脱了我的“怀抱”。
人体入水的乱流尚未止歇,几道激流已扑面而来。徐绩先出刀了!他入水仓惶,这几刀为求自保全力挥出,即使只是带起的水流,亦足以伤人!不过,如苏仪所料,徐绩的出刀速度真的明显减慢,而且准头也略有偏差,刀势虽然凌厉,却已经在我能力可以应付的范围内。心里一松,坤字拳劲自然而然应手而出,我的身体在水中随着敌招来势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连消带打,水应拳势,刹那间将徐绩的抢攻化于无形,跟着转换为乾字诀,右掌挟着已经为我所用的那几刀余劲,在黑暗中向徐绩所在的方位拍去。虽然看不见,但掌上的感觉告诉我这一招确实击中了徐绩的上半身。这一掌挟着我自己的乾字诀掌力,挟着徐绩自己的刀劲,还挟着出掌时产生的水压,威力非同一般。徐绩的身子在水中略微一顿,随即被我这一掌击得向后飘去。我大喜,欲追穷寇,不料迎面又是一道锋锐的激流袭来,猝不及防下只来得及侧了侧身子,感觉左肩一凉一痛,竟又中刀了!好狡猾的“妖刀”徐绩,自身重伤后退之余,竟能出其不意地斩出这致命一刀!若非我对水流的掌握已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此刻恐怕已是喉断气绝!大惊之下,我不进反退一步,双掌在身前交互一挥,"如封似闭"先护住自己的身体,既然不能速胜,那就在这水里拼消耗吧!我绝不认为徐绩可以象我一样在水底闭气长达十多分钟!
徐绩却不动!感觉不到水流变化的我不禁有些疑惑起来:他不会是在刚才的一击之中“挂”了吧?不象!他斩我的那一刀虽然狠,却没有临死反扑的气息!这个老滑头!我在心底暗暗骂道.竟然如此精于对环境的利用.水底如此黑暗,他不动,我自然无法确定他的方位.
我试着向他方才受伤后退过去的方位击出一掌.劲力到处却只有被我激起的乱流.这小小水坑方圆不过数十平米,他能躲到哪里?正茫然间,背后水流突然起了异常变化.好家伙!什么时候悄悄绕到我身后了?急运坤字诀化解了背后袭来的刀劲,同时转身,向一侧移开数步.水中再度归复平静.
我不动,他不动;我欲动,他先动!精心选定的陷阱眼下倒反而对徐绩有利了.在这小小的水坑中,他就象一条阴险的鲨鱼,静悄悄地蛰伏着,一旦我露出破绽,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吞噬掉我.
突然间我失去了刚入水时的自信:假如徐绩在水底能比我撑得更久呢?怎么办?怎么办?若不是在水底,我相信我一定早就冷汗遍体。对了,鲨鱼!我的脑海中出现当日我在南海底一招制住群鲨的情景。好,就是这么办!
双臂挥带,身体急旋,乾字拳劲在身体内急速运转,然后猛地释放出去。一个强劲的旋涡瞬间在我身体周围成形,飞转的水挟带起坑底大量的鹅卵石,它们成群结队在水中撞击着坑底、坑壁并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声音。徐绩啊徐绩,在这狭窄的水坑中,在这动作不便的水底,我给你掀起了一场可怕的风暴,你要怎么应付呢?现在我不怕让徐绩知道我的方位,因为我在我自己造成的旋涡“水眼”中,整个水坑里现在只有我这里才是安全的。而徐绩,我想他现在连在水底稳住身子都做不到了,又哪里谈得上攻击我?
不过……咦?水呢?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周围已经没有可用之水的我大吃了一惊,随即了然地苦笑起来:乾坤太极拳劲运得太疯狂,带起的旋涡也太强劲,却忘了这小小水坑储水有限,一不留神,竟然所有的水都随着我造出的“水龙”飞出坑外了!而水龙挟带着的鹅卵石不是落回坑底,就是飞到了坑外,打得到处“空空”作响。
我站在已经干涸的水坑底,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徐绩。他半躺在离我仅两米远的地面,鼻青眼肿(被石子打的),狼狈不堪,却依然挂着一无所谓的微笑。而我此刻却连苦笑也苦笑不出来了。
我、还是败了啊!
徐绩的右手向我伸着,手中依然握着他的小弯刀,那刀尖正对着我,虽然离我还有一米多距离,但我已经感觉到一束细细的刀气正温柔地轻扣着我胸腹之间的“膻中穴”。以前听苏氏兄妹说过,邪派内功里有一招很厉害的“束气成刃”,这个大概就是吧!
其实在我搅起的“水龙”尚未消散之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了这股若有若无的刀劲。只是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徐绩的内力竟然能穿透强力旋涡和我的坤字诀护体气劲,直达我的要穴!我不禁困惑了一下:明明苏仪说过他的内力不如我强,更何况,当我拖他下水时我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为什么他的劲气还可以穿透我的?
“我输了。”我颓然说道。
徐绩喘了几口粗气,突然吐出一口血,随即笑道:“也不错了小子,除了我们门主,差不多有十年没人把我打得这么狼狈了!竟然逼得我连救命刀招都使出来,也幸好你反应快,要不那一刀我仓促出手没控制好劲道非伤了你不可。要是那样的话,以后姓徐的就不敢再去见尹莉了!”
他说的是我击中他时他所发出的那一刀吧!那招确实很厉害。不过“控制劲道”什么的听着就让人很不舒服了——难道他根本没用全力和我打?耳听得徐绩又在点评:“把我拖进水里打也是一步妙棋,我的快刀在水底确实使不出来。不过,你们这几个小娃娃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当初可是专门练过水战的啊,水下我自有一套刀法!哈哈哈哈!”
“不管怎么说呢,你这个臭小孩确实比另两个更厉害,我不是说功力啊!我是说你实战中的随机应变力……”这个家伙还在絮絮叨叨,以为自己是谁啊?我老妈吗?真是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虽然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没有耐心听下去了,皱眉瞪了他一眼,我转身向水坑边走去。
“喂!哪里去?你不扶我一把吗?”徐绩在身后叫起来,“我的左腿左手都被石头打得骨折了!臭小孩也该照顾一点你母亲的朋友吧!”
我停下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头帮他一把。
扶起徐绩,耳听得他一迭声地喊:“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过折腾啊!想当年……”
“你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忍不住甩给他一句。他嘿嘿嘿地一笑,真是厚脸皮啊!难怪连我老妈他都能追上。
激斗耗尽了我俩的精力,扶着他跌跌撞撞地往水坑边上爬,竟然好半天上不去。这时我却疑惑起来:我跟徐绩打完在这坑底说了好一会儿话了,怎么苏七苏仪一点动静也没有?
好容易和徐绩一起爬上河床。我愣了:
苏七呢?苏仪呢?
我猛地转身揪住徐绩的衣领:“你搞什么鬼名堂?把他们交出来!”
徐绩也愣了。“不是我!”他说道,语气一反常态地认真严肃。“你先放开我,我看看!”他用力挣开我的手,往苏氏兄妹站过的地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嘀咕:“不可能啊,就这么一会儿两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我傻站在已经干涸的水坑边,看着徐绩在那边埋着头东看西看。良久,他弯腰伸手在地上取了一件什么东西,向我走过来。
“我说,你能相信我吗?”他认真地问我。
我哼了一声没答他。说良心话,他身上那种邪派气味一直让我讨厌,但是无论是直觉还是理智都告诉我:面前这个绰号“妖刀”的中年人可以相信,至少暂时可以相信。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吧。”他叹口气道。“你的同门的失踪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手下干的,严格的说,也不是天一门干的。”
“为什么要说‘严格说’,那么‘不严格地说’呢?”我马上抓住他的话问道。
“不严格地说,跟天一门有关系。”他说道。一看我又要抓狂的表情,他赶紧补了一句:“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的同门是被人抓走了,而且,被谁抓走我也知道,但这个人不是你我可以找到和对付的!”
“别说屁话!”我终于忍不住怒吼道,“告诉我是谁!我去找他!”
徐绩摇摇头:“我绝不告诉你。”
“真的?”我咬牙问他。勉力运起了乾坤太极拳劲。徐绩看着我,突然冷笑了一声:“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小子,你最好听我的安排!”
他说的是真的!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徐绩的脸上再度露出那种让人气得冒烟的笑容:“这就对了!听着,你先别管这事,我负责给你把人找回来!”
“多久以内?”我紧盯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一个月吧。”
“一个月后我没看到苏家兄妹呢?”我步步紧逼。
这回徐绩回答得很爽快:“我提头见你!”
“好!你说的!”我恶狠狠地说,随即不自禁地放缓了语气问道:“那我可以做什么?”
徐绩呵呵一笑:“你要做的事情很多!把伤养好,回学校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高三了吧?还有,等会儿我们商量个谎来骗你妈,关于她怎么晕倒和我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都得有个完美的说法,你得帮我圆谎。”
“你……”这个混蛋,净扯些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儿来让我哭笑不得。
徐绩笑笑地看我一眼:“还有,小子,以后在老子面前别太狂!你以为如果不是看你妈的面子,我凭什么这么让你罩你?”
我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第十六章 苏仪苏仪你在哪里
“……高考作文的命题,早些年大多以议论文为主,近几年有所创新,例如不久前的高考作文命题是‘假如记忆可以移值’,曾使很多擅长写议论文的考生不知如何下笔,因此同学们在对高考作文的准备上一定不要太单一……”还不到半期,M城一中高三课程已经转入复习阶段,就连我曾经最喜欢的语文课,如今也已经开始变得枯燥乏味起来。
忍住打呵欠的欲望,努力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记进脑袋里,同时飞快地记下笔记。
将笔放在面前,忍不住往身边望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那个位置,还是空的啊!随即在心底对着自己苦笑了一下,明知道她不见了,为什么总还是要抱着希望一次又一次地去看她曾经坐着的位置呢?难道下一眼她就会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吗?
我又为什么这么相信徐绩呢?他说了他来负责找人,我就真的听他的话,乖乖地回到学校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其实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苏氏兄妹被谁抓了?抓到哪里去了?现在情况如何?我一无所知,就算我不听徐绩的,我又该到哪里去找人呢?而且那个可恨的“妖刀”,竟然真的一个字也不透露给我!
想起徐绩来,我心里就会有一种想要大声发笑的冲动。那家伙身上不是有我讨厌的邪派味道吗?他不是隶属于天一门的吗?他和我之间,再怎么说也应该是生死对头的关系吧?可是以他和我老妈的关系为突破口,再加上这以后的事,我和他之间竟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这真的让我极度痛恨我自己。而且被苏七和小仪知道,铁定会骂我个狗血淋头,说不定还会把我革出师门。
阿七,小仪,真的对不起,但为了找到你们,我必须要暂时依靠徐绩和他手中的力量!我和徐绩之间,只能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我在心里斩钉截铁地说着。是吗?内心深处马上有一个声音在反问自己。是啊!可是为什么却清晰地出现一种对徐绩内疚的感觉呢?不想了!不想了!
“……如果遇到不限体裁的作文,就要坚决地选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完成它。前些年有些考生喜欢别出心裁,写出的东西出人意料,其中也有一些得到了高分,但大多数却失败了。所以,不要指望评卷的人会欣赏你的才华,要用最稳妥的方式去争取拿到作文这一板块的分数,在高考时,只有分数才是硬道理……”语文老师的声音还在教室里响着。
离苏七苏仪失踪也有差不多二十天了吧。小仪你知道吗?学校等得不耐烦,已经把你和阿七开除了。即使你回来,我也不能再做你的同桌了。真的很想念你的一言一笑,还有那天握住你手时的感觉,那真的是很美好的感觉啊!
思绪再度飘浮,回到苏氏兄妹失踪的那一晚。我和徐绩狼狈不堪地回到家里,妈还在昏睡,徐绩解了她的穴,然后告诉她有个疯子冲进我们家把她打晕了,我和徐绩身上的伤还有家里的一塌糊涂也是被那疯子弄的,后来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疯子赶跑。妈大概是睡糊涂了,又或者她真的很信任徐绩和我,竟然也没对这么拙劣的谎言提出质疑,只是问了问苏氏兄妹有没有事。没事没事,我和徐绩赶紧异口同声地说。他们俩还帮着我们赶那个疯子呢,后来他们回家了。
第二天徐绩又来我们家,告诉我妈他要出一趟差。却悄悄跟我说他得去安排寻找苏氏兄妹。所以从那天直到现在,我不但看不到苏氏兄妹,就连徐绩也没有再露过面。
小仪小仪,你知道我多想去找你吗?可是我不晓得要去哪里找。我去过你们住的地方,门紧闭着静悄悄的。没有小仪的那套出租房,带给我的只有陌生和寂寥的感觉。
小仪,我突然很不甘心地发现,如果忽略功夫这个因素,我其实就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人生经验和社会经验都少得可怜。就是这样啊!我明明很着急地想要找到你,却不知道从何入手!所以我只有听徐绩的,把一切交给他办,而我却象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只管学自己的功课!我是不是很无能啊?看来以后我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其实这些天我还是有找过你的。小仪你知道吗?每晚等老妈睡了,我就会从窗户偷跑出来,从一幢大厦顶跳到另一幢大厦顶,仔细地观察街上的人群,甚至偷偷看别人家里,希望能幸运地发现你和阿七的身影。小仪你以后不要笑我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你们,所以只好这样傻乎乎地大海捞针。还有,我还爬上过M市最高的电视塔顶端呐!在那么高的地方坐着,我可以俯瞰整个M市,灯火辉煌的M市真的很好看,以后我要带你一起欣赏M市的夜景!
二十天过去了,小仪,徐绩让我等得太久了。如果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他不能找到你和阿七,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对待他。我心里闷得慌,说不定到时候又要和徐绩决斗一场。要是他找不到你们,我真的会让他“提头”来见我!管他是不是我妈喜欢的人!
还有哦,小仪。以前你和阿七说我是练武天才我都是半信半疑的,现在我真的有点相信了。是不是练武天才都会象“七龙珠”里面的超级赛亚人一样每受伤一次实力就会提高一层?上次和徐绩在水里打过以后,我发现自己丹田里的气好象比以前强了很多。小仪等你回来看到我进步一定高兴吧?
“……但是对议论文还是不可以忽视,因为根据历年来的高考数据显示,议论文仍然是高考作文命题的主要选择……”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了?管他呢!
悄悄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苏仪坐过的椅子面。一时间仿佛有种错觉,好象那上面还有她的体温一般。
小仪我喜欢你、小仪我喜欢你。小仪你知道吗?这句话老早老早就在我心里开始讲,一直讲了好久,却没有机会真的对你讲出口来。其实是有机会的,只是我没有胆子而已。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还记得我叫你“小龙女”吗?我被全班同学笑的那一次。你一定没注意到我。那时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已。后来跟着你和阿七练功学拳,你有没有看出我对你的心意呢?我想你应该是看出了的,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敏感的女孩,你不可能看不出的。刚开始在你家练“坤字诀”的时候,每天都要因为走神被你推进水缸泡好几次,小仪小仪,那些走神都是为了你啊,是因为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牵走了我的魂儿啊!你看出来了吗?你应该看出来了的!还有去海南检验时,你和阿七一定也担心我敌不过那些鲨鱼吧?开始我还怪你挺狠心,居然还把我的手割出血来好引鲨鱼,后来我才知道你和阿七虽然躲在一边,可都是蓄势待发,时时准备着在我撑不住的时候救我出来。真的很谢谢你和阿七带我走进功夫的世界呢!以前我一直以为真正的功夫只有武侠书和电影上才有,原来它真的存在着!还有还有,不久前你让我握住你手的那一次,我想你是为了要安慰我当时惊慌的情绪才让我握你手的吧?可是你当时脸上的表情那么好看,让我天天看也看不够呢!
可我怎么就把你丢了呢?怎么我和徐绩在那个水坑里打了那么一小会儿你就不见了呢?到底是谁抓走了你和阿七?他武功一定很高吧?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一定剥了他的皮!不,不,要是他愿意把你和阿七放回来,我就不怪他了,我给他磕头作揖,只要他肯放你和阿七回来,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小仪、小仪……
“哎!哎!哎!~”头皮上突然一阵惊痛,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敲,“怎么不好好听讲,‘小姨小姨’地念叨什么呢?”一惊之下我抬头望(没望见北斗星),语文老师正拿着根教鞭狂敲我头。
我刚才说出声来了吗?有吗?(语文老师:没有吗?我:有吗?老师:没有吗?我:哎,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呢?)
四处一望,不幸!又成为全班同学眼中的焦点。许多人正埋着头闷笑。
我苦笑一声,对仍瞪着我的老师恭恭敬敬地说道:“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开小差。”语文老师诧异地盯着我,可能心里正想:现在的学生一个个犯了错都不承认的,这孩子咋这么自觉呐?道完歉我很有诚意地望着语文老师,果然见他老人家脸色缓和了下来。刚松一口气,下课铃声响了。
等老师刚一走开,前同桌马铃跑过来,一屁股坐在苏仪的座位上,(我在心里一皱眉。)跟着“啪”地在我头上来了个锛儿:“你刚才上课怎么回事?发神经啊?‘小姨小姨’的叫个不停。”我看看她,叹口气:“就是啊,发神经。”根据以往经验,我不能反驳她,否则肯定还有皮肉之苦。
“嘻嘻,跟我还装蒜?我知道你叫的‘小姨’是谁。”马铃促狭地笑了笑,说道。“苏仪被开除了你想她是吧?”马铃这样的一般同学只知道苏氏兄妹旷课太久被学校除名。
没心情跟她开玩笑,索性说道:“是啊!我这心里难受着呢。我说你那么高兴的样子,兴奋啥呢?苏仪走了你高兴呀?”
这下马铃脸上挂不住了:“人家好意来安抚一下你受伤的心灵,你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呀?懒得跟你说!走了!”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我只是张了张嘴,到底没叫住她。我真的没心情跟谁讲话,不过,刚才那样对马铃好象过份了一点?正琢磨着等会儿要不要去道个歉,却看见马铃又腾腾腾走了回来,这回也不坐了,直接冲我嚷:“你不识好人心!你……你混蛋!”这是干什么啊?看她眼里亮晶晶的不会是眼泪吧?不是吧?平常我跟她讲话也挺随便啊!也没见她气成这样啊!还没反应过来,她转身就跑开了。过了好一会儿算是有点明白了:哎呀呀女孩的心事你不要猜不要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不过这样一来,我倒彻底决定不管马铃了。这种事,我没折!
心情却是愈加郁闷了。正坐着发呆呢,有人拍我肩。这个马铃搞什么?又来了!回头一看,却不是马铃。是个穿保安制服的青年。原来是天一保全公司的。
“什么事?”我问道。心跳隐隐约约有点加快。
“林光是吧?徐总让你今天放学早点回家,他在你家等你。”青年说完回头就走。剩下我怔在那里半天动不了。
徐绩回来了?徐绩回来了!这么说……万岁万岁万万岁!!!……5555,怎么还有一节课啊?
第十七章 失魂
飞一样地奔回家,不管我的速度让路上行人侧目——我已经压着劲儿了。如果不是白天太显眼的话,我铁定取直线跳楼顶回家。
打开门,徐绩真的坐在我家客厅里。我妈却还没回来。咦?这个徐绩,什么时候连我家的钥匙都有了?
“他们呢?”顾不上别的,直接冲到他面前大声问。
“在我的别墅,”徐绩看了看我,站起身来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怎么回事?今天徐绩脸上的表情这么严肃,跟以前的他不一样啊!我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兆的感觉。
“他们怎么了?为什么他们不到我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死人了?”
徐绩看了看我,苦笑了一声,拉起我就往外走:“看到你就知道了。”
一辆“凌志”停在我家楼下,徐绩把我推进车里,自己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他们到底怎么了?”
不回答。
“快告诉我他们怎么了?”
不回答。
“你他妈倒是说话呀徐绩!哑巴了呀你?”
回头瞪了我一眼,还是不回答。
“徐绩,要是阿七小仪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跟你没完!”我恨恨地说。“有水喝没有?我渴。”心里一急,觉得口干舌燥的。
他头也没回扔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打开咕嘟嘟给自己灌了半瓶下去,感觉好了一点。知道再问他也不会说,索性不问了,直催他开快点。其实我自己的心一直在往下沉往下沉。徐绩这种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主今天居然这么副死德性,估计小仪阿七的情况好不了。
眼看着车子开进M城有名的“绿岛”别墅小区,徐绩停好车,当先向其中一幢走去。一进客厅看到里面竟然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人。我也不管了,直接问徐绩:“在哪里?”
他不回答,只是跟那几个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我向二楼走。二楼有三四个房间,都紧闭着门。徐绩走上前,打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回头向我示意了一下。我吞了口唾沫,走上前去往里一张,房里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正是苏仪,好象她是坐在床边的。我心里一喜,猛地推开门喊道:“小仪!”话刚一出口,我也看清了房里的情形,顿时呆了。
苏仪坐的方向正对着门,听到我的喊声,她很自然地看向我。可她是怎么一回事啊?她怎么这么憔悴?她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还有她那双让我每时每刻心动不已的双眼,虽然看着我,可呆呆的傻傻的一点情绪波动都没表露出来。而且,小仪的那头秀发呢?怎么光头了?还有她头上怎么插满了细细的针啊?
房间里其实还有另一个人,也不是苏七,大概是徐绩的人吧。我注意不到这么多了,回头一把揪住徐绩的衣领:“小仪她怎么了?啊?”徐绩摇摇头,闭上眼不说话。
“你们俩个!滚出去!”房间里那人却突然开口斥道,“吵吵什么?没见我正忙吗?!”
这一来我终于注意到那人。那人红脸膛,高鼻阔口,还留着挺神气的一部大胡子,面容长得好象三国的武将,却穿着一身白大褂作医生打扮。这会儿,他两手各抓着一根针,正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和徐绩。徐绩挣脱我的手,满脸堆笑地冲那医生打扮的大胡子说道:“钟老师,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这孩子是病人的好朋友,看到病人这样,心里没准备,所以难免激动,您请见谅!”
那个大胡子“钟老师”根本不理徐绩的赔笑,眼一瞪道:“你罗索什么?叫你们俩个出去!马上!立刻!要不弄死了这个小丫头我不负责!”徐绩一听也没了脾气,一把把我推出门外,跟着反手关上门。门关上前的一瞬间我回头往里看,苏仪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钟老师”却正飞快地把手上的针往她头上插去。
“屋里这是干什么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徐绩,你要还是一问三不答别怪我在这儿跟你动手!”门一关上我回头低声冲徐绩吼道。
“等一下我再告诉你,女的就这样了,情况还算好一点,那个男的,唉!”徐绩摇摇头叹口气说道,又打开了另一扇门。
这个房间里只有苏七一个人,也象苏仪一样被剃光了头发。高大的身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也闭着。仔细倒能看出胸膛在微微起伏。徐绩黯然道:“这个钟老师已经给做过治疗了,不过也就是先保住性命,钟老师说了,这孩子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也就是说,会成为植物人?”我沉沉地问道。
“有可能吧。”
“为什么不送大医院?”看那什么‘钟老师’施针的架势像那么回事,脾气也挺大的,不过他一个人也没什么设备,能行吗?
“你知道什么?”徐绩苦笑,“你这两个同门的情况,要是 ‘神针’钟春林治不好,那你就是送他们去国外医院也没法!”
“苏仪呢?”我连忙又问,“看起来她好象没受什么大伤?”
“我不知道,得等钟老师出来才知道。”徐绩摇摇头,我看他应该已经知道点什么,可能怕我又暴走,不敢告诉我。其实刚才一直紧张,现在可怕的事实摆在眼前,我身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闷闷地问徐绩:“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害的他们?现在可以讲了吧?”
徐绩点点头:“迟早也要跟你说的,只是你的脾气我大致也有点了解,刚才一直不说是怕你太激动出事。”
“我说徐绩,你废话不要那么多,直接说吧!”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需要你来关心吗?不是因为你们天一门的原因,哪里会出这么多事?
徐绩无可奈何地瞪了我一眼,拉着我退出了苏七的房间,又下楼进了大厅旁一间小小的会客厅里。刚坐下就有人端了两杯茶过来,看模样依稀是在大厅里看过的。徐绩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才开口说道:“你的同门是被人施了‘搜魂手’才变成这样的!”
“搜魂手?”
“一种很邪门的功夫,”徐绩边说边指了指脑袋,“它对人造成的伤害主要体现在这儿。”
我冷笑:“真奇怪从一个邪派高手口中也会听到‘邪门’这样的评价!”
徐绩哭丧着脸:“我说小祖宗,你不要老是跟我顶牛好不好?很多事我现在三言两语也跟你说不清楚,以后我会慢慢讲的。再怎么你也要看在你妈的面子……”
他那副样子让我一时也发不出火来,只好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说你说!”
“对付那两孩子的那人是我们天一门以前老门主的女儿杜笙,不过她早就退出天一门了,所以这事跟天一门也真没关系。”
我哼了一声,估且听着。
“说这杜笙对付这两个孩子的手段真是挺狠毒的,其实她跟这两个孩子也没过节,要说为了天一门和江南苏家之间的事她也没必要下这种毒手。说到底她就是为了对付天一门现在的门主。”
“那不还是跟你们天一门有关系?”
“唉,你这么说也说得过去。”
“什么叫说得过去啊?我说你们天一门也真是无聊啊!从一九三七年你们对付苏家那会儿直到现在,楞是跟条疯狗一样死咬着人家苏家传人不放。也不看看都什么年代了,净记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仇!”说着说着我又上火了。
“那不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吗?”徐绩无奈地说道,“现在我们天一门不是没这样干了嘛?”
“没有?”我腾地站起身大声道,“那你说你们跑到我们一中来干什么,啊?不会真的是想给咱们那破学校做保安吧?还天一保全公司呢!我呸!还不是为了追杀苏家传人!”
“坐下,小祖宗!”徐绩也有点急了,“我们来你们学校还的确是为了那两孩子,可绝对不是想追杀他们!你想想看,要杀他俩我一个人出手就够了,用得着这么大废周章兴师动众的吗?”
其实我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不过嘴上就是不想服软:“那你那天晚上跟我们打什么啊?要不是跟你斗,阿七小仪至于被别人害成这样吗?”说着说着心里面痛起来,声音有点哽咽了。
徐绩一看我这样子也不敢跟我再斗嘴了,只是嘀嘀咕咕:“那不是你们硬要跟我打嘛……我都说了好几回大家别打了好好聊聊,你们就是不听……还把我骨头都打断几根……”
这一阵吼过,我心里面也稍微好过一点了,又重新坐下。我跟徐绩争执的声音很大,客厅里的几个急急忙忙跑过来看,都让徐绩挥挥手又打发开了。
我跟徐绩俩个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平伏了一下心绪,我冷冷地问道:“那个害了阿七小仪的杜笙,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她死了。”徐绩马上答道。
“恩?”我怔了一下,不过心想也是,既然徐绩把苏氏兄妹都找回来了,肯定也就跟那个疯女人交过手了。“你把她杀了?”
徐绩苦笑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十个我也打不过那婆娘!她厉害着哪!”
“那……”这我就有点不明白了。不过回想了一下徐绩的功夫,再对照他刚才的话,想像一下那杜笙的本事,心里倒是有点不寒而栗。
“你以为我这二十多天去了哪里?”徐绩脸上露出一丝笑,“我回天一门把这件事跟门主禀报了,然后门主亲自出马,找到杜笙跟她斗了一场。那婆娘打不过,又不肯认输,居然自断经脉。然后我们才把你的同门救出来的。”
我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想不到为这事连天一门的门主都惊动了,可见他们对苏家传人的重视。心里对那个门主倒是多了那么一分半分好感。又听徐绩说道:“‘神针’钟春林是我们天一门的神医,这回也是门主吩咐他来给那两孩子医治的。”
说到苏七苏仪的现状我心里又禁不住地黯然起来。事情大概已经了解,也没心思再向徐绩问下去,想着苏七已经就那样了,但愿苏仪不要再出什么岔子。又想上去看看治得怎么样了,不过那钟春林的脾气真的太大,我不想再去领受他那副嘴脸。
正想着,钟春林自己却下来了。徐绩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钟春林先没理他,端起桌上徐绩的那杯茶,几口喝完,又伸手把我的茶拿去喝了。这个时候已经都十一月份了,看他脸上额上却全是汗迹,估计给苏仪治疗也真把他累得够呛。我心里微微有些感激。
徐绩等钟春林喝完茶喘了几口气,又问:“怎么样?那丫头……”
钟春林道:“问题算是不大了(呼,我这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性命保住了,人现在也算是清醒了,不过‘搜魂手’也真是厉害,难怪门主禁止门下弟子练。我都拼上老命了,还是有一点后遗症没法解决。”
后遗症?什么后遗症?心又提到嗓子眼儿。我跟钟春林不熟,就望着徐绩示意他快问。
钟春林估计也看见我焦急的表情了,也不等徐绩开口,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还好这后遗症算不得很严重,只是那丫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过去的人啊事啊好象全忘了!”
那不是失忆症吗?这、这还不算很严重啊?也顾不得跟钟春林熟不熟了,赶紧问:“那、那她以后还能恢复吗?”
钟春林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难说,跟那小子一样,那小子可能一会儿就醒过来,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这丫头呢,可能几天后就能想起事儿,也可能几年、十几年才想起,也可能一辈子想不起任何过去的事了。”
我也不问了,转身奔出会客室,直往楼上奔。听到背后钟春林还在跟徐绩说:“其实那样也不错啊!忘掉过去,一切重新开始,等于活第二次了!”
这家伙!
第十八章 心动时分
走进苏仪的房间,我本来以为她是躺在或者半躺在床上,推开门却看见她穿着蓝底白花的睡衣裤一个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她光光的头顶被外面的天色照出一圈青色的光晕,让人感觉寂寥得心碎。
我的闯入打扰了她的平静,她回过头来,茫然地看着我。她的双眼已经恢复了灵动,我甚至怀疑之前看到的眼神又呆又傻的到底是不是她。但她的眼中真的少了一些东西,那些朦胧的、如一汪深潭般的味道已经不见了,她现在的眼神象个刚出世的孩子。
“小仪……”我喃喃地唤出声来。向她走近了两步。她没有戒备的表情让我感觉到一点点欣慰。
苏仪突然微笑了。茫然而又友善:“你……叫我吗?”
“恩。”我轻轻地点头,“我可以陪你一会儿吗?”
她怔了怔,随即开心地点点头:“好啊!我一个人正无聊呢!”
房间里没有桌椅,所以我只好和她并排坐在床边。苏仪坐的位置离我很近,她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的,对我很有兴趣的样子。
我却突然发起起愁来:我想见她,我来了,她还算好,她愿意让我陪她,接下来,我要跟她说些什么呢?难道要象电视电影上演的那样,不停地逼她回忆这件事回忆那件事吗?
所以我只好傻乎乎地问她:“小仪,你现在想做什么事?”
“你呢?”
“呵呵,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小仪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恩……恩……”她托着腮想了一阵,说:“我想不起我要做什么,要不,你给我讲讲好玩的事吧!”
“讲故事啊……好吧!”我灵机一动说道,“喜欢听什么?要不我给你讲个江南苏家的故事好不好?”
苏仪皱了皱眉,看来“江南苏家”这个词让她一时有些迷惑。随即她又笑道:“好,那就讲江南苏家的故事!”
……
晚上徐绩和我一起回了我家。苏氏兄妹被留在他的别墅,自然会有天一门的人照顾他俩。虽然由天一门人侍候苏家弟子有点怪怪的,但徐绩向我保证绝不会再出什么事,而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只好这样了。好在徐绩这个人似乎可以信任。
回家半路上徐绩下车买了一大束玫瑰花。我知道他又要跟我妈献殷勤,哼了一声没理他。徐绩倒是一边开车一边自得其乐的样子,看样子他跟我妈在一起也很开心。
果然我妈接过那束玫瑰时笑得春光灿烂,徐绩也顺势涎皮涎脸的在我家蹭了一顿晚钣。我的心情真的非常恶劣——当着我妈的面,我还得一口一个“徐叔叔”地喊他。而他居然也每次都“甜甜”地答应了。厚脸皮!
为这事,过了几天徐绩在学校里找着我时我没给他好脸色看:“还想着到我家去蹭饭啊?我说徐总,我家伙食不好,你还是回你自己的别墅吃去吧!”
徐绩脸上倒没多少玩笑之意,说:“其实我找你是要跟你商量个事儿的。”
“什么事儿说吧!我还要去看小仪呢!”一边说一边看看他身后的“凌志”车,想想怎么能搭个便车,省得走一老截路。
“就是关于你的小仪啊!”徐绩道。他用了“我的”小仪让我心里舒服了些。
“小仪怎么啦?”我问他。语气也和缓了些。
“这几天晚上她都发噩梦,每次都闹大半夜,谁劝也不听。”徐绩苦笑。“我看现在就你能跟她讲上话,所以找你商量,要不这段时间晚上你搬到我那边住吧!”
这倒是个好事!不过……“我妈那儿怎么办?”我没注意到自己的语调中已经有了一丝热切的盼望。等注意到时,徐绩脸上已经又露出那种让人看了想打一拳过去的笑容:“没问题,我就跟你妈说我那边环境好,让你搬到我那边住一阵子,方便你晚上学习。”
好主意!我咋就忘了我妈现在对徐绩是言听计从呐?不过为了保险我还是补了一句:“我说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要不我拆了你的别墅!”要拆他的别墅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哈哈,”徐绩大笑,“等搬过去,要打坏主意也是你的专利吧!”
我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拳头刚扬起。徐绩嘿嘿一笑闪到车边上去了:“上车吧我的小祖宗!”邪派人物还真就是邪派人物,跟狗改不了吃屎一个样!
回到家里徐绩一说,我妈马上就同意了,还说她自己就是上班忙没时间照看我,现在徐绩算是帮她解决了一个心病。收拾了一下衣服洗具,当晚就搬到徐绩那儿去了。
苏仪看到我来很是高兴,陪着她一起去看了看苏七,阿七还是昏迷不醒。还好,苏仪现在连阿七是她哥都忘了,站在阿七床边还一个劲儿地问我什么时候再给她讲故事。
徐绩让人把苏仪对面的一个房间给收拾了出来,算是方便我就近照顾苏仪。当晚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起来徐绩直说怪,难道我的存在有让苏仪安心的作用,昨晚上苏仪一点也没闹腾。我也懒得理他。
当天晚自习结束,回到别墅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苏仪在我房间等我。
“怎么了小仪?这么想听故事啊?”我一边把拿回来准备晚上看的功课放下一边打趣她。“等了多久了?”昨晚上我在她房里给她讲她师公的故事,以前她跟阿七讲给我时比较简略,所以我添了些想像的情节,讲完了她不肯我走,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着了。所以一看她等在我房里,我以为她又要缠我讲故事了。失去记忆的苏仪这几天真的象个小孩子。
苏仪却摇摇头:“故事是要讲的,可我今晚要你陪我,我一个人睡害怕!”
我心里格登跳了一下,马上感觉自己的脸就红了。陪你?那不是要……一起睡觉?看看苏仪一脸天真烂漫,正想着怎么才好拒绝她又不让她伤心,徐绩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拍拍我让我跟他出去。
跟在徐绩后面走到门外,徐绩小声说道:“刚才我在门外都听到了,你真要陪她一起…..啊?”没等我回答他又作语重心长状说:“我说小子,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你跟她都老大不小的了,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一个晚上,你可得把握好!别忘了你还是一个学生呐!”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着要哄苏仪回自己的房睡去的,可听徐绩这么一说我心里有气:这么不信任我的人品啊?再说了你凭什么管我啊?你又不是我老爸!
推开徐绩我一边往房里走一边说:“谁要你多管闲事?”反手关门时听到徐绩在走廊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竟有一种被关怀的温暖感觉。定了定神对还等着我回答的苏仪笑道:“好啊!那你今晚就在我房里睡,不过只能讲一个故事,我还得看功课呢!”苏仪高兴得把头点得鸡啄米似的。
洗漱完,苏仪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给她讲了个她师父的故事(师公讲过了,师父也讲过了,明天讲什么啊?对了,讲苏女侠大战“妖刀”最后把“妖刀”徐绩打得落花流水的故事!肯定够YY!),然后哄着她睡下。我把大灯关掉,打开床头上的小台灯,开始就着灯光复习功课。
很快我就开始后悔没听徐绩的话了。功课渐渐开始看不进去,我的眼光越来越多地落到苏仪熟睡的脸庞上。我的小仪……真的很美呢!心里渐渐开始躁动,仿佛有一头一直沉睡的怪兽正打着呵欠醒来。想想看,从小到大我还真没和女孩子有过亲密接触,而现在却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就睡在我身边,而且她还是我一直喜欢着的心上人。换了任何一个男孩在我眼下这个处境,都不会做到不心动吧!
那么,吻一下,只要吻一下就好,只吻一下,绝不做其它的!我这样想着,心脏开始不争气地乱跳。我侧下身子,慢慢向苏仪的脸俯过去,近了、近了。我已经可以闻到她呼出的香甜气息,那气息冲得我脑袋里一片眩晕。我死死地盯着苏仪的两片嘴唇,它们真的很娇嫩,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地张合着,就象在呼唤着我:来吧、来吧,这是你的极乐世界!我慢慢把自己的嘴凑上去,我能感觉到我的嘴唇在颤抖着。
只差一丝丝的距离,我就可以尝到她双唇的味道了……
该死!我……我这是在干什么呢!我猛地坐直身子,狠狠一拳打在自己脸上(不敢用巴掌,怕惊醒了她),痛觉令我的神智渐渐恢复清明。苏仪她还是个失忆的病人啊!我这样不是趁人之危吗?!混小子!(又给了自己另一侧脸一拳)我把功课举到眼前,狠狠地看,却还是看不进去。索性放下书,开始在体内悄悄地运转乾坤太极拳劲。
随着内劲在身体里缓缓流动,情绪也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看来我可以安全地从自己的情欲中脱险了。就在这时。
“求求你放过我!救命啊!”身旁的苏仪突然发出凄惨的叫声。我惊得差点跳起来,随即才想起徐绩说的苏仪发噩梦的事。连忙摇苏仪的身子。她猛地睁开眼睛,一看到我,马上扑到我怀里了。“我怕……那个女人好凶……你别走、你别走!”苏仪把头藏在我胸口,颤抖着声音喃喃地说道。
令我羞愧的欲望已经如退去的潮水般消失得干干净净。感觉着怀中人儿那不停地战栗如受惊的小兔般的娇躯,一股怜惜之情充斥了我整个心灵。原来她的潜意识中还是忘不掉杜笙那个恶婆娘给她的伤害啊!“乖…..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呢…..乖,不怕,啊。”尽量放缓了语调,我一手紧紧地搂着她,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头。同时,乾坤太极劲温柔地从我搂着她的那只手传到了她的后背上。记得与“拔刀斋”一战,苏仪也曾经用这个法子来平复我的情绪。
果然苏仪的身体渐渐地不再战栗了。更让我惊喜的是我居然感应到随着我不断传入她体内的乾坤太级拳劲的引导,她身体里与我同源同宗的气开始有了反应,先是轻轻的、试探性质的,然后逐渐地坚定,也开始运转起来。恩,小仪虽然吃了这么多苦,可功夫还没有拉下呢!
“我睡不着了……再给我讲个故事,好吗?”苏仪突然抬起头,乞求地望着我。
我正要答应,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老是讲故事多腻味。小仪想不想飞?我陪你啊!”
“怎么飞啊?”苏仪一下子来了兴趣,睁大眼睛问道。我笑笑,拿了件厚一点的衣服给她穿上,然后拉了拉她:“来!”走到窗边,我刷地拉开窗帘,立刻吓了一跳——徐绩的脸如同一张大饼一样贴在玻璃窗外!看到我他竟然还冲我笑了笑。
这家伙是变态啊?我气不打一处来,哗地推开窗子:“你干什么!”
徐绩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下作,低声申辩道:“我这不是怕你犯原则性错误吗?”
我立刻想起睡前他讲的那些话。敢情刚才我企图偷吻小仪也被他看在眼里了?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又羞又怒地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侵犯公民隐私啊?还不快让开!”
他讪讪地一笑,一个倒翻跃回地面去了。我平复了一下心绪,回头看苏仪,却见她紧皱着眉头。赶紧问:“怎么了小仪?”苏仪说道:“那个人怎么在这里啊?我不喜欢他!”我心里惊了一下:“怎么他对你不好吗?”苏仪摇摇头:“不啊,他对我挺好的,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他!”我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正派对邪派的成见也还在小仪的潜意识里起作用呢!随即笑道:“不喜欢他没关系啊,我不是把他赶走了吗?”
苏仪一笑,点点头又问:“怎么飞啊?”
想了想,把“提气丹田,力贯双腿”这句要诀尽可能用浅显的话跟她说明白了。我一拉她的手,一起站上了窗台:“来,我们手拉着手飞吧!”
第十九章 所谓邪派功夫(一)
“真美!”苏仪由衷地赞叹着。城市的灯火与她欣喜的眼神交相辉映,散发出柔和而又纯美的光芒。我“呵呵呵”得意地笑着:“你瞧,我没骗你吧!我好些日子以前就发现这个看夜景的好地方了,一直想着带你来呢!”
此刻我和苏仪并肩站在M城最高的建筑:电视转播塔顶一个小小的维修平台上,十一月清冷的夜风无声地用她温柔的手指抚着我们的脸颊。在失去苏仪的日子里,我曾经无意间攀上这座高塔,当时就发下心愿:找到苏仪后一定要带她来看夜景。我没想到我的心愿可以这么快地实现。
苏仪同样很高兴。刚才我们跃行于高楼大厦之间时,她就抑制不住兴奋地格格笑着。我清楚地看见脚下街道中有好几个行人被苏仪的笑声所惊,抬起头在夜空中搜寻。还好我们的身影总是在高楼之间一闪而逝,那些行人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吧!此刻,望着我们下方城市里熔金般密集闪亮的灯火,苏仪更是忍不住地惊叹起来。
而带苏仪到这里本来是为了观景的我,此刻却完全被身边的女孩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看小仪拍着手蹦蹦跳跳的高兴样子,突然之间回想起失忆前的她,到底哪一个苏仪活得更快乐这是不言而喻的。眼下这个剃光了头孩子般的苏仪可以从简单的事物中轻而易举地寻找到高兴的理由,并完全投入地去享受它。这种境界是以前背负着血海深仇和时刻防备着仇敌追杀的苏仪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吧!一个人的生命,原来是负担越少,才能够越快乐呢!
我突然疑惑起来:眼前这个阳光精灵般的苏仪和过去那个空谷幽兰般的苏仪,对我来说,是不同的吧?以前的苏仪总是令我有一种仰望的感觉,想想看,不但一身功夫是她教的,而且她日常一言一行所透露出的那种沧桑和成熟的感觉也是未经人事的我所望尘莫及的,那时对苏仪的喜欢,仰慕和佩服的因素要多一些;现在这个因为失去记忆而变得象白纸般单纯的苏仪带给我的,却是一种脆弱晶莹的感觉(一如她除去了满头青丝却依然秀美难言的头颅),这感觉引领着我不自禁地去小心呵护她,宠爱她。可是又有什么不同呢?仰慕也好,佩服也好,呵护宠爱也好,我却可以肯定有一件事是从始至终就没有改变过的,那就是我喜欢她!我真的喜欢她!最早也许是被她秀美的容貌所吸引,但到了现在再扪心自问:如果苏仪不再美丽了呢?如果她变成丑八怪了呢?或者如果以后她老了呢?我可以给自己一个坚定的答案:那样的话我依然喜欢她!
这时苏仪却突然跳到我面前站定,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我吓了一跳。“以后还带我来这里,好吗?”她抬起头望着我,充满希翼地问道。我微笑着伸出手去,牵起了她的双手:“好啊,小仪喜欢的话,我天天带你来!”苏仪的双眼弯成了一对好看的月牙儿,她突然往上一纵,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我腿一软,差点跌了下去)笑道:“你答应了我的哦!我要你一辈子给我讲好听的故事,还有带我出来看好看的风景!”一辈子吗?如果真的能实现该有多好!我犹豫了一下,终于紧紧地搂住了苏仪的纤腰。我把脸埋在她的肩上,她薄薄的耳朵摩挲着我的脖颈。小仪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啊!那体香熏得我几乎想感动得哭出来。“好,一辈子。”我柔声说道……
十一月、十二月、二OO三年一月……时间飞快地溜走了。苏七仍然昏迷不醒,苏仪依然因为失忆而单纯快乐,我依然每晚给她讲故事(大多数是有关功夫的)并带她在夜空中“飞行”。遭遇大不幸之后的这段日子,好象是在弥补什么一样,显得格外快乐。有时我情不自禁地冒出一个自私的念头:永远这样下去也真的很不错啊!
只有一件事情让我觉得很不爽:寒假的时候,我妈和徐绩结婚了!
我真的不明白我妈怎么会嫁给徐绩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家伙。但不理解归不理解,看着结婚典礼上妈脸上溢满幸福的笑容,还有她身边那个家伙白痴一样的高兴样子,我还是选择了祝福。毕竟就象徐绩曾经说过的那样:成年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也最好不要插手。
不过从此以后我不能再对徐绩直呼其名了,就算只是为了维护我妈的尊严,我至少也得改口称呼“继父”,只是更亲切一些的“爸爸”这个词,我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样也好,只是一声“继父”已经能让徐绩乐上半天了。
婚礼当天晚上,我还是回别墅去住。徐绩开车送我过去,不过送了我之后,他就要赶回我家去度“洞房花烛夜”(哎呀呀,怪别扭的!),然后明天一早,他会带着我妈去海南度蜜月。今天徐绩有点喝高了,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唠叨“你放心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妈好…..有了你这样一个儿子我真的很开心”之类让人听着郁闷的话。对喝醉了的人我也没心情去计较,再说他的话严格说起来并不过份,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到了别墅前我赶紧开门下车,徐绩从身后叫住我:“等等,差点忘了,这样东西给你!”
“什么?”我不禁有点好奇,看他从车里递出来的好象是一册薄薄的书。
“是我们门主托我转交给你的,门主说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研究一下。”徐绩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说道。
接过那本书放进自己的书袋,我心里不禁有点疑惑:这册书摆明了是功夫秘籍,而且很可能是邪派功夫秘籍,天一门的门主为什么要给我?他打的什么主意?
徐绩可能看出了我的疑虑。笑道:“好啦,别疑神疑鬼的!我们门主可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不会害你的。再说了,你信不过他,还信不过已经成为你老爸的我吗?”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随即掏出了一张名片:“喏,这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你要是有地方看不明白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问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
“谁说我一定要看?”接过名片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对他刚才自称我“爸”有点耿耿于怀。“嘭”地反手关上车门,也不理他,径自走进别墅。徐绩在我背后大声笑道:“只要真正喜欢功夫,就绝对不可能忍住不看这本书!”
那本秘籍确实让我整个晚上都有点魂不守舍。好不容易把苏仪哄睡下,本打算看会儿功课,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其实自学乾坤太极拳以来,每天都有练气,而且我体内的气也确实增长得很快,但这些对我而言都不够,我已经体会到了功夫的魅力,自身有了不俗的实力,也见识或者听说了象徐绩或者杜笙这样的高手,因而更加渴望自己的实力能够有一个质的跃进。显然,只是不断修炼已知的东西是远远不能满足我的渴望的。天一门门主托徐绩带给我这本练功秘籍可说是正搔到了我的痒处。徐绩说得不错,我的确无法忍住不去看这本书。
从书袋里取出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我在台灯下迫不及待地看起来。
这是一本手抄本,字体遒劲有力,不知是不是出自天一门主之手?封面上的名字是“所谓邪派功夫”——有意思的名字。翻开第一页,却只有一句话,这句话出现在这里,让我对写这本书的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好感。这句话是这样的:邓小平说过,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故功夫不论正派邪派,能练出真本事就是好功夫。
恩,有道理。
再往下翻就进入了正文,却是论述正派功夫和邪派功夫的区别:“……从练气过程而言,正派功夫讲究气积丹田,即通过吐纳,使气劲通过手三阳、足三阳、手三阴、足三阴十二正经,流转全身,最后蓄之于丹田,为堂皇正道之法;而邪派功夫则从奇经八脉入手,直接蓄气于任、督、冲、带、阴维、阳维、阴蹻、阳蹻八脉,为奇兵诡变之道……正派内劲练至高深处,须冲破任督二脉大关方能大成;而邪派内劲则自奇经八脉而反冲任督二脉,最终纳入丹田而为大成。正邪功夫不同之处,就在这练气一正一反,一顺一逆之间区别……丹田如海,十二正经如江河,奇经八脉如湖泊,以内力为水,则蓄之海洋湖泊皆无不可……正派以丹田蓄气,如汇涓滴细流入海,耗日长久,数十年难有大成,然一旦有所成,则气劲磅薄如大洋巨浪,沛然不可御之;邪派以奇经八脉蓄气,如聚溪流入湖泊,数年之内可成气候,且运用之时,收发随心,然湖泊蓄力终有限度,故邪派高手练气,若最终不能反冲任督二脉,汇气入丹田,则自身气劲蓄至某一程度便不可再得更上一层楼,如若强练内劲,则湖泊决堤,不免内劲反噬自身,而致走火入魔……故江湖中历有前二十年正不胜邪,后二十年邪不胜正之说,乃练气法门不同所致也……”
看到这里,我猛想起一事,忙掩卷思索:怪不得当日与徐绩一战,他内力不如我和苏氏兄妹却能得胜,看来就在书中所说正邪两派练气的不同里找原因。一则是徐绩内劲蓄于奇经八脉,运用起来收发容易;二则是他练邪派内劲可能虽未反冲任督二脉成功,但也有了一定成就,而我与苏氏兄妹的正派内力却只有小成,正属于“前二十年正不胜邪”的范畴。
再开卷继续往下看时,觉得这写书的人难得有一片公允之心,在把正邪两派内劲作对比时,对双方的优点劣处都一一作了冷静的分析,其中也看不出有什么偏颇袒护之意。虽然书写得半文半白,读起来很费精神,但我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间看到第二章,是写的正派内劲的练法,略翻了翻,和苏氏兄妹教我的并无不同之处,索性跳过去不看,直接翻到了第三章。
第三章却是邪派内劲的练法了。正打算往下看时,身边苏仪翻了个身正对着我,双眼很可爱地眯开了一点点,睡眼惺松嘀咕着:“几点了怎么还不睡啊?”被她这么一提醒,看了看时间,我的天!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凌晨三点了!依依不舍地把书收回书袋,熄灯和衣睡了。(听众:干嘛要和衣睡啊?我:不是吧?你们忘了小仪和我在一起睡的吗?脱衣服多不方便!听众:假打!我:我坐怀不乱倒被你们看成是伪君子了,5555,我冤,我哭!)
当晚做了个恶梦,梦见自己乾坤太极拳大成,又练了一身邪派功夫,天下无敌。正得意洋洋之际,苏仪苏七一齐奔来,怒喝:“苏光!你竟然背叛师门去学那邪派武功,今日我们清理门户来了!看剑!”我刚要申辩,剑早已经刺到了胸口。
从恶梦中醒来,遍体冷汗。转头正看见苏仪熟睡的面庞,惊魂未定之下,不自禁地往后躲了躲。苏仪近段时间对我颇为依恋,睡梦中察觉我离她远了,竟伸出手来抓我。我忙又握住她的小手。这时梦中的惊慌渐渐平息,看着心上人可爱的睡相,怜惜之意涌上心头,禁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经过这么几个月,苏仪的头发又已经长出,虽然达不到以前长发披肩的规模,但也可以剪个小男头了。心里想哪天带苏仪去剪个好看一点的发型,想着想着,又沉沉睡去。
第二十章 所谓邪派功夫(二)
那晚的噩梦令我心里极度不安。有好些天我都强抑着自己学新功夫的渴望,不敢再去看那个小册子。这样拖到了高三上半期结束,期末考后,我的学习成绩又有所进步。班主任肖洪林破天荒地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加意勉励了一番,大概他现在觉得我能“为提高班级升学率作出重大贡献”吧。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这段日子发生在我身边的事烦杂不堪,如果不是因为练气而使我具有比常人更加旺盛的精力,大概我的学习成绩早就掉到底了。
谢绝了班主任让我寒假参加“小灶”补课的邀请,开始度过我作为高中学生的最后一个假期。过年是在自己家里,和妈、徐绩一起吃了顿团年饭。苏仪不喜欢看到徐绩,所以我也没叫她。不过吃完团年饭以后就买了一大堆烟花,拉着苏仪一块儿跑到电视塔顶上去放,M城还没有象别的大城市一样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所以每年大年三十晚上整个城市里的鞭炮声就跟打仗一样,而且到处都弥漫着硝烟味儿。放完了手里的烟花,带着苏仪回到别墅,进屋一开灯俩人你指着我我指着你都乐了。苏仪的鼻子下面被硝烟熏得黑漆漆的一片,就跟长了胡子的小花猫一样。苏仪却说我象条大灰狼,一照镜子果然我也跟她一样。
初一到初六拉着苏仪一块儿到峨嵋山去玩了一转,离M城近的有名风景区也就是峨嵋山了。本来以为过年上山的人不多,结果到了一看才知道现在好多人都喜欢年假往外跑,峨嵋山冬天的雪景也吸引了不少游客。我和苏仪步行上山,登到万年寺的时候我去求了两根签,一根问我学功夫的事,是上上签,心里高兴了一下;第二根悄悄问我和苏仪的事,摇出来却是下下签,心里格登了一下。不过我也不是很信这些东西,心里不舒服了一阵也就算了,照样和苏仪玩得很开心。
从峨嵋山回到M城,寒假也就去了一半了。高三寒假一般都不布置作业,让学生自己复习,看了两天功课,闷得慌,就又想起了徐绩给的小册子。
过了这么久,噩梦对我的影响已经消失了。不过看这本小册子时,我还是避开了苏仪——多多少少总还是有点心虚的。
直接翻到第三章邪派内功的练法。开头的一段话是讲奇经八脉的作用:“督脉为‘阳脉之海’,总领人体诸阳经脉,统率阳气与真元;任脉为‘阴脉之海’,总领人体诸阴经脉,统率人体阴血;冲脉起于胞中,约束五脏六腑之气,并联结十二正经;阴阳蹻脉统率协调四肢阴阳两气;阴阳维脉维系人身阴阳二经,阳维主一身之表,阴维主一身之里;带脉横行于人体腰部,约束调节全身上下经脉。故练邪派气劲,自阴阳蹻脉入手,或取其阳刚,或取其阴柔,经维脉由表入里,并由冲脉补足脏腑与十二正经之气,阳气入督脉,阴气入任脉,并以带脉约束调整,而成可取用之内劲。”
再往后就是如何练气的具体法门。我犹豫了一下,就跟着小册子里所说的如何从阴阳蹻脉入手,如何经过维脉,如何从冲脉补充十二正经与脏腑之气,如何汇入任督二脉并如何以带脉约束,开始存想练气。一练之下,就感觉气劲的积蓄速度相当的快,只存想了两三个小时,自觉任督二脉中积聚的气已经有一定规模了。干脆先停住,拿起小册子往后翻看邪派内力的运用法门,却见册子上写道:“自任督二脉取气为用,有运使方便快捷的优点,但任督二脉以湖泊之量终究比不上正派内力存于丹田的规模,故习邪派内力欲不输于正派内力,须掌握‘束气’之法,是以带脉为用,将从任督二脉取出的内力压缩约束为较细的一股气劲,对敌时以锐利集中的内劲破其一点,故邪派高手对自身内力使用得法,可胜内力强过已身的正派高手。”心想当日徐绩胜我之时,就是凭籍这“束气”之法。倒是暗合兵法中“集中优势兵力,避强就弱,攻其一部,而终致敌全盘崩溃”的道理。于是又花了数个小时,将“束气”的窍门练得熟了。
这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练完“束气”后,我心中跃跃欲试,就将小册子随手放进衣袋,信步走到别墅外。整个别墅小区里看不到什么人,估计大多数住户不是出门走亲,就是在自己家里躲着打麻将什么的,也不会有人在这大冷天里跑到外面来。徐绩的几个手下在大厅里打扑克,我没事找他们他们也就懒得理我。
我走到别墅前的一棵黄桷树旁。正值隆冬,黄桷树上没几片叶子。我看着伸出来的一根小枝,心中默默存想从任督二脉中提取气劲,约束成一线,经阴维脉,阳维脉,最后通过蹻脉运至手臂。瞄了瞄那根小枝条,一扬掌,自觉有一根“气线”从掌中心迸出,小枝发出轻轻的“喀嚓”声,从黄桷树上断裂落下。心里禁不住一阵高兴,虽然现在用邪派内劲出手的威力远远比不上乾坤太极拳劲的力量,但以邪派练气法如此神速的进度和妙不可言的运用方法,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有所成就,甚至超过我的乾坤太极拳劲。
我脸上挂着笑容回头向别墅走去,却突然愣住了。二楼那扇窗后,苏仪的脸正对着我的方向。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中多了一些令我浑身不自在的东西。我心一沉,连忙大步走进别墅,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跑进苏仪在的房间。
“刚才你看到了?”我一边喘着气一边问苏仪。其实本来这么几步路是不累的,只是我心里紧张。
苏仪点点头:“你在干什么啊?”她那种古怪的眼神已经消失了,难道我刚才在楼下看到的是错觉?对了,她失忆了,现在的她是不会知道我在练邪派功夫的。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没什么。”这事就这么过去吧!不理苏仪脸上露出的疑惑表情,我自顾自地想着。
但被苏仪看见我使用邪派功夫这件事的影响却远出乎我的意料。晚饭后我回到房间,正看见苏仪在收拾她自己的被褥衣物。
“小仪你在干什么啊?”没有反应过来的我随意地问道。
苏仪回头笑了笑,又开始忙乎:“我想回自己的房间去住。”
“啊?”我大吃一惊,“为什么?”
苏仪的脸上现出不自觉的困惑表情,但手下却不停:“不知道啊,就是想回自己房间住。”
“你晚上不要听我讲故事了吗?”
“恩……今晚就不讲了吧。”
“咦?你不是很喜欢听故事的吗?还有,你不要和我飞出去看夜景吗?”我逐渐慌乱起来。
苏仪这时已经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到了一起。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抱了我一下笑道:“恩,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烦,所以……你别生气,大概明天我就好了。”然后她很快地放开我,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看着她逃也似的脚步,我长叹一口气,无力地倒在床上面。毫无疑问,这件事跟我被苏仪看到练邪派功夫有关。现在看样子她自己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远离我,只是在跟从自己的本能行事。但是由此也可以看出,她潜意识里对邪派功夫的成见有多深。
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也许……我从衣袋里掏出那本册子想着,也许我立刻悬崖勒马,停止练这本秘籍的话,小仪就会再回我身边。对!就是这样!我猛地一扬手,册子飞到床对面的墙上,又弹到地下。
五分钟后,我叹口气,起身又捡起了它。没办法啊!我已经开了头,就象吸了第一口毒的人一样,无论如何也没法不让自己继续下去了。这个,就是功夫的魅力吗?天黑了,就着台灯,我又翻开了册子。直到凌晨,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任督二脉中积蓄的内劲比白天增强了不止一倍。又练了会儿乾坤太极拳劲,直到睡意袭来,我才终于和衣睡了。
第二天见到苏仪,她还是象过去一样对我很亲热,这让我心里又活泛了起来。但是到了晚上,她却还是回自己房间去了。这段时间习惯了和苏仪同床共眠,我已经很不适应一个人占据睡床,为了排遣孤单的感觉,我继续修习小册子。
转眼间看到第四章,这一章的标题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正邪兼修的可行性。
“正派高手修炼邪派功夫或者邪派高手修炼正派功夫,若只限于招式外功,则谓‘正为邪用’或‘邪为正用’,如修炼包括内力,则谓之‘正邪兼修’(这不就是说我嘛)……初练时,正派内力于十二正经练之,蓄之丹田;邪派内力于奇经八脉练之,蓄之任督。二者可互不相扰,修炼者既可运用正派内劲,亦可运用邪派内劲,其本身能力大幅提高。然当修炼者体内正、邪内力炼至一定程度之时,则出现正邪相争相拒的现象,轻则烦闷欲呕、四肢痒痛,重则走火入魔,功力尽失,甚至出现瘫痪、死亡等恶性后果(越看越是心惊胆战)……正邪兼修者,须于功满将盈之时,破任督二脉大关,使任督二脉中所蓄邪派内力转蓄入丹田,或使丹田之正派内力散入奇经八脉,方能融会贯通。此时正邪相容,劲力运使圆转如意,飞花摘叶皆可伤敌,已达大成之境……综上所述,冲任督二脉为关键,成则功果圆满,败则前功尽弃….…冲关之前须内审自身正邪消长,正强,则以丹田内力冲关入奇经八脉;邪胜,则以任督内力冲关入丹田……鉴于冲关过程艰险万分,如能觅得一位兼修正邪已大成之高手从旁相助,可令坎坷化坦途……古往今来,正邪兼修而得大成者,有……等著名高手,由此可见,兼修非不能为,因势利导耳……冲关之法,因人而异,无特定有效之策,当循顺其自然之道…..”
“呼啦啦”一声,手中书册再度被我扔到对面墙上。
这个天一门门主!这个徐绩!这不是害我吗?诱我练邪派内力,我既不懂如何冲关,到时候又到哪里去找一个兼修正邪内力已经大成的人来帮我?可恶、可恶!发了一阵火,我心念一动,找出徐绩当日给我的名片,按着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此时徐绩仍与我妈在海南蜜月未归。
一阵拨号音之后,对方接了。“你搞什么搞?你想害死我啊!”不等徐绩说话,我大声吼道。
“你、你是谁?”对方被我一通吼下来,明显吓住了,声音抖抖地问。糟糕!是妈的声音!我灵机一动,赶紧逼住嗓子厉声道:“快叫姓徐的听电话!这个家伙说了负责我公司的保安,这个时候也没动静!想害我被偷光抢光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接着徐绩的声音响起:“喂,您哪位?”大概他心里也在疑惑吧。
“是我啦!刚才怕妈听出我声音,所以编了个谎!”我没好气地说。
“啊哈哈,是苏总啊?真是对不起……”徐绩反应也很快,打起了哈哈。跟着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对我妈说:“小莉,我出去接个电话。”
过了一阵,徐绩说道:“小光,是不是那本小册子的事?”
他倒是挺聪明的!我怒道:“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兼修正邪要过任督大关的事?你和你的门主到底什么意思?”
徐绩那头沉默了一阵,在我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才开口说道:“其实我也早料到你会给我打这个电话。小光,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的。”
“我管你有没有恶意!你就说到时候我怎么解决冲任督大关的事吧?”没恶意?我才懒得听这些废话!
徐绩轻轻地笑了起来:“你现在离冲关不是还早嘛?你现在刚刚起手练邪派内力吧?”
“恩!”我重重地答道。
“那你不用担心。”徐绩说道,“这本小册子是我们门主特意为你写下来的,等你练到要冲关的时候,门主自然会有安排让你顺利通关,你就别着急了,只管练就是了。”
听了这话虽然我还有点半信半疑,但先前惊怒的心情倒是平复了一大半。不过我还是说道:“你们天一门办事就是不尽不实,遮遮藏藏的,真不愧是邪派!还有,徐绩,你得把你天一门为什么要这么做给我说清楚,要不我宁可现在起就不练你们的功夫了!”
“你舍得不练吗?”徐绩笑道(我那心火真是噌噌的往上窜),“这样吧,既然你问,我当然会详尽地告诉你,这也是门主的意思。不过你得等我回来再说,这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你现在只要知道这事对你没坏处就行了。”
话说到这步,我也就准备收线了。“再见”都说了,徐绩突然想起似的问道:“唉,对了,你跟你的小仪现在关系怎么样啊?”
他一问起这个,我心里一阵酸,我对小仪的改变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啊!不过口里还是说道:“还不错吧。我说这关你什么事啊?”
徐绩笑道:“跟我是没关系,不过跟你练功有关系啊!门主交待过我都忘了告诉你了,你现在正邪兼修,一定要随时保持心情平静愉快,不能有什么负面情绪。要是你大悲大喜的话,等不到冲关那天你就可能会出大乱子,懂了吗?”
我拷,你怎么不早说?!
第二十一章 遗事之天一门
我决定和苏仪谈一谈。主要是为了恢复不久前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次要则是为了不致影响到我的修炼。我想跟她谈一谈我对功夫的认识,谈一谈我对正派功夫和邪派功夫的看法,我希望谈过以后,她能够减少一些对邪派功夫的恶感。
在我的预计里,谈话应该不会太困难。因为在我看过天一门主写的册子、在我自己亲身练过邪派内力后,我已经认识到所谓邪派功夫与正派功夫的区别,其实并不是正义与邪恶的对立,只是双方的修炼途径和运用方法不同而已,正邪两派功夫最终还是要殊途同归,正如阴阳会汇集为一个完美的太极一样。我想以苏仪的聪颖,她是能够理解我的。
那是寒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天。我得把握这个机会。近来苏仪对我露出笑容的时候越来越少,她对我的回避似乎已经在从无意识向有意识转变。如果我再不与她沟通一次,等到开学以后,我能够和苏仪见面的时间会变得很少,可以预见那以后我们之间的隔阂会越来越难以消除。
但我在她的房间里却没有找到她。我楼上楼下找了一圈,也没有苏仪的人影。最后我已经有点开始慌乱了,难道她又被什么人绑去了吗?
抱着最后的希望我推开了苏七静静躺着的那个房间。我之所以最后找这里,是因为苏仪曾经说过她怕看到这个又高又壮却躺着一动不动的人。我想苏仪是不会跑到这里来的。
但当我推开房间却看到了令我惊讶的一幕:苏七仍然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苏仪却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她拉着苏七的手,头靠在苏七僵硬的胳臂上,香甜地睡着。
我连忙推醒了苏仪,问她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苏仪勉强地对我笑了笑,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陪陪他,所以我就来了。”她说的“他”,当然是指苏七。
她说完这句话,不等我再说什么,就绕过我的身子离开了。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苏七躺在那里的样子。他曾经威武得象个金刚,现在却连一个幼童也能轻易地把他杀死。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了快一个小时,直到无奈的泪打湿了我的双颊——面对着正邪之间数千年的争斗所积累下来的血仇,我的那些大道理还是太苍白了啊!
苏仪的记忆力似乎在一点点的恢复。我想这是好事,但内心深处我却希望她还是变回刚失忆时那个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的她。如果有一天苏仪的记忆全部恢复了,她会怎么样看待我呢?我怀着忐忑之心等待着。
我终于放弃了说服苏仪的最后机会。第二天M城一中开学了。这是我在一中的最后半年高中生活,半年之后会怎么样,我的未来将以何种方式展开?我不知道。也许是上大学,也许是混个毕业证然后去打工,也许会复读一年……在人生之路上的每一步前进都会遇到无限多的可能。但有一点我却几乎可以肯定:从我认识苏氏兄妹那一刻起,我的生命注定要打上“功夫”的烙印!
开学第二天,放学后我走出校门,却看见徐绩的“凌志”停在校门口,徐绩站在车门边,一看到我就起劲地向我挥手。我走过去问道:“还没有一个月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徐绩笑道:“跟你妈商量了一下,你现在已经是高三下半期了,学业那么重,所以我跟你妈决定提前结束蜜月来当你的强力后援!”
我盯着他:“这么简单?”
徐绩嘿嘿一笑:“其实我也不放心让你自已琢磨着练邪派功夫,当然这个我不敢跟你妈讲。”
“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人啦?”习惯地嘲笑了他一句,心里却缓缓地涌过一阵暖流——在小仪渐渐疏远我的今天,我的确是需要有人来关心了。
徐绩笑着,拍拍我的脑袋:“小子,上车吧!请你喝饮料去!”
“怎么突然想到要请我喝东西啊?会不会有什么企图?是不是跟老妈闹别扭要我当调解人啊?”心情大好之下,禁不住跟徐绩开起了玩笑。
徐绩笑骂:“你就瞎扯蛋吧!我跟你妈感情可好着呐!你不是问关于天一门的事吗?今天就是特意找个清静的地方给你好好说叨说叨。”
……
“近些年大城市里流行日本的茶道,”徐绩一边亲手给我的茶碗里续水一边用轻蔑的语气说道,“那些有文化的白领们在趋之若鹜时怎么就没想一下?小日本的所谓茶道根本就是从中国偷师过去、净在繁文缛节上作文章的皮毛玩意儿。真正要品茶,还得品我们自己的功夫茶!”
我从不知道M城还有“聊斋”这样高品调的茶楼,印象中的所谓茶楼茶园,无非是提供给麻友、牌友们过瘾的庸俗地方而已。不过眼下这家“聊斋”不太一样。我和徐绩所在雅间的地板是用原木拼合成的,踩在上面有一种厚实而又弹性的感觉;四面墙壁都镶着竹子,竹身上还伸出许多枝叶,刚进来时我摸了摸,竟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不让这些竹枝竹叶枯黄脱落?雅间一角地面用小石子和着灰泥砌了一个小池子,里面放着活水,几尾金鱼悠闲地轻轻摆着鱼尾;另一角放着个仿古的熏香炉,一缕缕轻烟轻轻地从炉中逸出,使整个房间充斥着淡淡的檀香味;坐的是竹制躺椅,两把躺椅之间则是一个小小的古色古香的茶几,两碗盖碗茶和一把长嘴铜壶放在上面。而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音箱藏在哪里,因为一直有若隐若现的清翠鸟鸣回响在房间里。徐绩叹道:“这真是个讲传说的好地方啊!”我深有同感。
“天一门的前身是四川唐门。”幽幽竹香缭绕中,徐绩的讲述开始了。“唐门的传说你应该知道一点吧?”
我点点头。武侠小说看得多了,知道四川唐门以暗器和用毒闻名江湖。而且,我还很喜欢温瑞安笔下那个可爱的唐方。
“唐门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大唐盛世。南宋时有一个将军叫陆登的,是唐门的外姓弟子,他曾用唐门秘法制成‘粪毒’抵抗金国入侵,虽然最后仍不免城破身死,但‘粪毒’的厉害却令金兵谈虎色变。这件事在《说岳全传》中有记载,倒并不全是小说家言。”
“唐门的历史一直持续到清朝雍正年间,雍正皇帝火烧少林寺,对当时的武林人物大肆屠戳,许多门派毁于一旦,有相当幸存者为避杀身之祸而远循四川,托庇在唐门,因为当时唐门与朝中许多大佬关系很好,所以朝廷也不便追究。后来这些武林人物便索性加入了唐门,各流派的武功也随之与唐门原先的功夫融合起来,形成了新的武学。因此到了乾隆年间,唐门内部发生重大变化,最终更名为天一门,成为武林黑道第一大门派,领袖黑道群雄。后来又从天一门生出许多分支,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是四川的哥老会,现在人称为袍哥。”
“到了嘉庆年,白道武林的元气有所恢复,其中以南京的武林世家苏家声势最为浩大,白道武林人士瞧不起我们黑道,说我们是邪门歪道,双方时有争斗,或大或小,每次双方都会折损一些人手,争斗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
徐绩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便趁机问道:“我听苏氏兄妹讲过,日本人入侵搞南京大屠杀,当时苏家伤了元气。按理说国难当头,武林黑白两道应该尽弃前嫌合作抵抗外侮,为什么你们天一门要落井下石,趁机进攻苏家而使江南苏家最终分崩离析呢?”
徐绩长叹一口气,面有羞色说道:“当时的天一门门主跟国民党执政的高层私交很好,国民党当时不是说‘攘外必先安内’么?说起来也巧了,之前苏家一直有人与当时的‘共匪’有联络,所以苏家早就被国民党内定为‘不安定因素’,必欲除之而后快了。所以天一门在那个时候进攻苏家,其实是来自执政大佬的授意,被人家利用了哇!听说那一任门主后来想通了这一节,一直郁郁不乐,以致练功走火入魔英年早逝。”
我默然。只听徐绩又接着说道:“继任的门主,也就是我们现任门主的师公却没想明白其中关窍,反而说老门主是因为苏家人而死,要讨还血债,所以就一直安排人手对苏家传人进行追杀。”
“其实那时天一门等许多武林黑道势力也在衰落,许多人对江湖争斗厌倦退出了,还有许多人觉得时代进步已经不适合练武,也退出了。到了解放初期那会儿,天一门正式的弟子也就三四百人左右而已。但是对苏家传人的追杀却一直持续着。”
“跟着共产党执政的新中国搞起了运动,全国一片大乱,当时武林中人人自危,深怕被别人当成牛鬼蛇神或者封建余毒给‘专政’起来,所以天一门也就暂时蜇伏起来。我记得门主跟我讲过,一九七六年是天一门最衰弱的时候,连当时门主在内,天一门上上下下加起来才十来号人。”
“改革开放那年天一门也换了门主,也就是现任门主的师父,那个恶女人杜笙的父亲。老门主也算是有远见卓识的人,一方面号召天一门上上下下一齐努力壮大实力,另一方面又从有限的人手中抽调了一部分到全国各地寻访苏家传人的下落。”
我问道:“为什么还不放过苏家传人呢?”
徐绩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苦笑道:“这个你是不知道了,天一门的武学本来就驳杂不纯,经过这么几十年的打压,其中一大部分都已经失传,老门主寻找苏家人,主要倒不是为了追杀苏家传人,而是想夺取苏家的武学以壮天一门声势。”
“说起来那时的天一门真是不象个武林门派,倒象是个生意人团伙。要想壮大天一门声势,首先就得有钱,没钱谁跟你跑啊?最早的那十几个天一门人真是什么苦都吃,什么生意都做,就差贩毒贩人贩枪不敢做了。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到了八十年代中期,不但天一门名下的财产多了,而且加入天一门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摇摇头说:“你们的辛苦当然是值得肯定的,但无论如何你们不应该用追杀那么极端的方式来对待苏家传人。”说了这句又想起苏仪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心里不由得一痛。
徐绩道:“现在想来你的话当然有道理,但当时老门主却解不开这个心结,在老门主心里,苏家人还是死敌,就算要借鉴苏家的武学,但对苏家传人却不必心慈手软。后来寻访苏家传人的事有了下落,老门主立刻派了一批好手,到一个小山村去对付苏家传人,不料那批人倒是把人杀了,却没找到武功秘籍,留下来收拾那个传人的两个小徒弟的人反而还被两个小孩子打得落荒而逃。对了,那两个小孩,好象就是苏七和苏仪吧。”
“以后天一门又派了好几拨高手去追踪对付苏七和苏仪,却都被打败了。其实这时天一门的实力已经很强大了,经济上不但成立了天一集团公司,人力上也已经拥有数千名忠实的弟子,还不算外围的普通职员。可就是这么庞大的天一门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在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手上,老门主一直为这事恼怒不已,可也没什么办法。”
这时我突然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早派你这样的高手出来?用你来对付阿七和小仪不是没问题吗?”
徐绩眼中光芒一闪而逝,道:“当时我还没加入天一门呢!”
我吃了一惊,不由得望着他,只听他说道:“天一门的老门主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我徐绩一点也不佩服他的气量。我是现任门主当家前不久才加入天一门。”
“那杜笙呢?”我马上又想起了连徐绩都说对付不了的那个恶女人。
“老门主怎么舍得让她的宝贝女儿去做这种又辛苦又危险的事?”徐绩不屑地说,“而且那女子除了一身阴毒功夫厉害外,根本就是个娇生惯养一无是处的大小姐,连天一门里也没几个人喜欢她的。”
“我记得苏仪曾经跟我说过,天一门最后一次追杀她和阿七是在二OO一年她刚来M市时,那以后天一门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我问道。我一直有此怀疑,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从那以后那么长的时间天一门一点动静也没有。
徐绩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不错,就在二OO一年的一次例会上,老门主的徒弟,也就是现在的门主突然发难,指责老门主思想陈旧,刚愎自用,已经不适合再当门主。老门主当时怒极,就提出比武,说好胜者就当门主。老门主当时想徒弟的功夫是他教的,难道师父还能败给弟子?可谁知门主当时不但把老门主传授的武艺学得青出于蓝,而且还博采众家之长,实力早已经超过老门主一倍不止,一动起手来,老门主很快就落败了。”
“等等等等,”我连忙问道,“老门主的武功和杜笙比起来如何?”
徐绩淡淡地望了我一眼道:“杜笙最多只学了老门主六成的功夫。”我暗暗咋舌。
“当时我已经加入天一门,算是现任门主当时的助理。我记得清清楚楚,门主把老门主打倒以后,很平淡地说了一句:现在这个时代,做门主如同学武,天大地大,有容乃大。门主这话很清楚是在说老门主对苏家两个年轻传人也容不下,不配当天一门门主。老门主当时就气得一口血吐出来,说:好、好,我把门主位让给你,你去有容乃大吧!然后老门主叫上呆在一边的杜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一门。”
“那现在老门主在哪里?”我问道。虽然天一门老门主很多做法让我极不赞同,但此刻仍然禁不住油然生起了一丝同情之心。
徐绩道:“这次为了救苏氏兄妹见到杜笙,才知道那一战之后,老门主连伤带气,没半年就过世了。为这事门主还大哭了一场,说只是想让老门主好好想一想这些年的过失,哪知道会逼死师父。后来杜笙的事也让门主很伤心,杜笙自尽后,门主对我说道,老门主对他实有大恩,就算有什么不对,人一死也都一了百了了,可现在他连师父唯一的女儿也逼死了,自己所作所为虽然合大节,但毕竟还是当了忘恩负义的恶徒。”
听到这里我不禁一阵疑惑:这个天一门门主到底是大奸似忠,还是大忠似奸,实在让我搞不懂。这个人,有点意思呢!只听徐绩悠悠说道:“在我看来,成大事者难免要牺牲局部,门主虽然自称恶人,但我还是很佩服他!”
“成什么大事?”我顺势问道。
“这就要说到正题了,”徐绩笑道,“我被门主调派出来当M城地区负责人时,门主对我叮嘱道,徐绩啊,你此去M城,若是见着苏家传人,一定要善待他们,如果能够化解老一辈的恩怨那是再好也不过了,或者至少也要说服他们把霸王功和乾坤太极拳的练法拿出来。”
我嗤的一声笑:“说了半天,还是要图谋苏家的功夫嘛!”
徐绩正色道:“你这样说就冤枉我们门主了!你想想看,我国功夫有多少流派,其中又有多少守着一脉单传的旧传统?几千年来,不知有多少绝世武功就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而失传,你说可惜不可惜?我们门主的意思无非是想收集有价值的武学,进行整理归纳,方便日后的发扬光大,这难道不是为我中华武术作贡献么?”
“你又道我们门主为什么那么看重你?还不是因为现在苏氏兄妹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失忆,眼下你已经是苏家最后的传人,如果不再把你盯紧一点,以后苏家武学怕真的就要失传了!”
“我听苏氏兄妹说过,你们天一门不是抢去了许多苏家的武学吗?”我故意问道。
徐绩摇头道:“那些只是皮毛,苏家功夫的精髓还是霸王功和乾坤太极拳。”
“可我也只会乾坤太极拳而已。”
“唉,那也只好抓到一样是一样吧!”
我喝了一大口茶,突然紧盯着徐绩:“你老实告诉我,你们门主又为什么要我练你们邪派功夫。”
徐绩轻笑道:“这倒是我们门主一片好意,正邪兼修而能最终大成的,古往今来也没有多少人。门主听说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才愿意帮你一把,毕竟天赋好的人更容易练成一身正邪相融的绝世武艺。另一方面来说,门主也的确想培养一个能和自己并驾齐驱的高手。”
“是吗?”我淡淡地笑道,“你们门主可知一山不容二虎?”
“那你又可知高手寂寞,知音难遇,对手难求?”徐绩毫不示弱地反问道。
我一时语塞。半晌我严肃地说道:“继父(从这个比较正式的称呼就知道我真的很严肃),虽然我相信你,但说老实话,只凭你说的我还无法完全相信你们的门主,我想,以后有机会见你们门主一面吧!如果他真的是为了中华武学发扬光大而奋斗的人,那我就把乾坤太极拳谱默写出来交给你们!”
徐绩无奈地一笑,说道:“也好,那以后我会安排你和门主见面的。”
“对了,”当徐绩站起身准备结帐时我问道,“你们门主的姓名?”
“唐霜。”
第二十二章 决裂
天气开始慢慢热起来,苏仪对我却渐渐冷下去。
现在她看到我开始在躲了。难道练了邪派内力的我就有这么可怕可恨可憎吗?好几次我想拦着她好好谈一谈,但一看到她那畏惧戒备的眼神,我就连开口说话的劲也没有了。
不论如何,我还是决定把天一门门主唐霜写给我的小册子练下去。苏仪是我最爱,但功夫却已经成为我的生命。我的练功进度很快,每天晚上我先花两个小时练邪派内力,再花两个小时练乾坤太极拳劲,而邪派内力的增长速度却比乾坤太极拳劲快了不止一倍。徐绩抽空子和我找地方对练了四次,第一次我败,第二次我败,第三次平手,第四次、我以一招险胜。徐绩叹了一阵“老”之后,拍着我的肩膀告诫道:“悠着点练,别太急进!”
他说得迟了点,我已经沉浸于内力飞速增长的快感中不能自拔了。如果练功就是吸毒,我想我已经是一个超级瘾君子。
练功的同时学业也不能荒废,这样一来,我既要练正派内力,又要练邪派内力,还要应付堆成小山一般的高考复习资料,在身体上我又回归到初练太极拳的那个暑假——累得象狗一样。
不同的是,那时虽累,我的心情却是明朗欣喜的;而现在,我的心灰暗得像快要下雨的天空。
只因伊人,只为伊人!
所以我必须把徐绩的告诫抛在脑后,用亡命的修炼和沉重的功课来麻醉自己!
离七月越来越近了。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我听从了班主任肖洪林的建议,把成都S大学作为我的第一志愿填上了。肖洪林虽然并不是一个可敬的老师,但对于有希望提高班级升学率的学生,他倒是会实实在在地提出合理的建议。
然后是毕业会考。毕业考后,没希望考上大学的,经过学校老师做“思想工作”,自己拿着毕业证回家;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却投入了更为紧张的复习之中。这个时候,唯一还能跟休闲挂上钩的,大概就是毕业留言了吧。各式各样精致的留言薄在同学们手中不断地传递着,交好不交好的同学多多少少也会在上面写上留念祝福的话语。想来等到若干年后,高中三年的同窗之谊也就只剩下这些或真诚或客套的祝福之辞吧!
马铃的留言本却第一个给我写。现在我和马铃之间也已经很平淡了,她不会再有事没事给我点“亲密动作”,我也不会如以前般随意的开她玩笑。不过她把留言本第一个给我写的举动倒似乎说明我这个曾经的同桌在她心里还是占了相当份量的。给马铃的留言费了我一点神,在放弃了无数腹稿之后,我最终郑重地写下:我将谨记同桌数年的深厚友谊。祝你永远开心快乐。林光
后来听说这句短短的留言让马铃大哭了一场。那段时间为了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哭泣的学生并不在少数,所以,我没有在意马铃的眼泪。
七月骄阳似火。七月七、八、九号短短的三天构成了那座全国闻名的“独木桥”。千军万马争过,那激烈程度并不亚于革命先辈勇夺泸定桥。跨过去的喜笑颜开,仿佛从此后天堑变通途;跨不过去的捶胸顿足,宛若世界末日来临。其实还有其它路,只是狂热的学子们一时之间瞧不上罢了——即使不久之后的将来他们中有许多人不得不重新选择那些道路中的一条。
考到最后一门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女孩哭了起来。“我明明复习过的……我复习过好多次的……我怎么就做不出来这道题了呢……”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着。我认出她来,她是一中辅导班的尖子生,每学期成绩都在全校排前几名。她泪流满面,两眼无神,双肩无助地抽动着,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后来监考老师不得不把她请出考场。以前也听说过高材生在考场因为过度紧张而发挥失常的事,想不到今天却在我面前活生生地发生了。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啊!走了这么长的路,却在已望见胜利彼岸的时候垮掉了。
庆幸的是整整三天的考试中我没有紧张过哪怕一秒钟。就像徐绩所说的:“考不上也没关系,至少你还有功夫!”是啊!当一个人有实力作多项选择时,他是不会为了其中一项而紧张的。放松的结果却是考试出乎意料地顺手,当我在试卷上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个字时,我知道,大学校门已经向我敞开了。
走出考场迎面就看见徐绩和他的“凌志”。看着他一手提着矿泉水一手拿着毛巾等候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连忙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今天考得怎么样?”车开动后徐绩问道。
“还行,”我微微笑着说,“我想,上S大应该是没问题了。”
徐绩恩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倒象是在思考什么。我一阵奇怪,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徐绩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一件事,其实昨天就应该告诉你了,不过怕影响你考场发挥,所以我暂时没说。你不会怪我吧?”
我心里一跳,问道:“什么事啊?”
“我说了你可不要着急,其实这也算是好事。”徐绩看了我一眼又说。
“哎呀呀我说你就说吧,你这不是吊我胃口嘛?”我急得叫了起来。也算好事?那就不是好事罗?
徐绩又沉默了一阵,才下定决心般说道:“你的那个同门,叫苏仪的,已经恢复记忆了!”
“啊?”这两天为了方便参加高考,都是在自己家里住(我家离考场近),没回别墅,想不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也真像徐绩说的:算是好事。不过,我的心却立刻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什么时候恢复的?”茫然地问了一句。
徐绩担心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昨天上午。当时钟春林也来了,本来打算再给那丫头做点恢复性治疗,谁知道刚一下针,那丫头就打了钟春林一掌。钟春林现在还起不了身。”
“啊?小仪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打钟老师?”我大吃了一惊。
“当时她好象一下子从梦中醒来似的,”徐绩皱着眉头一边开车一边说,“说钟春林是邪魔歪道,要使邪法儿害她。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就是被我们害了才去练邪派功夫……”徐绩沉沉地说道。我的心倏地沉到底,耳听他继续说道:“她疯了似的见人就打,而且还企图抢走苏七,没法子,我只好制住她。”
“够了!”我说道,“快开车!我要立刻见到她!”苏仪记忆恢复了?!这么一段时间以来,她确实有逐渐恢复的迹象,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这么说,我所一直回避的,今天将要面对了……
苏仪被关在苏七睡着的房里。我看到她时,她被制住了穴,不能运用功夫,但看起来没受什么伤。我感激地望了陪着我进房的徐绩一眼。他摇摇头,悄悄退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苏仪,还有昏睡不醒的苏七。
我望着苏仪的眼睛,她也望着我。从她愤怒而又悲哀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得出:我曾经熟悉的那个苏仪又回来了。
“你能想起事情来了?”半晌沉默以后,我开口打破了僵局。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苏仪喃喃地说道,突然语气转为责问:“你这段时间为什么和那些邪派人物打得火热?”
“苏仪,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急忙申辩,但话只说出一半,却说不下去了。我的确是和徐绩这些天一门的高手在一起,我的确练了邪派功夫(而且还练得很高兴),更何况,我还坐视徐绩和我妈结了婚——不知道在苏仪的眼中,这会不会是“认贼作父”?
“那是什么样?说啊!怎么不说下去?”苏仪大声质问道。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这时也有点着急了。“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仪,请你坐下来,耐心听我讲好不好?”
苏仪缓缓地摇着头:“你别讲了,我不要听。小光,你还认我这个师姐的话,解开我的穴,好吗?”
“好、好……”我连忙走到她面前,却想起我不会解穴。于是又跑到门口把徐绩叫进来。徐绩疑虑地看着我:“你真的要我解她的穴?”我重重地点头。徐绩想了想,又道:“你要考虑清楚!”
“别废话了!快解开小仪的穴!”我失去耐性地大吼起来。自从徐绩成为我继父以后,我还从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过话。徐绩的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一声不吭地走上前去在苏仪肩上和后背拍了几下。然后他又退回到我身后。
苏仪站着一动不动。她看着我,脸上慢慢露出伤悲的表情说道:“小光,那晚你和‘妖刀’在水坑下打,堤上那个女人奔过来,把我和哥打倒,又用一条古怪的绳子把我们捆起来(徐绩在我身后小声说:那是杜笙的独门武器酥骨绳,那天我在那里发现的就是一段绳头)。被那条绳子捆着,我和哥身上又痒又麻,半分劲也使不出来,只好随她牵我们走。你知道吗?那时我虽然害怕,但最担心的却是你,那女人跟‘妖刀’是一伙的(徐绩嘀咕道:我哪有和杜笙那婆娘一伙?),我们被抓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平安脱险。她把我和哥带到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肆意折磨,哥昏死过去了,我也昏死过去了,可是昏死前的那一刻,我还是牵挂着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低声说道。小仪,你时时刻刻牵挂我,我又何尝不是呢?你知道你不见了我有多急吗?
“我知道是你找人救了我和哥,”苏仪继续说着,“这段时间的事我也记得,你对我真的很好,小光,这一点,我很谢谢你。”我看着她忽然泛起红潮的脸,回想起前一阵子夜夜同床共眠的日子,也不禁脸上发烧。
“可是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和他们这些邪派人物混在一起,更不该练他们的功夫。”
我呆呆地望着她,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向她解释。徐绩却哼了一声说道:“小光怎么就不能和我们这些邪派人物在一起了?你倒是说说看啊?”
苏仪却不理他,只管对我说下去:“我们江南苏家就是毁在天一门这样的邪派手里,我师公,我师父,还有我哥现在成了这样子,也都是天一门的人害的。小光,你说你跟他们在一起,还学他们的功夫,我怎么可能不伤心?”
是啊!站在她的立场来看这个问题,怎么可能不伤心呢?怎么可能不愤怒呢?
但是,站在我的立场呢?站在徐绩、或者唐霜的立场呢?这个问题又该怎么样交待呢?我无言以对苏仪的诘问,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我的身体也开始不舒适起来——是真的不舒适,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任督二脉里的气劲开始上下翻腾,而丹田中却隐隐出现针刺的感觉。
苏仪却突然笑了起来:“小光,我原谅你。”
“什么?”我一阵惊喜,我是不是听错了?原谅我?
“小光,我原谅你。”苏仪清晰地说道,“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和任何邪派中人来往,不再修习任何邪派功夫,而且……”她手指向我身后的徐绩。“……杀了‘妖刀’!”
“什么?”我一阵晕眩,“为什么?”
苏仪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为什么?如果那晚我们不是和他打斗,我哥就不会成这样子,你也不会沾染上邪派武功!如果不是天一门派他来对付我们,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不好的事!”
“苏仪你错了,徐绩他不是来对付我们,他只是……只是……”我急得叫了起来。任督二脉里又是一阵沸腾,丹田中象是有根针在东扎西扎,难受的感觉把我的话拦腰截断。
“你没事吧?小光!”徐绩显然发现了我的异状,冲上前来扶我。
他一动,苏仪立刻就动了。她的右掌划出一个轻飘飘的弧线,击向徐绩。乾坤太极拳之乾字诀——逆水行舟!
忍着身体的强烈不适,我左掌一式坤字诀中的“揽雀尾”将苏仪的掌力带往一边,右掌随手拍出,却是邪派的“束气成刃”。
苏仪退后一步,脸色苍白:“小光,你的邪派内力已经有所成就了……而且,我只是试你一招,你竟然为了回护天一门人跟我动手……你已经陷得太深了!”
我皱了皱眉:“小仪,我不能让你伤了徐绩,他现在是我妈的丈夫,也是我的继父,而且更是我的良师益友,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任何人伤他!”清晰地感觉到徐绩扶着我的手颤了一下。
苏仪轻轻地苦笑起来:“那我是不是该骂你认贼作父呢?小光。”
任督二脉闷痛,丹田刺痛。心……也尖锐地痛着。“小仪,”我作着最后的努力,“时代不同了,我们苏家和天一门不能尝试和解吗?”
“要怎么和解?血债堆得太多了啊!”苏仪忽然向我缓缓走来,她的声音也变得很温柔,“不过,小光,我真高兴你用‘我们苏家’这个词。我才刚刚想起,那千百年的血债其实与你无关呢!”
她靠近了我。徐绩想拉着我后退,但我甩开他的手,坚决地站在了原地。如果小仪要杀我,那就让她杀好了!
她出手了,却不是乾坤太极拳,也不是我所知武学中的任何一招。她伸出双手,揽住了我的腰,然后,整个人靠在我胸前。“小光,真的很喜欢你呢……我为什么要恢复记忆呢?天天听你讲苏女侠打败妖刀的故事或者和你一起站在电视塔顶看城市的夜景,这样的日子不是很美好吗?”
嗅着她头发的香味,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这样的话,我会挡不住快要决堤而出的眼泪。“小仪……我……爱你!”我喃喃地说道。“我也怀念那段日子,小仪……只要你愿意,我会每天讲好多好多故事给你听,带你去看每个城市的夜景……小仪,等我念完大学,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吗?”苏仪打断我的话,柔声说道,“人活着有很多无奈呢,我苏仪的无奈就是我永远不可能漠视师门的血仇,也永远不可能忘记正邪不两立的师训……”
我了然!我已经了然刚才的温柔是最后的诀别!丹田的刺痛和任督二脉的搅痛逐渐弥漫全身,但我咬紧牙关依然站着,紧紧地抱着苏仪温软的身躯。老天!让这一秒钟凝固吧!
然而时间却固执地按它的步伐走下去。苏仪轻轻地挣脱我,回身,从床上背起苏七,她背苏七的身体就象背负着一座小山,苏七的上身在她背上,双腿却还在地板上拖着。我想去帮她,但我却一动也不能动,我怕我一动就会痛昏过去。
苏仪背着苏七走过我身边,擦肩而过时她停了一停:“小光,再见。如果以后为敌,我会忘记你是我的师弟和我喜欢的男孩,也请你忘记。你能做到吗?”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但我摇不动头,说不出话!原来疼痛到了极限,会是麻痹的感觉啊!但脸颊却清晰地感觉到两股热流淌过。
苏仪走了。我听见徐绩在叫手下不要拦着她。然后我听见徐绩向我冲过来。但我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维持着苏仪抱我时的姿势。
“你怎样?怎样?是不是丹田不舒服?是不是任督二脉不舒服?“徐绩惊惶的声音变得很遥远,象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一般。我困难地转动着眼珠,想要回答他,但一张嘴,鲜血就喷薄而出,在我面前绽放成一朵又大又艳的死亡之花。
第二十三章 废人
多美的一片草原!明媚的阳光照耀着郁青的浅草地,缤纷的的鲜花点缀其中,微风拂过,数只彩蝶随风翩翩起舞。眺望远方,那苍翠连绵的是森林,那白雪皑皑的是群山。四周一片静谥,天地间唯有苏仪银铃般的轻笑声在回荡。
小仪、小仪,你在哪儿呢?
我轻飘飘地走在软绵绵的草毯上,脚下绵软的感觉沿着身体传到脑袋,令思维也恍惚起来。
苏仪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在我眼前飘浮着,一忽儿左,一忽儿右。我伸出手去想抓住她,但我的手怎么软软的一点劲儿也没有啊?小仪你不要逗我了,停下来好吗?你把我的眼晃花了。
她依然在笑,而我也梦游般地笑起来。
风大了。小仪,快过来,不要被风吹走了!但她仿佛没听见一样。风暴来了。花枯了,草飞了,蝴蝶不见了,树倒了,连山也发出可怕的声响倾斜了。小仪,别走!
但苏仪随风而去了,她的笑声在我耳边留下最后一丝余音,马上就被呼啸的风淹没了。小仪小仪,我多想和你一起随风而去!就象为了回应我的悲哀一般,伍佰苍凉的歌声在风中响起:
让所有的爱通通随风而去 转眼之间无痕迹
让淡淡清香留在心底 不再有相思的悲凄
让青春年少疯狂时的秘密 化成彩虹般绮丽
让时间的河将我流走 像白云一样不回头
当泪眼让我看得朦胧 那只是一种情怀
不愿意再次掉入深藏在心中 深沉的无奈
……
当歌声也消失的时候,已经变得苍凉的天地间只有我悲怆的呼唤:“小仪——!”
黑暗笼罩,然后一点白光映入我紧闭的眼帘。缓缓睁开双眼,眼皮好重啊。跟着全身上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抑制不住地哼出声来。
“你怎么样?”随着关切的问候声。两张脸出现在我眼前。一张是我妈的,一张是徐绩的。
“什么……怎么样?”一边艰难地说着,一边转动眼球打量四周。看样子好象还是在别墅里,并且躺在苏七曾躺过的床上。
第三张脸出现在我的视野。一看那满脸的大胡子就知道是“神针”钟春林。他看了看我,平淡地说道:“恩,醒过来了,这下子人总算是保住了。”他一边说一边拈着一根针,飞快地向我身上插进去。我用尽全力把头抬起一点,向自己的身体瞄了一眼,天啊!密密麻麻的全是针插在我胸膛、肚皮甚至……上。“搞……搞什么啊?”大惊之下问道。钟春林瞪了我一眼:“干什么?给你治疗啊!没出息的小子。”
妈已经忍不住哭起来:“儿啊!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一夜了?为了一个死女子,你怎么会气得吐血?你把妈吓死了啊!”看样子如果不是我满身是针,妈一定会扑上来把我搂在怀里痛哭一场了。
“我又不是为了……”很自然地开口申辩。却马上瞥见一旁的徐绩在拼命地给我打眼色,只好以一声叹息来掩盖住下半句话。
妈自顾自恨恨地说道:“都怪苏仪那个死女子!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害得我儿子吐血昏迷!让我看到她非得骂她一顿不可!哼,早就看出她不是好东西!”(我妈好像忘了以前她常夸苏仪有多好有多好)
“妈!”我连忙制止我妈继续说下去。听着这些话,心里难受啊!
“怎么说说她还不行吗?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帮她……”妈忿忿不平地想继续说下去。
“好了!”这一回,出声制止的却是徐绩和钟春林。妈吓了一跳看着他们俩个。钟春林皱着眉头斥道;“你不知道病人要静养吗?怎么只顾自己罗里巴索?你,出去!”呵呵,“神针”的臭脾气又犯了。妈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可能这几天钟春林的医术让妈感到敬畏吧!徐绩也柔声对妈说:“尹莉,你就先出去平静一下吧。”妈哼哼几声,无奈地离开了房间。
徐绩看着妈走出去,转回头来面对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身子软。”我答道。
“身子还痛不?”
“没有了。”徐绩一提起,我才发现刚醒来时那种弥漫全身的疼痛感觉已经消退了。“就是觉得没力气。”
“不是告诉过你,”徐绩的口吻中带着一丝微微的责备说道,“正邪兼修要保持平静愉快的心情吗?怎么不听话?你知不知道这一次若不是钟老师救你,你小命就保不住了?”
我吃了一惊:“我发生了什么事?”
“哼,还能有什么事?练正邪兼修就好好练吧!居然去学人家儿女情长。嫌命长呢你?”一旁的钟春林没好气地说,“你小子这是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我一下子呆住了。
“是啊!”徐绩叹道,“中医有一个说法,叫‘情郁伤身’。一个普通人如果大喜大悲也会导致脑溢血,中风或者别的病,何况你正处在正邪兼修的重要时期呢。”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努力放轻语气,缓缓地问道。
徐绩犹豫了一下,转头对钟春林道:“钟老师,你来说?”钟春林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道:“因为那臭丫头的事,你悲伤过度,导致奇经八脉里的邪派内力不经任督二脉直接从冲脉倒灌入十二正经,并与你丹田里的正派内力发生冲突……“
“等等,我记得唐门主的小册子里说过,”我连忙打断钟春林说道,“正邪兼修到一定程度时,正派内力和邪派内力也会相融,我眼下这个会不会是正邪相融呢?”
钟春林嗤了一声:“你这小娃娃正邪兼修才几天?就想正邪互融?真正的正邪互融,不管是正融于邪,还是邪融于正,必定要先通过任督大关,只有通过任督大关,两种内力才会变成同源同种的内力为你所用。你搞清楚现在你体内的内力是直接从冲脉倒灌进十二正经,并没有经过任督大关!这样一来,你体内的两种内力虽然是相遇了不错,可它们还是性质截然相反的两种内力,怎么可能相融?”
“那我的身体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一种状况?”我急问道。
这回连钟春林也犹豫起来了。哼哼哈哈了半晌,钟春林望着另外一个方向,终于用一种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语调说道:“邪劲全部倒灌侵蚀十二正经,丹田中正派内力全力相抗,两种内力现在是以你的十二正经为战场争夺不休……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以后你是休想动用内力了……还有,正邪相斗,两种内力都会自动地从你的身体攫取能量以壮大自己,它们在你体内会越来越强大,同时对十二正经会造成日益严重的伤害,最终使你的五脏六腑受损。我想就算情况最好,你最多还有十来年好活……“
想不到练功夫的最后结果竟然是我连一个正常人也不如了!脑袋一片空白之后,我隐隐约约浮起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小仪知道因为她我才成了这样,会不会选择留下来陪我?
呆了半晌,我突然想起还有一根救命稻草:“对了,唐门主会不会有办法救我?”
徐绩黯然摇头:“唐霜不是神,怎么会有办法?”
我心一沉,却不愿就此放弃:“可我记得你说过,等我正邪兼修到一定程度,他会来帮我通关……“
“如果你的正邪兼修能够按照正常程序进行下去,唐霜自然有能力扶持你冲破任督大关。”徐绩低声叹息着,“可是你现在是走火入魔而导致内力失控,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没办法挽回了!”
“你就不能骗一骗我吗!?”我终于无法控制地大声吼叫起来。
徐绩愣愣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低头避开了我咄咄逼人的目光。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两滴水珠从他面前坠落。
我反而平静了下来。自己已经这样子,就不要再让亲近的人难过了吧!
“爸……”我叫道。徐绩猛地一抬头,睁大红红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也难怪他突然这么激动,这一声“爸”不知道他偷偷地盼了多久。
“爸。”我又叫了一声,免得他以为是错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跟你讲话。”
“没关系、没关系的……自己人说什么对……对不起。”徐绩声音颤抖着说。他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同时却又流下了泪水。
“好了,把眼泪擦一擦吧,挺大个人了。”我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还有事跟您商量。”
徐绩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块纸巾擦了擦眼睛,忙问道:“什么事?”
“关于我以后的打算。”我平静地说。
“恩、恩、你讲你讲,不想上学了也没关系,你好好地活下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跟你妈养得起你……”他一边让我讲,一边自己却絮絮叨叨地讲开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爸!你讲还是我讲啊?”
徐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讲你讲。”
我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之前脑袋里一直乱哄哄的,现在才刚有点清晰了。一边淡淡地说道:“第一,我身体的事,妈还不知道吧?(徐绩猛点头)那以后也不要让妈知道,这事就爸你、还有我两个人担起来,好吗?(徐绩又点头)第二,等我身体好一点能活动了,我们就先放开这事,我还打算上大学。不能当个武术家,至少我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踏踏实实地把剩下的十来年用光。第三,恩、恩,没有了。”
说完我抬头望着徐绩、呃、不,从现在起该叫爸了。爸先是满脸惊讶,然后那惊讶慢慢转变为赞赏之色。终于他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我望着他笑起来。然后我和他一起看着“神针”钟春林,他在地上找来找去的不知道找什么。
爸终于忍不住问道:“钟老师,你找什么呐?”
“找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钟春林埋着头闷声闷气地答道,“妈的,刚才肉麻死了!”
“切!”我跟爸不约而同对着“神针”比中指。
悲伤好像突然之间离这个房间远了一点。
……
转眼已经是八月盛夏。我懒洋洋地坐在岷江堤坝正对江水的那一面斜坡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随手拔来的草茎,不管头顶毒辣辣的日头烤得我皮肤发痛,任由自己的思绪东飘西荡。
其实我坐的这个位置,正好就是苏仪教我在水下练乾字诀时,她常常站立的位置。从那天起,无论在妈面前,还是在爸面前,我都没有再提过苏仪的名字。但心里却总是想起她。苏仪待过的地方很多,不过,那间出租房我去看过,已经租给一家来城里打工的乡下人了;别墅里呢,我总是被爸关注着,好象生怕我会随时倒下,一时半会儿倒还让我感动,时间长了就一个字,烦!对了,实际上我最想去的还是电视塔顶,不过我现在没有登上去的能力了。所以,我只好来这里。每天我都来,总要待上半天左右才舍得回去。
不知道苏仪现在人在哪方?苏七有没有恢复神智?她过得怎么样?她有没有想起我?每天我想得最多的就是这四个问题。也许真像钟春林所说的:我是一个没出息的小子吧!
不过又怎么样呢?我现在等于是患了绝症,最多也就有十年好活了。连生命都快要失去的人,难道还不能自由地胡思乱想吗?哀莫大于心死。我心已死,剩下的只是为爸、为妈而活着,假装快乐地活着,然后平静地迎接最终时刻的到来。
说来也巧,在钟春林宣布我“痊愈”的当天,正好也接到了成都S大的录取通知书。妈高兴得不得了,当天就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说是“庆功宴”,还把我班主任肖洪林也叫来大吃大喝一顿。结果我第一次看到爸喝醉,搂着肖洪林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还跑到阳台上大叫大嚷:“我有个天才儿子!”搞得我那几天都不好意思出门。
八月初的时候,我全身疼痛的症状又发作了一次,但不厉害。好在发作的时候妈正好上班去了,不然她细究起来,我和爸就不好回答了。爸告诉我说我体内的两种内力每时每刻都在相争相斗,只是规模程度大小而已,只要两种内力斗争的强度够大,对十二正经的损害就会很明显地体现在“全身发痛”这个症状上。因为十二正经是人身主要的经络系统,所以十二正经受损就会出现全身症状。想想以后这样的疼痛不知还要发作多少次,而且一次会比一次厉害,我真是有点不寒而栗。
不过,知道自己是必死之身后,心情倒反而坦然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归要来,怕也没用。倒是钟春林后来又给我检查了一次,见到我他就对我爸说:“多少人一听到要死就整天茶饭不思痛哭流涕的,这小子面对死亡倒好象比以前更成熟了更达观了。”我假装没听见。
人在这世上活着,牵挂是很多的,要死的人总会有些这啊那的心愿。偶尔我也会想想自己又有什么心愿呢?想一想之后,自己都奇怪起来,想再见到苏仪也算是我的一个心愿吧,但这个心愿反而不是那么强烈,我想可能是自己怕再面对她对“邪派人物”深恶痛绝的眼神吧。其实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倒是想在死之前能见到爸口中那个叛师夺位只是为了将中华武术发扬光大的天一门门主唐霜。不过我现在已经算不上武林中人,对唐霜的计划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估计他不会愿意见我了吧!虽然知道如果由爸向唐霜提出请求的话,我还是可以满足这个心愿,但勉强他一门之尊来见一个将死残躯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从来不在爸面前提这事,免得大家为难。
如果上天注定我终归要一无是处地死去,至少让我保留安安静静离去的自由。我最讨厌要死的人把活人折腾来折腾去的。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手机是爸前不久给我买的,妈还怪他太宠小孩子,但我明白爸的意思,他只要一会儿看不到我就不放心。所以我欣然地接受了爸的馈赠,事后还被妈埋怨了几句。
接通电话我淡淡地说道:“爸,我很好,你别担心。”也不等他再问了。最近几次我都这样接通电话就报平安,一听见我的声音爸就会安心。
爸却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听爸的语气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我问:“什么事啊?”
爸的声音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唐霜来了!他要见你!”
第二十四章 唐霜
中国汉字什么都好,就是“他”和“她”发音完全一样不好。古往今来这“他她”不分也不知造成了多少误会!
以上是我见到唐霜后脑袋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我马上转头低声问爸:“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们门主是女的?”爸狡黠地一笑:“你可也从来没问过啊!”我无语。
还是在“聊斋”,还是在那个雅间――一定是爸安排的。我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天一门门主唐霜。在见到唐霜之前,我已经在“聊斋”底楼的大厅里见识了她的属下――那几个衣着时尚的青年男女虽然只是很随意地散坐在各个角落,但只是看他们细微的动作就知道――他们绝对下过苦功!
我跟着爸走进雅间的时候,唐霜正端坐着品茶。我很奇怪她竟然可以在躺椅上也坐得笔直(一般人总是会向后完全靠在椅子上),因此一进门我就仔细而隐蔽地打量了她一番:唐霜大约三十岁左右;她长着一张漂亮的鹅蛋脸,眼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锐利,却有着超出我想象的深邃,同时还隐隐透出一股坚毅的味道,会很容易令人产生敬佩之情;她的头发很长,却并没有披散下来,而是在脑后整齐地挽着一个髻;她身材适中,穿着一套得体的职业套装,身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坤式公文包。整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天一门门主,倒像某大公司的女老总――想了想,我释然一笑:她本来不就是“天一集团公司”的女老总么?
我向唐霜走过去,她也已经站起来,并且伸出手与我握了一下:“林光。”
我亦直呼其名:“唐霜。”然后我们相视一笑,就如同一对久未谋面的老友。爸在我之后向唐霜恭敬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退了出去。
“早就想见见你这个武学奇才了。”落座之后,唐霜诚恳地说道,“没想到在你身上会发生这种不幸的事,我很遗憾。”
我苦笑:“我已经不是什么武学奇才,又何必劳动门主大驾?”
唐霜摇摇头,正色道:“正因为发生了不幸,我才更要见你。说实话吧,如果你不是走火入魔,我们的见面应该是在几年以后。”
我心里一动,一股微弱的希望之火缓缓燃起。听唐霜的意思,难道她有办法化解?但口中却说道:“那又为何提前呢?”
唐霜笑而不答,却反问道:“突然间从一个武林高手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有什么想法?”
我淡淡说道:“能有什么想法?愤怒,伤心,不过都过去了。现在也看开了。”
“看开了吗?”唐霜道,“那你以后的命运呢?”
“嘿嘿嘿。”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的命运?我以后还有命运这一说吗?“无非是随着命运女神的指挥棒跳完我最后一段独舞罢了。”
“如此悲观?”
“说不上悲观。在命运眼中,人渺小得就像一粒细沙,虽说事在人为,但终究缘由天定。我命由天不由我。”
“好看得开的语气。”唐霜微微一笑,不知是褒是贬。“小小年纪就已经云淡风轻了吗?”
“不然又如何?你能帮我恢复我的武功吗?”打了半天哑謎,我终于还是有点沉不住气,明明白白地问了出来。
唐霜又是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既妩媚又沧桑还带着点忧郁:“我若能做到,想必我就不是天一门主唐霜,而是活神仙唐霜了。”
心略略沉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啊!
唐霜却突然说道:“可以告诉我你跟苏仪的事吗?徐绩说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弄成现在这样。”她顿了顿,又诚恳地说道:“现在我不是天一门门主唐霜,也不是武林高手唐霜,只是你林光的一个远方的朋友而已,你可以倾诉。”
我本来想说“往事何必再提”,但当我抬头对上唐霜的目光时,却不自由主地开始倾诉起来。关于我和苏仪的认识,关于我如何对苏仪动情,关于我如何和苏仪相处,关于我如何为苏仪心忧,关于我如何和苏仪决裂,甚至连我自己的心情,一个细节也不漏过地告诉了唐霜。不是唐霜有什么让人不得不说实话的威严,只是面对她真诚期盼的目光,我真的感觉到强烈的倾诉欲望。
当我终于说完以后。唐霜已经为我的茶碗中续了好几次水。她幽幽地轻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林光,我能明白你。”一阵暖流涌过我心头。有唐霜这一句,似乎已经足够了。
沉默了一阵,唐霜重启话端:“你刚才问过我,为什么在你已经失去功夫的今天我要来见你。”
我点点头望着她,静待下文。
她却又问了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问题:“你恨我吗?”
我苦笑:“怎么不恨?我简直恨死了,不但恨你,也恨我继父。如果不是你托我继父给我那本小册子,我怎么会练邪派功夫?怎么会和自己心爱的人分别?又怎么会走火入魔成为一个废人?”
“现在呢?”
“现在倒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恨你或者爸或者天一门,不如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痴迷武学之道,明知正邪兼修凶险无比,还是要固执地走下去。“
唐霜笑:“因为你和我一样,有一颗真正的武术之心。”
我诧异地看着她:“武术之心?”
“简单地说,就是为了武术可以摒弃一切的心。你之所以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就因为你有一颗天生的武术之心。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巴巴的来见你。”唐霜严肃地说道。
“呵呵,”我再次苦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失落的表情,“有武术之心,却没有练武的体质,不还是白搭么?”
唐霜默然。一时之间我和她谁也不说话。雅间里一阵沉叔,只听见从不知置放在何处的音箱里传出若有若无的清脆鸟啼。过了一阵,唐霜默默地打开她的公文包,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我专门制成的二十四丸‘抑气丹’。”她轻声对我说,“全身疼痛得厉害时服一丸,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会舒服很多。”
“谢谢。”我并没有多加推辞,收起了装丸药的盒子。
“你眼下的情况本是因我天一门而起,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我天一门会全力以赴。”
我能有什么要求呢?对了,还真有一个!我说道:“可不可以冒昧请门主下令停止追踪苏仪和苏七?”不知道这个要求会不会有点过份?我补了一句:“我可以用乾坤太极拳谱作为交换。”
唐霜叹道:“你不说我也已经早就下令不再沾指苏家传人了。前一阵子我天一门弄巧反拙,造成这许多恶劣后果,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那我代阿七和小仪多谢门主了。”我诚恳地说道。苏氏兄妹应该可以安顿下来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是否可以离开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唐霜看着我,平静地说道。“不过,一别之后不知还有没有重逢之日。林光,你愿意听我讲一段武林秩事吗?”
她这么一说,我本已经离座站起,又只好重新坐下去:“恩,是什么趣事?你请讲,我听着。”
唐霜微微一笑,先喝了一口茶,又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讲述:
“清光绪年间,山东泗水县有个叫朱红灯的高手,兼修正邪,功夫十分了得。但在光绪二十二年,朱红灯冲任督二脉大关失败,一身功力尽废。就在他灰心绝望的时候,遇见一个出家人叫心诚和尚的对他说:你虽然自已没有功夫,但武学上的见识却还在,如今洋教猖獗,何不收徒授艺,为那些想学功夫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指点门径,使你的功夫能传承下去?朱红灯听了这话,恍然大悟,于光绪二十四年在山东长清县设场练拳,组织反洋教斗争,称义和拳,他本人也被推选为义和拳首领。一直到光绪二十五年,他率义和拳与诚心和尚的义和拳队伍互通声气,转战至山东茬平县一带,受他鼓动,茬平八百六十余庄村民皆设厂练拳,在山东欣起一场声势浩大的义和拳运动,并最终影响到京津一带,造就了震惊世界的义和团运动。”
“呵呵,”等唐霜讲完,我不由得笑起来,“唐门主,你讲这个故事,不会是说我就是那朱红灯,你就是那心诚和尚吧?”
“第一,这不是故事,而是历史上真正发生过的事。”唐霜淡淡地说道,“第二,你不是朱红灯,我当然也不是心诚和尚。只是你方才说命由天定,你又安知你今后的命运?”
“那我是不是应该象朱红灯一样作恍然大悟状,然后从此自强不息,终于创建伟大事业?”我苦笑道,“唐门主,我既功力全失,现在的人又对苦练武功不感兴趣,你就莫要勉励我了吧?我只想在余下的时间里好好地为我继父和母亲而活着。”
唐霜长叹一声。我终于看到她眼中完全笼罩上了失望之色。让人失望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呢,不过,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唐霜你说得有理,但请饶了我吧!我只是一个高中刚毕业还没上大学的毛头小子而已,没法拥有你那样坚忍不拔的品质。
我起身,缓缓向门口走去。“林光!”唐霜在背后叫住我,“我绝对不相信一个有着武术之心的人,会这么容易放弃。”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那现在起你最好相信。”
“我们走着瞧吧,林光。”唐霜冷笑着,她终于失去平静了么?“你只是一时的低落,你绝对不是你自己认为的如此容易屈服于命运的人。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那随你吧。”我拉开门,在走出门外的时候回头对她笑了一下。“对了,差点忘了,谢谢你的药。”
第二十五章 火云邪神
车轮轰轰。
这是二OO三年九月上旬,我坐在开往成都的列车上,奔向我的大学生涯。
虽然不是春运高峰期,但正值暑假结束,各地大学生返校人员也很多,因此列车上显得颇为拥挤。
离到达成都还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我坐在硬座靠窗的座位上,忍着腹饥和干渴――不能离开,否则回来时自己的座位就会被别人抢去。同时还要忍着对面那个古怪老人家的唠叨。
那是个老头,看外貌大约七十岁左右,秃头,蓄着山羊胡,人长得精瘦干枯,但精神却十分健旺。从我上车起,他就坐在我对面,并且慢慢地对我产生了兴趣――谈天的兴趣。我之所以要说他古怪,是因为我注意到两个现象:一,他似乎是一个人。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家没有家人陪同独自乘列车,这是很少见的;二,头顶行李架上的那个污旧的大背囊和他身边那根明显是铁制品的手杖。大背囊是他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因为我亲眼看到老人家数度起身去背囊里拿东西。问题在于一个七十岁又瘦成他那样的老人独自出门,还背着那看起来就很沉重的背囊,拿着同样很沉重的铁手杖,他要怎么去担负这些重量?
不过我的好奇心只是一闪而逝,即使明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很可能是一个会家子,我还是没有兴致去刨根挖底。我想,看淡生死的人大概好奇心都不会太重吧?毕竟人生除死无大事。
但是要说到看透生死,七十岁的老人家怎么也早该看透了吧?为什么我能抑制住自己对他的好奇心,他就不能压一压对我的好奇心呢?
“我说小娃娃,你练过武的吧?”
这不,又来了!
“没有。”我努力压制着心里的不快,淡淡地回答他。不过能看出我练过功,也证明我先前的判断没有错:老人家也是练过的。我故意说假话,假如他能看出我练过,我这样不礼貌的谎言应该能打消他继续攀谈下去的欲望吧?
“嘿嘿嘿,小娃娃不老实,练过就练过嘛!”老头子发出一阵干笑。“即使你现在内力尽失,我老人家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向四处张望。老人家的身边是一个中年胖男人,此刻正睡得口水长流;我的身边是一个抱着小女孩的大婶。小女孩好奇地听着老人家的话,回头问大婶:“妈,老爷爷在说什么啊?”
大婶轻轻拍了一下女孩:“别理他!疯言疯语的……”一边说一边还瞪了老人家一眼。
我在心里轻轻摇头,还好邻座是肉眼凡胎啊!随口回应老头:“是吗?”心里却早就不耐烦了:这么一火车的人,你尽在那练功啊什么的说来说去,人家不当你疯子才怪!
老头叹道:“看你倒是根骨奇佳,是练武的好苗子,就可惜你不但走正邪双修这样的危险路子,还贪功急利,恩,情志上又受大挫。不走火入魔倒才是怪事了……”
这回我真的大吃一惊――不可能吧?连我功力尽失的原因都看出来了?不会是唐霜姐姐派来整我的吧?心念一动,我低声问道:“老爷子,唐霜是你什么人?”
老头儿哈哈一笑:“唐霜?不认识。”
我想了想,再次决定不理他。管你使什么花招,总之我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了。却听见老头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也算是练武的上好材质了,不过,比起那小子来,还是差得远啊!”然后他突然问我:“你有没有见过那种受了致命伤身体会自动复元,不用练就能使用绝世武功的人?”
“没见过。”我懒洋洋地答他。有那种人?那不能称之为人了吧?
“唉,我老头子有生之年倒是见过一个。”老头儿叹息着,他的神情突然之间变得悠远深邃。“那个年轻人……唉,我是口服心服,遇到那种人,不服也不行哇!”
我得承认老头儿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这世上真有那种人吗?我虽然没有搭腔,但我看着他的目光肯定已经把我的期待暴露无遗。
老头儿迎着我的眼光得意地一笑,又说道:“娃娃,听没听说过三十年代江湖杀手排行榜?”
“没有。”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老头儿有点失望:“那你总听说过当时有个绝顶高手叫火云邪神的吧?我就是火云邪神!”
“没有。”我的回答注定让他再度失望,“我只听说过江南苏家和天一门。”
“江南苏家和天一门算个屁!”老头儿鄙夷不屑地说道,“当年老子在路上遇到两个人比武,一问是苏家的一个长老和天一门的副门主决斗,老子观了会儿战,后来看得不耐烦,一拳一个就送他们归西了。”他说得性起,也不顾自己的年龄,竟然大讲粗口,听得我好一阵反感。忍不住诘问道:“您老人家说的什么时候的事啊?”
“哦,我记得、记得那是一八年吧……对,一九一八年!”老头儿拍了拍脑袋说道。
一九一八年?得,看来我是遇到牛皮王了。笑着问他一句:“敢问你老人家贵庚啊?”
“记不得了!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自己的年龄。”老头儿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
我气结。索性眼睛一闭不睬他。他兀自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自言自语:“后来觉着江湖上找不到对手了,我就自己跑到精神病院里去躲着……谁知道被斧头帮的人找到了,他们说有两个绝世高手找他们麻烦,要我出手帮他们摆平……我一听说有绝世高手,那个高兴啊!一对上手才知道是归隐了好久的神雕夫妇……他们功夫很强,但不是我的对手,眼看着我就快要把他们打倒了,谁知道斧头帮里有个小喽罗对神雕夫妇暗暗敬佩,竟不自量力对我动手……那小喽罗一点武功也不会,我又打得性起,几拳下去,把他全身经脉骨头都打得稀巴烂,谁知道神雕夫妇趁我分神,竟然带上那小子一起跑了……眼看到嘴的肉跑了,我心里那个气啊!当时就向斧头帮主借了大批人马,满上海找他们,最后还真找到了……神雕夫妇那时伤重未愈根本没法反抗,那小喽罗倒没事人一般,我当时心里就奇怪,按理说就算他不死,也不会好得这么快啊……一动手我才发现那小子就是所谓的天生绝世高手,我打他那几拳倒反而把他天生的潜能逼出来了……我把我压箱底的功夫都掏出来了,也没打得过他,反而被他随手使了招‘如来神掌’打得我连反抗之心也生不出来,只好认输……那年轻人心胸好宽广啊!我当时不知道那是如来神掌,问他练的什么功夫这么厉害。他竟然很诚恳地问我想不想学,想学他就教我…….那才是真正的高手风范呐!我火云邪神打从五岁起就没再流过一滴泪,可当时在那年轻人面前,我竟然忍不住地嚎淘大哭……喂!娃娃,你还在听没啊?”最后一句是冲我说的。
我心想今天八成是遇到神经病了。火云邪神?如来神掌?三十年代?这老头儿岂不是一百好几十岁了?骗鬼去吧!不过我还是敷衍答了一句:“听着呢!后来那年轻人怎么样?”
老头儿得到回应,长叹一口气道:“听说他开了家糖果店,还和一个哑巴女子结了婚,不过后来日本人打过来,松沪战事一起,我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然后您就一直一个人到现在?”我顺口又揶揄他一句。
老头儿倒笑了:“就是啊!娃娃你也不笨嘛!然后我就一个人东游西荡,直到现在。”
“火云老前辈。”我故意把这个称呼一字一顿地说出来以示嘲笑,“您现在还跟人比武吗?”他要是敢说是我就让他找唐霜比武去。
“不比啦、不比啦!”老头儿、不,“火云邪神”把头摇得泼浪鼓一般,“那时壮年气盛,现在年纪大了也没火性了,还比个什么劲儿啊?”
“是吗?真是可惜了,我倒是知道几个绝顶高手的。”我想我此刻的笑容一定带着十足的恶意。
老头儿默然半晌,突然道:“娃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吗?”
他的问题一时把我问得怔住了。不会又有什么伟大意义吧?决定装哑巴不管他。谁知老头儿倒自问自答起来:“年轻人,你要记住一句话: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拜托你“火云邪神”老大爷,这句话关你前面吹的牛皮什么事啊?我只好顾左右而言它:“我说火云老前辈,你刚才讲的故事蛮好听,有没有想过拿去拍电影啊?”
老头儿一下子笑得开花开朵的:“有啊!前阵子有个人说他是编剧,出了几千块钱买我的故事说要拍电影,还说这部电影非周星驰不能演呐!那个周星驰是不是武功很厉害啊?”
“哈哈……”我只好傻笑。这个老牛皮王,真是吹牛连草稿都不带打的。
这时车到一个小站停了下来。老头儿起身取下他那小山一样的背囊,又拿起拐杖。看样子是准备下车了。呼……这下子我可以轻松了。谁知老头儿突然一把按住我放在面前小几上的手,看着他那风干鸡爪一样枯瘦的手我心里一阵毛骨悚然――喂,喂,你老人家不会有断袖之好吧?却见老头儿把脸凑到我面前,很严肃地说:“娃娃,咱们就此别过。记住,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记住了记住了!”为了摆脱魔爪我头点得飞快,“火云前辈你还是快下车吧!车只停两分钟的!”
老头儿一笑,转身向车厢外挤去。身边大婶这时翻了一下眼皮说道:“跟这号疯子同乘一列车,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连忙深有同感地点头。
不过……怎么放在小几上的手有点不对劲?我赶紧拿起手左看右看,没什么啊!再一看小几,我愣住了。
桌面上,有一个深深的掌印!我立刻伸双手盖住那个掌印(还好,周围没人注意到),良久,悄悄拿开双手再看一眼,没错!不是错觉,真的有一个掌印。那是我的掌印,它印在桌面上就象一个高手匠人雕刻上去的一般,既真实又可怕。暗暗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那老头儿按在我的手上,而我的手、按在几上……
他说的不会都是真的吧?
第二十六章 结拜
S大学位于四川省首府成都市以西P县的一个镇上,校园占地大约三百五十亩左右,在校生三千余人,是一个普本学院(普通本科)。
我从成都北站转车,乘公交车到P县T镇,很容易就找到了S大的校门。校门口挂着欢迎新生的横幅,走进去就看得到几张桌子拼成的“新生报到处”,负责接待新生的却只有寥寥几个老师,倒是大二以上的学生一大堆一大堆地扎在周围,眼睛不停地在新生(主要是新生中的女生)身上逡巡。那情景很让人感到滑稽。
径直前往新生报到处,办齐了一应手续,立刻有前辈热情地上来帮着提行李并送我到宿舍楼。学生住宿楼自成一区,而我将要入住的地方是C幢五楼四号寑室,简称“C-504”。那位前辈把我送到寑室门口,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我推门进去,里面早有几个新生在整理打扫,见到我,大家只是望了几眼又继续埋头整理。可能因为第一次见面的缘故,大家都没好意思打招呼。
房间里有四张上下铺的床,共八个铺位。连我在内一共已经到了五名新同学,因此四个下铺和靠窗的一个上铺都已经有主了。我望了望快顶到天花板的上铺,暗暗叹了口气:两种内力对十二经脉的破坏正日益显示出不良的后果,我的身体素质一天比一天差,如果每天要在床位和地板之间爬上爬下,对我的体力会是一种不小的考验。但又能怎么样呢?总不成去叫别人让位吧,不如先将就一下,等以后跟同寑们混熟了再看看能不能商量换铺。一边想着一边在寑室中央的方桌上打开了自己的行李。这时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对方小个子,肤色黝黑而健康(5555,曾几何时我也拥有过这样的肤色),五官端正,面目朴实,分明是农家子弟。
“您有什么事吗?”我讶异地问道。
他善意地一笑:“同学,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身体每天被正邪内力当作激战的场所,脸色自然好不了。不过,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啊?啊!这个、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脸色是这样的。呵呵。”不管心里如何疑惑,我还是谨慎地做出了回答。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原来这样。身体不好的话,睡上铺也不方便,不如我们换换吧!”
“啊?”我吃惊地看着他。“不太好吧?”号称“自私的一代”中,也会有这样的稀有品种吗?
他爽朗地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身体好,睡上铺也没关系的。”说着他就开始清理起自己的床铺来。原来他的床位正好是我本来打算睡的那张床的下铺。
“那……太谢谢你了。”被他的真诚所感动,我意识到再拒绝下去就显得太虚伪了。我伸出手去:“请问你姓?”
他直起身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有力:“我姓方,方诚实。云南人。”
“林光。”我赶紧也作自我介绍。“本省的。”
我话音刚落,旁边的两位室友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最大声的那位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八左右吧,人长得很帅气,头发一丝不乱,一身西装一看就是高档货;而另一位发笑的却只有一米六五左右,脸和身体都很瘦,站在那里好象一根短短的竹竿儿,不过他的笑容明显是附和那位高大英俊的男生而发。
我窘迫地看着两位乐不可支的室友――他们笑什么?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不对头,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啊!不就是自报了姓名和籍贯嘛……
却听那高个儿笑道:“方程式、方程式……谁给起的这名字?太有水准了!哈哈哈……”被他这么一说,另一位一直默默无闻的室友也开始禁不住地笑起来。我恍然大悟,方诚实、方程式,这个名字的确有趣。不过,也不用这么张狂地取笑别人的名字吧?
只听方诚实缓缓说道:“我的名字是我的父母取的,这位同学觉得很好笑吗?”被人辱及父母,他也有点生气,语气中带了一丝责问的味道。我不禁紧张起来。
高个儿被方诚实这么一问,脸上有点挂不住,眯起双眼冷冷地说道:“怎么,刚来这儿就又是拉帮结派又是出言不逊的,想当老大啊?”
方诚实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说这位同学怎么这样说话啊?太不礼貌了吧?”
我也有点生气了,高个儿指责方诚实“拉帮结派”,明显是把我也扯进去了。当即抵了一句回去:“出言不逊的是你吧同学?”
高个儿一看我和方诚实都对上他了。嘿嘿一笑道:“啧啧啧,仗人多二对一吗?是不是想打架啊?”突然他的语气加重:“想打就上!让你们一个农民一个病鬼知道谁才是老大!”
得,搞了半天是他想当老大嘛!我直皱眉头,这高个儿说话不但粗鲁无礼,而且还装出满嘴的江湖口吻,真不知怎么混进大学的,估计在高中也是称王称霸的主。听到打架我心里一阵冷笑:要不是一身功夫尽废,还真想教训教训眼前这个妄人!但随即一阵失落涌上心头:真打起来,恐怕被教训的是我吧。看方诚实也不像练过武的人,虽然对方两个人也一眼就看得出没练过,但那高个儿身体结实,真打起来我和方诚实的赢面很小。
眼看寑室里的气氛一触即爆,突然……
“咣!”的一声巨响,本来虚掩着的房门被人粗鲁地撞开,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你慢点,小心把门撞坏了!”一个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而罪魁祸首正站在门口,不停地冲门外点头哈腰:“前辈不要见怪,俺是不小心地,俺下次一定注意!”
山东人!不但是山东人,而且是山东大汉!不但是山东大汉,而且、如果我的眼力没出问题的话,绝对是练过武的山东大汉!哈哈,真是的,自从我练功夫以来,才发现江湖处处皆豪侠啊!来的路上遇到个“火云邪神”,现在大学室友又是个会家子,再想想自己的现状,怎一个愁字了得!
思索间,门口的“山东大汉”已经大步走进寑室,将手中小山也似的行李向书桌上一放,抬头四顾,哈哈一笑,随即团团打了个招呼:“各位同学,兄弟这里有礼了!”好嗓门!虽然比不上苏七,但也很有杀伤力了!再看其人,身高和“高个儿”差不多,可体型却比“高个儿”魁梧得多。粗眉大眼,鼻梁挺直,竟然还长着一嘴的络腮胡(我说好汉,你几岁啊?),顾盼之间凌然有三国演义中猛将张飞之威。
我和方诚实马上笑着回礼。跟着那位一直没说过话的室友甲也道了好。只有高个儿那两个沉着脸一声不吭,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紧张气氛里缓过神来。
“山东大汉”人长得粗心却细,马上发现房里空气不对劲。“咦?咋的啦?一个个跟斗鸡似的。”
高个儿不出声。方诚实犹豫了一下,笑道:“没事,就一点小口角。”
大汉立刻笑开了:“没事就好!俺说嘛,都要在一个屋里相处好几年的,哪能一开张就闹矛盾呢是不是?来来,作个自我介绍!俺姓张,名飞,跟三国演义里那张飞一个名儿!”我晕,还真是张飞!跟着他又道:“大家也都报个名,这就算认识了,以后都是好兄弟!”
这个人,还真是热情似火啊!我心里暗暗好笑,首先自报家门:“我,林光。”
“方诚实。”
“室友甲”第三个:“我叫宋飞扬。”
高个儿犹豫了一下,估计也不想太失气度,闷闷地开口:“周路。”
他身边的矮个儿飞快地说:“我叫关照。请多关照。”一室皆忍不住闷笑。这个人!刚才还和周路一起笑人家方诚实的名字,他自己的名字不也挺好笑――关照,请多关照。嘿嘿。
张飞豪爽地大笑:“好,这就算是认识了!晚上俺请大家喝酒,都不要跑了啊!”
周路阴阳怪气地在一边说道:“好,谁跑谁是王八蛋。”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瞥我和方诚实。
张飞却像没听出周路的话意,道:“对!谁跑谁是王八蛋!”我和方诚实无语中。
一边聊着一边收拾,寑室里的紧张气氛顿时荡然无存,过会儿又来了两个新同学,一个是湖南湘潭人叫王亚军的,另一个却是成都市本地人,叫孙圆圆。
S大的老同学很是热心,等我们收拾得差不多之后,又来了两个前辈,带着我们一帮子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大圈,指点我们哪里是自习楼,哪里是食堂,哪里是开水房,哪里是小卖部,当然,也少不了把我们带到女生楼下转了转,用前辈之一的话说,“提前熟悉敌人阵地,将来才能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一个个傻笑了一通。
很快天色渐渐晚下来。张飞叫上王亚军和方诚实两个到小卖部跑了一趟,回来时抱了三箱啤酒(二十四瓶装的,张飞一个人就抱了两箱)和一大堆熟食,开始了我们寑室第一次聚餐。
把寑室中央的书桌腾空擦干净,摆上啤酒熟食,没有杯子,一人一瓶口对口吹。本来“神针”钟春林叮嘱过我少喝酒,说是对身体不利,[奇`书`网`整.理提.供]可眼下这情形也没法,想着就只喝一瓶吧。
张飞第一个站起来:“今天进新学校,交了这么一寑室的新朋友,俺心里高兴。来!感情深一口闷!第一瓶干了!”话音刚落,他一仰脖子,咕嘟咕嘟,灌水一样把一瓶酒倒进嘴里,居然还不带换气!
我们七个人一看张飞那架势都怔住了,稍作犹豫,也都硬充好汉,干就干吧!一瓶酒下肚,我先是胃涨得难受,然后就头晕脑涨起来,接着,身体也开始发痛,看来我体内的两种内力也开始借酒发疯了。我苦笑着,看着张飞从箱子里拎出酒,一人一瓶又放在我们面前。
这时张飞开始“点射”,从周路开始,又是一次干一瓶,周路跳起来叫道:“干就干!谁怕谁?”不过第二瓶下肚他立刻就向外狂奔,看来是撑不住了。开玩笑呐,就算是两瓶白开水,这么喝下去也会撑着胃,更何况是两瓶酒?
接下来是关照,他个子矮矮的酒量倒不小,居然面不改色地就干了,赢得张飞一声赞。
余下的人谁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咬牙切齿地把第二瓶喝了下去。我在旁边看着张飞,山东大汉就是不一样,连酒量也比别人好很多,我们都只是喝两瓶,他一个人就已经喝了八瓶了,也只是肚子微微鼓起,一点也看不出醉意。
等周路从厕所里回来,张飞又给众人开了第三瓶,这回却是从我这里开始“点射”。看着面前的满满一瓶啤酒,忍着醉意恍惚,忍着越来越重的全身发痛,我强笑道:“张大哥,小弟实在是喝不下去了,你看是不是?”
张飞一怔,还没说话,旁边周路叫起来:“你小子不要不识抬举!张大哥敬你酒是看得起你!”
其实我本来在想如果张飞坚持的话,那拼着当场醉倒我也只好把第三瓶喝下去。但周路这么一说,我想起白天的不愉快,干脆就决定无论如何这第三瓶我也不喝了。
我对张飞说道:“张大哥你酒量好小弟是很佩服的,不过你看,我们这里都是才高中刚毕业的娃娃而已,这里除了你谁也喝不了多少酒,我看,我们大家就随意,再这么一瓶一瓶的干下去,今晚大家就得集体住院洗胃了。”
周路在一旁突然大骂起来:“妈的老子白天看你娃就不顺眼,现在又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找打是不是?”说着拎着一个空瓶子就向我砸过来。
只听得一声碎响。瓶子化成碎片落在桌上。而我却安然无恙。
我看着张飞伸出来的那条粗壮的胳臂,酒瓶飞过来的时候我本能地想侧身相避,但我的思想作出了反应,身体怎么也无法及时跟从。如果在失去功力以前,我可以有很多种办法避开,甚至使瓶子倒飞回周路那里,但我此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直直地砸向我的头。方诚实坐在我旁边,也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
但我没有想到张飞却及时地用他的胳臂为我挡下了破头之灾。啤酒瓶在他胳臂上砸得粉碎,但他的胳臂却只是留下了几点白痕,一点破损也没有。恩,这个山东人张飞,是练外门功夫的,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得出,他练的功夫并不高深,多半停留在武术套路上。
却听张飞猛地一声大喝:“周路!”他这一声暴喝把在座诸人都吓得浑身一颤,被叫的周路更是本能地摆出了防御姿势。张飞却出人意料地放缓了语调:“林光说得对,俺只顾自己喝得高兴,忘了考虑你们的酒量,是俺错了。周路你喝醉了,以后要不再干这种危险的事,你这一酒瓶扔过去,把人砸坏了咋办?”他这一句话虽然声音不高,但大有道理,室友们都纷纷附和,说周路不该太冲动。周路也只好不作声。只有我知道周路是在借酒报复白天之事,但此时此刻也不便再追究了。
忽听张飞笑道:“今天这顿酒喝得痛快!大家以后既是室友,也是好兄弟!再往后还有好几年相处时间,俺建议大伙儿结拜为异姓兄弟,以后俺们八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酒一起喝,有美眉一块儿泡!”他这么一说,紧张的气氛又松驰下来。王亚军笑骂:“美眉还是要各泡各的,一个美眉咱们八个一起上那成什么体统?”众人皆笑。坐在王亚军身边的孙圆圆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娇子说道:“我们以烟代香,马上结拜!以后大家都是兄弟,兄弟伙有事,谁也不许拉稀摆带!”
众人轰然叫好。当下收拾桌椅,点起八根香烟插在桌缝里。又排位述齿,正好是张飞年纪最大,竟然已经二十岁了,问他怎么回事,张飞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俺复读了好几年。”众皆笑。再往下排,王亚军老二(还真是亚军),宋飞扬老三,周路老四,孙圆圆老五,方诚实老六,我老七(还好,还好,没有垫底),关照最小,才十六岁。
然后兄弟互拜,到我和周路时及方诚实和周路对拜时,看得出周路很勉强,只是不便拂逆众意而已。拜毕,大家齐呼张飞“老大”,张飞乐得哈哈大笑。
闹腾了好久,终于也到了睡觉的时候。浑身剧痛的我躺在床上,悄悄从身边摸出唐霜赠给我的“抑气丹”,和着口水吞了一丸下去。
第二十七章 新生军训之最弱人士
过了两三天,新生报到完毕。我们市场营销(2)班的同学也都见了一面。粗粗看了看,男女比例大约3:2,看来光棍们以后有得争了。
接着学校开了一次新生欢迎会暨军训动员大会。一听校领导讲有十五天的新生军训,我不由得紧张起来,听说大学军训蛮累人,也不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吃不吃得消。虽然喝醉酒那晚吃了唐霜给的“抑气丹”效果不错,可灵药现在只剩下二十三丸,我不想太早把它吃光。毕竟也不知唐霜手里还有没有,就算有,她不主动给我,我也不好意思再向人家要。
动员会的第二天,硬着头皮去参加军训(不参加要扣学分的)。负责训练我们的是孙教官,特意从驻蓉部队抽调过来的。孙教官年纪也不见得大,但满身精悍之气,一看就是个标准的职业军人。
孙教官在训练我们之前先讲了一大堆穿上军装就要以军人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之类的话。不过我们这么一帮半大小子哪听得进去呀?最开始练站军姿,大家都想不就是站着吗?能苦到哪儿去?等教官把站军姿的那一套要领一说,当场就有一半儿以上的人脸色都白了――谁能想到站着也有这么多讲究啊!刚一开始站马上就有人挺不住,想想九月多热的天啊,没十分钟就有女同学往地上出溜。孙教官没法,就说女生休息吧,那帮娘子军精神头儿一下子来了,噢的一声全跑到树荫下站着看我们大老爷们儿的笑话。本来也颇有几个男同学想效法女生的,但被女生这么一围观,只好硬充好汉站下去。孙教官一看行啊,男生挺有种的。这样吧,你们只要站出汗来了就可以休息。立马有几个长得比较胖的同学就下场了,眼红得我们。
其实孙教官也算是心挺好的。这么热的天,谁还不是轻轻易易就出汗啊?再过几十分钟,大部分人都休息去了。我们寑室八兄弟里也休息了六个。到最后,还站着的人就剩下老大张飞和我。我心里那个苦啊!人家老大是因为练过功夫(虽然他没练过气,可常练的人不容易被外界气候影响,这个是常识,大家都知道),再站多久也撑得住。我呢?说起来还跟着苏七练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站步,要不是正邪内力捣蛋的话我还真不怕。可眼下我这身体状况却绝对不耐久站,偏偏身子弱了,体内血行不足,那汗怎么也下不来。站得久了,体内正邪真气趁我病要我命,闹腾的动静慢慢开始大起来。炎热、疲惫和疼痛合力使我的神志陷入恍惚状态。
也许下一分钟就要倒了吧?教官怎么还没有看出来我体力不支呐?突然听到一阵女生的惊叫声。怎么回事?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猛地一凉,似乎有水突然打到我脸上,怎么?下雨了?我迷迷糊糊地想着。紧接着,耳边传来教官的声音:“恩,你可以休息了。”好啊好啊,终于可以休息了。我瓷楞着眼向树荫下走,走了几步突然一阵天晕地暗袭来,就此人事不省。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睁开双眼,已是身处宿舍中。七位结拜兄弟一齐围在我身边,关切地看着我。“我怎么了?我昏倒了吗?”我问道。一边感觉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全身性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我的身体就象刚被狂潮洗掠过的陆地一样,一片空白虚无。
老大说道:“可把俺们吓坏了。把你送到医务室才知道是中暑,校医说你的脉博很弱,还说你先天体虚,已经给你开了证明可以免于参加军训。”这样啊,我说这帮家伙看着我的样子分明是关心中夹带着羡慕加嫉妒。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可以免于一劫了。二哥王亚军说道:“幸好八弟机灵,要是你再硬撑着站一会儿,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八弟关照吗?”我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
关照得意地一笑,七分事实三分夸张地把当时的情形一说,我也乐了:原来几个结拜兄弟早就看出我情形不大对头,可教官又一直不松口,关照急中生智,跑到女生那一边嘀嘀咕咕了半天,又跑回来灌了一大口矿泉水在嘴里不吞下。大家正在为他的举动疑惑时,那边女生堆里突然发出一片惊叫声(自然是关照交待过的),把所有人(当然包括孙教官)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趁教官分神,关照冲到我面前,一口水喷到我脸上。等教官搞清楚女生那边什么事也没有再回过头来时,我已经是“满头大汗”,这才得以赦免。
大家笑了一阵,夸了一阵八弟的机智,关照今天小出了一把风头,在女生们面前表现了一次他的“智慧”,自然是洋洋得意。我却瞥见四哥周路悄悄地、狠狠地瞪了关照一眼。
第二天果然接到通知,说是因我身体虚弱,经医生证明,特许以特殊形式参加军训。我可以不参加拉练,可以不参加打靶,也可以不参加紧急集合,但新生队列训练时我必须到场。也就是说我哪怕坐在一边看着,也不能缺席。我问为什么啊?发通知来的那位学生会干部很严肃地说学校没有学生不参加军训的先例,至少我得在形式上完成军训,才能得到相应的学分而不至于让别的同学说学校闲话。我晕死!打那以后我才知道形式主义害人哪!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在操场上正步齐步走,我一个人穿着身迷彩服坐在旁边看着,如果嫉妒的眼光可以杀人,我相信我每天会被同学们的目光杀死N次。这还不说,最糟糕的是我一进S大就赢得了“全校最弱人士”的美称。虽然我从没想过要在S大找女朋友,可天天被女生们用那种怜悯加鄙视的眼神看谁受得了啊?如果我一直这么弱倒也可以说得上习以为常,可我本来是一个强者啊!
我一连失意了好几天,这几天我特别相信苏仪,也许跟她在一起会好过很多吧!不过,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可怕,最初的几天过后,我渐渐适应了同学们的目光和议论,开始处之泰然起来。“最弱人士”就“最弱人士”吧!这是事实,不是吗?谁让我体内的两种真气打来打去,害得我一大半精力都要用来供应它们之间的战争呢?
十五天新生军训生活过得很快,同学们对这种生活仿佛已经适应,每天回到宿舍都能听到兄弟们津津有味地说军训发生的趣事,以及一齐“痛骂”孙教官的“冷酷无情”。每次我都乐哈哈地在一边听着,努力不让兄弟们看出我内心深处的失意与沮丧。我多想和他们一起军训啊!但每天身体都会以或轻或重的疼痛来提醒我:你已经失去活蹦乱跳的资格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我总不能每天都自怨自艾地过日子。所以,当别人忙着我闲着的时候,我就开始仔细地观察将要在一起度过五年大学时光的同学们。我们班女生不多,但有几个确实长得很漂亮,另有好几个虽然说不上漂亮却很耐看,每天总能看到班上的男生们得空就有意无意地在这些女生面前表现自己,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另外在军训场上总能看到一些让人笑破肚子的事。我们班有个男生年龄很小,才十五岁多一点(忘了他什么名字),看到人家女生例假可以休息,他也不明白什么是例假,光知道只要请例假孙教官就一定准,有一天就大声报告:“教官,我要请例假!”结果孙教官和全班同学还外加在旁观看的我全笑趴下了。还有我们孙教官也挺逗的,有一次训练间隙,有几个学生唱英文歌来娱乐大家,孙教官在旁边哼哼了一句:“英文歌嘛,我也会唱!”大家一听引以为奇,在他身边围成一圈撺掇他现场表演,结果孙教官还真张口就来:“ABCDEFG……”周围小妖当即昏死一片。呵呵,大学新生军训,那真是一本讲都讲不完的故事书!只可惜,我始终都是局外人啊!
实际上我观察得最多的还是刚进S大就结拜了的同室兄弟们。大家朝夕相处,想不多观察都不行啊!
老大张飞,性格豪侠爽快,是个心直口快但又粗中有细的人,八个人中也就是他最重兄弟感情,兄弟一点小事他也会认认真真地帮着办。大家推他当老大本来只是因为他年龄最大,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都真把他当老大对待了。我对老大也最感兴趣,原因只有一个:他练过功夫。什么时候真得向老大问问他练功夫的事;
二哥王亚军,是个踏实本份的人,而且人生经验好象比老大都多,有一次他说漏嘴,大家才知道他是孤儿出身,连念书都是好心的街坊邻居凑份子给他交的学费。那以后他常常在我们面前说起他的那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总是念叨着以后要好好报答他们;
三哥宋飞扬是典型的沉默寡言型,人也长得不出众。很多时候他人明明在宿舍里,可大家就是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四哥周路是个富家子弟,家里听说有不少钱,所以八兄弟中他也是为人处事最张扬的一个。但他心眼真的有点小――就开学那天跟我和方诚实闹了点小矛盾,还一直记在心里呐!周路也有一个优点就是人长得高大帅气,每次军训回来把迷彩服脱掉换上他的一身名牌往校园里蹓一圈,还真能赚取不少女同学的注目礼;
五哥孙圆圆虽然是成都人,但一点没有大城市人的架子,人挺好的,性格跟老大有点类似,经常满嘴的“袍哥切口”――又想起唐霜曾经给我说过的天一门的事;
六哥方诚实人特别善良,性格纯朴,乐于助人,除了周路老是跟他闹别扭,方诚实算得上是寑室里人缘最好的一个人。同时,他也是跟我走得最近的一个人;
八弟关照,人机灵好玩,高中时跟周路是一个班的(所以刚来那天才会站在周路那边)。不过就老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还特别喜欢跟女同学套近乎。
当然我也非常清楚他们对我的评价:最弱(这个就不用说了);最懒(身体不好,我自然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最忧郁(周路每天都要嘲笑我:又装悲情王子啊?)。这些诸如此类的话,我当然听了一笑了之,反正大伙儿也没有恶意,而且人家不知道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仔细想一想,也许我对别的兄弟的了解也只不过停留在表面上吧,各家米缸里有多少米只有各家自己知道。
军训很快结束了。最后一天那帮女同学守着孙教官哭得伤伤心心的,男同学们一个个红了眼圈。我却是早就躲到一边去了。想来孙教官对我的印象绝对称不上好吧!
所有的大一新生统一休息了一天,然后就开始正式上课。我暗暗松了口气,想来以后不会有多少考验我身体的机会了,这样我就可以轻轻松松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把自己的最后十年生命平静地走完。
但有时会禁不住地想,真的到了死亡来临的那一天,我怎么也不能说自己这一生了无缺憾吧!如果上天能让我许几个愿的话,我想我第一个要许的愿就是恢复我一身的功夫,哪怕只恢复三分之一也好,或者,哪怕不恢复功夫,只要把我的身体恢复到练武以前,这样我就可以从头再来;第二个愿呢当然就是让苏仪回到我身边,我真的很想她。我本来以为在她离去之后,我的思念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但我错了,时至今日,回想起她的一颦一笑,都愈加地刻骨铭心难以忘怀。有时我自嘲地想着,大概某一天我真的会忍不住求唐霜姐姐发动天一门的力量去找苏仪,然后就是用绑的也要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开课后不久继父和妈各来了一封信。妈在信里问我大学生活过得惯不惯,食堂伙食好不好吃,同学相处和不和睦等诸如此类一个母亲必然会问的问题,慈母思子之心却是跃然于纸上。继父的信明显是背着我妈写的,只问我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嘱我要小心保养,千万不要累着,不要与人争强斗狠,更要不试图动用内力云云。当时看了信也没什么感觉,到了晚上熄灯就寑之后,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味,却止不住潸然泪下。
第二十八章 短信奇缘
开学大概一个月后,继父把我的手机邮寄到S大来了。本来刚上大学时我坚持不带手机,觉得太张扬了。在这一点上,不明真相的母亲倒是支持我的意见。不过现在看来,继父还是因为信件联系太滞后,不能随时掌握我的状况而感到不放心吧。随着包裹而来的还有继父的一张便条,要求我手机随时开机。
二OO三年的中国,手机已经相当普及了,学生玩手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在继父给我寄来手机以前,C-504室并没有人拥有这时尚的玩意儿,因此我第一个使用手机竟然在寑室里造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四哥周路嘴里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在我拿到继父寄来的手机的第二天,他就专程跑到成都市区去买了一款既高档又时尚的西门子手机,当时就拿着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跟着过没几天,八弟关照也买了私人手机。我们这一代人的攀比心理真是不得了啊!我在心里暗暗好笑。自己的手机虽然总是开着机,但也只是为了继父的随时查岗报备而已,我没有想过要用它来提高自己的身价。再说“全校最弱人士”还能有什么身价呢?
我没有想到自己的手机竟然为我带来那么大的麻烦,甚至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手机,我那已经陷入沮丧绝望的命运旅程出现了重大的改变。
事情开始于“十,一”长假之后。长假期间我回了一次家,享受了好几天妈和继父的宠爱。期间,“神针”钟春林受唐霜姐姐之托,又给了我一盒二十四丸装的‘抑气丹’。作为天一门门主的唐霜姐姐,其实也是一个好人啊!我是长假结束前一天回到学校的,寑室的其他兄弟却都还没回来。到了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怔怔地想着苏仪(几乎每晚都要想她,成了例行功课了)。
我想得很出神,因此放在枕边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时,我吓了一跳。是继父吧?我发现继父越来越有向“鸡婆”发展的趋势,我这才刚从家里回来,他就不放心了。
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我却怔住了:不是继父的电话。会是谁?我怀着疑惑的心情接通了电话:“喂。”
“喂。”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我的心怦怦地跳起来:难道会是苏仪?(大家不要笑我连是不是心上人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毕竟我和小仪分开这么久了。而且,好多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根本就没有分别嘛!)“你开机了?”
这回听出来了,不是苏仪。我一阵失望。这个冒失的女子,大概打错了电话吧。我暗自叹了一口气,正想告诉她打错了,对方却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已经考虑好了,既然你这么明白地提出来,那我们就分手吧。这样你满意吗?”
我晕,这哪儿跟哪儿呀?又听到她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说下去:“其实我也有所预料,‘十,一’以前你联系我就越来越少了。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真的!想想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好像还在耳边响着呢!你是什么时候对我说的那些话?恩……大概也就是八月份左右吧?才两个月而已。你所谓的爱情原来可以变得那么快吗?”
“我说……”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什么也不用说!”对方突然发作,把我的下半句话吓回了肚子里。“她比我漂亮不是吗?其实你就是那种看到美女就会爱上的人!当初也只是因为我漂亮你才说爱我,对吗?”
“好啦!”我终于忍无可忍。这哪位哥们儿干的好事,竟然让我来代他受责!“我说小姐,你下次要责备人之前能不能先确认你没有拨错号码?”
对方默然半晌,大概是在看屏幕上的显示号码,突然“啊”的一声惊叫,跟着就挂了电话。我在这边又好气又好笑――还真是个不懂礼貌的家伙,教训了我半天,竟然也不道个歉就这样挂断电话。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拿起来一看却是短信。
“对不起,是我输错了号码,害你被白白骂了一顿,你没生气吧?”
呵呵,刚才是谁说人家没礼貌的,这不挺有礼貌的嘛!(听众:好象就是你说的吧……我:汗……)一时心情大好,回了一条短信:“没关系,你又不是有意的。虽然不认识,我冒昧说一句:别太难过,你所失去的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很快她的回复过来了:“那你认为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呢?”
对啊!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呢?这个问题把我问得怔住了。我才不过刚满十八岁,又不是什么大情圣,指望我出口就是爱情至哲那不是逼鸭子上架吗?狠狠地回忆了一下以前看过的电视电影书籍,再结合我跟苏仪的实际,回复道:“真正的爱情应该不因美丑而改变,不因贫富而失色,不因生老病死而消逝。当它出现的时候,你知道那就是你所一直等待的;当它失去的时候,你会感觉你失去了一半的生命。”
她回了一个用符号组成的笑脸:“现在哪里去找这样的爱情啊?这个时代的人们太浮躁了。”
“有的。”
“你这么肯定地说有,那你一定拥有你所说的爱情罗?”好聪明的丫头!
我苦笑一声,飞快地输入:“我也只是曾经拥有过,现在我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回它。”
“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往事了。不过我想我是遇不上你说的那种爱情了。”
“呵呵,沙漠中也许一棵草也没有,可是你只要看见了一棵,就必定有第二棵、第三棵甚至一大片草地,你得耐心等待,耐心寻找。”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你说话很有美感。好吧,本来打算给你道歉以后再打电话去骂他一顿的,现在我想没这个必要了。”
“是没有必要了。他有他选择的权利。”
“恩,可以问你是哪里人吗?”
我报了M城的名字。“好远哦!我现在在成都念S大,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当面聆听你的教诲呢!”她说道。
晕!竟然是校友!我心里一阵跳。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把我也念S大的事告诉她――如果被她知道我就是今年“全校最弱人士”,一定会笑死我的。再说,我也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去认识异性朋友。赶紧回复道:“呵呵,有缘自会相见嘛。那就这样吧,祝你早一点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爱情。”
“恩,也祝你早点找回自己的昔日!”
放下电话,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世间事竟有这样的巧法!竟然会通过这样奇遇般的方式认识了一位漂亮校友(漂亮是她自己说的,不是我臆想的)!要说我心无波澜那是假的,毕竟我是一个正常的年青男子,对于美好事物的向往应该说是所有我这个年龄段男子的本能吧!而且由于这个女孩只是通过手机短信和我联系,双方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模样,这更是增添了一种诱人的神秘感。
只不过,我有自知之明。慢说我心有专属,非苏仪不爱。就算没有苏仪的因素,以我“最弱人士”的鼎鼎大名,哪个女生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亲近我呢?即使我打什么主意,最终仍然免不了惨淡收场吧。
殊不料第二天、第三天、乃至第N天,那女孩又发短信来了,话题也从爱情而渐渐延伸开去。从她的短信已经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善良而又活泼的姑娘。我确实惶惑了几天,但后来也算是看出来,那女孩真的是把我当作一个可以谈知心话题的“陌生人”,想来在她看来,与一个相隔距离如此之远的不知名的人讨论一些深刻的问题,是件有趣而又安全的事吧!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放心大胆地与她作短信交流,而且也确实从中找到了乐趣――不是吗?在手机短信中,我只是一个说话很有“美感”的陌生人,那会使我忘记我自己日益虚弱的身体和我那不名誉的“最弱人士”称号,甚至会令我为苏仪而产生的伤感少一些。因此我给自己规定这份异性之间的交情只限于短信,绝不向现实中延伸。偶尔有几次,她流露出“什么时候见一面”的意思,也被我哼哼哈哈地混过去了。
时间倏忽走到了二OO三年十二月初,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渐渐临近了。这段时间我与女孩X的对话(说起来也真的奇怪,直到现在都没有互相问过姓名,她要是真问我的话,我一定会说个假名字。估计她也料到了,所以没问。当然我更不想问)主要集中在她的感情生活上,据X说她班上有个帅帅的男生这段时间追她追得很辛苦。本来因为她前男友也长得很帅,使得她对长得帅的男孩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反感。但追她那个人却有一股锲而不舍的劲儿,简直可以说是死缠烂打,而她的同性好友们也纷纷帮那个男孩说好话,这样一来搞得她很犹豫。我问X你对他有什么感觉啊?她说自己也不知道,好像也有一点好感。这下我也没折了,只建议她好好观察一段时间别再重蹈覆辙。后来想了想也正常啊,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又有谁真正懂得爱情呢?就算是我这样感情上遭受过重大挫折的,大概也说不上“懂爱”吧!漂亮的女孩会为了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感情纠葛而烦恼也是正常的。这样一来,倒觉得女孩长得漂亮也未必是福气――她们在自己的一生里因为感情而迷失的机会比普通女孩大得多了!
这天晚上寑室里的兄弟们都在,离熄灯还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天南海北地瞎侃。我去水房洗漱完回来,却发现四哥周路正拿着我的手机看什么。关照倒是一见我就促狭地笑道:“七哥,不声不响就泡了个美眉,厉害呀!”
我一听就反应过来,肯定是X发短信来了,去水房的时候我把手机放在自己的枕头边,没想到她的短信来得这么巧,还被兄弟们看到了――我们寑室有点什么事都别想瞒着兄弟的。之前我还刻意把手机调成振动,想不到这样也还是被发现了。一时之间我有点不好意思,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这帮“色狼”X美眉就是校友的事实,我走过去对周路笑着说:“四哥,还看哪?还给我吧!”
周路却莫名其妙地转身背对我,令我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大哥张飞说道:“好了,四弟,你就把手机还给七弟嘛,别跟他逗了!”周路却理也不理他,依然一声不吭地按着手机上的键盘,明显是在翻看我手机中的历史短信。大家都被周路的反常举动给弄得愣住了,开玩笑也没这个开法啊!寑室里一时寂然无声,只听见周路按手机的嗒嗒声。
我心里也有点来气,走上前一步说道:“四哥,还是把手机还给我吧!”话音刚落,周路猛地转身过来,我吃了一惊,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再清醒过来时,我竟然已经躺在地上。迷迷糊糊中向周路望去,只见他面色狰狞地望着我,一手拿着我的手机,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还举在半空中。而我脸上的麻木过去以后,立刻就是一阵剧痛。他打我?
其他人呼地一声围过来把我扶起。张飞怒视着周路:“四弟,你干啥打七弟?”
所有人的眼光马上投到周路脸上。只见周路直喘粗气,怒指着我吼道:“你们问他!他知道得最清楚!”说着又要扑上来。
第二十九章 以虚击实
老大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周路:“什么事先说清楚!俺绝不允许你打自己的兄弟!”
“我呸!”周路被老大抓住动弹不得,却不依不饶地吼道。“这种背后给人插刀子的小人也配当我周路的兄弟?!”
这时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周路的叫嚣令我怒意暗生。挣开众兄弟的搀扶,我走到周路的面前:“明人不做暗事。四哥,你把话说清楚,我林光究竟做了什么事值得你这样?”
“哼!你就装无辜吧!”周路冷笑道,“别忘了我手里还拿着你的手机,你要不要我把你手机里的内容念给兄弟们听?让大家也看看你是什么玩意儿?”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老大说道:“大哥,你放开四哥。”老大依言放开了周路(但还是紧紧地盯着他免得他又动手)。寑室里一片寂静――看来四哥的话已经成功地勾起了众兄弟们的好奇心。“四哥,你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我冷冷地对周路说道。虽然周路平常对我和方诚实都有成见,但他也并不是无事生非的人,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误会!我暗暗地想着。也许跟我那个从未谋面的短信朋友――女孩X有关。但是我可以坦然面对――因为我自信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可能我的态度太过于镇静,周路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在这一刻,他也许已经想到这件事可能是个误会吧?只是周路一向心高气傲,除非事实俱在,否则他是不会认错的。“好!大家伙儿听听这段短信:长得帅的男性在感情方面通常拥有比别人更多的机会,也要面对更多的诱惑。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选太帅的男性作为自己的伴侣,除非我有足够宽广的胸怀对他的花心视而不见,或者我有足够精明的手腕令他眼中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女性。”周路怒气冲冲地念道。恩,这是我发给X的短信,也没什么啊!难道因为我在里面对长得帅的男性不以为然,就触犯了我那帅气四哥周路吧?
“再听听这一段:你说那个帅气男生用许多浪漫的方法追你,可是我却不禁要想,他是否也曾经用这些方法去追求另外的女生呢?也许正因为用的次数多了,所以才能够这么完美地表现浪漫吧?个人来说,我比较欣赏那些不擅长于表达爱的男性。不擅于,至少说明他们不常常对人说爱,因此他们说出来的‘爱’更令人感觉可信。”周路又念了另一条短信,抬起头来瞪着我。“林光!你有什么话说?”
我莫名其妙地回看着他:“怎么?这些话有什么不对吗?”背后六哥方诚实笑道:“是啊,七弟也不过对‘长得帅的男孩’有些微辞,虽然四哥你也长得帅,但我相信七弟不是说你,你着什么急啊?”
周路一下子急了,大声叫道:“怎么还成了我的不是了?你们不知道我在追我们班的赵悦吗?我为什么要教训林光?不是我周路不把林光当兄弟!而是姓林的给我下绊子!我刚才念的那些短信,显示接收人就是赵悦的手机号码!”
晕!这一下不仅寑室里的兄弟们,连我也愣住了。赵悦我知道,是我们市场营销(2)班的班花,人确实长得很漂亮。而四哥周路追求赵悦的事我平常也听说了些,还曾附和着众兄弟笑说这赵悦架子还真拿得大,咱们“玉树临风”的四哥这样追她居然敢不快快束手就擒。但我万万没有料到与我联系了这么长时间可以说无话不谈的女孩X竟然就是赵悦,而X口中那个“死缠烂打”的帅男生竟然就是我同寑室的四哥周路!这也巧得太过份了吧?
只听周路得意地冷笑了一声说道:“大家都没有想到吧?平常总是老老实实的‘七弟’林光原来是这样的一个无耻小人!”他用手一指我,“他,自己没有办法得到女生的青睐,也看不得自己的结义兄长拥有自己的爱情,所以他才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来破坏别人的感情!难道这样的混蛋,我周路教训一下也不可以吗?”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这件事惊呆了。难说他们不会在心里怀疑我的人品,我难过地想着。此刻,见没有人对他的结论提出异议,周路似乎更加坚定了“教训”我一顿的想法。趁着大家都还没缓过神来的功夫,他腾腾腾地向我冲过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扬起拳头再度向我打过来。
此时此刻只有我一个人反应过来了。不错,我内力已失、身体虚弱,但我眼力还在!不同于刚才猝不及防下被周路打倒,现在他只是拳头一动,我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用力有多大,将要按什么样的轨迹出拳,拳头将要落在我身上何处。紧跟着我的身体已经自然地作出了反应。只听得“哎哟”“扑通”连声,人影晃动。等一切平静下来,我好好地站在原地,而四哥周路却已经躺在我身后地板上连声呼痛了。
所有人再次震惊――包括我在内!刚才是怎么回事?来不及多想,我转身,对仍然痛得起不了身的周路淡淡地说道:“四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和赵悦之间的短信联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事实上直到你说出来,我才知道一直和我保持短信联系的是我们班的赵悦。所以,根本说不上我给你四哥下绊子,使坏水。还有,既然现在我已经知道对方就是赵悦,我会趁着她还不知道我是谁之前和她中断联系,这样你满意了吧?四哥。”
周路仍然躺在地板上起不了身,看来刚才那一下他摔得有点重。他紧皱着眉头,口里却兀自不服输:“鬼、鬼才相信你的话!你说赵悦不知道你是谁对吧?嘿嘿嘿,我赶明儿就告诉赵悦,那个给她当参谋出主意的‘情圣’就是今年‘全校最弱人士’、见不得别人谈情说爱的变态狂林光,看她怎么想你吧!嘿、嘿嘿嘿……”我一皱眉,冷冷说道:“那由得你吧,随便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无所谓。”一边说着,我一边绕过周路躺在地板上的身子(顺手将他手中还握着的我的手机拿过来)、排开还愣在原地的众兄弟,打开寑室门走到外面。
如果周路真的告诉赵悦我的身份,想来会被赵悦极度鄙视吧?但我现在懒得管这些狗皮倒灶的事。我快步走下宿舍楼,然后径直向宿舍楼左侧数十米开外的园林走去。那片园林环境清雅,绿树成荫,曲径通幽,往常都是大学情侣相会的绝佳场所,一般来说“狗与单身汉不得入内”。但今天我顾不得这么多了。我需要找个安静的环境来仔细地回味刚才在寑室里发生的一幕:我打倒了高大的四哥周路,而且没有使用内力。当时我的确是在跟从着长期练习功夫的本能在行事,但我究竟是怎么样做到的?这件事尤如黑暗中的一丝光亮,引领着我向它拼命地追赶而去,我预感到只要抓住这丝光亮,即使内力无法恢复,我也可以从“废人”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开始另一种不一般的人生。此时此刻,就连日日夜夜念兹在兹的苏仪也暂时被我放到一边,至于赵悦也好,女孩X也好,四哥周路也好,就更引不起我的一丝一毫关注了。
我在夜色笼罩下的林荫小道漫无目的地缓缓走着,一边用小幅度的动作比划着。刚才周路向我出拳时,我的动作其实很简单:周路那一拳是击向我面部的――拳力很足,如果被击中,我绝对会变成国宝大熊猫。当时我的身子向左偏移,让过了拳锋,同时我的右手搭上那拳头之后的手腕,顺着周路发力的方向带了一下,此刻周路因为一拳击空已经有点失去重心,再被我这么一带,他向前踉跄了一步,我的右腿适时地在他脚前一绊使他重心更加前移。此刻他的身体已经擦过我向我后方跌去,他的步伐也乱了,却本能地拼命维持最后的平衡,所以我的左手成掌,顺势向他后腰部位拍去――腰是人体重心所在。这一拍彻底破坏了周路保持平衡的最后希望,结果就是他倒下。在这一系列过程中,我基本上没有用什么力,只有右手那一带费了一点腕劲,但绝大部分还是利用周路自身的拳力和前冲之势;绊他那下只需要把腿放在合适位置;左掌那一拍也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稻草”本身自然不必具备多大的能量。连同最初的身体左移避敌兵锋,我总共做了四个动作,每一个动作幅度既小,自身用力也可以忽略不计。这正是乾坤太极拳中坤字诀的运用诀窍!
是的!这就是坤字诀的最高境界,以无为对有力,以虚击实的无上法门!我兴奋起来,但随即另外两个镜头出现我脑海中:一个是刚来S大那晚,周路扔啤酒瓶砸我,我明明看清了酒瓶的来势,却有无法避挡的感觉;另一个是刚才周路给我的第一击,我被打倒的那次。为什么这两次攻击我却没有办法化解呢?是了!原因还在于我无法使用内力!失去内力的我一则反应速度变慢,二则感知能力减退。为什么周路扔酒瓶的那一次我看见了,思想反应过来了但身体跟不上?就是因为反应速度变慢!而刚才在宿舍里之所以我躲不过周路的第一击,就是因为那一击太突然,我之前又因为内力尽失而无法提前感知危险,当然就更谈不上化解。不过即使如此,今天击倒周路的经历仍然可以证明一点:我并不是自己之前所自认为的“废人”,更没有我自己之前想象中那么脆弱!我仍然可以使用功夫――虽然在内力尽失的情况下也许只能使用乾坤太极拳中的坤字诀,虽然也许会在使用时会受到诸多限制(比如敌手的打击来得太快太突然的话我可能就没法子应付)――但毕竟我可以使用功夫了!这一事实已经足够令我欣喜若狂――大概真如唐霜姐姐所说的:我有一颗天生适合练武的“武术之心”吧!
不过这一切是真的吗?如果只是空欢喜一场呢?如果我击倒周路也象我与赵悦的认识或者与周路的误会一样,只是巧合呢?也许我应该找个对手来试一试。对!应该找个对手试一试!
正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喂,老七!你在哪里?”看了看是关照的号码,接通了却传来老大的声音,看来老大情急之下把关照的手机征用了。
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了老大,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啊!老大张飞不就是现成的对手吗?我立刻说道:“老大,我没事,过两天我跟四哥道个歉就行了。现在你快来吧,我有事找你!”
三分钟后,老大站在了我的面前。“老七,俺相信你说的!你别放在心上,老四是那个样子!心眼小得很!”他对我说道。我心里一阵暖,笑了笑道:“老大,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个事,是另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
“你练过武术,对吧?”我突然问道。老大一下子愣了。他还从没有把自己练武的事告诉过别人。“你是怎么知道的?”老大讶异地问道。我笑而不答,却反问道:“老大,你练的是套路还是实战?”老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俺小时候主要练套路,两年前才开始练了一些实战技术。”我点点头:“那就好,老大,我想请你攻击我。”
“什么、什么?”老大的眼睛一下子瞪成一对圆环,“老七你疯了吗?”
“你看我像疯了吗?”我微笑道,“没关系,老大,出手吧,一开始慢一点就好。”
老大却兀自不肯动手,只道:“老七你别玩了!你身子那么弱,又经常生病(他是指我全身性疼痛的发作),俺可不想伤着你。”
呵呵,老大这话是关心我不错,但听在我耳里却怪不舒服的――说来也怪了,之前我以为自己不能再用功夫时,那时老大也说过不少“你身子弱要注意”之类的话,我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想,那时的我一定是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个性吧!我哈哈一笑道:“老大,七弟是那种拿命开玩笑的人吗?你放心出手,撑不住时我自然会喊停!喂,老大,我说你不会是怕打不过我吧?”最后一句是有意激将了。
老大也不生气,说道:“好,那要是你感觉不行就快说啊!”
四下看了看,没人。正好练拳!我站在老大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微蹲,两肩放松,摆了一个太极拳的“抱球式”。老大一看,脸色严肃起来,也摆了一个起手式,我却看不出是哪套拳术了。
我凝神,汇意,无法运使坤字拳劲,但我可以体味坤字拳意。然后我冲老大点点头:“来吧!”
第三十章 做朋友吧
“哈!”老大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喝。踏步上身,出拳!恩,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拳法,看得出来老大的功夫受套路影响很多。而且,好心的老大因为怕伤到我,最多只用了三成劲力。声势倒是做足了,不过真要打在身上恐怕是雷声大雨点小。
“老大,再快一点,出拳力量再大一点!”随手将老大的攻击拨到一边,我一边忍不住开口求道。照他这样的打法起不了试招的作用,最多只算是对练套路。
老大眼中的惊疑之色越来越重。在他的预计中,大概三成劲力就足够我喝一壶了吧?我暗暗好笑地想着。不过他马上就调整了出拳的速度和力量。好!需要费一点神应付了。我凝神于老大每一次出手,及时预估其力道、方位,以便更有效地借其力而反击其身。
连续地带了老大几个踉跄之后,看得出他打发了性,出拳也越来越重,越来越快。我在心中暗暗赞叹:老大的身体素质极好,而且当初一定下过苦功,我几次想要借力推他倒地,都被他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估计老大也就是练功不得法,否则他的实力绝不止今天所表现出来的这么一点。一边想着一边应付老大的攻击,同时体味着坤字诀运用的真髓:意生于内,力取于外。老大用力越大出拳越猛,我所需要使用的本身劲力也就越少,太极挥洒也就愈加轻松。我且战且退,一次次将老大的攻击化于无形,老大的神情也越来越凶猛――如果每一次全力攻击都像打在水里空气里一样无力可着,真的会很郁闷吧?
原来苏仪曾经使用过的“以极慢打极快”并非坤字太极的最高境界,我现在所运用的无力打有力,“借十分力,打十分力”才是坤字诀运用的极限啊!以我身为器,运彼之力,反击彼身。彼强而我愈强,彼快而我愈快,如轻絮随风、瘦苇从流……心中自然地回味着曾经听苏仪念过的口诀,我的唇边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惬意的微笑。
老大突然一声大喝:“七弟小心我这招!”他双腿向后力蹬,突然全身腾空而起,双拳齐出,鱼跃向我扑击而来。这一招叫什么?蛟龙出洞?猛虎出柙?不管叫什么,这的确是至刚至猛的一招拳法。不过,我摇头而笑:这一招若能以内力为基础,自然会挟带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但老大用这一招却仅仅是使足了招式,虽然他本身气势亦很哧人,但在内行看来,却无一处不是破绽。我以坤字诀或挥或带或推或半渡而击,皆可破之。心念动处,我却决定行险。双足微用力向前蹬,我身子向后腾起少许,跟着伸掌在老大已经击至我面前的双拳上轻轻一按,身体借势跃起丈许高,老大的身体因我一按之势,不得已落回地面。在他讶异的目光注视下,我的双手保持下按姿势不变,双腿却向两侧踢出,以一个标准的“跳鞍式”又在半空中轻飘飘地上升了尺许,方收腿向后稳稳落地。
“好!”叫好的却不是老大,当然更不是我。清脆宛转的娇声应该出自女子之口。
我与老大向声音传来之处望去,却同时愣住了:又是一个该死的巧合!这么晚了“班花”赵悦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赵悦此刻也已经看清了我和老大,脸上渐渐显露出吃惊之色:是啊!这种比武过招的场合出现老大张飞也就罢了,可我林光这种“全校最弱人士”竟然也参与其内,就不得不令人惊诧莫名,更何况一眼就看得出这场比武占上风的人竟是我呢!
三个同班男女莫名地对视了一阵。赵悦突然反应过来,脸一红,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随即我与老大互看一眼,也心照不宣地撤退了。
可以使用有限的功夫令我当晚剩下的时间都沉浸在欣喜之中,而老大似乎也在拼命消化“最弱”的七弟竟然会功夫这一事实。我们都已经把不久前才发生的“短信风波”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二天晚上,我背着一摞书去了自习教室。部分恢复自己的功夫固然是意外之喜,但大学功课还是要认真应付――总不能弄个不及格吧?
不过,看了一会儿书后,我的思想却还是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功夫”上面:坤字太极的运用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但在无法动用内力的前提下,反应速度过慢和感知能力太弱这两个问题却是我自己无法解决的。也许等寒假回家应该向继父请教――只是不知道继父会不会因为我不听他的忠告擅自使用功夫而生气?
但我的思绪却很快被打断了。抬头一看,赵悦正脸罩寒霜站在我面前。迎着我诧异的目光她冷冷地说道:“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说完当先向外走去。
什么跟什么啊?我立刻被周围男性同学嫉妒的眼光射得浑身不自在――他们一定在想:这个家伙,居然有美眉找他哦!赶紧逃一样跑出自习教室,却见赵悦已经快走出自习楼了。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跟上去。
“为什么?”站在自习楼旁的一棵大树树荫下,赵悦没头没脑地问道。
“什么为什么?”我自然摸不着头脑。其实我当然知道赵悦找我跟昨天周路与我的争执有关,只是她这么突如其来地问一句“为什么”,叫我如何回答?心里却不禁暗暗苦笑:看来事情并不会因为我的遗忘而小事化了啊!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接近我?”赵悦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责备,“如果想做朋友的话,直接说不就好了吗?而且,”她仰起脸来紧紧地盯着我的脸,“你不应该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你的结拜兄弟周路。”
一阵被冤枉的愤怒暗暗自心底升起。“你是这样想的吗?”我毫不示弱地看着她的眼睛,与她的目光直接冲突。“如果你百分之百地肯定我就是你所说的那种人,那么又有什么必要找我出来?你在希望什么?希望我向你表白我对你的用心良苦?对不起,我从来对你就没有任何用意!过去、现在、将来,永远也不会有!”我冷淡中略带愤懑地说道,随即我转身向自习楼走去:“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当这一切从来没有过不就好了吗?”
“等等!”赵悦突然叫起来。我站定,却并不转身。只听她放缓了语调说道:“其实那些是周路跟我讲的,我、我可能有点偏听偏信了。对不起!你……你可以为自己申辩啊!为什么要那么骄傲?你一言不合就一走了之的做法对女孩子很不尊重哦!”什么嘛?开始还算是在跟我道歉,到后来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了?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转身看着她,她的脸色倔强中带着一丝故意装出来的可怜,那神色顿时让我心头的气消了一大半。
“好了好了,”我无奈地说道,“赵悦同学,在四哥――就是周路说出来以前,我根本不知道和我一直用短信聊天的女孩就是你。而且不客气地说,我和你之所以能当这么久的‘短信聊友’,还是你先找上我的(赵悦的脸腾地红了)。更何况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我有我自己要寻找的美好爱情――如果我对你有任何企图的话,我会说这样的话吗?”停了一下等待她消化我的话,然后我继续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在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之前,只当你是一个谈得来的陌生朋友,不妨说实话,我很享受这样轻松而又深刻的交往,我想你也是吧。而这一切之所以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只能说是巧合。哪怕它巧得再过份,但它的的确确是巧合!如果说其中有人为的因素,就是周路告诉你所谓的“真相”这件事,他做得很不明智。我本来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和你断掉联络――那样他可以继续对你展开追求,而你也可以继续在是否接受之间作自己的选择――现在不行了,只要我能证明自己没有不良用心,那么周路在你心目中就会自然而然地变成搬弄是非的小人。”
在我说完这段话以后,赵悦已经完全沉默了,夜色下她微微地埋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已经解释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她突然抬起头来:“恩,还有一件事……我们可以从短信聊友进化成现实中的朋友吗?”
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苦笑了一声:“赵悦同学,你应该考虑清楚一点,和‘全校最弱男生’交往可是会损害你的名誉……”
赵悦脸上突然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最弱男生吗?一定是你装出来的。能打败我们班的猛男张飞的人能用‘弱’来形容吗?而且,你为什么要掩藏自己的实力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呢?这件事也非常值得研究。恩,和你带给我的好奇比起来,被别人说一点点闲话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我对你在短信里说的那些‘很有美感’的语言还记忆犹新,还指望着你有空再教诲小女子呢!怎么样?你要是不答应和我做朋友的话,就只能证明你是个心胸狭窄喜欢记仇的人哦!”
我无语。心中却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起了《沙家滨》里刁德一的唱词:这个-女人-不寻常!
见我不答,赵悦倒真有点急了:“哎!行不行呀?你倒是表个态嘛!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像姑娘一样忸忸怩怩的!”
我苦笑:“好。不过……只是朋友哦!”
赵悦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会做你女朋友呢!”我再次无语――而且,好像男人的自尊心也受到了一点点打击……
答应和赵悦做朋友的不良后果第二天就显现了。从我走进教室赵悦大声招呼我开始,男同学们嫉妒的眼神、女同学们的议论纷纷、当然,也包括周路那想杀人的目光……一齐包围着我,一节课下来,发现自己背后竟然冷汗涔涔了。苦笑中……也是啊,班花和“最弱男士”的组合,其令人侧目的程度实在并不比“鲜花与牛粪”更低呢!
空闲的时候又被老大找着:“昨天怎么回事?”我想了想,实在没有办法用简练的语言向他解释清楚。“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呐,老大。”
“那你就从头一一道来。”
晕。“可是,知道的人太多也不好。”我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说。
老大二话不说,拉着我一口气跑到自习楼顶――好累!“好,现在没有外人了。你跟俺说吧!”他用纯真而又执着的目光望着我。
好吧,我讲。我苦笑道。于是我开始讲,从夕阳红,一直讲到满天星辉。
“教俺真正的功夫!”老大听完所有故事后,第一句话就说。他很严肃,所以我也就严肃地回答他:“这件事等过了寒假我再答复你。”老大听了有点失望。
但我没办法。现在我自己屁股上的屎都还没揩干净,怎么能教别人?那不是误人子弟吗?这个寒假我必须向继父、甚至向唐霜姐姐求助,解决我眼下使用功夫时的几个弱点。
在我和老大的期盼中,寒假终于来临了。
第三十一章 生存,还是死亡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二OO四年一月中旬,正赶上春运高潮。年年新闻联播都在夸铁路部门采取有力措施解决春运列车拥挤,但年年春运列车上都挤得一塌糊涂。没有座位,我被挤在一群身强力壮的民工中站了整整一天。快到M城火车站时,全身疼痛发作得厉害,不得不吞了一丸“抑气丹”。
之前已经给继父打过电话,所以出了车站看到继父的“凌志”我并不意外。我意外的是车里除了继父,还有钟春林和唐霜。作为天一门门主和天一集团有限公司老总的唐霜姐姐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唐霜姐姐笑道:“过年了,大家都放假,我也没什么家人,所以干脆到M城来过年了。”简单的理由之下,似乎带着另外一层含义:唐霜姐姐是因为对什么有所期待才特地跑来M城的。
继父直接把车开回了“绿岛”他的别墅。妈竟然也在!后来才知道经过继父的劝说,妈把我们原来的家租出去了,毕竟“绿岛”别墅的环境要好得多。
在家里休息了个把星期,一月二十一日是除夕。在别墅吃了年夜饭,还是妈主厨――妈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唐霜和钟春林以继父同事的名义也参加了进来。妈高兴得很,说人多热闹。
第二天是初一,妈又上班去了。听说继父曾经建议妈辞了工作当全职太太,结果妈呛了他一句:“想让我在家当黄脸婆?门儿都没有!”呵呵,拥有“妖刀”绰号的继父终究也敌不过号称“独孤九掸”的我妈呐!
趁着妈不在,也趁着唐霜姐姐和钟春林在,我跟继父讲了自己使用坤字太极拳的事,也把自己要请教的问题提出来了。本来想着只要不动内力,继父应该是不会反对我使用功夫,但我没料到继父的态度……
“不行!绝对不能再用功夫!”继父斩钉截铁地对我说。
“为什么?”我诧异地问道,“只要不动内力不就好了吗?”
“小光,看来你还没有真正明白你的身体状况。你认为只要不动内力就行了吗?”继父痛苦地说道。“实际上不止是不能使用功夫,哪怕只是剧烈的运动或者过度的劳累,对你眼下的身体都是有害的!”
“为什么会这样?”我绝望地问道。
钟春林在旁边咳了一声:“我来说吧。林光,我以前曾经对你解释过,你的身体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正邪内力同时存在于你的十二正经,它们既无法融合,就以你的十二正经为战场展开旷日持久的争夺。最终导致你身体的大部分能量都不得不供应它们之间的战争,而它们得到你身体能量补充后又转而对你的十二正经造成更大的损害……”
“恩,这些我是知道的,”我打断钟春林的话道。“钟老师,说重点吧!”
“重点就在于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钟春林苦笑道,“两种真气桀骜不驯又贪得无厌,身体明知它们有害,却仍然不得不向它们提供大量能量,导致你身体正常需要的能量严重不足。如果静养的话,你的身体还勉强可以维持对机体的最低能量分配,但这种时候你还要进行运动――当然,这包括使用功夫,尤其是大剂量的运动的话,那就会导致能量分配不均……”
“后果呢?”我再次打断钟春林的话。他絮絮叨叨的术语连篇令我的心越来越凉,也越来越不耐烦。
“脏器功能衰竭。最终造成寿命进一步减退,或者,猝死。”这一次钟春林倒是言简意赅。
我看着钟春林,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叫道:“对了!进补!用进补来维持能量供应!”
钟春林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没用的,进补越多,供应两种真气的能量越多,它们对你的十二正经造成的损害越大,你的身体所能得到的,仍然只是不敷分配的极小一部分。”
彻底绝望是什么感觉?是心凉到底,真的凉到底!就象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在左胸腔,而是已经直接掉落到脚下。
我低下头,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问了一个问题。
继父和钟春林同时问:“你说什么?”
“如果我坚持使用功夫,”我将声音略为提高,“我最多还可以活几年?”
“你疯了?”继父的惊叫声。
“原来你已经只剩最多十年寿命,如果再坚持使用功夫,你的寿命至少减半。”钟春林冷冷的声音。
我呵呵呵笑起来:“五年啊……正好大学毕业呢……”
“……并且随时都有可能因脏器急性衰竭而猝死。”钟春林补充了一句。
我木然地看看继父,又看看钟春林,再看看一言不发的唐霜。回想着这半年来的生活:全校最弱男士……最懒……我坐在一边无奈地看着同学们军训操练……周路扔过来的碑酒瓶……够了!这种生活我不想再过下去!多谢上天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虽然条件是如此的严苛。
我猛地抬起头望向继父:“爸!请您允许我选择功夫之路!”
“绝对不行!”继父大声吼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些哽咽,“即使你对我没感情,你至少得想想你妈!伊莉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你为什么不替她好好活下去?你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吗?!小光你为什么那么自私?!”
“不是那样的!”我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不是你说的那样的,爸!我爱你和妈,如果不练功夫我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一辈子,那我就会选择窝窝囊囊地活下去!可是即使我保养得再好,我也最多只有十年,也许不到!你和妈最终还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痛痛快快地给自己的生命写下短暂但浓烈的一笔?”
“不、不、不……说什么也不行,我绝对不会同意你的……”继父已经有点失去理智了。这样的他是没办法和他讲道理的。
“好了!徐绩!”一直一言不发的唐霜姐姐突然娇喝了一声,继父的身体抖了一下。“你太执拗了!”
“我能理解小光的想法,我也能看得出小光他这半年来过的是一种怎样郁闷的日子。也许站在我的立场上不该说这样的话,”唐霜一喝之后,放缓了语调,温柔地说道,“但我认为应该给小光按自己的心愿去作选择的机会。”她说完这一句,转过头来看着我:“小光,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你有一颗武术之心,有着这样一颗心的人,是怎么也不会放弃武术的。”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良久、良久。然后继父长叹了一声,鼻音很重地嘀咕道:“我懂了……”
突然一种想大放悲声的冲动涌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好把脸埋在手掌里,大声地呜咽起来。
我继续修炼功夫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老规矩,我妈依然被蒙在鼓里。不敢让她老人家知道,否则的话会出大乱子。我选择这样一条“速死之道”让继父郁闷了好几天,好在唐霜姐姐做思想工作好像很有一套,继父跟她谈过几次后,终于转变了态度。其实这件事是不难想通的,活十年与活五年又有什么区别呢?在我看来,无比窝囊地拖着虚弱身体小心翼翼地活十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痛痛快快地活五年相比的。永恒的黯淡和一刹那的灿烂之间,我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后者。
大年初三,骗妈说公司组织春节旅行,唐霜、钟春林和继父陪着我离开了M城。前往天一门总部所在地的C市。妈很惋惜地说若不是上班一定跟着我们一起。我们都在心里说幸好您老人家上班……
去C市是为了解决我提出的问题:以我的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使用坤字太极拳没有问题,但有两个制约因素必须排除,一是反应速度过慢,二是感知能力太弱。像我之前用眼睛去捕捉对手动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多只能对付老大张飞那种水准的一般练武之人,如果是遇到我继父那种程度的高手,等我眼睛看过来,恐怕早就被砍成十七八截了。半路上唐霜姐姐对我说:“以你现在全无内力的情况,要提高反应速度是没办法的――超越常人的‘快’必须以内力为用才能做到。所以我们只有从增强你的感知力入手,若你的感知能力强到可以随时察觉出现在身边的危险,并能预估对手的下一步行动,就完全可以弥补反应速度慢的缺陷。”
“本来要练出超强的感知能力,也最好是以强横的内力为基础方能大成。不过你的情况特殊,没办法走正道。也幸好我们天一门四处搜集了不少练功的古怪法子,记得其中一种方法是训练皮肤通过感觉身体周围温度气流变化来判断环境和敌我态势,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法子比较合适你吧!”
“不过再好的法子不好好练的话也是白搭。你只有一个寒假可以利用,所以这段时间你必须下苦功!这也就是我们特意带你到天一门总部做训练的原因,天一门的训练设施完备,也可以完全排除外界环境的干扰。”
“小光,我们所能为你创造的条件都已经尽我们最大的能力做到了,剩下来就看你自己的,别让我们失望!”
我默默地听着唐霜的叮嘱,没有搭腔――慢说让你们失望,至少我总不能让自己失望!
C市是国家直辖市,从行政区划上已经不属于四川管理。但一般四川人对C市仍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家人”的感觉。天一集团总部位处C市市区,是一幢十八层高的大厦。大厦呈铁灰色,外观整洁平实,又不失肃穆森严,给人的感觉好象是看到一位作风简朴的武学大宗师一般。
车停在楼下,自然有人上来迎接。我们下了车,在底楼乘电梯直达顶楼。“大楼顶层是天一集团公司领导层的办公区。”唐霜淡淡地说道,“但这里仍然不牵涉任何天一门的秘密。”
她带着我们、严格说是唐霜、钟春林和继父带着我走进办公区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董事助理”,一个身穿中山服的年轻男子看到唐霜进来,恭敬地从办公桌后迎了上来。我注意到这间办公室没有任何的窗户,也就是说,无论从大厦外还是从办公区都看不到这间办公室里的情形。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私人助理小刘,当然,‘私人助理’是在集团的公开身份,小刘同时直接对天一门门主负责――不管门主是谁。”唐霜向我们介绍道。看得出她的态度中多多少少有些对小刘的赞赏之意。“同时,他也负责掌管通向天一门秘密总部的门户开关。”说着她对小刘作了个手势,小刘不出声地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后,伸手在桌下按了什么开关。他身后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道门,一架小巧的电梯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一行四人走进电梯。唐霜回身对小刘说道:“送我们到负二层修炼区。”
负二层?难道是在地底下?不过把通向地底下的电梯设在大厦顶层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看来天一门当初建这座大厦还是动了不少心思。
电梯门再度打开时我吃了一惊:眼前出现的是很长的一条甬道,甬道两侧一排排的全是房间,走过时看了看,每个房间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圆形,有的方形,有的三角形,有的宽如厅堂,有的又窄似走廊;房间内部布置也大相径庭,比较常见的是挂着沙袋,也有放着伸出许多胳臂的木人,至于张着渔网,竖着梅花桩的,更是不一而足。倒是每个房间内都有摄像头和音箱,想来是方便练功之人随时接受外界监控指导所用。
唐霜一边走一边淡淡地说道:“这些个房间,宽者练拳,窄者练掌,圆的研剑,角形发镖。沙袋用来令拳力刚猛,木人可练擒拿锁腕,渔网练轻功提纵,梅花桩使履险如夷……各有各的用法。”我听了默默在心中存想,只觉大有深意。走过一间悬垂着无数长绳的房间时,唐霜笑道:“徐绩当年是在这里练快刀的,那些绳子夏天吊满西瓜,冬天则悬卷心菜,几年下来,光是买那些瓜菜也花了十几万。”我回头看身后的继父,却见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说话间走到一间很大的圆形房间,这间房正中央有一张石砌的床,墙角处也是一个摄像头一只小音箱,除此之外别无长物。唐霜道:“这里本来是用来修炼内力的,不过给小光你练感知术倒也合适。”我信步走进去,抬眼看着空荡荡的四壁,只感觉一阵寂寥袭来。耳听得唐霜说道:“从今天起你一步也不能离开这里,吃的用的我自然会让人给你送来。”我点点头,却不知会怎么个训练法,心下不免惴惴。
唐霜一笑,和继父及钟春林转身离开。我坐在石床上,只觉一阵茫然。过了一会儿,小刘走进来,递给我数样物事。接在手中看时,却是一只眼罩,一副耳塞,还有一粒药丸。小刘道:“唐门主吩咐你:眼罩耳塞戴上后不许取下。这粒药服下后,二十天之内你不会有嗅觉。”
“那我究竟要怎样练法?”忍不住问道。
小刘微微一笑:“你听门主的安排就好了。”
第三十二章 特训
我的修炼从冰与火开始。这是我所没有想到的。
“十二点钟方向,三枝蜡烛;六点钟方向,一块冰;八点方向,两块冰;恩……四点钟方向,一枝蜡烛,恩……三块冰。”我慢慢地说道,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语声中带着明显的不确定。然后我取下耳塞。
“十二点方向,两枝蜡烛;六点钟方向,一块冰;八点方向,一块冰;三点钟方向,一枝蜡烛;四点钟方向,两块冰。”小刘耐心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纠正我的错误。“你还是有杂念,没有专心去感觉四周冷暖气流的变化。”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刘说得不错,刚才我的确走神了――又想起了苏仪。
小刘的声音沉默了半晌,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吃饭。”
立刻有人向我走来。我坐在石床上一动不动,感觉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我张嘴,一双筷子挟着一块肉送进我嘴里――没有嗅觉,享受饭菜的乐趣大打折扣呢!唉,还不是唐霜姐姐说了一句:“要大幅度提升皮肤的知觉,就必须尽可能多地关闭其它感觉。”――所以,我戴着眼罩,耳朵被塞得严严实实的,鼻子也失去了闻气味的权利。
吞下嘴里的食物,轻轻地说道:“让你们这样侍候我,真的过意不去。”
屋子里响起一阵轻轻的善意的笑声,有男有女。“不要说这样的话,能够为唐门主的朋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们感到很荣幸。”一个女子的好听声音说道,“而且我们真的很佩服你在内力尽失的情况下也绝不放弃功夫的精神。”
陪着我练感知术的是两男两女四个年轻人,我不知道他们的模样,因为他们是在我眼罩已经戴好之后才来的。他们的工作很单调――在我关闭多余的感官并凝神入定之后,他们负责把冰块和蜡烛随意摆放在各个方向。在我休息的时候,由他们负责给我喂饭饮水和解决其他身体必需。为什么不在休息时取下眼罩?因为唐霜姐姐说了:“取耳塞是没办法,你总得跟别人有少量的交流,但眼罩无论如何不许取,要想很快适应不靠眼睛去分辩外界事物,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做一个‘瞎子’。”
在训练中使用“时钟定位法”也让我感到新颖。记得曾经看过美国大片,里面的美国大兵们都是说“几点钟方向有敌火力”什么的,个人感觉“时钟定位法”和我国传统的八卦定位法各有千秋。天一门的训练特意使用“时钟定位法”,也许是为了将来更好地与国际接轨吧!而用冰块与蜡烛,则是因为冷与热是皮肤最基本的感觉。唐霜姐姐说先从最基本的开始训练比较容易进入状态。
“冰与火”的训练已经进行三天了,但我还是会出错。看来,还要加倍努力才行啊!
“我吃饱了。”咽下最后一口饭,我说道,“我们再开始吧!”再次戴上耳塞……
五天后。
“一点钟方向,五枝蜡烛,一个冰块;三点钟方向,三个冰块;六点,喔,好大一盆!五十二个冰块!九点,一枝蜡烛;十一点,五枝蜡烛和两个冰块;十二点方向,呵,你们哪里弄了一个火把来?”我坐在石床上一动不动,用坚定的语气说道。然后,取下耳塞。
小刘略带惊异的笑声从音箱中传来:“很好!完全正确!看来第一阶段的训练算是圆满完成了!”
跟着是唐霜姐姐关切的声音:“小光,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笑道:“没问题。这里的四位朋友真的很照顾我,这些天我身上的疼痛感轻微到几乎感觉不出来!”
“那我们进行下一阶段?”
“好的。”
“第二阶段难度会高很多,”唐霜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淡,“‘四燕’的轻功都非常高明,而且各有特色,接下来我会让‘四燕’一个接一个施展一次他们最拿手的轻功提纵术,你要记住他们各自的特点,然后他们将同时在房间里使用提纵术,你必须从他们四个中分辨出我指定的其中一位,并且始终用你的手指锁定他不断变化的位置。明白?”
“好的。”我答道。的确是个很有挑战性的训练教程呢!原来这些天一直陪练和照顾我起居的四个年轻人的绰号是“四燕”!
“那么,大燕!”
“是!”恩,“大燕”是男的。“请指教!”还真是蛮客气的。
我留神听着“大燕”的动静――唐霜没有要求我戴回耳塞,大概是先让我熟悉眼前这四个人的动静吧!
“大燕”的第一步很重,仿佛一脚落下整个房间都被震得摇晃起来了似的。第一声沉重的踏地声后,脚步转为轻微的频率很快的“嗒嗒”声,第二声在我面前,第三声则在我身后,第四声竟然是在房间的天花板上响起。对了!我不能用耳朵去辩识“大燕”的特征!等一会儿我可能会被要求戴上耳塞的呀!静下心来感觉室内的气流变化,内心深处仿佛另有一双眼睛看到一道道笔直的气流在室内纵横交错。那感觉真的很像、恩,很像是有人在这房间里开了一枪,子弹在四面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之间来回弹跳一般。看来,“大燕”轻功的运行特征是“疾、直”,而且他的弹跳力量肯定主要来自第一下顿地;
“二燕。”唐霜的声音响起。“大燕”的声息顿止。我听到一个女声应道:“是。”然后……没有声音?我诧异了一下,立刻反省到:忘记耳朵的作用吧!身周的气流确实在变化,但是很慢,很轻柔。似乎一缕薄云被微风吹动,在这房中飘荡。又好象一只小小的蝴蝶轻轻地拍着双翅,在我周围无声地飞舞。恩,“二燕”的轻功特征是“轻柔飘忽”;
“三燕!”“是!”风起,是旋风,是龙卷风。“三燕”身形闪动间所带动的气流在房间里形成了一个个空气的旋涡。而“三燕”的运动轨迹竟然没有一条直线,那强烈的气旋忽尔在东,忽尔在西,仿佛是一枚急速旋转的陀螺在地上划着一个个圆。对了!陀螺!我终于找到他的特征:他运功时,不但自身在高速旋转,而且运动轨迹也是一个个圆圈,就像是一枚陀螺!这种感觉真的很熟悉呢!我微笑着仰起头,思绪却不自禁地回到苏仪带着我到岷江和南海练乾坤太极拳的时光――圆形、太极拳、小仪啊!
“小光别走神!注意感觉‘小燕’的特征!”唐霜的声音忽然变大了。恩?已经是“小燕”上场了吗?连忙收敛心神,细细感觉空气的变化。恩,“小燕”的轻功与“二燕”颇有相似之处,都有轻柔飘忽的感觉呢!不过其中还是有一点分别的,“二燕”的身形掠过时,所带起的气流就象一匹薄纱拂面,温软如无物;而“小燕”带起的气流却是轻柔中挟着一缕锐利,就象继父徐绩的弯刀轻轻地在晚风中挥舞。如果拿“二燕”和“小燕”作比较,则各自的特征就很明显了:“二燕”是柔若无骨,而“小燕”却是绵里藏针。
“怎么样?”唐霜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戴上耳塞,等他们开始后,请锁定‘二燕’的位置。”“好的。”我答道。将双耳塞上,重归于黑暗寂静的世界。
室内的气流开始扰动。笔直的狂风和着一个个成形的旋风,强劲而又狂乱。这是“大燕”和“三燕”故意在用全部劲力施展轻功提纵术吧!一阵柔和的微风掠过我的面门,我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伸出来。嘴角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微笑:是“小燕”在故意混淆视听呢!若不是及时察觉出划过我发际的一缕锐利的气劲,我几乎就要犯错了。
“二燕”呢?为什么竟然感觉不到她的气息?难道她站着没动?不对!不对!其他三燕造成的气流纵贯整个室内,在这个空间里除了我并没有任何别的静止物阻滞他们的气息!“二燕”不是没有动,她只是利用什么方法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她的轻功本来就轻柔飘忽,如果有意隐藏的确不容易被发现。但她能用什么来隐藏自己的气息呢?我额头隐隐渗出汗珠。对了,以气掩气!我心头一动,重新凝神体察其他三燕所带起的气流。
“小燕”可以先排除,她的气息同样轻柔,无法起到掩护的作用。剩下的就只有“大燕”和“三燕”。恩,这是什么?呵呵,为什么“大燕”那强劲笔直的气劲后会留着一丝温柔的尾巴?我突然想起一句老话:狐狸终于露出了它的尾巴。
我伸手,食指笔直地指向“大燕”的位置。“大燕”似乎想摆脱我的锁定,以更快的速度在室内来回纵跃弹跳,但无论他跳向哪里,我的手指也跟向哪里,始终牢牢地指向他的位置。
风止。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取下我的耳塞。“为什么?”唐霜什么时候进来了?“我要你指出‘二燕’,你却指着‘大燕’?”
“我指着的是‘二燕’。”我微笑着回答。
“哦?”唐霜故意发出疑问的声音。想听我解释?好:“用‘大燕’所带起的强烈气流来隐藏自己的气息,确实是高招。‘二燕’能以自己轻柔如无物的轻功紧紧地依附在‘大燕’身后,也非常高明。不过,‘大燕’的强劲弹跳所带起的至刚至猛的气流,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掩盖‘二燕’的那一抹温柔啊!”
“好!”“好眼力!”“好评价!”“二姐,他说你温柔呢!”“死妮子,他是说轻功!”四个年轻男女的声音纷纷响起。接着唐霜故作平静地说道:“有着‘武术之心’的人是不一般,竟然这么快就通过了第二阶段。”也许在“四燕”面前唐霜姐姐要保持门主的矜持,但她的声音中有一丝掩不住的惊喜。
“第三阶段是?”我问道。
“实战。”唐霜说道,“也是最后一个阶段。能通过的话,你的感知术就算是小成了。”
小成?“那大成是?”我好奇地问道。
唐霜呵呵一笑:“所谓大成,是指在所有的感官――包括皮肤都无效的情况下,用心灵直觉去感知敌手的行动变化。”
我倒吸一口冷气。只听唐霜又笑道:“不过我一直怀疑自有感知术以来,是否有人‘大成’过?心灵感应、嘿嘿,听起来就玄啊!”说完,她拍了拍手道:“好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休息一下,然后就开始实战训练吧!”
……
二OO四年三月一日,我终于离开天一门的训练基地。走出天一集团大厦,我禁不住眯起了双眼――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看到光亮,无论如何还是有点不适应呐!
“伤口还痛吗?”继父在旁边问了一句。
“没关系。”左臂的一道伤口仍在隐隐刺痛――“二燕”的剑就象她的轻功,温柔得令人无法抗拒――这也是实战训练阶段中我所受的唯一一处伤。当时我判断失误了,“二燕”也没能及时收住手。不过,值得的,不是吗?我毕竟已经练成“感知术”,可以不靠眼睛和耳朵,仅凭裸露在外的皮肤对空气流向的判断就能及时做出应敌之措。在我无法动用内力的今天,仅凭“感知术”和“太极坤字诀”我也足以与一个一流好手相抗衡了。
唐霜姐姐留了下来。作为天一门门主和天一集团老总,她总不能天天陪着我。不过临分手前她又给了我两盒“抑气丹”。“别舍不得吃,吃完了我这里还有。”唐霜姐姐的话让我心头好一阵暖――从继父口中得知,一丸“抑气丹”的制作要花费数千元之巨!
微微地眯起眼睛,看着C市上空那青蓝色的天空,遥远的天边,不知谁放飞着一只风筝。“春天了呢!”我轻轻地叹息着说。
“恩。”继父答应着,一边打开了车门,“走吧,送你去机场。”
“好。”我漫不经心地应着。却又想起了临别前和唐霜姐姐的对话:
“霜姐,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恩,你说吧小光。”
“这个……恩……”
“嘻嘻,是不是关于苏仪?”
“是呢……霜姐,请你帮我找她。找到以后,告诉她……我、我很想她。”
第三十三章 人偶事件
乘飞机到成都,然后公交车到S大。总算免去了挤火车之苦。
心情似乎也不太一样了。只剩下最多五年的生命,本来应该沮丧。但眼下的我却有着莫名的欣喜。虽然是以生命来换取功夫[奇`书`网`整.理提.供],但至少我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走下去。我有了超出常人的能力,虽然并没有想好要怎么样去利用这能力,但我可以肯定一点:这短暂的五年必将如流星闪耀、如鲜花怒放。另一件值得高兴的是我终于决定要拜托霜姐用她手中的力量来找回苏仪,我期待着和苏仪相见的那一刻,那时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放手。即使退一万步说找不到,但我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郁闷和绝望。只要我开始追寻,也就拥有了希望。我会带着期盼一直等下去,即使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不会放弃它!――不是吗?期待和希望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物。而我已经拥有这些美丽!
思绪如阳光在清澈的水面上跳动。走进S大校门时,我竟然快乐得哼起了小调。
喔!校门口怎么这么多人?还有横幅!不对啊,迎接新生应该是暑假过后的事啊!凝神看了看横幅上的字,“热烈欢迎J国H大学学生代表来我校学习”?J国大学生?怎么回事?
正疑惑着,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林光,林光!这边!看过来看过来!”一看居然是赵悦正蹦蹦跳跳地冲我挥手。微笑着走到她面前,招呼道:“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难看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郁闷的走亲串戚,而且、555,我爸妈说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许我再收压岁钱!”赵悦夸张地边比划边说,她的样子逗乐了我。
“呵呵,听起来你的寒假好象过得有点郁闷呢。我说,还是知足吧!”开了她一句玩笑。我真觉得她应该知足――想想我整个寒假的艰苦特训吧!
赵悦略略吃惊地看了我一眼:“咦,怎么过了个寒假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我怔了怔。
“你整个人的气质啊!”赵悦说道,“上个学期你整天都无精打采,就像、恩,就像僵尸出行,现在有精神多了,好像也快乐得多了!”
僵尸出行?不是吧?我苦笑,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不如顾左右而言它:“对了,那个‘欢迎J国H大同学’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这里都是为了这件事吗?”
赵悦果然被我成功地引开了注意力:“对啊!我们S大和J国H大是国际友好学校,按照双方的约定,双方每年都会派出一批学生到对方学校作‘友好互换’,派出的学生要在对方学校待整整一个学期,等于是出国留学了。我们学校今年派了二十名大三的学生去H大,听说大三的前辈们为争这些名额吵得快翻天了。”
“这样啊。”我心不在焉地应道。虽然我历史课学得不怎么好,但对于J国还是很熟悉,而且有着强烈的反感――相信只要是热血的中国人,都对“中J友好”的说法不屑一顾。又问赵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哪里来的内幕消息啊?”
她嘻嘻一笑:“我现在可是学生会的干部哦!属于消息灵通人士之一!”
我诧异地盯着她:“不是吧?大一学生当学生会干部?从实招来,是不是行贿了?”
赵悦“切”了一声:“我可是正正式式提出申请,然后学生会的负责人见了我一面,就拍板让我加入了!厉害吧?”
我“哦”了一声:“知道了,那个负责人肯定是单身男士!招你进学生会主要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赵悦眼一瞪,扬起粉拳就打在我胳臂上。“讨厌啦!”我嘻嘻一笑,正要继续说笑,却见她脸上神色三分薄怒中倒带有七分羞色。心里格登了一下:晕,玩笑好像有点开过了。正想着以何招式将之化于无形。忽然听到一迭连声的“来了”“来了”,又见人群往校门口涌去。我和赵悦不约而同往校门方向望去,只见一辆空调大巴在人群的簇拥下缓缓驶进校门,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车上坐着二十几个年轻男女,想来就是J国H大的交换学生吧!看他们一边向车窗下挥手一边嘴里还说笑着什么,隔着车窗听不见,估计听见了也听不懂,应该是一些客气话吧!
却听身后有人怒声道:“可恶!”我和赵悦回头望去,只见我们身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望着J国学生的车,却是一脸怒色。我怔了怔,赵悦却开口问道:“这位同学,什么‘可恶’啊?”那男生看了我们一眼,恨恨地说道:“那些J国学生中有几个在骂我们!”“他们骂什么?”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骂我们?我们没得罪他们啊!”
眼镜男生哼了一声,说道:“他们骂的是‘支那猪’……”
“什么?”我和赵悦同时叫出声来,引来周围几道目光。“你怎么知道?”
“我学过J国语言,这次学校派我做那些J国学生的翻译之一,”他沉沉地说道,“至于他们骂的什么,一看口形就知道了。想不到友好学校派过来的学生里也有右翼份子。”
我还没说什么,赵悦倒先发怒了:“我要找他们问个清楚!”说着就要向大巴车冲过去。我眼疾手快把她拉住:“没用的,假如他们矢口否认,反而对你不利!”眼镜男附和道:“是啊,这位同学说得有理,他们一边骂一边还在脸上做出一副热情的笑脸,不注意的话是看不出来的。你要是真找他们论理,他们完全可以说你看错了。”赵悦挣了几下,我坚决不松手,她一下子泄了气:“算了!我要回宿舍了!眼不见为净!”我无奈地说道:“我送你过去吧!”怎么上学期没看出赵悦的脾气这么火爆啊?还是当一回护花使者吧!免得她半路上想不通真闹出什么事来。只听眼镜男在旁边叹道:“你们还可以一躲了之,我却得守在这里,等他们下了车还要去做接待工作啊!郁闷!”同情地望了他一眼,赶紧跟在赵悦身后离开。
慢慢走着把赵悦送回女生宿舍,一路上她倒是没再提要找J国人理论,不过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在校园里绕了好几圈。走到女生楼下碰到几个班上的女同学,看到我跟赵悦一起一脸吃惊的表情――班花和“全校最弱人士”的组合是令人侧目呢!但此时我已经心平气和,相信总有机会给她们改变看法的。
回到男生宿舍楼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走到C-504刚一推门,就听见里面一阵吵吵声。走进去一看,老大他们正和四哥周路争执着什么。看我进来。周路也不吵了,只说道:“算了,我不跟你们一般计较!我走!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八弟关照问了一句:“四哥你去哪儿?”周路看着他说道:“我去外面租房子住,关照,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八弟犹豫了一下,没吱声。周路哼了一声,提着行李向门外走,经过我身边时,突然靠近我小声说道:“别说我没提醒过你:离赵悦远一点!要不没你的好果子吃!”我斜眼瞪着他,他的视线只坚持了短短一瞬间,马上一低头走出去了。只听老大“嘭”地一拍桌子骂道:“什么玩意儿!”
我一边把行李放下一边问:“怎么了?”
老大吭哧吭哧地直喘粗气也不说话,看来是气得够呛。五哥孙圆圆骂道:“周路这个龟儿子,走球他的!老子以后没得这一号丢人现眼的兄弟!”其他兄弟一个个也脸色不善。
我再问:“怎么了啊?你们一个个气成这样。”方诚实叹道:“那个周路,以前我只是以为他心眼小,真没想到他崇洋媚外到这种地步!”
我一怔,问:“怎么?”心想大概又跟J国学生有关吧?
“今天迎接J国学生,周路去了(咦,我怎么没看见他)。他回来后向我们夸耀J国学生送他的见面礼――是一个很小但很精致的J国人偶。”方诚实闷闷地说道,“那是一个耀武扬威的二战时期的J国士兵人偶,挂着军刀,拿着一面膏药旗,旗上还写着‘武运昌隆’几个小字!”
“啊!”我大吃一惊。周路竟然是这种人?“岂有此理!”在校门口听眼镜男说J国学生骂人时我心里就不爽,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过份!更令人寒心的是居然还有周路这种不知廉耻的中国学生,丢尽中国人的脸!
只听方诚实继续说道:“我们一看到J国人送给周路的竟然是这种‘礼物’,大家都急了,说周路不该接受。周路不服气,跟我们吵了一架,又说……又说我们以前总是站在你这边,他早就看我们大家不顺眼了。然后他说反正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大家割袍断交,他自己去学校外租房子住。”
老大突然大声道:“他有什么资格跟俺割袍断交?!俺没有这种丧失人格的兄弟!”
孙圆圆也说道:“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周路最后不要惹到我姓孙的头上!”
我摇摇头,也不知说什么好。也难怪J国人总是瞧不起我们中国人,就因为我们中有周路那种人啊!又听二哥王亚军说道:“周路这小子懂日语,听说校方也安排他当J国学生的翻译,不知道这小子以后会有什么表现?”
“他最好别太出格!”老大怒道,“要不俺真要找他的麻烦!”
正说话间,突然寑室门被轻轻地敲起来。不会是周路回来了吧?离门最近的孙圆圆走过去打开门,大家都愣住了――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赵悦!她怎么来了?
兄弟们一时也忘记刚才的事了,不约而同地转身收拾自己乱糟糟的床位――开玩笑呐!班花大驾光临,不能让她老人家看到我们“丑陋”的一面!
只见赵悦“噔噔噔”走进屋里,开口就问:“你们知道了吗?”
大家一怔。我问道:“知道什么啊?”赵悦急得一跺脚:“你们消息也太闭塞了!J国学生送给我们S大学生的见面礼都快让学校开锅了!”
晕,看来J国学生送出的“士兵人偶”还不是一个两个!大家“哦”了一声,孙圆圆苦笑道:“我们寑室为这事才刚刚闹了分裂呐!只是不晓得这件事闹得全校都知道了。”
赵悦倒诧异了,忙问什么事。大家把周路负气出走的事说了。赵悦脸红了一下(毕竟周路追求她的事已经尽人皆知了),突然说道:“幸好我那时没答应跟他交朋友!要不现在丢人死了!”众皆笑――这个丫头,倒是心直口快呢!
“对了,赵悦,你光临C-504有什么指教啊?”我笑着问道。赵悦这才反应过来,拿出一张纸来说:“学生会发起了一个签名活动,要求校方对此事做出处理,我来是请你们大家都在上面签字。”
这有何难!当下寑室里的男同胞们一个个踊跃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大名。赵悦也不多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就拿着纸走了。
“人偶事件”发展到第二天,校方的答复通过学生会传达下来了:所有收到“士兵人偶”的学生将人偶上缴,此事校方会向J国方面提出交涉。要求学生本着“友谊第一,稳定第一”的宗旨,忍字当先,不许闹事。如再有借题发挥者,将以校规严惩不怠。
我们那个郁闷!好一个“友谊第一,稳定第一”啊!大家凑在一起骂了半天娘,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为这事背一个处分也真的划不来。又过了几天,随着“士兵人偶”的销声匿迹,所有人总算是把这事暂时压在心底了。
“人偶事件”过去后,老大找到了我:“七弟,上学期俺问过你的学功夫的事怎么样?”
我看着他:“为什么想学功夫?”
老大被我的眼光看得发毛:“俺打小就学功夫,也没人问过俺为什么。这个、这个,就算是为了兴趣和变得更强吧!”
我笑了起来,随即肃容对他说:“要练一身功夫,非一朝一夕能成,你,能坚持吗?”恩,这个话,当初我求苏家兄妹教我功夫时,苏七曾经问过我呢!
果然老大的回答比我当年还要干脆:“能!”
“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又说。
“成!”老大急急地说,“你说,俺一定答应!”
“我不当你师父。我教你学真正的功夫,但你仍然是我的老大,我仍然是你的七弟。”我微笑着说,一边向老大伸出手去。
老大怔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伸手与我紧紧相握:“好,俺答应!”
第三十四章 唐霜来信
开始起手教老大功夫,才发现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本来我以为老大有若干年练功的根基,教起来应该事半功倍。孰料老大以前练功大多是走套路,身心已经对此形成习惯,反而成了学真正功夫的障碍。以老大的身体素质,本来苏七的“霸王功”比较合适他,但苏七昏迷不醒后,霸王功实际上已经失传。我又打乾坤太极拳的主意,摆了几个式子让老大试试,一看之下竟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罢了!看来真得为老大制订合身的练功方法啊!为此我很是费了几天心思,突然想起“内力练至高深处,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这么一句来,方才恍然大悟:我何必发愁该教老大什么招式?只管教他吐纳练气就好了!
问了问老大以前练的什么功夫,他说是“太祖长拳”。恩,这套拳术听起来好生耳熟――想了想,好象《天龙八部》萧峰在聚贤庄一役曾以这套拳术独斗玄难、玄寂二位少林高僧,那一段的确描写得精彩之极。随后我又上网查了查“太祖长拳”的资料,这套拳术看来颇为普及,连因特网上也能找得出全套拳术的招式练法,一看果然是至刚至猛的外家拳术,每一招式也颇有深理,只是后人只练套路而轻实用,故而埋没了这套长拳的威力罢了。
计较已定,便开始传授老大吐纳练气之法。老大一开始听说我只传他练气方法,很是不乐意。我也不多说,只教他练气之余可再尝试把内力运用于他耳熟能详的“太祖长拳”。老大一试之下,击拳踢腿之间威力何止增加一倍?更何况他还只是刚开始练气而已,只把个老大喜得合不拢嘴。练起气来倍加努力。
说到老大练气也与我当初不同。我刚起始练功时,因为身体素质不佳,所以苏七专门为我制订了“负重训练”。老大张飞自幼练武,这身体素质倒不是问题了。不过我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些负重练气的教程,没有苏氏兄妹当初给我用的那种专门的练功家什,只好自己解决,也不知老大从哪里找来许多小钢珠,装在厚布里自制了一些护腕腰带之类――缝制这些家什,倒要多亏赵悦帮忙,虽说赵大小姐也从没做过针线活,不过女生的手是要巧得多。至少她做的腰带不会一戴上就往外漏小钢珠。
“人偶事件”之后,J国学生没有再搞出什么引起众怒的事来。有时在校园里也会看见他们的身影,旁边跟着翻译的中国学生――有时是我曾见过的“眼镜男”,打照面时,他会淡淡地苦笑一下,估计也是很不满意当J国人的跟屁虫吧!在S大里,大部分中国学生跟J国学生之间互不理睬,少数人有事没事爱往J国人面前凑的,也都顾忌大家的反对,做得很隐秘――听说周路还悄悄请J国学生到他租的房子去吃过饭。有时想想那些争着去J国H大做交换的大三前辈们,不知道他们在异国他乡会得到什么待遇呢?
二OO四年四月中旬,我收到了霜姐寄来的一封信。本来以为是霜姐不放心我的身体写信来问候,在信件开头也的确是问候我身体状况的话。但看到第二段时内容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知你有没有注意过一个现象:我国大部分城市都开设有跆拳道、柔道培训中心,国人将学习这些‘出口返内销’的所谓外国武术视为一种时尚,蜂拥而去进行刻苦学习的除了成年人,甚至几岁的小娃娃也被家长送去了。我曾经在某大城市看到一帮十来岁的小孩,个个穿着白色的柔道服,腰间系着或黑或红的布带,成群结队招摇过市。而其他经过的孩子看他们的目光竟然是敬佩中带有羡慕……”
恩,是呢!我也早就注意到这种现象了,在成都街头就常常会看到一些青年男女穿着柔道或者跆拳道训练服大摇大摆地经过。而且,就连我们S大不是也有柔道社和跆拳道社吗?前几天好象听赵悦说过,这次来的J国学生中有好几个柔道好手,如果不是因为“人偶事件”余波未尽,柔道社社长其实是很想邀他们加盟的。
“……反观我们中国武术,尽管有着国术精粹的美誉,自称源远流长、精深博大。近年来却越来越被大众视为‘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许多人认为辛辛苦苦练习数年十数年中国武术,到最后可能连一帮普通的小流氓都打不过。而愿意学习武术的,大多是农家子弟,他们普遍文化不高,或者未能得投明师,十几年练下来,只能熟悉掌握一些套路,一些天资极佳的苗子就这样被埋没了……”
“……但练过真正功夫的人如你我,实际上很清楚中国武术并非外界所说的那样徒有其表。相信另有许多人也一样知道这一点。只是一则如你所见所经历,真正有功夫的人划分为正邪两派,长期陷于内斗;再则真正的练武之人大多数穷极一生只为了钻研武学的更高境界,于外界事往往不闻不问,更想不到如何将自身所学发扬光大,许多真正的武学高手一生追求更上一层楼,到最后虽然拥有一身精湛武艺,却不为外界所知,甚而连武林中也不知有这么一号人物。这也是一种埋没,而且是更令人惋惜的一种埋没。”
“以前我师父曾经长叹‘已经不是习武的时代了’。但仔细想想,为什么柔道、跆拳道就能大行其道呢?难道它们比我们中国功夫更高明吗?我们的国人现在知道影视明星,知道歌星舞星,知道那些‘用身体写作’的所谓作家,就连足球踢得那么烂的国家队,里面哪一个球星又不是被人们津津乐道呢?可是有人知道全国武术比赛的冠军叫什么名字吗?先不说练真正功夫的人,只说那些练武术套路的,他们辛辛苦苦从小练武,然后一路搏杀到全国武术大赛,为的只是在央视体育频道花边新闻里露一两秒钟的脸吗?我们这个曾经拥有七侠五义,拥有虬须客、红线娘、拥有黄飞鸿、苏灿、霍元甲的武术大国难道就要这样丢弃我们真正精华的东西吗?”
“武术界并不是没有有识之士。你看过央视体育频道去年播放的《今风细雨江湖》吗?那些民间的武术家是怎样苦苦地坚持着把自己的技艺传播下去?可他们中又有几个人能真正达成梦想呢?壳子棍那么一种集实用与技巧于一身的武技,现在已经在偏僻的农村苟延残喘。我们已经失去了多少曾经辉煌一时的武技?一阳指、降龙十八掌、凌波微步……这些名称现在已经只存在于武侠小说中,只存在于人们神往的想象里,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近的来说,江南苏家的霸王功传了数千年,如果苏七一直不能醒来,霸王功也将失传。而这样的现状维持下去,将来我们会失去更多!”
“中国功夫是到了为生存和发展而求变的时候,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小光,不能不说你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手中拥有天一门(包括天一集团)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拥有以前天一门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夺来的诸多武学秘籍――其中有许多已经是独本;而你,则有我仅见过的武学天份――当然,你已经失去了内力。但我仍然认为你是天才――失去内力还可以运用功夫就是一个明证!你知道我当年练感知术练了多久吗?一年!而你只用了十几天!自从遇见你以后,我常常在想:以我天一门的力量加上你林光的才华,我们可以做出多大的事来?近来这个想法已经渐趋成形。”
“小光,我之所以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我有一个对你来说可能很残忍的想法:小光,你最多还能活五年。难道你就想这么默默无闻地走完生命的最后历程吗?我想请你仔细考虑一下,要不要和天一门合作,在你最后五年里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再次把中国武术推向新的辉煌。”
视线暂时离开信纸,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霜姐,文笔很好呢!不当作家可惜了。先在前面大段大段地煽情,然后再提出她真正的要求,高明!不过她说的好象都是实话呢!我还能怎么样呢?就算是被霜姐利用吧,但对我又有什么坏处呢?我想任何人处在我目前的处境下,都会选择尽量发挥最后一点光和热吧!如果就这么死去,真的会不甘心呢!
更何况,我还要靠霜姐手中的力量为我寻找……重新展开信纸,最后一段果然写着:“……天一门已经全力投入对苏氏兄妹的搜寻工作中,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我相信以天一门的能力,你和苏仪重聚之日不会太遥远。”嘿嘿嘿,霜姐,你真是太了解我啦!
看完,随手在课桌上铺开一张白纸――不管怎么说,霜姐的信还是要回的。正在四处找钢笔,一阵香风袭来,抬头看时,又是赵悦。这个丫头,晚自修不好好学习,四处乱窜什么?
赵悦笑笑地对我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在我身边坐下了。霜姐的信还放在我面前,赵悦很自然地扫了一眼,然后礼貌地转开了头――恩,这丫头虽然话多,不过倒还没有叉巴到抢别人的私人信件来看的地步。
正在心里夸奖她,她马上摆出一脸神秘状小声问道:“呵呵,哪个美眉给你写的信啊?一手好字娟秀中透着遒劲呢!”我晕,她是电子眼?就刚才扫了一眼就能够准确地评价霜姐的字写得如何了!
我苦笑一声:“是我姐。”
“亲姐还是情姐?”又来一句。
得,叉巴两个字还是送还给她吧。淡淡地说道:“既不是亲姐,也不是情姐,就是一个关心爱护我的姐姐。”
赵悦一看我比较认真,也不乱开玩笑了,说道:“有件事拜托你。”
“什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学生会让我组织一次中J学生联谊远足,你参加吧?”虽然是疑问句式,可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你参加也得参加,不参加也参加”。
一提到J国,我先往四周看了看,还好,晚自修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我皱了皱眉进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和J国人一起?我不去。”一来是不喜欢看到J国学生那副嘴脸,另一方面我的身体可能吃不消远足之苦。想想又问一句:“上次的事风波未平,你们学生会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赵悦马上一副苦瓜脸:“原因有两方面,一是J国学生一来就闹得全校不愉快,学校方面有意搞一次联谊活动增进双方友谊;另一方面,学生会阴奉阳违,打算暗地里和J国学生较劲,以前不是有报道说中J小学生联合远足中国学生不如J国学生能吃苦吗?学生会是想找一些强壮的同学在这次远足中打压J国学生的威风。”
“所以找我?”我哭笑不得。我说大小姐,你是忘了我“全校最弱人士”的称号吗?怎么也找不到我头上吧?
赵悦好象读懂了我心中所想,促狭地笑了笑:“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你,你连张飞都打败过,平时的文弱样子一定是装出来的!”
我狂汗中。其中原因又不好对她讲。正犹豫间,这丫头居然一把挽住我胳臂又摇又撒娇:“去嘛,去嘛!求求你,扑立日!!!”我这下也不敢四处张望了,暗暗用起感知术,身上的汗毛竟然本能地根根倒立――不用问,一定是周围男同学们的眼光又在纷纷放飞刀了!
“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姑奶奶!”小声哀求道,趁她一高兴赶快把胳臂收回来。“还有谁要去?”
“还有张飞肯定要去的,还有某某某,还有某某、某某、某某某……”赵悦如数家珍般说道,“全是我们S大公认的猛男壮女,估计你一出场会让许多人跌破眼镜!”
苦笑中――我到时候晕倒在半路上才一定会让你赵大小姐跌破眼镜吧!又听她说道:“其他人我已经通知到了,到时候我也会参加。”废话嘛不是,身为组织者兼班花(听说高年级的前辈们已经在考虑让她直升校花排行榜了)你不参加怎么鼓舞士气?
无奈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快?”吃了一惊,“也不准备一下?”
“需要准备什么吗?今晚你们大家伙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就行了。至于物质上你们不用担心,统一由学生会安排!”赵悦的手小幅度地一挥(颇有领袖风范)说道,“对了,我已经让学生会征用了一个自习教室,半个小时后大家在一起讨论一下战术安排,我们这就过去吧!”
“哦,”我随口应道,突然想起唐霜姐姐的信还没回,又问赵悦:“你随身带笔没有?”
赵悦从衣袋里抽出一枝签字笔。我接过来在面前的白纸上写道:
“霜姐,要我怎么做?你说吧!”
很好,就这么一句,明天要记着寄出去。
第三十五章 争先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中方学生就在校门口集合,给霜姐的信只好拜托四哥孙圆圆代寄了。老大先找到我,说:“七弟,真是对不起,昨天赵悦执意说要你参加,俺也知道你身体不好,但不便跟赵悦讲,所以……”
我笑着拍拍老大的胳臂:“没关系,大不了我走不动时你背我罗!”顺便扫了一眼他的腰和腿,竟然还戴着练功家什!老大也发现我眼光有异,不好意思地笑道:“俺想了想还是不取下的好,戴着也走得过那帮J国小子!”呵呵,真不愧是老大呢!一直戴着也好,反正对练气有好处。
远远地看见赵悦和几个学生会的人大包小包地拎了一大堆过来。走近了她对我们说:“这是统一订做的远足背囊,水和干粮都已经放在里面了。”一人一个发给我们,然后她自己背了一个,大大的背囊压着她娇小的身躯,看起来就象一头负重的小毛驴,怪有趣的。
说话间,J国学生也来了,看到他们的装备我们中方这边都怔住了――高级运动衣裤和运动鞋,轻便实用的背囊,太阳镜,行军水壶――再看我们这边,旅游鞋就算是高级的,比较普遍的是回力球鞋,还有一位哥们儿穿的居然是解放胶鞋。远足还未开始,装备上我们已经输了一阵。
陪同J国学生的翻译正好又是那位眼镜仁兄,趁没人注意我悄悄问了他的名字:孙艺博。好名字!
人到齐后,赵悦开始宣布远足活动的路线,起始时间和一些基本规则。那些J国学生大多也没理她,反正会有孙艺博告诉他们。只有几个看起来高高壮壮的J国男生色迷迷地盯着赵悦上上下下的看,还不停地嘀咕着“哟西哟西”,我们这边男同学心里那个火大啊!赵悦当时脸就红了,好歹支撑到讲完必要的事项。我们这才知道学校方面会派一辆车跟着我们,随时收容掉队的学生。
快出发的时候,我们这边一个男生突然扛出一面旗,火红的底色上也没什么“中J友好”之类的废话,直接写着“中国S大”字样,令人看了很是振奋。这一步骤显然事先就安排好了,J国学生也没料到我们有这一招,愣了半天,商量了一阵也没见有什么行动,估计时间紧迫他们也来不及做什么应对措施了。赵悦得意地冲我一笑,我微笑回应――好,扳回一城了!
四月,春光明媚,明朗的天空中到处都飘飞着风筝。这是个漫步野外的好季节呢!只是我们这些争强好胜的人是没法悠闲地欣赏二OO四年的春天美景了!赵悦所说的远足路线并不复杂,离开S大后,先循国道徒步四十公里,然后转入精心选定的一片丘陵地带,学生会在给我们的地图上标识出了远足的目的地――一座最高的丘陵――虽然未曾明言,但言下之意十分明白:先登顶者为胜!这一次的远足是对体能和耐力的考验。
说是中J联合远足活动,整支队伍却自动形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一开始两派人马并驾齐驱,队伍中还不时响起一阵说笑声。十公里后,我们这边队形开始散乱――几个体力好的男同学走在前面,大部分人紧随其后,另外有三个人严重拖后:赵悦的体能看来也不咋地,很快就走得娇喘吁吁。老大张飞看到二话不说把她的背囊拿过去自己背上了――本来老大还想把我的背囊也捎上,但我摇摇头拒绝了。
其实即使老大再多背几个背囊,也完全可以冲到最前面――我相信他练气的效果!只是他不放心我所以才有意拖在后面。而我(苦笑数声),现在已经位于整支队伍的最后面。
身体真的经不起任何劳累了啊!我的双腿开始象灌了铅一般沉重,身上的疼痛也明显地增强了。我扛着沉重的背囊,气喘如牛,尽可能地迈开步子,跟上不远处的前方那面飘扬的红旗。
赵悦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看我。她皱着眉,眼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甚而有了一丝恼怒――这个丫头,是开始误会我了吧?想想也是呢,能打得过老大张飞的人,怎么可能才走上十公里就这么副德性呢?一般人会认为我是在故意装蒜吧!也许昨晚不管她的哀求坚持不来就对了!
再看J国学生,我终于开始相信J国小孩会从小进行远足锻炼的说法――他们虽然并没有领先,但队形严整,没有人太靠前,也没有人太拖后,所有人、无论男女生都紧紧地跟着大队伍,而且尚未有人出现吃力的现象。我艳羡地看着对方所有人的背影――若那些人是我们中方学生多好!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的孩子从小就被娇宠得软弱了啊!又进一步想起霜姐信里的话――真的,也许把中国功夫发扬光大,令全民尚武,会是一条解决的路子呢!
三十公里。我们的队形更散了。旗帜在笔直的国道前方隐隐只看得到一抹鲜红,几个体能特别好的男生已经远远地甩开了后队;大部分人还在辛辛苦苦地跟上那面旗帜,但落后的人却开始慢慢多起来,有人在发出不堪劳顿的叹息声。我依然在最后面“押阵”。而J国学生的队形却令人焦躁地保持着完整严密,隐隐约约能听见从那队伍中传出不屑的嗤笑声――他们不紧不慢地紧跟着我方的旗手,显然是打算在最后时刻冲刺到前面去。
赵悦向我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带着不满,终于她忍不住回身走到我旁边:“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掩藏你的实力?”
这、是质问呢!被误解使我的心隐隐地钝痛了一下,强笑道:“这已经是我的全部实力了,我并没有骗你。”
“你!”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看起来可以预计的失败阴霾已经令她失去耐性了。
赵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来。她凌厉的目光渐渐转为失望和幽怨,最后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抛开我,迈开大步奋力向前追赶而去。
老大似乎觉察了什么,放缓步子等我走到他身边。“七弟,你怎么样?还行吗?”他紧张地问道。还能怎么样呢?周身性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身体也越来越沉重,竟然有一丝要失去知觉的前兆。从怀中摸出“抑气丹“(幸好早有准备)吞了一丸下去,我苦笑着对老大说:“放心,死不了,不过,要靠我来取胜却是千难万难了!”
“这个赵悦!真是……”老大愤愤地说道。
我截住他的话头:“赵悦并不知道我的真实状况。她对我的判断都基于那次我与你的比试。”
说话间,学校派出的车从后面缓缓开了上来。“同学,还行吗?不行就上车啊!”孙艺博从窗口伸出头大声招呼道。
我和老大同时摇头。然后老大对我说:“不如你还是上车?”
“如果只是普通的远足,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上车。”我一边喘气一边脚下不停一边说,“可是今天不同,今天有他们!(用手一指J国学生)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就算败,至少虽败犹荣!”
老大没再说什么,突然伸出手把我的背囊拿了过去背在自己肩上。一声不吭地陪着我继续向前走。
四十公里。远远地看见大部分人离开国道,走上了一条土路。土路一直向远方延伸,尽头处是绵绵的丘陵地带。看得到J国学生队伍开始加速,并已经略超过我们队伍最前方的旗手。我们的人也在加速!但似乎已经无法改变被反超的命运。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仔细看去,是我方队伍的一个女生,因为精疲力竭无法追上J国学生的队伍,竟然蹲在路边哭泣起来,然后她就被校车收容了。隔得远了,看不清楚她是谁,也许是赵悦吧?
“我说,”我突然停下对老大说道。“把你身上的背囊全部给我!”
“这怎么行?”老大诧异地顿住脚步反对道。
“给我!”我的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你追上去!”
老大仍在犹豫:“那你怎么办?”
我笑:“我大不了慢慢磨蹭过来。”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
老大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好!”他说道。却只是把赵悦和我自己的背囊交给了我,然后他背着自己的背囊,迈开大步向前疾奔。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即使全速冲刺身形仍然稳稳的。我暗暗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虽然我并没有怎么督促,但老大真的下了苦功――直到现在,那些装满钢珠的腰带绑腿什么的还捆在他身上呢!
老大的速度并不见得很快,但他的步子又大又稳。倏忽间已经奔得远远的。
我轻轻地叹着气,把赵悦和自己的背囊负在身上。慢慢地向前挪动。当我走到下国道的路口时,前面远足者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丘陵脚下,而老大疾追的身影晃了晃,也跟着不见了。
土路更难走,路面也变得硌脚。而且好像已经是下午时分,虽然只是四月份,天气也开始热起来了。最后的这一段路对于此时的我来说,显得那么漫长,以至于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去了整个世纪。服过“抑气丹”,身上的疼痛没那么明显了,但整个躯体却更加笨重,两个背囊更是像两座山一样每时每刻都有可能把我压垮。
得想法子坚持下去呢!呼、呼、呼,钟春林曾经说过剧烈运动会进一步缩短我的寿命,如果此刻每迈一步会减去我一天的寿命,那是不是等我到达目的地就可以让人给我盖国旗了?哈哈、哈哈、呼呼……
不能再看前方的路,那会让我丧失走下去的勇气。我低头看脚下,却看见一只蚂蚁悠然从我身后追上来,超过去――不是吧?这样也太夸张了!
呼呼呼,胸腔尽力地扩张又收缩,维持着我那可怜的呼吸。一步、再一步、好、又一步……赵悦啊赵悦,你真把我害苦了……脚下更加不平了……好,大路不平众人踩……我这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不管了!只要还在向前走就好,想什么就顺其自然吧……小心前面有道坎……这路怎么一直在向上……也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什么跟什么……小仪、小仪、为什么每次感觉自己脆弱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霜姐你一定要找到小仪……
“啊!!!!!!”“噢!!”一阵狂吼和欢呼声将我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拉回现实。一看周围,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一座丘陵的顶端!再向远处望,邻近那座最高的山坡顶上,一面红旗正来回舞动。往下看,舞红旗的人的面孔依稀可辩,不是老大是谁?!他一边狂舞旗帜一边中气十足地肆意狂吼,那回荡于山与山之间的声音中分明有得胜的喜悦和骄傲。再往下看,J国学生还在半山腰,低着头,努力向山顶手脚并用地爬去,不过他们已经没有一路上的那种气势了。再往下,是我们S大的学生,站在山脚,不停地跳着叫着,庆贺自己取得远足竞赛的胜利。
为什么我们不到达目的地再庆祝呢?看那些J国学生,明明已经败了,可他们一个不落地都在向山顶作最后的冲刺。有始应有终啊!
这场比赛,我们胜了,可也败了!
如果没有老大这个变数……
可是毕竟是胜了,不是吗?我禁不住微笑起来。不要在这欢喜的时刻净想些灭兴致的念头吧!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走到目的地!让我这个迟到者为远足划一个句号吧!
我蹒跚着挪动脚步,但双腿却不听话地一软。接着我整个身子倒下,沿着一道并不很陡的斜坡骨碌碌地向下滚去。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想不到句号这样画法……
第三十六章 以逃避的名义
醒来之时,在双眼还没睁开前,我对自己轻轻地嘲笑了一下:又倒下了呀?真没用!
接着一个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明知道病人身体弱,为什么还要让他参加远足这种需要耗费大量体能的运动?”陌生的声音。说谁身体弱呢?是说我吧?
被说的人却一声不吭。我微微睁开双眼,先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恩,不是我们宿舍――我们的天花板没这么干净。然后视觉范围随着眼睛的睁大而扩展,渐渐看清周围环境:好象是在医院里,应该是吧,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循着刚才响起的说话声往我双脚的方向看去。床尾后站着三个人,一个是老大,一个是赵悦,另一个却是皱着眉头的大夫。看来刚才那句训斥的话就是从白衣天使口中发出。再看老大和赵悦的样子,我忍不住微笑起来――两个人都把头低到了胸口,那认罪服法的样子真的很象、恩,很象我上高中上学迟到时面对班头儿肖洪林的姿势呢!
“喂。“开口招呼他们。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低弱得可怕。还好,他们听见了!三个人一齐转过头来,老大和赵悦的脸上同时显出喜色。大夫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你这个同学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身体不好,就要多注意休息!跟人家逞什么强?你还真以为意志坚强就能克服一切啊?这下好了吧?身体闹罢工了吧?”
晕死!这个大夫怎么逮着谁冲谁开火啊?早知道这样我迟一会儿再醒来好了!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却在脸上挂着贱笑:“我有罪,我错了,大夫,以后我再也不犯了,再犯你要怎么着都行!”
大夫横了我一眼:“你犯不犯关我什么事?”转头又对老大和赵悦说:“病人现在醒了,也没什么大的毛病,就是身子虚弱,让他再躺一会儿,自我感觉能走了就可以出院!但回到学校还是要注意让病人静养一阵子,近期千万不能再让他有任何劳累了!记住了吗?”
老大和赵悦赶紧一齐点头答允。恩,这个大夫脾气大,不过倒是挺负责,跟天一门的“神针”钟春林有得一比!只听大夫又道:“那你们哪个跟我去交费?”老大和赵悦互看一眼,最后还是老大去了。
病房里虽然有四个床位,但此刻却只有我一个病人。老大跟着大夫走后,房里只剩下我和赵悦。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我不得不干咳一声道:“真对不起,拖累大家了。”话刚出口,却见赵悦死死地盯着我,笔直而缓慢地向我走来。这、这、这个她不会是因为恼我拖后腿,现在趁我病要我命,要把我按在病床上揍一顿出气吧?我本能地向后靠了靠,却哪里躲得开。
正迟疑间,赵悦已经走到我面前。接下来,她一扑、一抱,竟然整个人扑倒在我怀里,紧紧地揽住我的腰,呜呜地哭起来。我这边自然慌了手脚:“唉,我说……我们也不算输啊!虽然绝大多数人没到达目的地,可老大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只是远足而已,你不要太在乎……是我拖了后腿,真的对不起,我诚挚地向赵悦同学道歉,这样行不……你不要哭了嘛……就算要哭也不要这个样子哭……等会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快起来好不好……”
正在慌乱之时,无巧不巧地老大又走了进来,一看这场景也愣在门口了。我苦笑,想轻轻推开赵悦,这妮子居然抱得死紧死紧的,我又不敢太用力――再说现在我也无力可用。赶紧给老大递了个眼色让他来拉开赵悦,谁知他竟然误解了我的意思,直接向后转又走出去了。我苦!
这时只听赵悦一边哭一边喃喃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啥对不起啊你有什么对不起啊?我就说赵悦同学是一个好同学,知道林光同学身体不好才监督他参加有益于身心健康的锻炼,但是林光同学实在太不争气,辜负了赵悦同学的一片苦心,这件事完全是林光同学的错!”实在没办法了,赶紧逗闷子吧!希望能哄得她破涕为笑然后离开我的身上。
“你别宽慰我了……5555……”赵悦突然抬起头,一双妙目泪眼迷离地看着我,“张飞都告诉我了!”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个老大,还真是心直口快啊!我说难怪他要往外躲呢!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呢?我叹口气换上了严肃的口吻:“赵悦啊,你先起来听我说。”
等她站起来,我柔声说道:“这事呢你一点责任都没有,要说错,也是我的错。为什么这么说呢?你看啊,我已经是你的朋友,我对你就要象对张飞那样,什么事都应该让你知道。如果我早点把我身体的情况告诉你,你就不会硬拉着我参加远足了。你说对不对?所以呢,我知情不报,这个是要负责的。你是不知者无罪嘛!”
赵悦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倒是不哭了,却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了!完全好了!”我比了个举重的姿势,“现在让我去参加世界競走比赛都没问题!”
赵悦让我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她的笑容随即就消失了。良久,她轻轻地说道:“刚才送你来医院的路上,张飞告诉我你只能活十年(我在心里说:五年),当时我就想我要拿什么来弥补我对你的伤害……林光,真的,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高兴!”
“没事的没事的……”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喊糟。今天真正确定她对我有意思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就是傻大哥我也明白了呀!可是我只能让她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要是再捅破一层纸,我就不得不面对拒绝伤害一个纯真少女的尴尬局面了!怎么办?怎么办?看看赵悦张了张口又想说话。我赶紧笑道:“好啊,我让你干什么都行?你是说真的?”一时不知如何应付这场面,先用拖延战术吧!
果然她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是!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她的眼中分明闪耀着希翼的光芒。我知道我知道她是希望我让她做她想做的事――好象有点绕口令。
但是我应该怎么回答呢?让她不要爱上我?白痴!情急之下再开一句玩笑:“我要你摘天上的星星给我!“
赵悦又忍不住一笑,随即呸了一声:“没正经!“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又露出了微带酸涩的笑容。我突然明白古人为什么用“带雨梨花”来形容美女的哭泣,其实他们何尝是形容美人的哭呢?他们分明是在形容美人那哭泣之后被心上人哄得破涕为笑的样子啊!想想看,细雨甫停,一树红白相间的梨花在重新探出头来的太阳照耀下,花瓣上的水珠闪烁着晶莹的点点光芒。赵悦眼下的这个样子,真的可以用“晶莹”来形容呢!如果可以成为这个美丽姑娘的男朋友,至少会从虚荣心上感觉满足吧!我禁不住地想着。
列位看官,这不是我花心萝卜,也不是我欲使赵悦取苏仪而代之。实在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会有一时的情乱意迷,难道不也是正常的吗?男人都会是这样的啊!
我看赵悦的时间太久了。眼看着她脸上渐渐露出了娇羞之色,我终于悚然而醒:想什么呢?混小子!在警醒过来的同时,心中灵机一动,有了主意。我整肃面容,清清嗓子,柔声说道:“赵悦,你家里除了你,还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赵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说道:“怎么会有?国家有计划生育政策的啊!”
我点点头:“我也是,我家里也只有我一个,小时候爸爸又跟别的女人跑了,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她又要忙工作,又要管我的生活,也就顾不上我寂寞不寂寞,孤独不孤独。赵悦,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看到别人家的孩子还有老大老二的,心里羡慕得不得了,总想着要是有兄弟姐妹就好了。”
赵悦听到这儿也有点明白我的意思了。她眼中的希翼的神色迅速地黯淡下去,轻轻地问道:“你的希望是我做你的姐妹吗?”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没办法心里有了苏仪的同时再装一个你。我坚定地点点头:“恩。我想,自从认识你以来,我的潜意识里就一直有这个想法吧!”这真的是一个好办法呢!如果可以兄妹或者姐弟相称,不但免得赵悦再对我用心思,也免得我哪天把持不住铸下大错。
“好。”赵悦幽幽地说道,“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也是求之不得呢!”
正好这时老大把脑袋悄悄探进病房,大概是想看看“香艳”场面结束没有。结果一下子被我逮着了:“老大,你来得正好!快进来,我有好事跟你说!”
老大嘻嘻一笑,一边迈进病房一边问道:“啥好事啊?”
我笑道:“我跟赵悦决定结拜,不过我是先跟你们结拜了的。老大,你不会介意咱C-504多一位七妹或者八妹吧?”说到这儿我想起还不知道赵悦的年龄大小呢?一问才知道她比我小十多天,呵呵,那我就捡个便宜当哥吧!
老大先是怔了怔,然后呵呵笑道:“好啊!以后俺们就是九兄妹、不对,周路那小子不算,该是八兄妹了!其它寑室的男生一定会羡慕死咱们!”
“好啊!老大说了行就行,那等会儿咱们回学校就把八妹请到我们寑室,咱们再结拜一次!不过八弟关照这次还得垫底,谁让他最小呢?呵呵!“我赶紧起哄把事情说得板上钉钉,又转向赵悦,“那今天起我就喊你妹了哦?”
赵悦轻轻地一笑,倒先喊了:“哥。”老大叫道:“还有俺呢还有俺呢!”赵悦又叫了一声:“大哥!”老大那声“哎”应得比蜜还甜。我不禁暗暗佩服起赵悦来――一般的女孩遇到这种情况,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失态吧?可是赵悦却能够很好地掩藏住自己的真实情绪而不致于扫大家的兴,这丫头很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看来我可以不用太为自己与她之间怎样相处下去而担心呢!
说笑了一阵,自己感觉身体也差不多了。起身退床,由老大和赵悦、不,现在该叫七妹了,陪着离开医院回到了S大。
远足了大半天,又在医院待了好几个小时,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老大的兴致却很高,说是要打铁趁热,今晚就和赵悦结拜。我和赵悦无可奈何地待在宿舍里,看着他跑里跑外把其他兄弟全部找了回来。跟着又抱回几箱啤酒和一堆熟食――老大不会是为了要过酒瘾才急着今晚结拜吧?
看着我有点变了的脸色。老大嘿嘿一笑:“放心,俺今晚不会让你喝酒!”我这才放下心来。
众兄弟们一听说班花愿意和我们结拜成异姓兄妹,一个个也来了兴头。孙圆圆道:“周路那龟儿子不认我们这帮兄弟,搞得大家心也淡了,这下子好了,现在C-504又凑齐八个人了!”八弟关照更是看不得美女,一直都活跃异常,本能地吸引着赵悦的注意。
当下如第一次结拜般燃起八枝香烟,拜天拜地互拜毕。重新述齿排班,原先排第四位的周路走了,五哥孙圆圆就自动升级成四哥,往下以此类推,我也从七弟变成了六哥。赵悦成了七妹,关照委委屈屈的继续当他的八弟。然后众人围坐桌边,开始饮宴。
老大果然信守诺言,只说六弟身子弱不宜饮酒,真是一滴酒也没让我喝。其他兄弟不知就里,哪里肯依?老大却直爽,但凡要我喝酒的,他便说“俺代六弟干了!”。大家都知道大哥酒量不是一般的好,谁敢跟他拼酒?
八弟关照真是特别“关照”七妹赵悦,一个劲地向她敬酒。赵悦竟然异常爽快,每次都是碗到酒干。我实在看不下去,欲待劝阻,赵悦却对我笑道:“六哥你不要管我,今天我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哥哥弟弟,我、我心里高兴!”我一时语塞。不料最后的结果倒是令人大感意外:赵悦喝得双颊晕红,醉眼迷离,倒还谈笑风生。关照却是已经逃回自己的床上人事不省了――真是女人天生自带三分酒量啊!
到酒局结束时,除了不喝酒的我和极能喝酒的老大还清醒,所有人都已经醉了。二哥王亚军和三哥宋飞扬搂在一起不知笑些什么;四哥孙圆圆一个人在那嘀咕着“袍哥人家”什么的;五哥方诚实和八弟关照都是不胜酒力,早早地躺上了床;七妹赵悦却将头靠在我肩上轻轻地啜泣着。老大左右看了看,道:“六弟,你送七妹回去吧!这里俺收拾。”
搀扶着赵悦到女生楼。好在天色已晚,同学们要不就是在晚自修要不就是在宿舍,情侣们也都躲到角落里去了,一路上倒是没遇到几个人。要不我肯定尴尬死了――赵悦一直勾着我的脖子,“六哥六哥林哥哥”不停地轻声昵喃,那模样那声音实在是非常诱人――怪不得电视上常演女主角酒后失身呐!看来酒能乱性啊!――还好我今晚没喝酒。
在女生楼下被管理大妈训了一顿,说“你们这帮男生怎么灌女同学的酒?品德太坏了!”我晕死!却也不敢回嘴。赶紧认错,一边将赵悦交给大妈――不让男生上女生宿舍楼的。待回过头欲返宿舍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我眼前七八米外。定睛细看时,正撞上“前四哥”周路那阴狠如毒蛇般的目光。
第三十七章 诡异刺杀
平静了半个月。“五.一”长假我没回去,一来路途实在辛苦――继父倒是建议我乘飞机,可我觉得为了几天假飞机往返太浪费了一点;二来老大练气已经到了小成的阶段,需要有人指导――四川到山东那么远,老大也懒得回家了。
劳动节的几天没有课,主要对老大的提纵术进行指导。说来也怪了,当初我学会提纵术完全可以说是临阵磨枪――人都跳出三楼自家的窗口了,苏七才告诉我要“提气丹田,力贯两腿”,而我也居然马上就会了。这给我一个印象:只要内力练到某种境界,轻功提纵不习自通。但现在看来我完全错了――按我所想,老大就算不至于象我那样可以现学现用,可至少经过我的讲解也该没问题了吧!可无论我怎么解释“提气丹田、力贯双腿”,老大也只能比一般人跳得稍高些,完全就说不上是“轻功”。一时之间我也没折,只好打算过两天给唐霜写封信去请教一下。
说到给唐霜写信,上次她给我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大道理来,我倒是在回信里表了态,却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她的回音,也不知这个霜姐在搞什么鬼。
这段时间颇为平静。身子虽然每天都要发疼,好在我已经习惯,只要不是受不了,连霜姐给的药都懒得吃了;J国学生在远足竞赛中挫了锐气,一直没有新的动静;赵悦成了我的七妹,除了结拜那晚酒醉后有些失态,此后在我面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令我为难的举动;而周路呢,那晚那他的眼光倒是让我暗生警惕,但时间久了,我也渐渐懈怠下来。
后来我想起“噩运总是在你大意的时候袭来”这句话,深以为然。
整件事情开始于“五.一”长假之后,大约是五月中旬的时候。那晚我照例背了一摞书去自修教室学习,刚坐下没多久,见七妹赵悦也进来了,连忙跟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坐在离我远远的一个位置上自顾自看书,神色之间也颇为平板。当时我就疑惑了:这七妹又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啊?给她扔了张纸条过去询问,她打开看看,还是不理我。我心里那个纳闷啊!过了几分钟,却见她站起身来,冲我使了个眼色就往外走去,看起来好象是有话要对我说的样子。我赶紧跟了过去,和她一前一后走到自习楼外,我问道:“七妹,什么事啊?”她还是不说话。我有点急了,又问:“什么事你倒是说话啊!”这时我离她大约有两三步的样子,天色已经是全黑了,借着自习楼的灯光可以看见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见赵悦牵动着脸上的肌肉,露出了一个古怪无比的笑容――那是怎么样的一个笑容呢?就象是一个技艺拙劣的雕刻师刻出一张呆板的人脸,然后又硬在这张人脸上用雕刻刀拉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般。赵悦笑着,突然伸手向我后面一指。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与此同时,经过感知术修炼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从身后赵悦的方向射过来一缕阴狠锐利的气流。我的脑袋“轰”的一响,背后汗毛瞬间根根直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顺着刚才转头的方向噌地窜了出去!
噔噔噔冲出好几米远,百忙中回头一看,却见赵悦手里执着一把匕首,狠狠地向我扑击。我大惊,叫道:“七妹你干什么!”随手用坤字太极拳将她的攻击拨到一边。
赵悦见急切之间不能得手,自习楼大门口又传出人声,虚刺一下,夺路便逃。我欲待追击,却浑身提不起劲,心脏更是扑扑乱跳,竟然已经骇得手足无力!
事情发生得突然,我又全无防备,想想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到地府门口打了一个转,兀自心有余悸。我怔怔站在原地发了半天呆,百思不得其解:七妹赵悦干嘛要杀我?要说她因爱生恨而动了杀机,也未免太过于天方夜谭了!等心情稍稍平静下来,我拿起手机拨了赵悦的号码――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明白!
“喂,哪位?”电话接通,赵悦的声音响起,却是出人意料地平静。
“喂,七妹!你在干什么?”我连忙质问道。
“不舒服,吃了药在睡觉。”她说道。
!!“你……在宿舍里?”我怔了一下,不自觉地问道。
“是啊,怎么了?”
“你一直在宿舍里?!”我几乎是用吼的在问。
“喂!六哥你怎么回事啊?到底出什么事了?”赵悦的声音也提高了,听得出很担心的样子。
“没、没什么事……”我不自禁地撒了一个谎,却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你确认你一直待在宿舍里?”
赵悦倒笑了起来:“六哥你今晚真是莫名其妙的,你不相信可以问我们宿舍的人啊!今晚我们室好几个人都一直待在宿舍里的!”
“哦,”我喃喃地应道,“知道了。”也不管赵悦在那边猛问什么事,径自挂了电话。又呆了半晌,猛地搧了自己一耳光,痛!不是做梦!幻觉?不太可能啊!或者干脆、我疯了?又或者,是我的寿命已经提前走到尽头?
心神不定地走回宿舍,连还放在自修教室的书也忘了拿。回去老大几个也在,可能看我脸色不大好,以为我又犯病了,都问寒问暖的。想了想,还是只把老大一个人拍到宿舍外,跟他讲了今晚的事。老大自然震惊不已,当下就要给七妹赵悦打手机查问,给我阻止了。其实我也真怕今晚的事其实是我自己的幻觉――总觉得“七妹刺杀我”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怎么也不敢相信它真的发生过。只嘱老大托人向七妹同宿舍的女同学打听一下今晚七妹是不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说一直在宿舍里睡觉。老大又向我查问了一阵,总算是答应我的要求了。
第二天打听的结果就出来了。七妹赵悦昨天真是感冒一直在宿舍里卧床。这下我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也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体内两种真气内斗,搞得自己神志不清了。想来想去,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老大却有点不放心,整天都跟在我身边看着我。
当天下午课后,在宿舍楼下的园林里陪着老大练了练提纵术,老大依然掌握不到要领。傍晚时分,一起回到宿舍,准备拿饭盒去打饭吃。进门却见八弟关照躺在我床上睡得正香。这个八弟,平常也没见他往别人床上睡啊!今天怎么了?一边想着心里好笑,走上前去准备把他弄醒。当时老大正在门边的碗柜上拿碗,而我已经走到离自己的床只有三步之遥。
变故突起!关照在床上突然睁开了双眼!他一睁眼,我立刻感觉到一阵不对劲,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不能不说这一停救了我的命。我再次感觉到那阴冷如冰的一缕气劲从我身前的空气中划过!我连连向后倒退,关照却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脸上露出似曾相识的呆板笑容,手执匕首向我恶狠狠地扑来!这模样、这笑容、这身形、还有那把散发着致命的阴寒气息的匕首――没错!就是昨晚“七妹赵悦”给我的感觉!
宿舍内空间狭小,而且室友们又不擅收拾,到处乱放着东西。我退了几步,后腰便磕在不知什么东西上。眼看着“关照”挥舞匕首又向我扎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阵咣啷啷乱响,几样物事扑面向“关照”飞去,却是老大急中生智,将手里的碗掷向“关照”。“关照”矮身避开,身形却也一窒。老大一声暴喝,跃过我身边,拳起!正是第一次我与老大试招时他用过的“太祖长拳”第二式“冲步双掌”的变招。
“关照”似乎也是识得老大使的是“太祖长拳”,百忙中匕首自上划下,只听得“嗤嗤“两响,老大伸出的双臂顿时鲜血飞溅。老大痛吼一声,拳势不减反增,加快速度向“关照”击去。“关照”显然未料到老大如此亡命,拼着双臂受伤也要完成攻击,猝不及防下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老大的双拳已经同时敲在“关照”胸口上。“关照”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已经遭受内创。这一连窜的交手兔起鹊落,快如闪电!直到“关照”吐出血来,先前老大掷出的碗方才落到地面发出碎裂声。
此时我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反应过来,眼见老大和“关照”同时受伤,当下一声不吭,猱身而上向“关照”攻去。“关照”左手抚胸,右手却反握匕首自上而下向我头顶刺击!
岂能容他一再逞恶!我错步、侧身,闪过“关照”的正面攻击,左手横出,自侧面轻叼他执匕首的右手手腕,右手顺其下刺之势在右臂上狠狠一按。“关照”的右臂顿时收势不住,自上而下划了一个半圆,“嚓”的一声,匕首已经刺入他自己的左腿。“啊!”“关照”痛呼一声――这声音绝对不是八弟关照!再看他的脸,如此紧张的格斗中,“关照”的那张脸竟然依旧平板呆滞,甚少表情!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失声叫道:“易容术!你这是易容术!”枉自看了这么多武侠书,竟然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
“关照”怔了一下,突然纵身倒跃,从其背后开着的宿舍窗户中翻了出去。我和老大急奔到窗口往下看时,却哪里还有人影?
忽听得宿舍门响,回头看时,只见四哥孙圆圆、五哥方诚实、八弟关照满头大汗,一身球衣球裤正走进门来,一边走一边还在热烈地谈论着:“大二的那帮人自以为足球踢得好,还不是被我们大一的灌了个三比O……咦?怎么回事?”谈论声戛然而止,屋里的一片狼籍把他们吓了一跳。孙圆圆最先发现老大手臂上的两道伤口:“大哥!六弟!啷个的?”
我和老大对望一眼,彼此已经明白对方心事。我摇了摇头,道:“我和老大回来打算拿碗去食堂打饭,正撞上一个小偷。”
关照咋咋呼呼喊起来:“小偷?!天啊!学校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你们看清楚小偷的长相了吗?是不是本校学生?!”
我和老大望了他一眼,良久,再望一眼,接着互相望一眼,无语。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腹部衣服有一个大口子,露出了肌肤。回想“关照”给我的第一击,若我当时不是及时停步,想必已遭破腹之灾,不由得我不后怕。
众兄弟立刻送老大去医务室裹伤。过了一阵,保卫科的人也来了,勘查了一阵现场,又向我和老大提了些问题,被我和老大敷衍过去――要不怎么说?说有人化妆成七妹赵悦和八弟关照两度刺杀我?鬼才相信!
只是为什么呢?看对方的易容手段十分高明,虽然失于呆板,但短时间内的确莫辩真假。实际上这两次刺杀我之所以能避过,除了我练过感知术和直觉敏锐外,运气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如果对方继续用同样的手段向我下手呢?我的好运能维持多久?下一次会是谁来刺杀我呢?“老大”,寑室里的其他兄弟?同班同学?学校老师?那真是防不胜防,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这件事看来已经超出我可以应付的范畴,是不得不请求支援的时候了!
当晚我用手机拨通了继父的电话,把这件事跟他讲了。继父也是大吃一惊,马上帮我联系上了唐霜。数分钟后,霜姐打来电话,我接了。
“小光,我明天就派人跟你继父汇合,然后一齐来帮你解决此事。”霜姐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心,令我顿时镇静不少。“你这两天要格外当心,尽可能单独待着!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你!明白吗?”
“是。”我应道,马上又提出我的疑惑:“霜姐,我想不通有谁恨我恨到了必欲杀我而后快的地步。”
唐霜沉默了一阵,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得想想周围有谁是恨你入骨的?”
“难道是他?”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周路的样子。但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了。
“谁?”
我把周路的事情跟霜姐讲了。听到周路是因为赵悦才恨我,霜姐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大概觉得大学生之间争风吃醋是一件很幼稚的事吧。随即她说道:“想来一个学生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本事。我想,既然对方精于易容,且身手也不错,此事十之八九跟武林中人有关系。也不能排除对方其实是冲着天一门来的可能。”
我沉吟不语,虽然霜姐说得有道理,但我现在跟天一门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太密切。对方的目标若是天一门,应该还不至于拐弯抹角找我下手。
只听霜姐又道:“算了,现在想多了也没用,等我们的人到了再调查吧!你只要小心自己的安全就行了。你虽然练了感知术,但反应速度跟常人相差无几,如果被对方靠你太近的话,你很难抵挡对方的突袭。所以这两天千万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到你身边三尺之内!切记、切记!”
“恩。”我郑重地应道。
第三十八章 周路!
第二天,跟老大商量了一下我要尽可能单独待着的事,他也很理解。于是我一个人上了图书馆,找了个偏僻角落看书混时间,倒也一直没人有企图靠近我的意思。想想就这两天继父和天一门的人也该到了,我也渐渐有点放下心来――只要我小心应付,在这之前应该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危险就像《午夜凶铃》中的贞子,总是一边说着“我没法停下来”,一边狞笑着接近当事人。
下午时分,我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七妹赵悦的号码,心里先莫名其妙地格登了一下。当下接通:“喂。”
赵悦的声音传过来。奇怪,她今天声音怎么这么温柔:“六哥,你到哪里了?”
我一怔。“什么我到哪里了?”
“不是你约我出来吗?”赵悦也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约过你?你在哪里?”不好!看来对方的目标不止是我!
赵悦的声音大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你自己跑到我的宿舍楼下找我,说有话要对我单独讲,约我出来谈!怎么转脸就不认了?”
我赶紧控制着突然开始剧烈起来的心跳,尽可能地把语气放平缓:“七妹,你别着急,你听我说,这事另有蹊跷!你现在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约你见面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你自己约我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面你现在还需要问我吗?”赵悦却还没从气头上清醒过来。
“我求求你!快告诉我!”我忍不住叫了起来。“七妹,这很重要,重要到可能会失去性命!”
这下赵悦被我给吓住了,很自然地回答道:“你不是约我在学校后门等吗?还有五分钟就到我们约定的时间了,我可是提前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哦……”
“看看你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回想了一下,学校后门外就是大片大片的油菜田,一般也没人去那里。约赵悦去那儿的人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没有。六哥,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悦疑惑地问道。
“听着七妹,你现在马上返回学校,去人多的地方……对,就是操场!那里人多,去那里等我!我马上来见你!”我飞快地说道。
“为什么?”
“按我说的做就是了,就算我求你!”这个傻瓜女人能不能别在这种要命的时候问那么多笨问题?我恨恨地在心里骂着。“见了面我自然会告诉你!”
“好。”还好,她总算没有再问下去。否则我真不知道我会不会急到破口大骂。
收起手机,不顾图书馆里的师生侧目而视,我飞快地冲了出去。
跑到操场的时候我已经累得不行了。喘了口气,忍着又有点开始加重的全身性疼痛,四周看了看――操场上运动的学生很多,但看来看去就是没有赵悦的身影。掏出手机给她拨电话,没人接。我又等了一小会,她依然不见踪影,我开始慌了起来。赶紧又往学校的后门跑。后门那儿很偏僻,几乎看不到人。我冲出去,迎面是大片花已经开败了的油菜田。没有赵悦!
妈的,难道就这么一会儿赵悦就出事了?气急败坏地正准备打她的手机,我的手机却先响了,一看正是赵悦的号码,我心里先一喜。接通后却不是她的声音。
“你是谁?赵悦呢?”我大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人嘿嘿一笑:“七弟,怎么连四哥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呢?”
“周路!”我一怔,难道那个易容刺杀者真是他找来的?他区区一个学生怎么竟有那么大的面子和本事?但此刻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我警告你周路,做任何事之前要想清楚!如果你动赵悦一根汗毛,我让你生不如死!”
“就凭你?”周路的声音满是鄙夷不屑,随即他调侃似地说道:“七弟,念在大家兄弟一场,我给你个机会。你来找我吧!来晚了,赵悦可就是我的人了!嘿嘿、哈哈!”
“你在哪里?”
“你到P镇新开的‘宏远汽修厂’来吧!记着,只能你一个人来!要是你找些乱七八糟的人掺和我们的事,到时候我可不保证我会干出什么事来!”周路得意洋洋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此去必是凶险无比!但七妹有难,便是刀山火海,也只好闯闯看了!
急匆匆穿过校园时,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还是按周路的要求办――一个人去!叫上老大或许会有帮助,但从电话里听来不知为什么周路似乎性情大变,如果激怒他,难说他不会真的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来。而且我始终还是忌惮那个易容者――如果叫来帮忙的“老大”竟然是那个刺客,我就是弄巧反拙了!更何况就算真的叫上老大帮忙,只怕也未必应得过来。到时说不定反而害了老大――还是一个人应付吧!反正我只有五年的命,早五年死晚五年死,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离开S大向P镇快步走去。半路上掏出手机拨通了继父的电话。
“喂,爸。你们到哪里了?”
听继父说他们已经在成都双流机场下飞机了――恩,来得好快!跟着我简短地把眼下这件事说了说,告诉继父我打算先行动了。如果他们赶到,直接到P镇“宏远汽修厂”来找我。
继父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打算劝我等他们到了再一起行动。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做父子这么久了,他也了解我在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坐视赵悦有难的。接着他说道:“好!但一切要小心,你不许有任何闪失!”我应了――心里却苦笑,我没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有事!
向P镇当地人打听了一下“宏远汽修”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这是一个里外都簇新的地方。从又大又厚的铁制卷帘门进去就是近千平方米的露天院子,院子里停着数辆汽车,一些身穿桔红色工装的人在车旁忙碌着。院子后面是车库、零件库。库房旁边一幢小楼应该是兼作办公和宿舍用。我在门外张了张里面,没看到周路和赵悦的身影。略略在门口站了站,我心一横,大步走了进去。
没错!这里面肯定有鬼!如果只是一般的汽修厂,见人进来总要问一下吧?可满院穿桔红工装的人竟然对我视而不见,任由我一直走到院子中央。
“周路!我来了!”无须再向谁打听什么。我直接放声喊道。回应我喊声的是“哗啦啦”拉动卷帘门的声音。回头一看,大门口的卷帘门已经落下。我与外界被隔绝起来了!
“勇气可嘉啊七弟!”周路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头望去,只见他从小楼中走出来,一边还整理着腰间的皮带。从他的身后的门里隐约传出赵悦令人揪心的哭泣声。
“你竟然敢!?”我立刻明白可能已经发生了对赵悦来说最不幸的事。不禁目眦欲裂地盯着周路那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
“什么?”周路表情故作地看着我,“强奸吗?七弟,你可不要乱说啊!否则别看我们关系好,我一样告你诽谤的!”跟着他脸上换成一副奸笑表情说道:“赵悦她可是心甘情愿的,呵呵,至少在我化妆成七弟你的样子时她是心甘情愿的――只不过等我卸掉妆时她就算不心甘情愿也晚了!哈哈、哈哈!”
“你!”跟这种禽兽无须再多话!我咬紧牙关,默不做声,突然疾冲向周路――今日就让你后悔此世为人!
眼前突然寒光闪动。好熟悉的感觉!我急停闪身,顺手将那只执匕之手拨开。定睛看时,只见一个瘦小男子挡在我和周路之间。同时,即使不用回头看,也已经感觉到那些“维修工”们手里拿着修车的扳子之类正在向我缓缓围逼过来。
我的大部分注意力从周路转到眼前的男子身上――他个子不过一米六左右,身形瘦小,光头,没有双眉,面色苍白,五官纤细,看起来很怪异――若我的感觉没错的话,他正是伪装成七妹和八弟两度刺杀我的那个易容者!
只听周路对那男子说道:“慕容,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呢、想再进去乐乐!”
“周路!”我狂喊。“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大学生!你所做的事已经足够毁掉你的人生!”
周路回头,笑了笑:“谁说的?谁知道是我干的?让你和赵悦消失不就好了?只不过,赵悦的消失是因为她成了我金屋里的‘娇’;而你呢,我亲爱的七弟!你可就是直接向阎罗王报到了!”我不禁目瞪口呆:以前的周路虽然心胸狭窄兼狂妄,但还不至于如此灭绝人性――在他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但现在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重要的是眼下不但赵悦有难,就连我自己也有性命之忧了!
看着面前阴森森的“慕容”,感觉着背后身强力壮的“维修工”们的不断逼近,我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唯有一战!如能打倒这些人,或者撑到继父他们赶来,我和赵悦就能逃出生天;如不能,则只有死路一条!
自我失去内力之后,第一次与人动手应该算上在天一门训练感知术时和“四燕”的过招。那只是心平气和的切磋而已。“四燕”功夫虽强,但毕竟他们不会向我痛下杀手。更何况,很难说“四燕”攻守之间没有留有余地。而现在的场面,却是不折不扣的杀局!我与周路的这些人之间,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没有中间道路可选择!我所能倚仗的,是全无内力的残破身躯和我仅能使用的坤字太极拳以及感知术!
那么,就一搏吧!
我迅速伸手入怀,掏出一丸“抑气丹”扔进嘴里――待会儿激战之时,绝对不能让体内的正邪真气趁乱作怪!
我面前的“慕容”忽地一笑,收起手中的匕首退后了几步,轻轻地嗤笑道:“痨病鬼……”
看不起我?哼!你不出手最好!和“慕容”两度交手,我的感觉是他的功夫并不很强,但出手非常突然,令人防不胜防。看来他的功夫是走阴狠的偷袭路子。不过,很难说他是不是也存有让“维修工”先耗我体力的打算――毕竟就在昨天我和老大还重创了他。看得出他走路时还一拐一拐的。
再扫视已经团团将我围在中央的“维修工”们一眼,似乎没有什么好手,只是人多势众,而且个个体魄强健。以我现在的状态,应付起来恐怕还是会非常吃力。
周路走进去的小楼内突然传出了扭打和赵悦带着哭腔的呼骂声。这个王八蛋!“慕容”和大部分“桔红工装”们却心领神会地淫笑起来。
不能再拖了!干吧!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愤怒心情,突然扬声道:“你们在等什么?难道连对付我这样一个病人你们也会怕得尿裤子吗?”
我当然可以先出手攻击。但坤字太极在对方攻击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所以我干脆出言相激。
话音刚落。我的皮肤立刻感觉到周围空气的骚动。接着,数道劲风挟着铁器挥动的沉闷的“呜呜”声向我袭来!
第三十九章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轻轻地向后退两步,避开向我后脑勺抡过来的两把扳手,侧身,捞住正面拿着一把尖嘴钳刺向我腹部的胳臂,将它带向侧面正悄悄扑向我的“慕容”。
慕容手中的匕首闪动着锋锐的寒光,如同一条毒蛇倏然伸缩的舌信。一个人痛叫了起来,正是那把尖嘴钳的主人。被我借力对付“慕容”的他的手腕狠狠地吻上了“慕容”手中的蛇信,尖嘴钳落地,他的腕部鲜血迸溅,甩了周围几个“维修工”一脸一头。“慕容”飞退,他即使伤了自己人也一声不吭――两次偷袭不成,他却一点也不心急的样子,只是提着带血的匕首在我与“维修工”的战局外逡巡,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真正着急的人应该是我。这一点“慕容”算得很准。不是吗?我可以倚仗“感知术”先人一步避开所有人的攻击,我也可以发挥“坤字太极”的威力,借力打力令我的敌人自相攻击。但我依然无法打破我被团团围困的僵局――小楼中已经没有声息,也许赵悦她已被周路……
“维修工”们不过是泛泛之辈,胜在身强力壮而已;“慕容”的身手也远不如他的易容术管用。如果我还有内力――哪怕只是以前的十分之一也好――这场战斗早已经结束。但眼下的事实是:急于要打败敌人冲进小楼解救赵悦的我,所可以凭藉的两样功夫却都是利于守而不利于攻!打了这么半天,只有两名“维修工“踣地不起,其他人仍然龙精虎猛地向我扑击,这样下去何时是了局?
也许不用等得太久吧!我在心里苦笑着。即使预服了“抑气丹”,但长时间的打斗之后,体内的正邪真气仍然有了兴风作浪的迹象!而且,虽然大部分是在借力打力,但我的体力却仍然在不断的闪避和动作中飞快地消耗掉。
“大家小心困住他,他撑不了多久了!注意不要让他靠近小楼!”“慕容”似已看出我的弱点,大声指挥道。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紧跟着忍不住喘了几口粗气――举手投足间的确比先前更不灵便了。
这种时候还说得上什么解救赵悦?也许连自己都要搭进去了吧?我绝望地想着。或许倒下任人宰割才是明智的选择……
消极的心态顿时令我整个身体的动作迟滞下来。恍惚中一名“维修工”冲近我身前,他的手中挥舞着板手,我的皮肤从铁器带动的气流能清晰地预知那扳手将横击在我胸口。退后一步,或者侧让,都可以令他击空。心底下达的反应命令传到躯干四肢,但极度灰心和疲惫下的身体却怎么也无法执行了。
胸口猛地一下剧痛。被击中了!我下意识地伸手向对方的腹部推去,同时强忍住胸腹之间的血气翻涌。
“扑”的一声如击败革。我的手掌已经击实在那“维修工”腹部。眼看着他得意的狞笑突然变得痛苦不堪。接着,他登登登倒撞数步,随即捧腹弯腰干呕起来。
所有人都顿了顿。
这一掌之力?我也惊得呆了!只是本能地推向他的腹部,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难道?我心里一喜,自我感觉了一下体内状况――还是熟悉的浑身无力的感觉啊!我险些以为正邪内力已经自然融合了!
那么,方才一掌的力量从何而来?刚才的情景飞速地在我脑中回溯:他全力抡起扳手,敲在我胸口,随后我顺手一掌回击在他腹部。很正常的过程!
想不通,那就再来一次!总好过束手待毙!
对方一怔之后,有两个反应快的人又扑了上来。虽然敌手的突然变强和同伴被痛殴确确实实在眼前发生。但他们更记得我也挨了一扳手――趁你病要你命!这是常识。
我放松全身,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这一搏我并无把握,也许再挨一下我就真的万劫不复,但也许我可以找出刚才那一掌的奥妙所在,从而扭转局面!
两根铁棍一上一下,上者击中我背,下者击中我腹。熟悉的钝痛之后,我终于感觉到:棍子击中身体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肌肉关节自然而然地蠕动扭伸,将大部分击打力量原封不动地传递到我的四肢!
原来如此!我大喜。同时拳掌齐出,分别上击前方敌人的下颚和下劈后面敌人下腹。两声闷响后,前者倒飞而出,竟然在半空中就晕了过去;后面那个却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跟着口吐白沫,捧腹哀呼不已!
这仍然是“坤字太极”!原来当初在水底修炼乾坤太极拳时,不止是锻炼拳脚功夫。长期与水流打交道的我,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已经自觉地习惯了卸力运力,将每一道细小水流的冲撞之力吸收传递,化为自用!而我竟然茫然不知,直至今日危急关头方见成效!
这仍然是借力打力!它与先前以手上的推拉拨带的借力方式不同之处就在于后者以明显的肢体动作完成借力;而前者却是直接以每一块肌肉的细微动作来完成借力。两者尚有借力途径的不同:手足借力打力,则借于外而发于外;身体肌肉借力打力,则借于内而发于外!
只是……也许是我对坤字太极的体悟修炼尚未瑧化境吧!虽然肌肉吸收传递了敌人大部分击打之力,但终究有一小部分力量未能化为已用,而是直达体内,伤到了我的内脏。我终于吐出一口血,不甘心地想着。
如果要我为新发现的这一招起个名字,该叫它“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呢!
心念电转间,我抬头望向四面还站着的敌人。他们已经面露骇色。就连一直镇静自若的“慕容”,也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自伤八百就自伤八百吧!即使自伤八千又如何?至少我又有了击败这一帮恶人的希望!赵悦!我一定会来救你!
我转守为攻,向小楼方向稳稳地踏出一步。“挡住他!!”“慕容”大呼,数道人影疾扑上来。铁器和拳头几乎同时到达我的身体!
侧头避开了击向头部的一根曲柄――如果脑袋被击中,恐怕根本来不及借力就会晕死过去吧!前胸后背和腹部却同时传来疼痛的感觉――这一招“杀敌一千”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被击中时的痛楚可以令我保持清醒。清晰地感觉着身上的肌肉疯狂地痉挛伸缩,将敌人的击打之力传递到双手。我大喝的同时再度吐出一口鲜血,双拳从右至左闪电般挥出一个弧钱。身周的敌人如同被石头溅起的浪花般四散倒飞!一挥之后,我双拳之间尚有借来的余力,前冲,直直一拳打出,正面的一个敌人抚胸踣地!
拥有力量的感觉,真的很好!即使这力量是借来的!即使它只能在我体内维持短短的一瞬间!
脚下不停,第二步!一名尚有勇气向我进攻的敌人被我一脚踹飞,他的身体如出膛的炮弹般撞进“慕容”的怀中,“慕容”无法硬受那冲撞之力,倒退数步之后,竟然狼狈地坐倒于地!他飞快地起身,看我的眼神中竟然有了恐惧!
第三步、第四步、还站着的“维修工”纷纷向两边闪避――或许他们面对一个普通的高手也可以亡命狠扑,但我突然表现出来的好身手显然已经超过他们的认知范围!
第五步。我的面前只剩下“慕容”。“挡我者死!!”我瞪目纵口大喝。“慕容”在犹豫,但他终于选择了冲上来。他手中的匕首再度闪动着夺人寒光!这个,没办法“杀敌一千”啊!我总不能用身体去接利器。
另一道白光突然闪起!如果说“慕容”手中匕首闪动着的是萤火之光,那这道突兀出现的光则是星辰日月之光!“慕容”一声惊呼,匕首落地发出呛啷声响。一把小弯刀直直地插入“慕容”的手腕,刀把末端兀自不住地颤动。“慕容”抱腕惨呼,鲜血如同关不上龙头的自来水一般不停地从他的手指间流泻,滴在地上“嗒嗒”作响。
而尚站在院子中的“维修工”则一个个如同被蜜蜂的尾针蛰了般抱头乱跳,哀哀惨呼!的确有针在刺他们,只不过不是蜜蜂的尾针,而是“神针”的钢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此时此刻听到这个声音真的令我有“受苦大众被解放”的感觉。“还好来得及时!我儿,你没事吧?”
紧随着继父声音出现的是风!疾风!龙卷风!温柔中带着锐利杀意的轻风!以及如鬼魅飘动般不可捉摸的柔风!“四燕”的身影出现在我视野中。“维修工”们一个个倒下。“慕容”再次惨叫起来――他想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捡地上的匕首,却被二燕轻轻一剑将其手掌钉在了水泥地上。
无暇向继父他们打招呼。我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小楼,冲进周路走进去的那个房间。
眼前的情景令我吃了一惊:周路大半个身子赤裸,裤子胡乱地卷曲在他的腿弯,整个人闭目躺在地上轻声呻吟痉挛,丑陋的下体血糊糊的一片。赵悦呢?怎么不见赵悦的身影?
“赵悦,赵悦?”我大声呼唤,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仓皇。
“我、我在这儿……”赵悦的声音自床下响起,尚带着浓浓的鼻音。接着她从床底爬了出来。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身上的衣服又皱又脏,手里却还拿着一把大号改锥。
“赵悦你没事吧?”我急忙迎上去帮她站起身,问道。
“我、我能没事儿吗?”改锥坠地。赵悦扑到我怀中,痛哭失声。
“怎么了?”我心一沉,急问道。“你出什么事儿了?周路他是不是?”
赵悦并不回答,只顾大声呜咽。她的身体在我怀中不停地战栗,如同一只刚从猎人枪口下死里逃生的小鹿。我还能问什么?我还需要问什么?她是否被周路玷污很重要吗?那不是她的错!我紧紧地抱住她,伸出手在她的乱发上轻轻抚摸,同时轻声安慰着:“乖,没事了,不怕,不怕……”
门响处,继父和“神针“钟春林也走了进来。看到我与赵悦相拥的场面他们吃了一惊,但随即他们的注意力就被躺在地上的周路吸引了过去。
“天啊,老徐,你看、你看、那小子的那个……”钟春林的声音,“……惨不忍睹啊!简直是不成形状了……”
“嘘!孩子们都在旁边,你别说这些……”继父紧张地小声说道。
“嘿嘿,咦?这小子叨咕叨咕地说些什么呢?”钟春林又有了新的发现,“恩?‘求求你,报警、打110’奇怪……这小子好象是反派吧?他为什么要哭着喊着报警?”
继父突然拍拍我道:“你问问这个小姑娘,她是不是已经报警了?”
赵悦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眼迷离地冲我继父点了点头,然后埋头伏在我怀中继续哭。
耳听得继父苦笑道:“这下会有点麻烦了……”会有麻烦吗?我们不是自卫的一方吗?
突然外面喧嚣起来。紧跟着三燕一阵风似地闯进来:“警察来了!他们说接到报警……”
继父道:“知道了。没关系,配合他们吧!我这边让唐霜来处理。”三燕点点头又走了出去。这边继父掏出手机已经在打电话:
“唐霜吗?对,我们到了……已经把对方解决了……没有出人命……是这样,小光的同学已经报了警,现在警察已经到了……好,好,那就拜托您了!我不希望给孩子们带来任何麻烦……好,好,就这样吧。”
继父刚挂上电话,几个警察已经推门进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什么人?刚才是谁报的警?”
我没有吭声。至于赵悦,她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警察的到来。我想对她来说,也许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刻,噩梦就已经结束了吧?
继父迎上去笑道:“报警的是这位女同学,她是S大的学生,我儿子的同班同学。”他指了指我和赵悦说道。然后继父又指了指地上的周路:“这个也是S大的学生,这家修车厂好象是他家里出资开的,这个人把报警的女同学骗到这里,企图行非礼之事,却在扭打中受重伤。至于外面那些受伤的人,他们是这家汽修厂的员工。在老板行不法之事时,他们不但不劝阻,反而攻击前来解救女同学的我儿子,结果被我儿子打倒。至于我们,是我儿子打电话叫过来帮忙的!”
警察先看了看地上仍在呻吟的周路,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一个警察拿出对讲机开始叫救护车。另一个警察看了看我,又问继父:“外面那么多人都是你儿子打倒的?看起来你儿子很弱嘛!”
“我儿子会一点功夫。”继父笑道,“还有我们及时赶到也帮了忙的。”
“外面那两男两女是你的人吗?”警察道,“我看他们手里持的剑都很锋利啊!看来,要请你们所有的人都要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调查才行。”
“可以稍等一等吗?”继父微笑道。
“等什么?”警察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时继父的手机又响了。继父接通电话,‘喂’了一声,随即递给警察:“找您的。”
警察脸上的表情更疑惑了,接过电话:“喂……啊!您好!局长!……是的,是的,我们正在现场……是!不过……是!是!是!我明白了!是!”
警察将手机还给继父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松动了许多,嘴里却不禁说道:“服了你们,居然把我们市局局长也惊动来过问这件事了。”
继父笑道:“哪里,这里还是您说了算!不过您看,去局里接受调查的事……”
警察摇摇头:“调查笔录是要做的,不过局长的面子也不能不给啊!这样吧,咱们将就一下,就在这里简单做个笔录吧!”见继父点头应允,警察回头叫来一个女警:“小丁,给这几位做个简单笔录!对他们客气一点。”最后一句话他是小声对那个“小丁”说的,但却故意让我们听见了。
“小丁”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周路的下体,对继父说道:“这里太乱,要不,我们去找个干净点的房间?”
继父看了我和赵悦一眼,对女警笑道:“好啊!”接着他和钟春林跟着女警向外走去。
我搂着赵悦也慢慢向外走,刚到院子里,见两辆救护车从汽修厂大门开进来。大门口已经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我连忙和赵悦不约而同地背转身,避开了人群的视线。
“六哥,”赵悦这时已经停止了哭泣,怀中的她突然微微抬起头对我小声说道,“什么也没发生。”
我怔了一下:“恩?”
赵悦的脸一下子红了:“我说,我和周路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啊。”我也禁不住脸上发烧,“我知道了,其实就算发生了也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可的确没发生啊!”赵悦执拗地盯着我,声音有点提高。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赵悦这么急着向我证明她的清白,是为什么呢?她那么在意我对她的看法吗?
良久,我吐出一口长气,认真地看着赵悦的眼睛:“恩,我想是这样的!”赵悦看着我半天不出声,突然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悟般无奈的笑容。
放松之后,全身各处都在发痛――刚才那一战,受伤还是不轻呢!
第四十章 余波
和赵悦一起回到S大,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老大他们自然免不了一番好问,敷衍过去了――其实我真不想骗老大他们,只是事关赵悦的声誉,不得不为了。
这一次的“宏远事件”,让我重新认识到唐霜和她的天一门的实力:从“公安局长”的来电,到警方刻意为我和赵悦隐瞒这件事不知会学校――主要是为了赵悦的声誉考虑;从继父直接从看守所将“慕容”提走带回天一门,到“宏远”汽修厂在最短时间内被勒令停业。这些事无一不体现出唐霜所具有的能量――也许,天一门已不是单纯的武林门派,它的势力早就深入社会各阶层,成为一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想起霜姐曾隐隐提到过的愿望,以她现在所拥有的实力,应该不是不可能办到的吧?
但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约六月份的时候,警方派人到学校来提调周路的档案――这时校方才大吃一惊,因为周路严重旷课早已经上报到系主任那里了。警方派来的人不能说嘴不严实,大概上面向他打过招呼,校方问急了,他也就含含糊糊应付两句,只说周路强奸未遂已经被刑拘了。不过天下总有好事者,而他们也总有办法打听到一些“内幕消息”,然后纯属饭后消遣般将之传播出去。
从警方派人调周路档案那天算起,也就是短短两三天时间,各种版本的谣言就开始在S大传播。而大部分谣言则清晰无比地指向赵悦和我。我听到最可气的一个谣言版本是说周路当天把赵悦和一个很瘦弱的男生(不用说,是指我!)一起绑到自己的住处,当着那个爱慕赵悦的男生的面和赵悦大玩SM……我唯有苦笑――原来所谓的天之骄子和学富五车的大学教授们一旦鸡婆起来,也不亚于街角巷尾的事儿爷事儿妈们!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本来从刚进S大起我就是被嘲笑和被鄙视的对象,对别人的闲言冷语,我早已经学会泰然处之。但是赵悦呢?她是一个女孩子家,又是班花――啊,我忘了,S大的男生们已经把她升级为校花了――以大一新生的身份就入主学生会的风云人物。在“宏远事件”以前,赵悦所看到的、她的身边所围绕的莫不是赞美和追求――或许还有同性的嫉妒?突然之间成为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对象,面对舌如利刃口如枪,她能平静地横眉冷对吗?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答案一定不容乐观!
但我仍然佩服赵悦!“宏远事件”后,我就感觉到在赵悦那开朗活泼的外表下,其实掩藏着极为强悍的个性。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感觉并没有错。如果说我对谣言的态度是过耳不闻,那么赵悦就是用极度的坚忍来对抗身边隐约可闻的“你知道吗……听说……她……真的吗……看不出来呢……平时还装着挺纯情的样子……”之类的话。而且,出乎我意料之外,赵悦并没有找我哭诉心中的郁闷,每见到我或者C-504的结拜兄弟们,她仍然会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和寒喧,一点也没有流露出为流言所扰的样子。
其实我并不同意赵悦这样的做法。因为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克制自己的情绪不但需要极大的毅力,而且不满会在心中迅速累积增长,直到再宽广的胸襟也容纳不下为止。从内心深处,我希望能有一个让赵悦渲泻情绪的渠道。
流言开始传播的第四天,“渠道”出现了。当时正是午饭时分,学生食堂里人潮涌动。我和老大他们一起去打饭,在食堂门口碰见赵悦,大家停下来聊了几句。这几天老大他们对学校里的风传也有所闻,只是不便开口罢了。这时有两个男生从我们身边走过,两人神色古怪地对赵悦看了一眼又一眼,并且不断地交头接耳。他们太不注意控制音量!我们听见了。
“她就是那个……被周路玩SM……嘿嘿嘿……”
我眉头一皱,向赵悦望去。她的反应出乎我意料之外――只见赵悦一扬手,她手中的空塑料饭盒直飞过去,正砸中叨叨咕咕的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的后脑勺!
“你……”被砸者回头,满面怒容。
赵悦嘶哑着嗓子用尽全力喊道:“你妈才被人玩SM!”我吃惊地向她脸上望去,正看见两颗晶莹的泪珠失控地从她脸上滚落。顿时食堂内外所有学生教师的眼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被砸的人指着赵悦,手指却心虚地不断颤抖:“你你你凭什么打人?”
我轻轻地咳了一声,同时将赵悦拉到我身后。如果事态激化,看来我不得不挺身而出了!但有人先动了。是老大!
他腾腾腾大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那人一惊,脚下不自禁地连连后退。
“凭什么打你你自己清楚!”老大厉声喝道,语调中充满威胁之意。“你够胆子的话,把你先前说的那些闲话再说一遍试试看?”
那人果然不敢作声。开玩笑!老大本来就是S大排得上号的猛男,更何况近来因为练气的缘故,更是显得威势逼人!而且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那个长舌男真的够胆再说一遍的话,老大的拳头一定会毫不客气地落在他身上。
老大显然并不满意仅仅威哧住一个人。他回身,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从在场的数百名学生身上一一扫视过去,同时大声地、清晰地说道:“趁着大家都在,俺今天丑话说在前头!赵悦是俺张飞的结拜妹子!俺容不得任何人欺辱她!各位有什么闲言碎语要私下谈论的话,俺管不着,但不要让俺听见,也不要让俺知道!否则的话,就等于是惹了俺张飞!俺绝对跟你没完!”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要让天之骄子的S大学生服输谈何容易?今天若是换了另一个人来说这番话,恐怕早已经引起众怒,招来一片嘘声兼拍砖了。但是练过气的老大一站在那里,浑身的气势就不停地向周围扩散施压,竟然令得这些骄傲的大学生们噤若寒蝉。
我感激地望着老大,用手牵着赵悦的手走上去,站在老大身边大声道:“老大的话就是我的话!“
紧跟着,二哥王亚军,三哥宋飞扬,四哥孙圆圆,五哥方诚实,八弟关照一齐走了上来。孙圆圆放开他那方言味十足的嗓子道:“以个哪个再说七妹的坏话,等于是跟我们504寑室的全体兄弟过不去!到时候我孙圆圆第一个把他整成国宝大熊猫!”
言毕,我们八人饭也不打了,一齐转身,挺直着身子离开现场。走出老远,方才听到背后传来一片突兀响起的喧嚣声。
这一天,我们八兄妹在校外的一家学生酒楼再次喝得酩酊大醉――郁闷的时候虽然“酒入愁肠愁更愁”,但“把酒当歌”终究也不失为缓解压力的好办法啊!
“六弟,七妹,俺知道现在问这个不合适,”酒至半酣之时,老大说道,“但是俺觉得作为结拜弟兄,一些事情还是不必瞒着兄弟们。毕竟有人分担比独自扛着要好得多啊!”
我了然,转头看看赵悦,她犹豫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我又看了看在座的诸位兄弟。他们全都真诚地看着我和赵悦。我心里一阵感动――是啊!有什么必要瞒着结拜的兄弟们呢?即使他们并不知道真相,今天不也是坚决地站在我和赵悦一边吗?这就是信任!
于是我开始讲述,其间赵悦时不时地补充一些。我从易容刺杀开始讲,一直讲到我继父他们和警察相继赶到。而赵悦则讲了我没有看到的房间内的情形――当然,她讲得比较简略,只说周路欲行不轨之事,两人扭打中,她伤了周路的“关键部位”。
除了老大以外,其他兄弟却对我打败“慕容”和十多个壮汉的过程大感兴趣――这也难怪,关于我会功夫的事,虽然他们隐约知道一点,但终究很难相信身为“全校最弱人士”的六弟(哥)会是一个“功夫小子”。所以我不得不又从我起始练功夫的那一天讲起。当讲到我和苏仪的事时,我不自禁地瞥了一眼赵悦――她听得很专心,也很感动的样子――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她的态度?
不知过了多久,当故事终于讲完时。酒桌上一边静默。
良久。孙圆圆突然说道:“六弟,你是个真正的英雄豪杰!”
方诚实笑道:“我们的七妹可也不让须眉!至少我就没听说过哪个女生处在她那样的危险境地下还能扭转局面的!”众人皆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大概想象着周路的惨状真的会让人不寒而栗吧?
赵悦此时已有六分醉,她坐在我身边,微笑如盛开的桃花:“说出来心里就好过多了,真的!”
关照却面有忧色道:“对四……周路的家庭我比较了解,他父亲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家里又很有钱。周路在六哥和七姐手里吃了大亏,只怕他父亲不会善罢干休。”
老大叫道:“怕什么,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管他来什么招数,咱们通通接了就是!”说着转头向我道:“六弟,这俺可就要批评你了。出事那天你为什么不叫我们这帮兄弟?”
其他兄弟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虽然我们不会武功,可去的人多,说不定局面就完全不一样!”
我连忙说道:“各位兄弟,小弟知错了,以后小弟有事一定叫上兄弟们!”心里却想着:在“宏远”发生的事,依当时的情况终究还是不便叫上你们啊!
对于关照的担忧我心中却是不以为然。继父从“慕容”口中得知周路的行为与他老子的“教导”大有关系时,只说了一句话:“与其坐等他报复,不如先下手为强,周氏集团有难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星期,继父打电话给我,跟我讲了对付周氏的事:天一集团办事的效率非常高,唐霜下令后不过两三天,集团下属的办事人员就把周氏集团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周氏集团以商贸为主,兼营着一家化工厂,一家大型超市和一家三星级饭店。属上市公司。其股权的百分之四十掌握在董事长周福威手中,百分之二十五掌握在董事会大股东手中,周福威的大儿子周道然把持了百分之十股份,股市上流通的股份则高达百分之二十五。天一集团制订了多路并进,各个击破的策略。通过与周道然的接触,发现其因为第一继承权被剥夺而对父亲心存不满。天一集团的代表动之以利,晓之以理,说服周道然转让了手中的全部股份。接着天一集团派名下的子公司在股市上不动声色地大量收购周氏的散股,造成周氏股价持续拉高。同时动用各方面关系,说服了几乎一半的董事会成员在高价位上出让股权。
向周福威摊牌的那一天,唐霜姐姐并没有亲自出马,仅仅派了一个商业顾问和一个法律代表出席了周氏的董事会――天一集团掌握了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成为周氏的第一大股东,自然有权要求改选董事长。周福威目瞪口呆兼大发雷霆之余,唯有拱手让座。
周福威当然也想过用“别的途径”来反败为胜。但一来之前一直暗中为其做不光彩的事的“慕容”此时已经为天一门所用;二来唐霜遣出的几个高手在某天深夜“拜访”了周福威的卧室――周福威第二天醒来,发现胸口被人用一枚大头针别上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大致就是“老实一点对你没坏处”之类的话;三来周福威经过小心翼翼的尝试,发现对手的后台远比自己的要硬得多。那以后周福威就真的老实下来――经过天一集团的“说服工作”,他又出让了百分之十的股权,以此换取小儿子周路的“保外就医”。然后,曾经不可一世的周氏集团老总作为改组后的周氏第二大股东开始了坐等年底分红利的悠闲生活。
第四十一章 挑衅
C-504的全体人员联合发布“食堂申明”之后,对赵悦和我不利的流言蜚语扩散势头顿时为之一挫。虽然仍有人用细如蚊蚋般的声音嘀咕着“堵民之口如防川”,但毕竟那些故意要让当事人难堪的指指点点和低声嘲笑是销声匿迹了。至于在我们听不到的范围所发生的谈论和不免时时看见的异样眼神,也只好由它去。
天气渐渐热起来。平静了几天之后,我不禁慷懒地想着至少暑假前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吧。老大他们已经在计划着什么时候买火车票的事,近几天晚上卧谈会的内容也从美女转到了暑假怎么过的问题上;赵悦找到我,对我说这个暑假她要抽时间到M城一趟,问我欢不欢迎。我怎么能不欢迎呢?不过她来M城的目的是什么呢?赵悦仿佛看透我的担忧般微微一笑:“我想看看你和苏仪一起待过的地方!”我晕!
不过时间的流逝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二OO四年初钟春林曾经判定我最多还能活五年,现在已经过了半年。假设我真的能够活足五年,那么这半年就是我生命的十分之一――我尽量避免自己有这样的念头,因为它总是令我感到一丝伤感一丝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应该是人的本能吧!生命就象手掌中攥不住的细砂,无论手掌怎么握紧,它仍然会恒定地流逝。但即便明知道留不住,哪一只手掌又不是拼着老命地死死攥紧呢?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离放暑假还有一个星期而已。老大他们都去成都市区乱逛了。我独自躺在宿舍自己的床上看书――不是我不合群,这样的身体状况总是能少运动就少运动了。
这时虚掩着的宿舍门被人粗鲁地撞开了。抬头一看,却是熟人――大家应该还记得那个很可怜很郁闷地给J国学生当翻译的孙艺博吧!我清晰地看见他推门进来时脸上充满了希望,而看到只有我在后却马上变得一脸沮丧。
“小孙,有事吗?”禁不住问了一句。
孙艺博却反问道:“张飞在吗?”
“哦,他去成都玩了,估计不到天黑回不来。”我笑道――和孙艺博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我对他蛮有好感的。“你要是方便可以说给我听,等他回来我转告他。”
“这样……”孙艺博喃喃地说道,他现在的神色只能用“彻底绝望”来形容了,“算了,来不及了……”
看着他如此郑重的表情我不禁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啊?”
孙艺博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小鬼子闹事。我本来是想找张飞去镇镇场面,听说他一直在练武,或许能对付……”
“恩?J国学生吗?”我不自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们闹什么事?”远足竞赛之后J国学生一直没有动静,我以为他们会老老实实在S大待到回国。“听说他们不是要回J国了吗?”关键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要动用到老大的功夫?我心中惊疑交加。
孙艺博点点头说道:“他们明天一早就走。要是张飞真的晚上才回来的话,唉……这回丢人就丢大了!”
“哎呀我说小孙,到底是什么事你就快说吧!”我终于忍受不了他东一句西一句不着边际的扯淡,开口哀求起来。
孙艺博禁不住一笑,随即面色再次凝重起来:“我们S大有个柔道爱好者社团你是知道的吧?今天小鬼子男男女女十好几个突然涌到柔道社,当时柔道社的老汪正带着一批爱好者在训练。小鬼子说他们练得不象话。老汪不服气,双方就比划起来了!”
“老汪是谁?”我问道。
“老汪叫汪锋,是柔道社的社长。”
“那比划结果如何?”
孙艺博露出一个担忧的神情,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刚开始动手我就来找张飞了,不过柔道的规则我也稍微懂一点。就连老汪也才不过是个初级爱好者,小鬼子里面可有二三个上段位的。估计老汪他们玄。”
“这么说起来,那也算是正常切磋技击之道嘛,用不着大惊小怪啊,J国人说老汪他们练得不好,听你说起来,好象的确是这么回事啊……”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倒也没什么。”孙艺博气愤地说道,“可是他们说出来的话太难听,竟公然宣称‘支那人根本不懂得技击武术之道’!还说什么‘支那人的所谓传统武术,无非只是一些观赏用的舞蹈动作’,我就是听着心里不痛快,才想……”
“才想找老大出面露一手震震小鬼子,对吗?”我接了一句,然后问道:“J国人这几个月不是都挺老实嘛,怎么现在突然闹事了?”
孙艺博重重地哼了一声:“小鬼子狡猾狡猾的!经过刚来学校时的‘人偶事件’和远足竞赛的败北,他们也清楚不能犯众怒。不过现在反正马上要走了,索性大闹一场,反正大家就算要追究,他们也早都回国了!”
“小孙。”我突然从床上跳起来把他吓了一跳,“带我去看看吧!”
“你?”孙艺博自然地问了一声。言下之意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吧?我也懒得多说,只催他快带路。
一路上缠着孙艺博给我讲了讲柔道的基本常识:
“柔道起源于古代的武术,江户时代以前叫‘柔术’。在明治时代,当时东京大学的学生嘉纳治五郎创造了今天柔道的规则和形式。嘉纳于一八八二年开设了讲道馆,努力研究和指导柔道。从那以后柔道也扩展到海外。一九五一年国际柔道联盟成立,日本于一九五二年加盟。自一九六四年的东京奥运会起成为奥运会比赛项目。学习柔道者的水平高低用‘段’和‘级’表示。最高为十段,最低为初段,段以下为级。一级最高,共分五级。段和级以腰带的颜色区分。十段、九段为红色;八段到六段为红白色;五段到初段为黑色;一级到三级为茶色;四、五级初学者为白色。
柔道的攻防技术分为立技,寝技,以及防身自卫击打对方的挡身技。现在公开的柔道比赛中已不准使用挡身技。
立技分为站立不倒的投技和主动倒地的舍身技。投技又分为手技,主要用手臂的技术。如“浮落”,即用两手把对方拉倒;腰技,主要用腰背把对方摔倒。如“大腰”,就是抱住对方躯干,把对方背到背上摔下去;足技,主要是用腿脚把对方摔倒。如“内股”,就是用腿把对方挑起来摔下去,再如“出足摔”,就是用脚把对方踢倒。舍身技分真舍身技和横舍身技。真舍身技是施技者主动先倒下,背部着地,然后再制服对方。如“巴投”就是施技者先向后倒,两手拉着对方,用脚蹬对方的腹部,使受技者从施技者身上翻滚过去,倒在垫上。横舍身技是施技者身体先侧倒,再把对方摔倒,如“浮技”。
寝技分为固技、绞技、关节技。固技是把对方的背部按压在垫子上,使之不能逃脱,而施技者保有行动自由。如果施技者的腿被对方的腿夹住,则不算使用固技成功。如“横四固”就是施技者跪在仰卧的受技者体侧,抱压住对方;绞技是两人倒在垫子上,用手臂或柔道服勒绞对方的颈部使之窒息而认输――败者以拍击垫子动作示意放弃。关节技是倒在垫子上,逼迫对方的肘关节,使之疼痛而认输。关节技只许应用肘关节。
奥运会一场男子柔道比赛的时间为五分钟。比赛设三名裁判员。根据运动员使用的技术,按其效果和质量评为四种分数:第一等的是“一本”。站立时使用的技术有速度、有力量,把对方摔成大部分的肩背着地;把对方的背固定在垫子上达三十秒钟;逼迫对方的肘关节或勒绞对方颈部使之拍垫子认输;对方受到取消该场比赛资格的处罚;均得一本。运动员得一本后,该场比赛即结束,算是获得“一本胜利”。第二等是“有技”。站立时使用的技术未完全成功,不够判为“一本”,把对方的背固定在垫子上的时间在二十五秒钟以上,但不到三十秒钟;对方受到裁判一次警告;均判得有技。运动员在一场比赛中获得两个有技,比赛即结束,算获得胜利。第三等是“有效”。站立时使用的技术只有部分成功,不够判为“有技”;把对方的背固定在垫子上的时间在二十秒钟以上,不到二十五秒钟;对方受到一次“注意”的处罚;均得有效。第四等是“效果”,站立时使用的技术未成功,但有一定速度或力量,仅使对方的体侧、胸腹、臀部着地;把对方的背固定在垫子上的时间在十秒钟以上,不到二十秒钟;对方受到一次“指导”的处罚;均得效果。
一场比赛中未得“一本”时,则按“有技”、“有效”、“效果”的多少评定胜负。但是一个“有技”可以胜过所有的“有效”和“效果”。一个“有效”胜过所有的“效果”。如果双方得分相等,则根据比赛的风格、进攻次数来判定胜负或平局。
正规柔道比赛禁止击打,不许用头、肘、膝顶撞对方。除了肘关节外,不许对其他关节使用反关节的动作。不许抓头发和生殖器。任何可能伤害对方颈椎或脊椎的动作均被禁止。运动员有犯规行为或是踏出比赛区,根据情节轻重受到“指导”、“注意”、“警告”、“取消该场比赛资格”的处罚。运动员在一场比赛中,受到两次警告,就取消该场比赛资格,判对方获胜。”
“行啊小孙!看不出你懂得真多!”我惊讶地看着孙艺博――真不愧了他“艺博”之名!
说话间已经到了S大柔道社。这个训练场地却是旧库房改装的,一进门就能看到地上铺了好几张很大的软垫。看来这个汪锋为了柔道社的运作还是费了不少心思――我一阵失落:现在的人对这些小国末技趋之若骛,反而本国博大精深的武学之道却没人理会了!
等看到训练场内的情景,我也不禁心里一阵郁闷:中国学生和J国学生分成两拨,分坐于训练场两边。所有人皆着白色柔道服,中国学生这边大部分是白色腰带,有几个着茶色腰带,看来就算是柔道社的“高手”了,但反观J国学生那边,却大部分是茶色腰带,竟然还有几个是着黑色腰带!
两拨人马中央的空地上,一场较量似乎已经到了尾声。一个着黑色腰带的男生将另一名男生背朝下死死压在软垫上。下面那名男生着茶色腰带,正自拼命挣扎,却被上面的人压制得动弹不得。旁边有一个男生手拿秒表,紧张地看看地上的两个人又看看秒表,看样子他就是这场较量的裁判。稍顷,只听那男生大喝一声:“一本!J方胜出!”他喊出的虽然是汉语,但语调之中充满说不出的生硬味道,看来也是J国学生。
地上的两人随即站起分开,互相鞠躬致意。败北者脸上分明带着浓重的屈辱之色。孙艺博在我耳边悄悄说道:“那个茶色腰带的就是汪锋。”
我点点头,心道这场面看起来跟一般的切磋也没什么两样,小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这时取胜的J国学生突然对汪锋笑道:“怎么样?我说过了,你们中国人对柔道根本就不了解,我建议贵社还是解散为好!免得侮辱了柔道的真谛!”
汪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承认我和我们社团的同学对柔道学习得还不够好,但阁下的话未免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嫌疑,要说中国人都不了解柔道,我就不同意!”
那J国学生(孙艺博低声说道:他叫宫本正二,很狂妄的一个家伙。)微微一笑:“哦?你这样说有什么理由吗?”
汪锋亦是微微一笑,反问道:“请问二OOO年悉尼奥运会上女子七十八公斤和七十八公斤以上柔道冠军是谁?”
唐琳!袁华!我马上在心里叫出这两个名字。同时对汪锋的敬意陡然增长――虽然他喜欢柔道这种外国技击运动,但他仍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国男子汉!
宫本正二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您是说奥运会吗?真正的J国柔道人士对奥运会是不屑一顾的,那种为运动而运动的柔道早已经失去了真正柔道的本意!哼,好笑,连‘挡身技’都不准使用的柔道算什么柔道?”
“请你不要忘了我们在刚才的比赛中也一直是按奥运规则进行的!”汪锋没料到对方的狡辩,气愤地说道。
宫本正二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那是因为我们要顾及你们这些愚蠢的循规蹈矩的中国人,才不得不委曲自己而已!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再比一场,我会让您见识真正柔道的精髓!”
汪锋略一犹豫,只见宫本正二大笑道:“算了吧,无论怎么样比你反正也不是对手,你们这些中国人也全都不是对手,还是就这样认输比较好一点!”
我侧过头低声问孙艺博:“挡身技究竟是什么样的技法,竟然会被奥运会禁用?”
“挡身技是以手、脚、肘、膝为武器,击打对手要害部位以给对方造成杀伤的技术。”孙艺博小声讲解道,“因为挡身技是注重实战的杀招,在体育比赛中运用的话,容易给运动员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才会被奥运组委会禁用。”
“那么如果汪锋答应宫本正二的要求,岂不是……?”我担忧地问道。
孙艺博点点头,亦是面有忧色:“汪锋他们的训练一直是按照体育比赛规则来的,挡身技根本就没有训练过,如果再比的话,肯定就不止落败那么简单了!”
我看着宫本正二,只见他紧盯着汪锋的嘴唇,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却一直挂着――如果汪锋真的答应再比,他一定会蓄意让汪锋受伤吧?
眼看汪锋嘴唇轻启,将要开口说话,我内心一阵涌动。禁不住大声道:“慢着!”
第四十二章 惺惺相惜
我和孙艺博在训练场内站了好一阵,并没有引起在场双方的注意――作为旁观者甲和乙,自然是不会被“主角”留意的!不过,我的一声“慢着”却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汪锋转头先看到孙艺博,脸上牵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算是打招呼,再看到我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苦笑中:“全校最弱人士”看来是人人皆知啊!――我估计汪锋正在心里奇怪我为什么要来淌这趟浑水吧?俗话说得好:出头椽子先烂。象我这样的“弱势人物”假如硬要做那根“椽子”,只怕是烂得快而又快。
孙艺博也紧张起来,不停地在旁边拉我的衣服,一边低声道:“老大,你搞什么名堂?总不成你想……”
顾不上回答小孙。我缓缓走近汪锋和宫本正二,对汪锋歉意地笑了笑,随即转向宫本,肃然道:“既已取胜,何必苦苦相逼?不如我们比一场?”
孙艺博在场边急得直跳脚:“林光!你……你疯了?快下来!”
汪锋倒也好心,轻轻推我一把道:“别掺和柔道社的事,下去吧。”我不动声色地略略侧声,将他的一推之力尽皆卸到空处。汪锋却是茫然未觉,又伸一手来推我。我笑笑,伸出左手搭在他手腕上,顺势轻压,汪锋的手臂立刻不自禁地放了下去。这一次,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疑惑之色。我笑道:“如果真是友好的柔道切磋,那我自然不便强自出头,不过……”我淡淡地望了一眼看着我和汪锋发怔的宫本。“……这位阁下言必称‘你们中国人怎样怎样不行’,我却无法置身事外呢!”
宫本哈哈大笑起来,叉腰道:“难道本人说错了吗?”
“是对是错,比一场不就知道了?”我盯着宫本的眼睛说道。
宫本一怔,随即又笑:“你会柔道?看你的样子不象啊!”
我自然知道他所指的是我看起来很羸弱的外表。当下笑了笑摇头道:“我不会蛮夷武术。”这句话说得相当不客气,J方阵营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宫本不怒反笑:“那你要和我比什么?比你们中国人的勾心斗角还是比你们当街对骂的本事?”
这个混蛋!又开始把矛头对准全体中国人了!我略想了一下,冷笑道:“反正不会比试你们J国人吃屎喝尿玩SM拍给大家看的本事。”中方学生集体大笑。
这一来宫本脸上终于挂不住了。J方阵营中也一片鼓躁。宫本向我走过来两步,狠狠地瞪着我说道:“你们中国人斗嘴是厉害的,但一动真格的就不行!说吧!比什么?”
我毫不示弱地看着他狰狞的脸:“中国武术对J国柔道,你敢吗?”
宫本怔了怔,突然哈哈狂笑:“你是说你要用那些舞蹈般的花架子来打倒我吗?好!来啊!”
我轻轻一笑:“你说是舞蹈,那我就陪你舞一曲吧。”
此时汪锋已经满怀疑惑地退出场外。孙艺博叫了我半天见我不应,在场边急得直跳脚。我已经顾不上向他解释了。我双腿微蹲,上身挺直,双手在胸前成“抱球式”,淡淡地冲宫本一仰下颌――别光说不练,上吧!
“且慢!”宫本却没有动,而是问道:“比赛的规则怎么算?”
我微微一笑:“就按你们柔道的规则吧!这也算是我们中国人的待客之道――主随客便嘛!”
宫本愣了愣。随即狞笑起来――不言而喻,这样的规则对他是很有利的。随即他收敛笑容,立定,浅浅地向我鞠了一躬。我行了个中国式的抱拳礼,心下却不免暗赞――抛开其他的不说,J国柔道对 “始于礼,终于礼”这一点还是做得比较到位的!方才宫本与汪锋比试时担任裁判的J国学生再度回到场中――看来这一场他仍是裁判。
礼毕,宫本大喝一声,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大概我看起来颇为瘦弱的身体给了他一个错觉,令他认为可以很快把我放倒吧!
我微微闭目,“感知术”全力发动,通过空气气流的扰动,精确无比地感觉着他每一个动作。宫本的动作很迅捷,也很有力!看来他的确在柔道上下了苦功。只是一瞬间,他已经冲到我面前,一伸手便向我胸前抓来――这大概就是所谓“手技”吧!
我顺着宫本来势后退半步,在他的手抓实我胸口衣襟之前侧身避开,同时双手一个简单的挥带动作。宫本抓空之后登时立脚不住,整个身体擦过我向前猛冲了几步,好不容易才在出线以前站定。这一下不仅宫本怔住,就连双方阵营中也响起了情不自禁的惊咦声。
宫本一怔之后,脸立刻涨成猪肝色。又是一声大喝冲了过来。还要重复刚才的招式吗?不对!只见他冲到我面前三尺距离,身形顿止,同时又是一声大喊,右腿借助前冲之力猛地撩起!足尖指向竟是我的裆部!
这一下若被踢实……我突然回想起周路的惨状。耳听得孙艺博在场边大喊道:“挡身技!犯规!”我心中一声冷笑:挡身技又能奈我何?宫本出腿的同时,我上身前俯,双足力蹬地面,同时伸出双手,在宫本上踢的右腿上借力一按,整个身体顿时腾空跃起!
这一招,在当初第一次和老大试练时用过!
“好!”是谁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汪锋?不管他!宫本这一脚上踢之力用得很足,借助于他的力量,我足足跃起近三米高!半空中我收腹,曲膝,展臂,以“苍鹰搏兔”之势居高临下向宫本扑击!
“兔子”却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宫本茫然地转动着脑袋,也许他还在奇怪我怎么不见了――J国学生里响起一片惊叫声,我听不懂J语,但想来是在提醒宫本“上面!上面!”
宫本骇然仰头――他又错了!应该先从站立的位置避开――他的脸正好迎上了我的右膝!恼他出言不逊、招式阴毒,我这一击全不留情面――同时也存了儆敌之心。
一声闷响之后。我落地,同时自然地后退两步,以防御姿势站定。宫本正二却晃了一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几个J国学生冲上来,扶起宫本――他已经满脸是血,人事不省!我望向担任裁判的J国学生。他好半天才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很不情愿地宣布:“一、一本!中方胜!”看裁判的表情本来是想判我进攻无效――但宫本正二使用挡身技犯规在先,在场那么多人有目共睹。
中方学生这边一片静默,似乎他们还在消化“全校最弱人士居然是武林高手”这一事实。J国学生那边却乱成一团,几个系黑腰带的家伙明显不服气,争先恐后地站起身想冲上来,但被人制止了。
以威胁之意十足的哼声迫使同伴老老实实重新坐下的那名J国学生看起来好象是首领。他满脸横肉,相貌凶恶,身形魁梧――光是坐在那里的样子就象一座小山!他紧紧地盯着我,口中却喝斥着同伴:“你们,不是对手的,我来和他较量!”他的中国话说得比他的同伴更加生硬,但语气中却有一股凌然威势。那些被斥责的J国学生则不停地点头哈腰道:“哈依、哈依……”
接着,他站起身来,缓慢而又大步地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躬:“我的,山崎森,请多指教!”
这个人,有点气势!感觉到被压迫的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抱拳道:“请!”
山崎森缓缓直立起身。他还没有动作,我已经感觉到有隐隐的气流在我面前涌动。看起来,这应该是一个上等级的对手――想不到J国学生里也有这样的人物!
此刻我与山崎森之间的距离大约两米。他突然发动!只一步就跨到我面前不足一米之地!我一惊,头部左侧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劲风袭来――也不见他作势,竟然一脚就向我头部横扫过来!还是挡身技吗?我低头,伸手欲顺他横扫之势拨他的脚,却拨了一个空!脚下连忙急退两步,只听一声闷响,原来山崎森的右腿已经改横扫为下劈,总算我退得及时,他亦一腿劈空,重重地踏在软垫上我方才的站立处!
好险!我的背上不由得渗出一丝冷汗。看来,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思绪未息,只见山崎森借助方才右腿的一踏之力,身体前倾,两手箕张向我疾冲!
欲再退,忽听中方学生中有人大喊:“小心,要退出界了!”我又是一惊,略一犹豫时,山崎已经冲到面前!情急生智中我往后便倒,双手向后撑住身子,左足踞地,右足闪电般伸至山崎腰带处,以足趾伸进他的黑色腰带中顺着他前冲之势一勾。山崎登时从我胸腹之上不足半尺高处向界外飞去。
我急跃身站起,却听见J国学生一阵喝采――怎么山崎输了他们还欢呼?回头看时,我也不禁呆了:只见山崎森在半空中硬生生地以手撑地,同时收腹扭腰,翻了一个空心斤斗,双足落地之时,竟然堪堪站稳在界线内侧!
我也不禁喝了一声采:这个山崎,机智反应都属上乘!而且他所使用的技巧虽然外表看起来是柔道的架子,但似乎另有内涵!
这一阵交手兔起鹊落,快如闪电。我虽然被山崎的一阵快攻打得措手不及,但他也险些被我逼出界外而落败。再交手时双方都有了一丝顾忌,出拳踢腿之间小心多了。
又打了一阵,我渐渐焦躁起来:眼看就要形成一场持久战,山崎森的身体素质和体力显然在我之上,而且我体内的正邪真气所造成的疼痛在剧斗之下又有加重的趋势――偏偏激斗中腾不出手来取服放在身上的“抑气丹”!如果再拖下去,难保自己不会有什么闪失!
我想起了自己在“宏远事件”中对借力打力的新体悟――还等什么呢?再试一次吧!心念电转中,我假作体力不支――却有五分是真!在前胸露了一个破绽。
山崎森果然见机极快,呼的便是一拳打来。“嘭”的一声闷响,拳头正中我胸膛!
他的拳头力量好大!这一拳打在我身上,竟然比被“宏远”汽修厂的那些“维修工”用铁器击中还要令我难受!强忍住快要涌到嗓子眼的一口血。把这一拳之力中的大部分通过肌肉关节的疯狂扭动传递到自己的右手。几乎就在山崎击中我的同时,我的右拳也挥在他的下巴上!
山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晃,又退两步,再晃晃头。站定。我却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J国学生中响起一阵欢呼。那个宫本正二已经清醒过来,更是在场边口齿不清地叫嚣着:“山崎君,教训他!他不行了!”
另一些声音却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林光,加油!”
“林光,撑住!”
“小光,我们爱你!顶住啊!”这是女生的声音,我寒!
转头一看,柔道社训练场周围不知何时竟然挤满了人,全是我们S大的男女同学!看来这场中J对抗的消息已经飞快地在校园里传开了。
我心里一阵热。这些S大的同学们,不管他们以前是怎样的鄙视我,不管他们是怎样地传播有关赵悦的小道消息。但他们的确是――中国人!
我回头,看着山崎森。我想我的眼神一定很倔强。我望着他,我的眼睛在说:再来吧。
但山崎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动作。他稳稳地后退,再退,直到退出界外。
裁判目瞪口呆地看着山崎,口里不自觉地喃喃道:“一本…..中方胜。”
宫本正二奋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揪住了山崎的衣襟:“为什么?为什么认输?你这个懦夫!你这个……”
“放肆!”山崎毫不客气地给了宫本一耳光,将他打得重新跌倒在地。接着山崎看了看我,对满脸不平和愤怒的J国学生说道:“你们、没看出来吗?他的力量,没有!全靠技巧和我打,到现在,甚至令我受伤的!我认为,我早就输了的!”
说完,山崎走回场内,再度深深地向我一鞠躬:“您,令人佩服的对手!”
我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敬意――这个人,虽然外表粗鲁凶悍,但跟我认知中的J国人不太一样呢!这样想着,抱拳行礼之外,我也略略弯下了腰:“您也是!这是一次令人愉快的比试!”
J国学生那边一片静默。但场地内外的中国学生里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四十三章 旧地重游
J国学生回国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成了全校的焦点人物――学校里出现一个“武林高手”本来就已经够让人觉得兴奋,更何况这个“武林高手”竟然还是原先的“最弱人士”!又何况他还迫使J国人在比武中认输呢!
背后的窃窃私语依然存在,不过内容已经从“你看,他就是那个因为身体太逊而被校方特批旁观军训的最弱男生!”变成了“你看,他就是那个打败J国柔道的高手!”
也有骂我之前“装孙子”的。说这些话的大多是男生,这么评价的原因则是因为女朋友或者心仪的女生在其面前提起我的次数过于频繁。我自然是一笑了之。
S大的柔道社解散了。汪锋宣布改练中国武术,并且执意要拜我为师,原先的一帮柔道社员也跟着起哄。我只好把老大推给他们,反正基础类的东西老大也可以教。老大惊呼一阵“六弟没义气”之后,无可奈何地答应汪锋他们过完暑假就开课。
大一的最后一段日子,功夫给我带来了荣耀。然后暑假开始了。
买了两张飞机票,和赵悦一起先乘飞机到了C市。赵悦在电话里对她父母撒谎说暑假大学有考察活动,不回家了――这丫头!
继父开车在机场把我们接住――他看我和赵悦的眼神很古怪!我不得不趁赵悦上洗手间的功夫告诉继父:我和赵悦是纯洁的男女同学关系!继父一边笑一边说我明白我明白。他的笑容又有了让我一拳打过去的冲动。
先去天一集团拜访唐霜姐姐。赵悦在半路上悄悄问我:“你要去拜访的是不是那个你说过的很关心爱护你的姐姐?”我猛然记起那次赵悦看到唐霜写给我的信的情景,心里不由得一汗――她还耿耿于怀呐!连忙点头称是。赵悦马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我看得好生纳闷。
进了霜姐的办公室,看到钟春林、小刘和“四燕”也在。大家见到我都很高兴的样子。霜姐说:“小光,听说你在学校里和J国人比武。你能告诉我过程吗?”原来霜姐已经知道了,看来她一直在关注着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下把比武的经过说了一遍。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包括赵悦――虽然比武后的第二天她就听说了一遍,后来又缠着我讲了好几遍。
末了霜姐很认真地对我说道:“小光,这许多年来,为了发扬光大我中华武术,整个天一门和天一集团公司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到现在已经说得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来引发这整场功夫革命才算合适?小光,你知道吗?我初识你的时候就直觉地感到你会是实现我毕生愿望的关键人物,现在看来我的感觉并没有出错。小光,你已经点燃了改革的导火索!”
“霜姐,”我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禁不住问道。“您不会是说我和J国人比武这件事吧?”
霜姐颔首不语,良久才说了一句:“小光,你的生活会有一点改变了,准备好坦然接受吧!”
我不懂。但霜姐已经不再解释了。这个霜姐,为什么总是玩这一套不把话讲明白的把戏?她不知道埃及的小猫都是好奇死的吗?
会见唐霜完毕,就准备和继父、赵悦一起回M城了。霜姐一直把我们送到天一集团大楼外。等继父和赵悦都上了车,她把我叫到一边,笑笑地问我:“小光,还要问你一件事。”
“什么?霜姐。”我问道。
“还要我们天一门继续寻找苏仪吗?”
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我很自然地回答:“当然要找啊!为什么……”我话说了一半就噎回了肚子里――我明白霜姐的促狭意思了!
果然霜姐笑道:“哦 ̄,我以为你和那个叫赵悦的女孩……”
“什么呀什么呀?”我急了,“我和赵悦可是结拜兄妹!我们的关系再正常不过了!”
“是吗?”怎么唐霜的笑容和继父这么相似?我汗……
连忙正色道:“霜姐,我对苏仪的感情一直没有改变过,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心里都只爱苏仪一个。我还是要拜托您,一定要为我找到苏仪!”
霜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并且转变成感动的表情:“好,我们会尽力的!小光,真羡慕你跟苏仪啊!”我突然想起霜姐已经三十多岁了,我却从来没有见过或者听说她身边有自己的爱人――也许那强悍自信的天一门主和天一集团老总的面具下,掩藏着的仍然是一颗脆弱的需要呵护的女人的心吧!关于这一点,我是没有办法向霜姐说什么的。
回M城的路上赵悦看起来很开心,也许是因为她看到霜姐真的只是一个关心爱护我的姐姐,而不是别的什么吧!可是我对苏仪的念念不忘那么明显地摆在那里,为什么却不能令赵悦死心呢?女人心海底针啊!
回到M城“绿岛”别墅自己家又狂晕了一回――我妈一看见赵悦,那劲头就跟当初看到苏仪一样!一个劲儿地夸赵悦漂亮大方有礼貌,就差喊人家一声“乖儿媳”了!连赵悦这么开朗的女孩也给弄成了大红脸!而且,比继父和霜姐更难对付的是我妈根本就不听我那所谓“纯洁男女关系”的解释,她老人家的理念是:“哼,要是一般同学加普通朋友,干嘛巴巴地跟着你回家?”我无语。
第二天开始,按照赵悦跟我的约定,带着她去“凭吊”我和苏仪曾经一起到过的地方。
赵悦的要求是:从你最先认识苏仪的地方开始!按照时间顺序,一处处地走过!我无奈地笑着:好吧。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迁就她。
第一个认识苏仪的地方,当然是M城一中高二.七班的教室。这个时候还不到七月,高一、二年级已经放暑假,但高三学生却还在学校里作高考前的最后冲刺――本来这个时候是不便访问母校的,但所幸一中的保安工作仍旧在由天一保全公司负责。继父给他的下属打了个招呼,我和赵悦等到晚上十一点过,教学楼里再没有一个老师和学生的身影后,才悄悄地来到了高二.七班的教室里。
没有开灯。正巧当晚月色明朗,月光从教室窗户洒进室内,在地面和课桌上映出一格一格的银白色。教室里的摆设仍然和当初一模一样,我不自禁地走到自己曾经坐过的座位边,将手伸进桌肚里摸了一下――刻在那里的“林光LOVE苏仪”还在。我坐上了自己的位置,将眼光投向讲台方向――两年前,一个美得象金庸小说中 “小龙女”般的女孩站在那里说:“我叫苏仪,苏轼的苏,太极生两仪的仪……”――我那么安静地痴痴地坐着,忘了身边还有赵悦。当我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时,我看到赵悦坐在我身旁――苏仪曾经坐的位置上,侧着头,一手托腮,安静地看着我。我歉然一笑。赵悦的笑容在月色下显得很清新:“不用说,我已经猜到了。”
然后去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我在那里第一次见识到苏氏兄妹的功夫。当我走近小树林所在位置时却怔怔地站住了。
“怎么了?”赵悦见我有点不对劲,问道。
我苦笑了一声:“没有啦!那片树林。学校终于要下决心在这里修点什么了。”
月色下没有树林那森森的气息,眼前的空地上堆着不少建筑材料什么的,还有一辆水泥搅拌机对着月亮丑陋地张着它那贪婪的大口。真是……很破坏心情呢!赵悦陪着我无声地离开高中校园。
第二天我带赵悦到苏仪和苏七曾经住过的出租屋去。我们敲门,一个童声在里面应道:“谁啊?”“我们找人,请你开门好吗?小朋友。”赵悦和气地说。童声戒备地喊道:“我爸我妈不在家!我不开门!你们等我爸我妈回家再来!”赵悦还想说什么,我拉了拉她摇摇头道:“算了。”她讶异地看着我:“你不要进去看看吗?也许还有点过去的什么痕迹留下。”我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过去的痕迹都留在这里,进去看到不一样的话,反而破坏了它。”我们离开那里后,赵悦突然扑地一笑:“刚才我们和屋里的小孩说话时,你知道我想起什么了吗?”没等我回答,她一脸坏笑轻声唱起来:“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妈妈要进来……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我也禁不住笑了――这丫头,真难为她费尽心思地逗我开心了。
接下来就剩一个地方:岷江。其实还有三个地方是我和苏仪一起待过的,一处是我现在的家――“绿岛”别墅――赵悦就住在别墅的客房;第二处是海南岛,那里太远,要去的话不太现实;第三处就是M城电视台那高高的电视转播塔顶,那里有我关于苏仪的最美好的回忆,我想自己珍藏,不示于人――包括赵悦。更何况,我现在没有能力再爬那么高。
“这里就是‘伏蛟滩’。”我指着自己曾经夜练乾坤太极拳的那段江面,微笑着对赵悦说。
“伏蛟滩?这么传奇的名字?”赵悦对着江水左看右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啊?”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接着我讲了“伏蛟滩”这个名称的来历――赵悦笑得花枝乱颤的同时,我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凝固――伊人不知何方,再开心的记忆到了现在也只剩下了伤感。
“六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赵悦突然轻声说道。
“恩,你问吧。”我看着岷江水从眼前滚滚流过,答道。
“如果一直找不到苏仪,你怎么办?”
我怔怔地转头看向赵悦。江风将她额前一缕头发吹得向上飞扬,她微微地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我,没等我回答又接着说道:“如果一直找不到,让我陪你,好吗?”
我微微摇头,刚想说话。赵悦的小手已经飞快地掩上了我的嘴。“不要说拒绝,请你。”她声音微颤,急速地说道,“我并没有要求你承诺什么,只是我自己愿意陪你,只要苏仪再出现,我就离开,真的!”
我一边轻轻地拿开她挡在我嘴前的手,一边为她把被风吹乱的一丝秀发重新理顺。“诚如你所说,如果苏仪一直不出现呢?”我用轻叹似的声音说道,“七妹,我是将死之人,拿你的青春来陪伴我将腐朽的生命,即使你愿意,我也没办法坦然接受呢!”
清晰地看见一丝水汽蒙上了赵悦的双眼。我飞快地转身,向数十米开外的一排树走去――幸好,从我陪着赵悦去苏氏兄妹的出租屋开始,我就一直感觉到有人在跟踪我们――令人宽慰的是,跟踪者没有会武的迹象。现在,就揭穿他们,顺便躲避赵悦那令人难以招架的攻击吧!
我径直走向跟踪者那并不高明的藏身之所,感觉到树后出现了惊慌不安的气流扰动――他们在犹豫是逃跑还是直接面对我。
我走到树前,站定,喝道:“出来罢!早就发现你们了!”
一对男女身不由已、狼狈不堪地从树后跳了出来。
看到那女的手中的麦克风――上面还有XX电视台字样,还有那男的肩上扛着的摄像机,我也怔住了。
第四十四章 英雄救美
“你们是?”我不自禁地问道。赵悦这时也走过来跟我站在一起。
手拿麦克风的女子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是XX电视台的记者。我叫司徒红。”接着她指了指扛摄像机的男子。“这是我的搭档,邢刚。”
“你们在拍我?”我皱眉问道。电视台的记者?“为什么?”
此刻司徒红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她并没有马上回答我的话,而是摇了摇头笑道:“唐总真是料事如神。“
唐总?唐霜姐姐?怎么回事?突然想起霜姐曾说过的话:
“小光,你的生活会有一点改变了,准备好坦然接受吧!”不会就是指这件事吧?
司徒红对我说:“林光是吧?偷偷跟着拍你是我的主意,因为只有在当事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才能拍出最真实的纪录片。不过唐霜董事长跟我们打赌说不出三天我们就会被你发现。看来她赢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紧紧地盯着司徒红和邢刚问道。
司徒红避开了我的眼神,望着江水故作轻松地说道:“唐总说,请你给她打电话。”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唐霜电话。
“霜姐,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电视台的……”
“小光,”霜姐打断了我的话,淡淡地说道,“上次我说过,你的生活会发生一点改变,你忘了吗?”
“可是这关电视台什么事?”
“不止关电视台的事,以后还会有各种媒体的人来找你。”
我汗。“为什么?”
“因为你打败了J国柔道。”
“可这只是在S大内部进行的一场比赛!又不是什么公开的大赛啊!”我不明所以地问。
“如果我们大力宣传,那它的效果不会比一场大赛差。”唐霜自信地说道。
“几个普通的练过技击的J国学生而已,谁会把打败他们当一回事?”
霜姐在电话那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小光,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几个‘普通’的J国学生?你知道吗?和你交手的那两个人,宫本正二在J国高中柔道大会中获得过亚军头衔;那个山崎森就更不得了!你知道他的身份吗?他是J国古武术宗师东乡月照的关门弟子!已经得了东乡真传的!”
“啊?”我在电话这头呆住了。没想到我在S大一时义愤出手所战胜的对手竟然有这样显赫的身份!
霜姐显然很满意她的话对我造成的震撼,在电话那头轻笑着说道:“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重视这件事?小光,我不妨对你实说:天一集团已经投资数百万来作为对功夫明星――林光的包装广告专项资金!”
“功夫明星……包装……数百万……?”我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我不懂,霜姐。”
唐霜叹了一口气:“小光,很多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等你暑假结束回到S大,你将会收到我的信,我会在信里对我的计划作出详细解释,我相信你不会反对。但是现在,我只需要你明白一件事:你正在为推动中国武术全面革新发挥至关重要的力量,你将用你最后几年生命点燃革命的第一根火炬。”
“可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使用(我不愿意在内心里对霜姐说“利用”这个词。),不是一个令我愉快的体验呢!
霜姐温柔地打断了我的犹豫:“小光,你登上的这艘大船已经扬帆出海了,你难道还会退出吗?”
“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啊,只要知道自己是在为了“功夫”而做事,即使摆明了霜姐是在利用我,难道我就会舍得退出吗?“霜姐,我知道了。我还是那个问题――我曾经在给您的回信里提过的,当时您并没有答复――需要我做什么?”
我感觉到唐霜在电话那边轻轻地点头。“XX电视台的那两个人要以你为主角拍一部纪录片的,那个司徒红本来很固执地想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但既然你已经发现他们,就请你好好配合拍摄工作吧!日后还会有其他媒体来为你作宣传,到时我会通知你。”
挂上电话。赵悦在旁边担心地问我:“怎么回事?”我摇了摇头,转身问司徒红:“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司徒红笑了起来:“我需要你什么也不做。”
“恩?”我怔了怔。
“你就当从来没有发现过我们。继续你平静的生活就行了。”司徒红说道。
“啊?这样也行?”我诧异地叫道,“你们不是要拍功夫吗?”
司徒红摇头:“不,我们拍的是你,功夫只是你的一部分。”
我突然有一点不妙的感觉:“你们……要拍多久?”
女记者再度摇头微笑:“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
赵悦稍稍靠近我,在我耳边轻声笑道:“六哥,你要当名人了哦!恭喜!”
“天啊!”我痛苦地呻吟着。司徒红连忙说道:“我们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你就当我们不存在好了。”听见她这么说,我在极度烦恼中突然生出一些恶作剧的念头,我瞪着司徒红:“好,我决定按你说的做,当你们不存在!”装模作样地双眼一闭,伸食指抵在自己的前额上叨叨咕咕:“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然后我睁开眼,对赵悦说道:“七妹,天气这么热,我请你去喝冷饮!”赵悦还没反应过来,指着两个可敬的电视工作人问道:“他们呢?”
“谁?”我故作讶色,“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说完拉着赵悦,丢下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的记者和摄像师,扬长而去。
虽然捉弄了司徒红和邢刚一回,但是要真正做到“视而不见”谈何容易?我和赵悦逛街时,他们在拍;我们在家里吃饭时,他们在拍――摄像机就架在正对我家的楼上――继父肯定是知情的;有时候妈对我和继父发威时,我甚至仿佛听到司徒红和邢刚在摄像机后发出的偷笑声。这件事搞得我跟赵悦都有点拘谨――这是很正常的。当你知道有一台摄像机时时刻刻在记录下你的一言一行,你总会不自觉地想要表现得更好一点,但结果却往往适得其反。我想这些天赵悦也会很郁闷吧――本来想用整个暑假来和我单独相处,结果身边无端端多了第三只眼睛。她现在不敢说任何她也许本来打算说的话,只能和我扯淡一些闲谈而已――从这一点来说,我真的该感谢司徒红她们!
另一件事则让我不得不感到担心――也许就如赵悦所说,我快成名人了。我的故事想来早已经由霜姐详细地讲述给了她花钱请来的媒体听――一个只剩五年生命的青年高手,这的确是一个有卖点的故事!问题在于,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只能再活五年,就剩下我妈还蒙在鼓里。当某一天我的故事在电视、报刊、杂志、网站上传播泛滥时,我还能瞒我妈多久呢?到时候她老人家又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想想真是不寒而栗――这些天,我看继父的眉目之间也是隐有忧色。
虽然被霜姐“利用”是我自愿的,但我终究还是有一点逆反心理――我知道司徒红她们想拍到我使用功夫的镜头。于是自觉不自觉地,我就是不露出一点我会功夫的痕迹!我心里对隐藏在某个角落里的司徒红不怀好意地笑着:急死你!
很久以后,已经成为我好朋友的司徒红笑着说:“是金子总会发光。”而我则用腌过怀疑之水的眼光盯着她:“那件事真的不是唐霜刻意安排的?”
那是暑假快要结束的一个傍晚。我和赵悦吃过晚饭后上街散步。照例,司徒红和邢刚乘着电视台的车远远地跟在后面。街上人很多――M城人都有吃过晚饭后上街散步的习惯,这也要归功于M城绿化搞得好,街上空气算是清新宜人。
走着走着,背后突然传来几声燃放爆竹似的脆响――一开始我和赵悦也没注意,直到发现街上行人都在往发出声响的地方跑过去时,我们才感到有点不对劲。匆匆回身走去,整条大街已经被人群堵住了。“怎么回事?”我问道。周围没有人回答我。人圈中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大喊:“都给我退后!谁往前我杀了她!”我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人群挡住了我的视线,跳了两下,隐约看到白色车顶――司徒红和邢刚他们乘的车不正好是白色的吗?“看到什么了吗?”赵悦问我。我摇摇头:“只看到司徒红她们的车。”赵悦的脸色变了变:“不会是司徒红出什么事了吧?”一听这话我脸色也变了。
不顾一切地拉着赵悦往人圈中央挤,也懒得理被挤到的人发出的叫骂声了。
司徒红真的出事了!一个满脸凶相的男子从背后一手箍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把手枪抵在司徒红的头上!“不许靠近!否则我杀了她!!”男子再次嘶声大喊。两名看样子刚刚赶到的巡警互相打着眼色,无奈地慢慢后退。一名拿着微冲,穿着打了“保全”字样防弹背心的男子喊道:“不能让他跑掉!他抢了三十五万!还打伤了我们银行的警卫!”我一看那名挟持司徒红的男子背上果然有一个帆布包!
混乱中又有几名巡警赶到,一个看起来职位较高的警察立刻下令疏散人群:“快一点,让围观群众离远一点!罪犯手里有枪!”远处隐隐传来了警铃声――大队警察也赶到了。
我看了看罪犯手中强作镇静的司徒红,又转头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赵悦。看到邢刚时我皱了皱眉――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扛着摄像机在拍摄罪犯和司徒红!
看来警方就快要对罪犯形成包围圈了――再往下的情形,一般人都会想得出来:喊话,罪犯顽抗不降并提条件、僵持、神枪手趁机出动、谈判无效后神枪手击毙罪犯。我当然可以作壁上观,但这其中的时间拖得越长,司徒红发生不测的可能性就越大――敢抢银行的主儿,一般都是心狠手辣之徒――说到底,是为了我,女记者才会落入罪犯手里!我没办法安之若素什么也不做!
那么就做吧!否则等到警方建立起警戒线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突然从侧面快步接近罪犯和司徒红的位置。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一个巡警喊道:“小伙子,回来!”
罪犯立刻注意到了我。“妈的!不许靠近!”他冲我叫骂。
但我已经走到离他只有五步之遥!这是一个心理战:在这个距离上,他来不及向飞快逼近的我发出“靠近我就杀了她”的威胁,而出于人的自保本能,他会自然地想要阻止我而不是杀司徒红立威!果然,他的枪口飞快地转向我的脑袋!
两步!罪犯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在动!我直直地迎着他的枪口,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向左侧头!右手闪电般向上探出,死死地抓住了整个枪身!记得以前某个时候曾经在网上看到过,大部分手枪的击发是靠“枪管短后座、枪管摆动式闭锁”来完成,也看过好几部枪产片主角用这种手法来阻止对手开枪。虽然不知道罪犯手中的手枪是什么类型,但我还是决定赌一把!
“妈的!”扣不动扳机的罪犯情不自禁地骂了起来,一边用劲向后回夺手枪!而我要的就是他“用力”!我抓着枪身的右手毫不放松,整个身体却顺着他一夺之势扑了上去,同时左手食中二指成“二龙探珠”之式径取他双目!对方的右手在夺枪,左手则箍在司徒红的颈部,已经无可防御!
“啊呀我的眼睛!!!”一声惨嚎响起。罪犯同时松开司徒红和手枪,倒退数步,双手捂眼痛得蹲倒在地!我拉了一把司徒红,和她一起飞快地跑开。几个巡警反应很快地扑上去将罪犯制住。另一个巡警则走到我面前,脸带讶异敬佩之向我伸出手――我笑了笑,把手中还紧抓着的手枪递给了他。
周围人群沉默了半晌,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喧哗声中我问司徒红:“你怎么会?”
司徒红喃喃道:“在车上听到枪响,看见几个巡警和银行保全正追着那个家伙向我们这边跑来,我和邢刚跳下车想拍现场,结果……”然后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我吃惊地看着司徒红:“你没事吧?是不是受刺激了?”
司徒红浑身打战,脸色苍白――却笑得很开心:“不过我也没有白被劫持一回!总算拍下你动武的镜头了!而且还是英雄救美的镜头!我运气真好!”我心里一动,转头望去,正迎向邢刚的摄像机镜头。
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因为下一刻我已经被赵悦紧紧地抱住了。“你……混蛋!”赵悦将头埋在我胸前,突然放声大哭。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所以我没有躲开或者制止她。
因为此刻我也开始后怕得全身战栗起来。
第四十五章 经理人唐丁
霜姐知道我面对枪口力擒歹徒的事后笑说了一句:“小光,你近来可真是频频出风头啊!呵呵,看来为你造势的工作可以进行得更顺利。”我汗。这个霜姐,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依然是先继父送我和赵悦到C市,然后坐飞机直达成都。不过这一次跟着我和赵悦返回S大的多了几个人――除了司徒红和邢刚继续跟踪拍摄以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国内很有名气的纪实小说作家邓先。曾经以《大国忠魂》、《知青梦碎》等纪实文学在国内文坛造成轰动的他其实颇有傲气――用唐霜的话说:这是一个有钱也请不来的主儿。不过,在唐霜跟他讲了中国武术的历史、现状和对武术变革的想法以及我的故事后,邓先被打动了。“我没有接触过武术,但它的确是我国传统文化中的一块瑰宝,”邓先对唐霜说,“我尽全力写吧!”据说他已经把书名想好了,叫《武魂》。因为这本书主要是写我,所以由天一集团出资,邓先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和我近距离接触。
第二个叫唐丁,是个三十来岁胖胖的男子。唐丁是霜姐指派给我的经理人。“小光,以后你就是明星了,”霜姐对我说,“从现在起唐丁将会全盘照应你以后的生活。他很有经验,今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要多听他的意见。”
我则苦着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唱“偶是被你囚禁的鸟……”在飞机上,赵悦很同情地抓着我的手握了握,不过她也不敢有什么异议――这些都是正经事啊!
到了成都唐丁带着司徒红、邢刚、邓先他们自己找地方住去了。我和赵悦回到S大,在校门口又见到去年我刚入校时见到的场景――“新生报名处”除了刚到的菜鸟新生,就是一大堆一大堆色眼到处乱瞟的“老鸟”――四哥孙圆圆和八弟关照竟然也在!不管怎么说,看到他们我心情轻松多了!
和赵悦嘻嘻哈哈走过去,我劈头就是一句:“四哥,八弟,看花啊?看花不要花了眼哦!”
孙圆圆在我肩头亲热地一拍笑道:“就怕春尽花残无觅处啊!六弟。”
关照酸酸地旁边接了一句:“我们可不比六哥你早已经春色满园花满怀了呢!”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拿眼瞟我和赵悦。我汗,这小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没来得及想出反驳的话,赵悦早一个头凿扔了过去:“八弟!找扁啊?”关照捂头求饶:“小弟知错,我有罪,我忏悔!”众人皆忍俊不禁。我却心里犯嘀咕:连一个寑室的兄弟都把我和赵悦当成一对情侣,外人就更不知怎么想了。我是不是应该挥剑斩乱麻,有意地疏远赵悦呢?
也许真这样做的话,会太残忍了吧?
我不知道赵悦是不是看出了我的那点想法。当晚在C-504八兄妹聚会中,当关照又一次拿我和赵悦开玩笑时,赵悦这一次很严肃地纠正道:“我和六哥的关系,同我与你们各位兄长小弟的关系都是一样的。请以后不要再特意把我和六哥联系在一起,免得不必要的尴尬。”我吃惊地看向赵悦,正好瞥见她眼中那一抹化不掉的淡淡无奈和忧伤。关照当时也觉无趣。
第二天,应汪锋之邀到新成立的“武术社”参观,这一次不但司徒红和邢刚跟着,连邓先和唐丁也去了。其他人倒还罢了,邓先的出现却造成了一时轰动,S大许多文学爱好者闻讯而动,把小小的“武术社”(也即是原先的“柔道社”所在地)挤了个水泄不通,变成了邓先的签名现场。不过,当有人问邓先是否打算写新书时,邓先很爽快地指着我说:“我将以林光同学为原型,写一本长篇纪实小说《武魂》。”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主角是这个曾经以“最弱人士”身份创造击败J国柔道神话的林光同学啊!
大学生不会轻易崇拜什么人――都是天之骄子,谁服谁的气?但我的确在第一时间得到了S大同学们的认可。唐丁向我分析过其中的原因:“第一,现在的时代是强者为大,你林光不但是强者,而且是以极弱化极强的戏剧性的强者,因此,你同时满足了人们对强者的尊重和猎奇心理;第二,近几年国内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反J呼声一天大过一天,在这个时候,你表现自己“强”的方式恰好是击败J国柔道高手,挽救国人颜面于危难中,满足了大家的民族自尊心。再加上唐总为你刻意包装和造势,你是欲不出名而不可得!”
十月中旬,司徒红她们制作的纪实片《功夫的故事》上集在XX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据司徒红说收视率还不错。我没好意思看。不过司徒红说等全部制作播出后会制作一套光碟赠给我――而且据她说,等《功夫的故事》全部制作完毕,会拿这部片子去参加全国纪录片大奖赛。
邓先跟我长谈了无数次,又找唐丁要了许多关于武术的资料以后,也躲到天一集团提供的宾馆里开始写《武魂》。
唐丁则拿了一份合约给我。“签吧。”他对我简单地说,“然后你就正式成为天一集团旗下的功夫明星了。”我仔细看了看那份合约――有很多限制。但我还是提起笔签了――就算是为了信任霜姐吧!我这剩下的几年命卖给她了!况且那些限制对我也不是没有好处。
唐丁收起合约后对我说:“你已经是名人,以后会有不少的麻烦,记住一点:任何人问你任何事,向你提出任何要求,你都可以让他们找你的经理人――就是我!”
我郁闷地问他:“那我要是在公厕里遇到一位仁兄没带手纸问我借,我也让他找你?”
唐丁直接晕倒。我笑着转身而去――兴你管我,不兴我逗逗你闷子?
不过签约的好处很快就体现出来了。《功夫的故事》播出后过了大约一个半星期,我和老大、赵悦一起从晚自修教室出来后被人拦住了。拦住我的人是个满身精悍之气的青年男子,说话倒是很客气,但神态却很倨傲:“林老师是吗?”
我怔怔地答道:“我叫林光,不是老师,我是学生。”
“那就没错!”青年人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朱祥,湖南人。”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的脸,我不得不避开那令人不舒服的逼视笑道:“哦哦,朱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朱祥见我避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笑道:“我自幼练习铁砂掌,算得上有一点小成就。前不久在电视上看到林老师的事,我心里十分佩服,所以不远千里到S大来向林老师学习高深武学,希望林老师能不吝赐教!”
我晕,他这话说得倒客气。可明摆着就是要我和他过招嘛!我瞥了一眼朱祥的手,只见那手掌边缘密密的全是厚茧子!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和他比比,但就算打胜了又怎样呢?对霜姐已经启动的计划有什么好处吗?更遑论无谓的比斗对我日益残破的身子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了!老大也看出了我的忧虑,走上前一步对朱祥说道:“我来接朱兄的高招吧!”赵悦则从背后紧紧地拉住我的衣角,看来她也不愿意让我轻易与人动手吧!
突然灵机一动,我拉住老大,对朱祥笑道:“朱老师,情况是这样的。都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是我不愿意与您切磋一番,只是我目前实在是没有随便与人动手的自由,您看这样好不好?我给你一个电话,您先与我的经理人联系,如果我的经理人同意的话,那我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我这一番推托之辞自然不能令朱祥满意。他笑笑地让开路,等我们走过去以后,只听他在背后冷笑道:“只怕盛名之下,难符其实啊!”
“你说什么!”发出喝声的不是我。我只是苦笑着转身。而愤怒的老大却已经冲过去站到了朱祥的面前!
我看着那对面相峙的两人:老大怒气冲冲地瞪着朱祥,而朱祥也毫不示弱地冷冷回视――但两个人的眼光中都有一丝不确定――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大概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吧!
良久,朱祥突然问我:“他是你的什么人?”他是指老大。
“他是我老大。”“我是他徒弟。”我和老大同时回答。朱祥怔了一下,他的气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好,我明白了,我会去找你的经理人。”
第二天唐丁知道了这件事,对我大加夸奖:“对!就是这样!你做得很正确!”至于那个朱祥找到唐丁以后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从十月到十一月间,先后有几个来“切磋技艺”的武林人士被我如法炮制推给了唐丁,也懒得问唐丁是怎么让他们打消和我比武的念头的。反正之后他们没再来找过我就是。但是,也有那种不愿意循规蹈矩的武林中人……
“经理人?我们找他干啥?”年轻的说。
“你就跟我们比一场不就完了吗?”年长的恶狠狠地说,“你就别打其它主意了,今天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这两个自称“京师双雄”的男子还真是不讲理呐!我口水都说干了,他们还是要我动手。而且,他们找上我的时间地点选得很好――老大去“武术社”教汪锋他们练拳;赵悦在上晚自修;而我周围竟然一个S大同学也没有――我为什么要鬼使神差跑到靠近校园后门的这一带偏僻地方来?
无奈中。我苦笑道:“好,那就比吧。不过,点到为止啊!”
“京师双雄”嘿嘿一笑:“点到为止吗?我们哥俩练的是‘点穴手’,今天来打算的就是给你点个麻穴让你一两个小时动不了。别说我们没提醒过你!”
“何苦呢?”我无奈地问道。
“大名鼎鼎的‘病虎’林光如果被我哥俩打败的事传扬出去,那咱们就不愁名声钱财了!也许也能让电视台给咱哥俩拍个片子!”“京师双雄”笑道,“到时候咱家的这一手‘点穴手’不也就发扬光大了么?”
我无语。难道司徒红拍的纪录片里擅自给我起了“病虎”的绰号?还有这两个人……本意是好的,不过行事手段有点……邪呢!看来,无论如何是要打这一场了……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响起,“林光你不要忘了,你是和我们天一集团签了合约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负法律责任,包括――和人私下比武!这在合约中,可是明文规定不允许的!”转头一看,施施然走过来的不是唐丁是谁?
“你以为我想比啊?”我苦笑着对唐丁说道。接着转头对“京师双雄”说:“喏,你们也听见了,我要是和你们比武的话,会违约的。”
那两人互相一使眼色:“都是那个死胖子碍事……既如此,不如……”人影晃动中,两人骈指如戟闪电般扑向唐丁!我大惊,正欲挡在唐丁面前,却瞥见唐丁神色从容地举起双手――竟然也是骈指成点穴式!心中一阵疑惑,我不由得身形顿止。
说时迟,那时快,“京师双雄”和唐丁三道身影刹那间搅在一起。只听得“哎哟”“哎呀”两声,人影乍合又分――唐丁却倒背双手,气定神闲地在嘴边牵出一丝微笑来。
那“京师双雄”年轻的一根又长又细的手指自上而下,年长的手指却不但既粗且短,伸出方位也是自下而上――却保持着进攻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脸上神色也恒定地维持着惊诧讶异,没有丝毫变动。
我惊讶地望向唐丁――之前我竟然没有注意到过他也是一个练武之人!唐丁淡淡地笑着:“你们两个打算把人家点上穴在这儿放上一两个小时?这个就叫现世报还得快。”
“唐大哥,算了。”看到“京师双雄”听到唐丁的话后猛地从脸上泌出的汗珠,我忍不住向唐丁求情。“他们的本意还是想把自已的功夫发扬光大,还是不要难为他们算了。”
唐丁哼了一声。走上去在“京师双雄”身上拍拍打打数下,两个人一下子坐倒在地,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神色。良久,“京师双雄”较年长的那个突然开口问唐丁:“你也会点穴手?”
唐丁平静地看他一眼,并不答腔。“京师双雄”突然翻身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我兄弟俩有眼无珠,不知本门前辈在此,请前辈恕罪!”
唐丁哼一声,从身上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京师双雄”:“拿这张名片去C市天一集团,有人会接待你们!”
“是、是。”“京师双雄”站起身,却又对我说道:“林老师,得罪之处莫怪!”神态之中竟然颇为恭敬。我怔怔地回礼,望着两人走远,忍不住问唐丁:“唐大哥,你跟他们是什么门派的?”
唐丁嘿嘿一笑,又咳了一声:“我是你的经理人唐丁啊!至于门派,这个重要吗?”随即他脸色一肃,叹道:“不都是中国的武林中人吗?何必分门派?”
我一时语塞。良久,但觉若有所悟,望向唐丁时见他也正看着我,不禁与他相视一笑。
第四十六章 怎么能够伤心伤了你的心
出名好不好?
拿我来说,虽然不象那些大歌星大影星般红透半边天,但我的确出名了,就算是“小有名气”吧!在S大里,我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艳羡的、崇拜的、嫉妒的、爱慕的目光跟随着。“那就是打败J国高手的‘病虎’林光!”“那就是《功夫的故事》里的林光!”人们说。会有男生恭恭敬敬地叫我 “光哥”,会有女生久久地看着我――一旦迎上我的目光,她们会莫名其妙地红了脸;甚至会收到一些署名不署名的情书!同时,会有报纸的、杂志的、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我,甚至有邓先这样的作家来为我出书立传,然后把我的音容笑貌通过现代媒体传播得更广更远――出名不好吗?这所有的种种不都代表着大众对我的认可吗?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更多的人认可,这难道不是每一个人活着的重要意义吗?当然,会有一些明星假模三刀的说“如果可以重新活一次,我一定要选择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我要说:虽然现在流行虚伪,但也要虚伪得有限度一点吧?不信我们打赌,再让他们活一回,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明星之路!作为一个平常人默默无闻地活一辈子和作为一个大红大紫的明星被别人瞩目一辈子哪一种生活更好,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如果出名真的那么痛苦,那么今年刚刚开始举办的“超级女声”大赛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孩子不惜辍学都要去搏一把呢?别跟我说她们不是想用出名来证明自己的人生!
出名好不好?
万事都有正反两面,有好的,自然也有不好的。我现在也就是被别人关注多一点,当然还体会不到大明星们所谓“连私生活都不存在”的哀叹。虽然连普通的一举一动也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编纂出莫名其妙的不同意义来,但我还想得通――有得到必有付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要出名,一点点牺牲还是要坦然作出!但我不得不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我一直所保守的秘密因为出名而有败露的危险。
其实不止是危险,而是已经败露了――我将要怎样去面对真心爱自己的人的伤心与质问呢?
十一月上旬。提前没有跟我打任何招呼――妈和继父突然一起来学校找我了。
坏事了!虽然早有预料,但一看到妈那灰败的脸色和继父眼中难言的内疚,我还是禁不住心里相格登一跳。
“光儿,跟我们去医院。”妈见到我并没有多的话,简单地说道。看得出,她老人家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乘坐继父的“凌志”,我们径直到了成都市人民医院。然后妈拖着我去看专家门诊――我注意到妈对继父一直不理不睬。而继父也一声不吭,只管交钱跑腿。
最后,我坐在专家办公室外的长椅上,听着门里隐约传出的专家的声音:“……很糟……还有两年左右…..如果病人想吃什么……过得快乐一点……”门开处,妈是被继父搀出来的,她已经走不动路了。我连忙抢上去扶住妈。
好不容易走到医院外上了车。妈一把搂住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继父坐在驾驶座上回过头,喃喃地说道:“尹莉,我……真的对不起,不是有意要瞒你……”
妈哽咽着,狠狠地甩了一句:“徐绩,你什么也不用说,回去我们就离婚!”
继父一窒,强笑道:“尹莉,不要这样……”
妈一下子大喊起来:“我什么样?我不要怎样?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了,竟然还死死地瞒着不让我知道!如果不是我同事在电视上看到我儿子的事来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徐绩你什么意思!你说你什么意思!”说着又搂紧我大哭起来。
我赶紧冲继父打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了。继父叹口气,发动了汽车。
过了一阵,听怀中妈的哭声小了很多。我叹口气轻声道:“妈,这事不怪爸的……”
“什么爸?他配当你爸吗?我没见过哪个父亲这样害儿子的!”妈恨恨地说道。我一抬眼,正好看见前面的继父伸手去抹了一把眼睛。
“妈――”我哀求地叫道。“你听我说――”
“你别再帮他说好话了!”妈说道。我心里那个急。虽然预感妈知道我的事后会有强烈反应,可怎么也想不到妈竟然要和继父闹离婚啊!要是真的让妈付诸实现,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急中生智下,我马上皱眉开始哼哼。妈很紧张地看着我:“光儿,你怎么了?”
我哼哼唧唧地说道:“我心里一急,身体就疼起来……”这倒有一半不是假话,我没一天身子不疼的――都习惯了。妈一下子急起来,冲继父叫道:“快找找附近有没有医院!”继父也急了一下,回头望过来时,却正好看见我悄悄对他打眼色。
“妈……”我着一副衰弱的腔调叫着。
“哎、哎,妈在这儿!光儿,你挺着一下,我们马上找医院给你看!”妈带着哭膛说。
“没用的……”我说道。“一想到你要跟爸分开,我心里就急,一急就犯病……”本来是想吓吓妈,可这话一说,自己也觉得有点心酸起来,竟然没忍住两道泪水从脸颊流下。
妈怔了怔,不自禁地抬头向继父望去,却迎上继父回头看向她的目光。妈脸上微微一红――都被我看在眼里了――却犹自心气未平地哽咽道:“小光,妈现在都知道你的事了,如果不是徐……你继父他给你练什么邪门内功,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子啊!你要妈怎么原谅他?一想到再过几年妈可能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妈就恨死他了!”
我心里叹息着――妈还是不了解她儿子对武术的热爱呢!轻轻地说道:“妈,真的不关爸的事,是儿子自己练功太急才会搞成今天这样子,当初爸也是劝过我的,怪我没有听爸的意见。妈,你真的不要怪爸。他和你一样是真心为我好的!”
“可是……”妈还想说什么,却被我心急地打断了:“妈,你就答应儿的请求吧!你…..你要是和爸离婚,儿会一直心情郁闷,说不定……说不定连一年也活不了了!”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妈急道。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光儿,其实妈也舍不得真和你继父分开,刚才只是气愤他把事情瞒了我这么久。”
我听妈的口气有所松动,连忙道:“其实要瞒着您也是不得已,这个是我向爸要求的,也不能怪爸。”
过了这么半天,妈也看出来我难受的样子是装的。不禁嗔了一句:“光儿你怎么老是胳臂肘往外拐!?”我怔了怔,哈哈笑道:“谁说我胳臂向外拐的?这儿不都是一家人吗?”好不容易轻松了一下,妈大概想起我年寿无多,竟又怔怔地落下泪来。
过了半晌,车已经快驶到P镇了。妈突然问我:“光儿,你要不要退学?”我怔了一下:“为什么?”妈看着我:“你的身体……”
我笑了笑。身体如何,这是早已经成了定局的事实。现在我很享受在S大这种忙碌的“名人”生活,忙碌和受人瞩目能让我在很多时间忘记自己是将死之身。如果退学回到家里过无所事事的日子,反而会在百无聊赖中生出许多悲观的念头吧!而且,这个时候退出,对霜姐的计划不是太不公平了吗?“妈,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继续象一个正常人那样活下去。”我坚定地说道。
妈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好,小光,妈支持你。唉,如果真的让你回家,大概你也会觉得不开心吧!”
我嘿嘿一笑:“知我者,老妈也!”老妈笑容稍展即逝。也是啊,无论我怎么努力,终究无法冲淡妈即将失去宝贝儿子的痛苦吧……
说话间,车到S大校门。远远地却看见赵悦站在大门外张望。妈讶道:“那个女娃不是暑假来我们家玩的吗?光儿,她是不是在等你?”我也疑惑。等下了车,果然赵悦跑过来先问了我一句:“六哥,你没事吧?”然后她才注意到我妈和继父,脸红红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妈看到赵悦倒是愁眉大展,打了招呼后妈把我拉到一边问:
“光儿,那个女娃叫什么名字?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晕死,怎么妈又来这一套了?我连忙小声答道:“妈,她叫赵悦,是我结拜的七妹了!”一边答却一边不自禁地脸上发烧。妈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年轻人的事,难道我这个老太婆就看不懂了吗?光儿,我只问你,她知道你的情况吗?就是你只能再活几年的事!”我怔了怔,答道:“是,她知道的。”妈摇了摇头:“唉,是个好女娃!可惜了!光儿,妈想劝你一句,假如你跟她真的还没有什么的话,还是不要有什么吧!”
什么什么什么?我想了一下才突然明白了妈的意思,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妈是个好人呢!虽然为自己儿子患绝症而悲痛着,但却还是会为别人考虑――妈是担心如果我以一个将死之身与赵悦建立什么关系的话,会耽误赵悦的青春吧!
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心思辩解什么了,只管点头答应了妈:“妈,您放心,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
妈淡淡一笑:“妈知道光儿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不过妈也看得出来这个赵悦对你感情很深。男孩子有些时候有些事上会把握不住自己,妈也只是提醒你一声而已。”
我汗,这就扯得有点复杂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哀求:“妈 ̄我知道了行不?不说了嘛!”
妈说完,继父又把我叫过去:“小光,谢谢你了。”
“爸,父子俩还说什么谢不谢的?”我笑道。继父怔了怔,苦笑道:“也是啊!”我这才问道:“爸,妈对我的事,除了身体,究竟还知道多少?”一边问一边看看妈,她现在正和赵悦说着什么。
继父答道:“基本上全知道了。说起来,她还给唐霜打过电话,谢谢她为你提供那么昂贵的药。不过,她不知道唐霜正在要你做的事,我也不敢告诉她。”我点点头,心想如果妈知道我拖着重病之身还在被霜姐利用的话,会提着“独孤九掸”到天一集团总部大闹吧?
“还有,”只听继父说道,“看你妈的意思,好象是原谅苏仪了……”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地问道。妈肯定是知道我的事之后就和继父闹开了,没理由她会对继父说“我原谅苏仪了”。
继父苦笑道:“是你妈骂我时无意间说出来的。她说‘我就一直纳闷苏仪那孩子挺好的一个女娃不象是水性杨花的女子,怎么会说离开我儿就离开我儿?敢情闹了半天都是你们这班混蛋给逼的!’”我无语,想象妈骂继父时的凶悍模样,有点不寒而栗――我直到现在仍然想不通:继父看上我妈哪一点了?
这时妈跟赵悦好象也说完话了,正冲着我和继父招手。我们走过去,妈把手一伸,摊到继父面前冷冷地说道:“拿来。”
什么?我跟继父都怔住了。妈不耐烦地说:“拿钱来!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呢!”
继父忙不迭从身上掏钱往妈手上放。我忍不住问:“妈,你这是干什么啊?”妈看我一眼,抓着钱就往我身上塞:“光儿,这钱你拿着,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我慌了:“妈,爸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不少了!”而且现在我的衣食基本上都由唐丁负责,根本不用我自己操心――这一点就不敢跟妈讲了。
“光儿你就拿着!”妈对继父明显是余怒未消,“他把你害成这样了,让拿点钱给你不行吗?”继父苦笑道:“小光你就拿着吧,要不我日子又不好过了!”我苦笑着接住。妈哼了一声先上了车。我拉住继父忍不住问道:“爸,我妈是不是很俗气?”
继父一呆,随即笑道:“是有点吧!”
“那你到底看上我妈哪点?”
继父脸一下子红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管。你小心保养身体啊!听唐丁说你上电视后不少人都找你比武,不要轻易和人动手!”这话,说着说着就扯到一边儿去了――继父这个人真是狡猾狡猾的!
“放心吧爸!那些人都由唐丁打发了。”一边应着,一边送继父上了车。
继父和妈回去了。我陪着赵悦往校园里走。快到我的宿舍楼下时,赵悦问我:“六哥,阿姨都跟你说了我什么?”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我却不答反问。
赵悦低下头,轻声答道:“没什么,阿姨一个劲儿夸我……她……她还祝我早日找到合意的男生……”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妈是好心,不过,是有点多管闲事了呢!口里却说道:“好啊!我妈也跟我说你是个好女孩。我也真的希望你能够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真正的爱情!”
“是吗?”赵悦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黯淡无光:“六哥,阿姨和你……都是好人呢……”
“哎。”我茫然地应了一声――谁说被爱人伤害是最痛苦的?伤人的滋味也很心痛呢!
“那……我走了。”她喃喃地说道。转身慢慢走开。
很久以后我依然记得那让人心碎的场景:十一月,满树叶落,阳光明朗却毫无热度,一个女孩背对着我缓缓走着,她的步履那么沉重,她的背影那么寂寥,她削瘦的双肩又是那么忧郁……
第四十七章 危局(一)
将近二OO四年十二月,终于空闲下来了。
司徒红和邢刚的拍摄告一段落,两人已经回到XX电视台,准备《功夫的故事》下集的制作;邓先则还躲在宾馆专心写他的《武魂》;至于唐丁,因为没什么事的缘故,他在我身边出现的次数也很少。
对于S大的同学们来说,我打败宫本正二和山崎森的事件也渐渐失去了谈论的价值――这是现代人的特点:永远不会对单个事件投入过多的注意力。因为总有更多更新鲜的事能打动他们――除非我能够不断地制造噱头,否则曾经加披在我身上的“星光”就会渐渐地褪去――朝夕相处的日子里,S大的人们并不会觉得我身上有多少不同之处:同样是人,同样拿着书本上课上自习,同样吃饭睡觉――距离没了,神秘感消失,揭去面纱的美女也能看到脸上清晰无比的雀斑。
失落吗?难免会有一点点的。但我还是很坦然。思考之后,我总算能明白一点唐霜的意思:她是要制造一个功夫革命的先锋,而不是造神!更何况为我而制订的宣传计划才刚刚展开而已――不久后霜姐打电话告诉我:我的崛起已经引起J国武术界的注意,也许过不了多久J国方面就会有动作了。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也许J国武术界会遣出真正的高手来与我对决吧!以我现在的状况也作不了什么准备工作,只能到时全力以赴而已。说不定我真的会死在擂台上吧!
闲了几天,突然想起赵悦,才发现自从我继父和妈来那天以后,她再也没在我面前出现过。也许那几句看似祝福的话真的伤到她了吧?我苦笑着。C-504的兄弟们看得出都很挂念赵悦,听说老大还把赵悦叫到武术社问她跟我怎么了,但显然他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而且,因为顾忌我的缘故,兄弟们并不在我面前提起赵悦,只有关照念叨了几句“七姐怎么也不来我们室玩了”,也随即被大家用无聊的话题打断了。然后有一天看到赵悦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起在校园里边走边聊,我悄悄地躲开了――可能真的到该祝福的时候了!可为什么心里却隐隐有着一丝酸意呢?呵呵,我想,大概前一阵子被赵悦整天地“追随”在身边已经成习惯。现在她突然离开了,自然而然会有一些不适应吧!
百无聊赖中到老大当指导的武术社去逛了几次。现在汪锋那帮人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见我去都一个个嚷着要和我比划,还好老大为我挡了驾。不过几次下来,我也不好意思再去了。在二OO四年末的这个暖冬,我最终爱上了晒太阳:选在和日无风的天气,在男生宿舍楼的楼顶铺一张凉席,大字形地躺下,任冬天温柔的阳光烘得我四肢百骸都懒洋洋地发暖。
这种时候,真的很希望霜姐给我打个电话说“小光,有什么什么事,你做一下吧”。我突然发现当我将一切都交给霜姐后,一旦没有她的指令,自己就会不知道要干些什么――这个大概就是当棋子的悲哀吧!不过,我这颗棋子的确没有任何反对奕手的理由就是了。
不久之后,我会怀念这段休闲而无所事事的日子。因为大条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十二月下旬的一天,唐丁打电话来叫我立刻到校门口与他会合。当时我马上就要去上营销课,但唐丁的语气不容置疑:“马上出来!学校方面我们会为你请假。”
带着疑惑匆匆走到S大校门口,两辆“金杯”中型面包车已经等在那里。唐丁从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伸出头来:“上车。”面包车中间的门被拉开了。上车的时候我怔了怔――车里竟然这么多人!回头看了看后面那辆“金杯”――竟然也影影绰绰地坐满了人。
“怎么回事?”坐定之后我问道。唐丁看了我一眼,却并不回答,只吩咐司机:“开车。”我也懒得再问第二遍――反正天一门从霜姐往下,一个个行事作风都是神神秘秘的。唐丁要是想说我不问他也会自己告诉我,如果他不想说,我再问N遍还是得不到答案。
干脆转头打量同车的那些人。我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一模一样!当然我不是指相貌完全一样,而是他们从打扮到气质都给人雷同的感觉:平头,锐利的眼光,冷漠的面容,黑色中山装,即便坐在晃动的车上也挺直如标枪般的腰杆――这些人如果扮杀手的话,是不用化妆的。惊奇之后,我发现这些人的出现带给我的是――不妙的感觉!
紧张感寂然袭来,坐在开了暖风空调的“金杯”上,我浑身竟然一阵阵地起鸡皮疙瘩。我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道路两旁飞快向后闪过的普通的人与景令我略略地放松了一些。突然之间我很想回到S大男生宿舍楼顶,继续自己躺在阳光下胡思乱想的“幸福”生活。
两辆“金杯”一前一后驶了大约有两小时,拐进了一条狭窄的乡间水泥道。然后又过了十多分钟,终于在一幢带院落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来。我跟在唐丁后面跳下车,打量着这幢看起来很象普通农家楼宅的建筑――也许它真的只是一座农宅!我分明看到一群鸡在宽敞的院落中悠闲地散步,还有一条黄狗冲到院子中央冲我们敌意地吠叫。接着,一个成都平原普通农民打扮的汉子迎了出来――我想:唐丁应该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带着这么一大帮人来“农家乐”吧?
当然不是!农家汉子看着唐丁笑了笑,又对我笑了笑,喝住了狗,跟着招呼我们进屋。我回头看时,后面那辆“金杯”上下来七八个人,竟然也一色的黑色中山装!暗暗数了数,他们的人数总共是十二个。从他们下车之后的动作看得出其训练有素――两个装着漫不经心地站在车旁,两个各搬了一把板凳坐在院子大门靠里两侧,两个蹲在小楼堂屋门边,还有六个则随我和唐丁进了屋。
农家汉子引着我和唐丁穿过堂屋向底楼里进走去。“黑色中山装”则又留了两个在堂屋里。这布置……很明显是在戒备着什么!我心下疑惑,却无意开口相询――反正应该对我不会有什么坏处就是了。
里屋的陈设很简单――屋子中央一张四方桌旁围着四根长板凳,正对着门的墙边靠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方的墙壁上挂着黑色相框,九寸的黑白照片里,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妇人微微地笑着――这是遗照。农家汉子还是一言不发,走到供桌边,伸手向相框摸去。
“等等,老王。”唐丁突然开口说道。原来农家汉子姓王。“这是……令堂?”
老王微微点头,神色平淡:“家母三年前去世。”
“有香么?”唐丁问道。老王也不打话,从供桌下摸出几枝檀香递给唐丁。唐丁用打火机点燃檀香,拈香向遗像躬身拜祭,口中低声念道:“打扰老人家清静莫怪。”老王在旁边平静地看着,眼中却似乎有一丝感动之色。祭毕,唐丁冲老王点点头。老王伸手将遗像掀起,相框后竟然有一个电闸门!老王随即将闸门扳下,只听得一阵轧轧声响,供桌下裂开一条可容一人进入的口子,一道阶梯向下方延伸。
“进去吧。”唐丁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略一皱眉,但还是低头钻了下去。耳听得唐丁和老王紧随其后。
往下走了几步后,但觉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啪嗒一声,也不知老王按了哪儿的开关,眼前灯火通明。举目四顾,却是身在一个宽敞的地下室中――头顶一枝吊灯正发出明亮的光芒,室内有软床,有电视,有VCD,有冰箱,有空调,有桌有椅,甚至还摆了一台电脑!
唐丁回头对老王赞道:“老王,这个窝你一直照看得很好!要不唐门主也不会直接要我们来这里了!”老王微微颔首,但平静的表情却掩不住他内心的欢喜――看来,霜姐在他心目中威望很高呢!再看“黑色中山装”却只跟着下来了两个,大概另两个又守在上面的里屋了吧。
“唐丁,”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终于再度开口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讲了吧?怎么回事?这是哪里?他(我指了指老王),还有他们(又指了指“黑色中山装”)是谁?”这个时候我心里多多少少地带点气愤了――就算我已经和你们签了约,毕竟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让我做这让我做那不要紧,但至少要让我明白事情原委吧!
老王突然开口对唐丁说道:“那我上去了。”唐丁点点头:“好,多注意你家周围的动静。”
等老王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室出口处,又一阵轧轧声响,地下室的暗门重新关闭了。唐丁这才招呼我坐下。两个“黑色中山装”却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地下室角落里。
“老王是我们天一门的人,”唐丁开始对我说道,“他的家――也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从八十年代起就是天一门的产业。这里算是天一门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也可作为避难之所。”
我马上问道:“那你带我来这里,是把这里作联络点用、还是作避难之所用?”
唐丁一笑,却指着屋角的“黑色中山装”道:“他们是天一门近两年特训出来专门担任保护重要人物工作的‘单衣十二剑’。”他在介绍他们时同时也就回答了我前一个问题――看来我是来避难了!
“单衣十二剑”这个名称却令我有熟悉的感觉。想了想,马上回忆起温瑞安著《四大名捕会京师――骷髅画》里的杀手组合“单衣十二剑”――不过,怎么左看右看看不到他们的剑放在哪里?暂时不管了!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我要避难?有什么危险?”同时我的心里泛出一个念头:难道J国人想暗害我?
唐丁却道:“唐门主没有吩咐之前,我不能告诉你对头的任何信息。”接着,可能他也看到我脸色不大周正,补充道:“你现在已经处于严密的保护之下,唐门主很快也会亲自来这里,到时候你向她打听吧!”
我心里的确有气――在我面前不用什么事都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吧?玩神秘一次两次还让人有新鲜感,次数多了就不怕腻歪吗?但唐丁也是听命于唐霜,我自然不便向他发作。想了想又问唐丁:“如果要避难,随便在成都市租个房子就可以躲起来,又何必用到贵门苦心经营的秘密联络点?”
唐丁想也听出了我话里的讥诮之意。苦笑道:“因为对头也知道这个联络点啊!”
“什么!”我一惊。看这样子,竟是以我为饵要钓那个“对头”上钩的架势!我怒极反笑――霜姐利用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唐丁却似乎以为我有惧怕之意,当下温言道:“实在是那个对头太厉害,放任他(她?)在外游荡的话,对我们的目标无益,所以才会出此下策用你来引他上钩。”
“单衣十二剑、点穴高手唐丁……”我嘿嘿冷笑道,“你们的伏兵阵容颇为豪华嘛!”
唐丁脸上苦笑之意更浓:“老实说吧小光。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是那对头的一合之敌。”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嗯,现在快到中午十二点,门主下午四点之前会赶过来,只要门主亲自出手就没问题了。也许到时我们可以欣赏到一场高水准的比武呢!”
我得承认,唐丁的话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为什么他的那句“没有一个人是那对头的一合之敌”令我有一丝隐隐不妥的熟悉感觉呢?我暗自思索着――但什么也没能想出来。最后我只好放弃了。
“好吧。”我冷冷地说道,一边躺到软床上。“既来之,则安之,我睡一觉,等你们门主来了,我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认识霜姐以来第一次,我对她产生了不满的感觉――虽然这感觉只是一闪即逝。
我睡着了――我竟然能够睡着!这一点令我自己都感到佩服。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我睁开眼就看到唐丁那有些惊慌失措的脸。我是被唐丁活活摇醒的。
“怎么?唐霜来了?”我迷迷糊糊地问道。
“没有。”唐丁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不安。“五点过了!门主没有准时来。”
我一惊,顿时睡意全无。在我印象中,霜姐是个很守时的人啊!“怎么回事?”我问道,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拨打霜姐的电话。
“没用,我打过了。说不在服务区!”唐丁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对我说道。他终于没能忍住用脏话来发泄心中的焦急:“妈的!门主的电话是全球都能拨通的,怎么会不在服务区?”
这个时候我反而平静下来了: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唐丁,别慌!”我厉声对唐丁说道,“有什么应急措施没有?”
“没、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唐丁茫然应道,但他在我的感染下也渐渐镇静下来。沉默了片刻之后,唐丁一拍自己的脑袋:“笨!我应该早点作出这个决定!”
“什么决定?”我问道。
“马上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唐丁叫道,“门主不在,对头要是找上来,我们对付不了!”他转头冲仍然一脸冷漠站在屋角的“单衣十二剑”叫道:“开门!我们马上走
第四十八章 危局(二)
十二月天,昼短夜长。当“金杯”飞驰于国道之上时,天已黑尽。
“去哪里?”司机问唐丁。唐丁没有回答。没有人知道要去哪里!唐丁的样子很茫然――我不禁想起对付“京师双雄”时那个老神在在的唐丁――造成他现在这个样子的究竟是对头的可怕还是失去唐霜的指引?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唐丁,找个地方落脚吧!”我不得不开口说道,“我们总不能这样奔一夜!”
唐丁无奈地点点头:“我也正打算这样。看来只有先安顿下来,再等门主的消息了。”
这时手机响了。是唐丁的。
唐丁从衣袋里取出手机一看屏幕,脸上喜色顿现:“是门主的!”车内气氛顿时为之一松。在众人的注目下,唐丁接通了电话:“是我,门主……我们在外面……是这样,打您的手机,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打到公司问过了,小刘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以为……哦、哦、这样啊……因为您一直没来,所以我们担心……才擅自作主先离开联络点……我们的位置……那么……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等您……好,好,就这样。”挂掉电话,唐丁吁了一口气,拍拍司机的肩:“看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先待一阵吧,门主马上来!”
司机点头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废弃工厂,我们可以去那里,不过……”
唐丁诧异地问:“不过什么?”
“不过有一辆摩托好象一直跟着我们两台车,我已经从后视镜注意它很久了!”司机说道。举座皆惊。唐丁失声问道:“骑手是男是女?”司机摇摇头:“看不出来,对方戴着头盔,穿的也是很中性化的皮夹克。”我奇怪了一下:唐丁为什么要问“是男是女”?
“你能不能确认它是在跟踪我们?”“不能,也有可能是凑巧同路而已。”
唐丁脸上闪过一阵疑虑,终于命令道:“减速。如果不是跟踪我们,对方应该超车而去。”
两辆“金杯”的行速立刻缓慢下来。唐丁又对同车的“十二单衣剑”道:“作好戒备。”这道命令下得迟了点,我注意到“十二单衣剑”的手齐刷刷地虚放在了腰间――难道剑藏在他们腰上?
一道刺目的灯光从后面飞快地赶上来,很快与我所乘的车并驾齐驱。就着我们第二辆“金杯”的车灯我们打量着那个形迹可疑的骑手――黑色的“劲龙150”摩托车,黑色的头盔,黑色的皮夹克和皮裤,黑色高筒皮靴――简直就是暗夜里游荡的杀戮精灵!
我们的司机进一步减缓车速,意思就是等对方先过。黑色骑士渐渐超越到我们前方。唐丁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一点颤抖:“是、是她、没错!那是她!”他话音刚落。前方的骑手突然伸手将头盔揭掉,一头梁成火红的长发如同暗夜中突然点亮的火把般刺痛了我的眼睛。
“女的?”我喃喃道。她是谁?为什么要对付我?两个念头瞬间掠过心头。这时我骇然看见前面的骑手突然从摩托车上倒跃了起来。失去控制的“劲龙150”斜斜地歪倒于地,在路面上擦出一长溜可怖的火花。
黑暗中我看不清骑手的身影在何处。只听得头顶车篷发出“嗵”的一声巨响,似乎有重物砸在上面!
“嚓嚓“数声在我左右后方响起。转头看时,只见我身侧身后的五个“单衣剑手”已经各执着一把三尺长剑――剑从何来?我看着那如游蛇般来回钻动的剑身,突然醒悟:“单衣十二剑”用的是绕指柔的软剑!看起来,平常软剑都是缠放在他们的腰上,也许这些剑手的腰带就是剑鞘吧!
紧接着我衣领一紧,已经被后方的一个剑手拉到了最后一排车座上。“坐好别乱动。”他低声对我说。跟着两侧车门大开,四个剑手分从两侧跳出――跃出车外时他们以手拉住车门内侧,身体借力上翻,几乎是闪电般地同时跃上了车顶。我暗吃一惊――这“单衣十二剑”少言寡语的,想不到身手如此了得!同时我内心也升起了一丝疑惑:霜姐门下多的是高手,为什么她一定要选择我这行将就木之人来作功夫革命的先锋呢?
一念未息,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到车顶的动静上。四名剑手上去后,车顶篷顿时嗵嗵乱响。汽车仍在高速行驶,从大开的车门不断地灌进冬夜的透骨寒风,但就在呼呼作响的风声中,我仍能清晰地听到自车顶传来的长剑破风之声!想像得出“单衣剑手”们正在亡命狠扑!
顷刻间,车顶打斗声顿息,四条人影向下飞坠,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砸出令人心悸的扑扑声。“停车!”唐丁大喊。司机猛地踩下刹车。一道黑色人影在挡风玻璃前轻飘飘地翻了个空心斤斗,稳稳地落在“金杯”前方道路上――正是那黑衣红发女人!车轮与地面磨擦的吱嘎声尚未平息,还留在车内的那名“单衣剑手”已大喝一声冲了出去。紧接着尚坐在车上的我只感觉一下剧震――原来前车刹住太突然,后面那辆“金杯”来不及反应,竟然来了一个追尾――幸好撞得并不厉害,大概后车司机也已经采取紧急制动措施了吧!
我下意识地从后座往前钻,想从中门下车。唐丁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挡住了我:“不要下车!危险!”他张口说话的同时,几滴鲜血突然横飞过来打在他脸颊上。“妈的!”唐丁骂了一声,转身向车头方向冲去。我坐在车上,昏昏沉沉地透过挡风玻璃向外望去――在车灯光线的笼罩下,八名“单衣剑手“加上唐丁围住那一身黑的红发女人,拼命地攻击着!
“单衣剑手”剑法简练狠辣,软剑时而笔直攒刺,时而又如蛇一般蜿蜒进击。而他们之间的配合更是熟练无比,此退彼进中令攻势绵密无隙。唐丁则抵近那女人,双手骈指点戳挑抹疾如闪电,更是令人不自禁地生出胆怯退却之意!
但在众人如此凌厉的攻势下,那红发女人的表现却更令人骇然!她稳稳地站在包围圈中,一双胳臂四下挥舞,竟然直接用肉掌去接“单衣剑手”的利刃,还同时把唐丁的攻势全数化解!等头脑稍微清醒一点时,我才看清她用以抵挡利剑的竟然是涂着乌黑蒄油的指甲!时不时的那指甲会在灯光下挥出一道短促的黑色弧线,而唐丁和“单衣剑手”中必有一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而受伤――同时我会清晰地看到细微的一道血飞溅出老远,挡风玻璃上已经溅上了好几串血点了――方才溅到唐丁脸上的血点,也是这么来的吧!
更可怖的是,在所有人全力攻击下,这女人竟然还能以悠闲的语调说话!
“我说小唐,还是和你的人退开罢!”她格格地笑着,那笑声在这夜空中显得格外诡异。“我可是看在曾为同门的面子上,手下才对你们留了三分情面的!”
先后有几辆车路过这儿,停也不敢停地飞快驶过了。不知道这些路人中有没有某一个会好心地打11O报警?不过,也许11O巡警来也弹压不住武林高手的拼斗吧?
“臭婆娘放屁!”一个“单衣剑手”打得性起,听见红发女人那讥诮之意十足的话,忍不住出言相驳。他话一出口,手下动作跟着慢了慢,红发女人眼中厉芒一闪,右手疾伸倏回,那“单衣剑手”身形一窒,晃了数晃,跟着软倒在地――在车上的我分明看见他喉头血肉模糊,整个人躺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着,眼见是不活了。大股黑乎乎的液体从他颈部喷涌而出,流到路面上,很快四处蔓延开来。
红发女子大笑着,挥手格开数把为救同伴而刺向她的软剑:“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们?”
余下的“单衣剑手”和唐丁一声悲呼,复又向她扑击。红发女子笑声顿止,脸上神色更是如罩寒霜:“小唐,我数到三,你们再不退下,我可真的不客气了!”
“一,二,三!”没有人理她。
接着,我惊恐的眼睛看到红发女人脸上露出的浓烈杀意,听到她长声厉啸!但我已经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看到无数道乌黑的死亡弧线从唐丁、从“单衣剑手”脸上,身上肆虐而过!他们长声惨呼,血肉横飞!我眼前的挡风玻璃上立刻溅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点,甚至阻挡了我的视线!而我坐在车里浑身发抖,动弹不得――学功夫这么久,虽然也经历过“宏远事件”那样危险的场面,但活生生的练武之人在我面前被人宰鸡屠狗般杀死的场景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女人简直不是人!她是妖!是魔!是嗜血的美女蛇!
当一切安静下来时,红发女人已经站在车外,离呆若木鸡般坐在车里的我仅咫尺距离。我的脑袋嗡嗡作响,身上正邪内劲所造成的疼痛却无影无踪,好象连知觉也被这可怕的女人吓得躲了起来。
女人突然怪异地笑了起来。“吓成这个呆样子了,可怜虫。”她轻蔑地哼哼着说。她伸出一只手,那涂着乌黑指甲油的五指还粘粘糊糊地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现在它们正温柔地在我脸上抚摸着,并慢慢往下滑,最后在我咽喉部位停顿下来。
竟然会是这种死法吗?真是没料到啊!我黯然想着。当死神挥舞着镰刀扑近身来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情却奇异地恢复了平静。我刚才为什么要害怕呢?反正终归要一死的,我赧然想道。却心有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死神的身影却突然远去了!咽喉部位并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疼痛感。闭着眼的我只感觉到衣领一紧,整个人都被拉出了车外"奇"书"网-Q'i's'u'u'.'C'o'm"。“跟着姐姐来吧!”那女人娇笑着,如同拎着一只小鸡般拎着我飞跑起来。
“不……别跟她去……”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我睁眼循声望去,却见唐丁正扶着“金杯”车的前挡泥板艰难地站起,向我和女人伸出一只手。唐丁竟然没死!我心里一喜,正想出声唤他,女人却猛地发足奔跑起来。“金杯”、唐丁、还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单衣剑手”很快就远远地被抛在后面了。
暗夜深沉,寒风刺骨,我被一个穿皮茄克的女人拎在手上一路狂奔。这情景看起来也许会有点滑稽。但同时我也禁不住佩服这女人的内力――我虽然瘦弱,但好歹也是一米七几的身架,她提着我跑了这么半天,竟然始终气息悠长绵密,一点也没有累的迹象!
“我说,”在女人拐进一条土路后,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对付我?千万别又说是为了要打败一个名人啊!”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怕又何益呢?
“唐霜他们没有告诉你我是谁吗?”女人妖娆地笑起来问道。
“没有。”没好气地答了一句。这个女人说起话来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
“不过告诉你也没用吧!”女人笑得越发诡异,“你就算能活着从我手上逃出去,也未必就能记住我的名字啊!记得以前也有两个小鬼问我的名字,我告诉了他们。不过等唐霜从我手里把他们抢去的时候,别说我的名字,嘻嘻,那时他们怕是连自己爹娘的名字也记不得了!”
听着她的话,我脑袋轰的一声响――我突然知道她是谁了!随着恍然大悟而同时涌起的还有对唐霜、甚至对继父的愤懑之情:当初为什么要骗我这个人已经自尽了?
我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上下颚,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了她的名字:“你是杜笙!”
第四十九章 杜笙之死
“你也认识姐姐啊?”杜笙娇笑道。点然伸指在我颈后一戳,我只觉一阵昏天黑地,顿时人事不省。
再醒过来时,竟然是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举目可见满天星斗,寒风更是凛冽刺骨。一时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等神智略清,听见一个人的讲话声,再凝神细听,却是杜笙的声音:
“……小师姐,何必生气?我这样不还是为了你吗?……那小子没事,不过你要是不来,或者带太多人来,我可不敢担保他一直没事哦……至于地点嘛,你知道的……嘻嘻,小师姐,你怎么那么健忘?你忘了那一次我们俩在……好,我不说了,不过,你一定要来哦!我先说好,我只等这一个晚上,你不来,我就把这小子从这二十几层的楼顶推下去,反正带着他也麻烦……嘻嘻嘻,小师姐,我怎么敢惹你?我打又打不过你,说又说不过你,只好找你关心的人下手罗……小师姐啊,你这么关心这小子,是不是……那样我会吃醋哦!……好嘛,就这样…….我等你!”杜笙的声音又嗔又糯。她口中的“小师姐”是谁?是霜姐吗?“那小子”大概就是说我了吧?我听不懂她的话,至少不全懂。
我不知道自己在寒风中昏迷了多久,反正眼下感觉全身都冻得僵了。我略略转动着头颅,终于看清自己原来身在一幢大楼的楼顶。随风还隐隐传来大楼下的车水马龙喧嚣之声。这、是在哪个城市吧……
一双黑色皮长靴站到我眼前。“醒了啊?我还以为你被冻死了呢!”杜笙幸灾乐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向头顶看去,正看见她俯视我的得意洋洋的脸庞。“怕不怕?如果真的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杜笙问道。
“怕啊,”我懒洋洋地回答。也许我真的怕,如果怕可以改变现在的事态,那我一定会很怕――再次为自己在“单衣剑手”、唐丁他们和杜笙拼命时吓得发呆的样子而懊恼――但是,以后绝不会了!
“如果你求姐姐的话,姐姐让你好过一点哦!”杜笙笑得很开心。
“不过……”我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她的眼睛悠悠说道,“你其实长得还是蛮漂亮的,如果你不要老是这么装腔作势地说话,大概会更美一点点吧!”
杜笙脸上的笑容如同冰封般地凝固起来。“死小子!”从她腥红的嘴唇吐出恶狠狠的几个字。紧跟着一只靴底重重地踏到了我的脸上。剧烈的疼痛令我嘶叫起来。
当她终于心满意足地移开脚时,我想我的鼻子也许已经塌进脸里了……
“好吧……”我痛苦地哈着气说道,“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对付我?是为了对付霜姐吧?”
杜笙转过身去,走到楼顶边缘。她轻轻跃上防护栏,直挺挺地站在上面。“关你屁事!”她一动不动地吐出一句比冬夜还要寒冷的话。我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皮茄克在城市灯火辉映下反射着冷冷的光,看起来好象有点寂寥呢。不过……妈的,最毒女人心!我的脸好痛!
不知过了多久,我越来越冷,困意也渐渐袭上来――就此睡去,也许会一眠不醒吧!这时……
“师妹。我来了。”霜姐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什么时候来的?我不但没听到声音,甚至连空气扰动也没察觉!也许冻得久了,皮肤对气流的感觉不敏锐了吧?
杜笙嘻嘻一笑从防护栏上跳回楼顶:“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再象上次一样带人来找你,怕小光也难免要品尝你的搜魂手了吧?”唐霜淡淡地说道。
“小师姐,你可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呢。”杜笙笑道,
唐霜叹了口气:“师妹,你又何苦呢?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闹,你不烦吗?”
“你不理人家,人家才烦呢!”杜笙轻笑道。不知为什么,那轻佻的笑声中,似乎真有一丝烦闷的味道。“虽然一次次地坏小师姐你的大事,只会令你更加疏远我,不过,我停不下来了呢!”
杜笙声音愈加妩媚,却让躺在地上的我身上一阵恶寒,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心里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我说,你们俩个当我不存在吗?”这两天心里对唐霜有气,因而话语之间对她也颇不客气起来。
“小光,你没事吧?”唐霜问道。
我哼了一声:“你不是派我爸告诉我杜笙已经死了吗?不要告诉我她是死而复生的。”
唐霜一窒,尚未答话。杜笙却笑道:“你霜姐也没骗你,我确实等于是死了――伤心死了呀!”
“师妹!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疯话!”唐霜突然喝道。但那喝斥声中却隐隐有一丝恳求的味道。
事情好象越来越奇怪了。我心念一动,装作漫不经心地对杜笙说道:“我说这位大姐,你那样说话,很容易让我误会你对霜姐有不正常的感情啊!”
我这话一出,唐霜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杜笙却笑道:“小弟,你用不着误会。姐姐我本来就喜欢……”
“住嘴!”唐霜喝道。我躺在冰凉的楼板上,感觉到一直方向恒定的寒冷北风突然乱了,无数气流在这高楼楼顶上横冲乱撞。一股强劲的风突然撞在我身体上,令我身不由已地贴地滑出,一直撞到楼顶边缘的防护栏上才停下。
不断刮过来的劲风将我吹得紧贴于防护栏上,坚硬的金属防护栏硌得我的脊背生疼,不过,这样我总算可以倚靠着栏杆坐直身子,毫无阻滞地看到楼顶的情景。
唐霜和杜笙对面而立,两人都笔直地站着,唐霜的双手向前虚击,而杜笙则双臂在胸前交叉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风是从唐霜那里刮起的!我眯缝起双眼,这样既可以挡住砂尘对眼睛的侵袭,又可以看清两个人之间的情形。
我从来没有见过唐霜出手,以前听过继父对唐霜的描述后,我曾经在心底想象过她的身手,但我发现我的想象力实在是不够好――象唐霜现在这样只是双掌虚击就可以自身气劲造成如此强大的攻击性气流――我还只是被她气劲边锋扫到而已,那正面抵挡她攻击的杜笙所承受的力量岂不是更加匪夷所思?而杜笙能够在唐霜的气劲攻击下仍然屹立支撑,她的身手显然远比对付唐丁他们时所表露出来的更为可怕!
在这样紧张的气劲攻防中,杜笙竟然仍能说话!她显然是运足了内力发声,因为她的声音在乱流呼啸中仍然清晰无比地传入我耳中:“小师姐,你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帅气!你又何必对我们的事讳莫如深呢?就算让这小子听见又有什么?大不了杀他灭口好了!”
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杜笙的话的意思了:看来是真的,杜笙和唐霜之间有着超出女性范畴的非一般的关系!在如此紧张的时刻,我竟然仍能感到一阵反胃!
“住口!”唐霜脸色煞白,她情不自禁地向我瞟来。这一瞟之间,她发出的气劲略收,似乎是有点分心了。
高手相争,最忌分神!杜笙已经抓住战机!她突然俯身!飞快地向地下倒去,在上身快要与地面接触之时,她双腿猛地向后力蹬,整个身子如同安装了弹簧机括一般贴着地面向唐霜飞射!我清晰地看见杜笙双手略展,十指如钩,指甲在夜色中划出无数道阴险的死亡弧线!她人离唐霜尚有数米之遥,但那些锐利的弧线却已经激射至唐霜面前!唐丁和“十二单衣剑”的惨状从我脑中一闪而过,我不由得惊呼:“霜姐!小心!”
迟了!弧线已经自唐霜身上穿过!我心一沉,只见杜笙站直身子,嘻嘻而笑:“小师姐,你的身手退步了呢!你是以为我不会向你下杀手吧?小师姐,你可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一个人待在地牢里也想通了,终究我是无法得到你。既然得不到,不如毁去,免得看到你伤心呢!“她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笑着,一边伸出手去抚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唐霜的面颊。
然后已经绝望的我惊讶地看到杜笙的手穿过了唐霜的脸,摸了一个空,杜笙的笑容瞬间变成一脸骇异。“残、残像拳!”她不自禁地惊呼出声。在她的惊叫声中,“唐霜”渐渐淡去,消失。
残像拳?难道我国武术中有这样神奇的功夫吗?我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你在哪里呢?小师姐。”杜笙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但又没有了之前的妖媚。我看着她,她垂手而立,脸上的神色无比灰暗。“恭喜你,小师姐,你竟然练成了残像拳……我杜笙所爱的,真的是一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又突兀地拔高:“出来啊!既然我无法杀掉你!那你就杀掉我吧!我没法子再忍受我自己,我也没法子再忍受你是一个女人的事实!杀掉我,然后就一了百了了!”
唐霜出现了!我这才注意到她仍然是穿的那一身白领职业套装。她踩着高跟鞋,鞋跟与地面相击嗒嗒作响。她端庄地、轻盈地缓缓走向杜笙。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唐霜的“行走”:她如同在空气中突然浮现,自东面向杜笙走去,下一瞬间她又出现在杜笙的西面,依然是端庄地走着――而东面她的残像却并未消失!再下一刻,留下西面的残像,她的身影又出现在北面、南面、西北面……那情景仿佛有无数个唐霜正从容地走向杜笙,而每一秒钟又有若干个唐霜凭空消失在空气中。这、世间竟然有这样可怕的功夫啊!
只是,面对已经丧失斗志的对手,为什么霜姐还要这样大费周章呢?唐霜的话给了我解答:“师妹,放弃吧。你的最后一着也不能奈我何的!”
杜笙的脸色愈加颓败,最后一丝狡异从她眼中迅速褪去。她的手腕闪电般一翻,一枝锯去枪托的霰弹枪自皮茄克中显现――这就是她的最后杀着么?只是连真正目标在哪里都不知道,现代化武器也不能威慑唐霜分毫吧!
但下一刻,那枪口就对准了离杜笙最多十米之遥的无法动弹的我。杜笙惨淡地笑着:“小师姐,送我个陪葬品吧!”
所有的“唐霜”――不管是残像还是真身――脸色都变了。
枪响了!
轰然巨响之后。我没事。
枪身已经被唐霜抓在手里。枪口却指着杜笙的腹部――杜笙执枪的手臂已经被扭成一根形状可怖的麻花。黑色的液体自杜笙的腹部流下,滴滴嗒嗒地溅在地上,那声音在恢复平静的呼啸北风中显得尤为刺耳。“我已经给过你生路,但你还是依然故我。”唐霜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师妹,那我就成全你。”
“算了吧小师姐,我还不了解你吗?”杜笙的脸上已经显出死色,却依然笑着说道,“你留我难道……是为了情面吗……还不是想得到十三式毒凤手和搜魂手的练法……”
“我已经不打算再要了。”唐霜说,“大概你早已经把那两本秘籍烧掉了。”
杜笙突然无声地大笑起来:“我的好师姐,没有烧掉呢…….你一直对我厌烦,我让你瞧我的身子你也不愿意,其实只要你瞧一眼,就会看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唐霜脸色一变,突然伸手将杜笙的衣服扯开。我不自禁地别转脸去。只听杜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她仍然在笑:“小师姐,可惜了……搜魂手练法正好刺在肚子上……打烂了……”唐霜没有说话,等我转过脸来时,她已经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杜笙扛在了肩上。从杜笙身上流下的血泅湿了她的套装。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搀起我。“走吧。”她说道。
“霜姐……”不知为什么,我似乎看到她眼中隐隐有泪光。这让我之前对她的气愤或者惧怕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我应该说一点什么吧?
“什么也不要说。”唐霜没有看我,只是搀着我一个劲儿地向天台楼门走。“小光,忘记今晚发生的事吧!”
第五十章 犹豫
事后我才知道,我竟然被杜笙掳到了C市。难怪霜姐可以那么快地赶到。
霜姐既然让我忘掉那晚的事,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所以,回到S大之后,我没有向任何人说我这两天经历了什么。老大他们问起,我也只说是天一集团让我去做一些宣传活动。至于脸上的伤,则说是下楼梯时不小心跌伤了。反正现在我是天一集团下属的签约功夫明星,参加这些活动也是很正常的,老大他们并没有怀疑。
几天后,唐丁又出现在我身边。他的伤尚未好全,说起“十二单衣剑”这一次的损失他是唏嘘不已,直叹浪费了门主这么几年的心血。
经历了生死危局之后,再到宿舍楼顶躺着晒太阳时,我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而且,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具体是变在哪里,暂时我还捉摸不到。但我直觉地认为,这改变将会对我的未来产生重大的影响。
二OO五年就快到了,而我将迎来我大学的第二个寒假。唐丁告诉我,寒假我可能会很忙。问他什么事,这回他倒是没有再卖关子,只说是要趁寒假为我进行大规模的宣传造势,至于具体细节现在还在安排中,到时会给我一份日程表。听了唐丁的话,我真的很希望寒假迟一些到来。
元旦节。阴天。风很大。
很无聊地待在寑室里和四哥孙圆圆、五哥方诚实、八弟关照玩“斗地主”。我运气不好,牌老是拿得臭,几轮下来,脸上已经粘满了画着乌龟的小纸条。
这时七妹赵悦走了进来,一看我的样子,她乐了一下。
八弟关照第一个表示欢迎:“七姐,怎么这么久也不来玩儿?我都快想死你了!”
赵悦冲他笑了笑,问我们几个:“大哥他们呢?”
“老大还在武术社,说是给社员布置寒假练习功课。二哥联系寒假做家教的事去了。”我说道,“不过,三哥我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哦。”赵悦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沉了沉――赵悦今天面对我的态度,不太一样呢。不知道是不是跟我看到过的那个眼镜男生有关。
这时赵悦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你们知道吗?听说元旦期间放映周星驰的《功夫》,这部片子宣传得挺好的,我跟杨村打算去看,你们大家要看吗?要看的话,我让杨村多买几张票,不过,票钱只是垫付哦!”她笑笑地对我们说道。听见“杨村”这个名字,我心里又是一跳,想起了那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生。一阵莫名的失意感涌上心头。
“好啊好啊!”又是八弟先跳起来,“我要去看!”
“行,算上我们504的兄弟吧。”孙圆圆笑道,“不过,七妹,杨村是谁啊?没听你说过。”
赵悦的脸上浮起一片淡淡的红晕:“是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吗?那为什么要脸红呢?我酸酸地想着。可是,我为什么要心酸呢?神经!本来想说不去的,可这么一心虚,反而觉得不去不好。“好啊,七妹,也算我一张票。”我强笑着对赵悦说。
赵悦看了我一眼,很淡。“好啊,六哥。”她微笑着说。
我想我的笑容一定在渐渐消失,因为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直沉一直沉。而这时,赵悦已经离开了。
“我们继续?”关照拿起扑克牌问道。我突然感到一阵兴味索然:“算了,你们三个玩吧,我想出去走走。”伸手扯下脸上的纸条,顾不上兄弟们诧异的眼神,我慢慢走了出去,踱到宿舍楼顶。
真是的,在想什么呢!我站在楼顶,大口地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没有用,心情还是莫名地一团乱麻。站在凛冽寒风中,我闭目,提拳,开始练坤字太极拳――练武以来第一次,我是为了平复心情而打拳。混乱的心情渐渐在圆转如意的运拳中恢复淡定,心事也象缓慢沉下深潭的羽毛,也许在下坠的过程中还会扰起一点点乱流,不过一旦沉至平静的水底,就会变得悄无声息。
“哈啾!哈啾!”一个冷战过后,忍不住打了两个大喷嚏。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再怎么能打,也改变不了我身体越来越虚弱的事实啊!
抖抖索索离开楼顶的时候,赵悦的影子又在我心头一晃。“错觉、错觉……”我摇摇头,对自己说道。
第二天,票送到寑室来了――是那个叫杨村的眼镜男生送来的。他很客气地提醒我们注意电影放映的时间,然后礼貌地道别。走出门的时候,他的眼光仿佛不经意般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赵悦会向他说起我吗?如果是,她会怎么说呢?一个她曾经喜欢的男生?或者,一个死皮赖脸追求她而不得的可怜虫?晕,我怎么又想开了?错觉、错觉……我不自禁地又晃晃头,抬眼瞥见几个兄弟正在捂着嘴偷笑――他们笑什么?只听见四哥孙圆圆成都腔十足地说道:“这个杨村,人不错,跟七妹算是登对。”他们也这么认为吗?我心里暗暗一痛。
晚上,C-504全体人员浩浩荡荡杀进成都市区,在说好的电影院门前,我先注意到周星驰手拿斧头的海报――大概所谓《功夫》,也是搞笑片吧!然后我们同时看到赵悦和杨村的身影。赵悦的手亲热地挽在杨村的胳臂上!我首先注意到了这一点。突然之间,手脚无力的感觉笼罩了我,这感觉和平常身体虚弱时的无力感不同。肉体的无力和心的无力比起来,哪个更难受呢?我不想去探究。我脑袋已经被幕幕往事填得满满的:
“……我们可以从短信聊友进化成现实中的朋友吗?”夜色下抬起头,执拗地看着我的赵悦……
“……林光,真的,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高兴!”在医院里轻轻地、坚定地表露着自己心事的赵悦……
“我说,我和周路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害怕我误会而急着解释自己清白的赵悦……
“如果一直找不到,让我陪你,好吗?”在岷江边上,终于鼓足勇气表白的赵悦……
我烦乱不堪地摇晃着头。“你怎么了?六哥。”赵悦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我不自由主地抬头看去,她正微笑看着我。她挽着另一个男孩胳臂的场景如此近距离地出现在我面前,以致于刺痛了我的双眼――但我却无法将自己的视线移开!我疑惑地望着她,眼前这个满脸快乐的赵悦和记忆中的赵悦,为什么怎样也无法融为一体呢?
为什么我老是要自寻烦恼!?她有了男朋友,我不是该象以前说过的那样为她祝福吗?我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心酸?为什么要失落?难道我竟然喜欢上她了吗?不是吧?不会吧?
我做梦吗?我说梦话吗?如果有,谁能告诉我、我每晚叫苏仪名字的次数多一些,还是唤赵悦名字的次数多一些?
难道我要在拒绝之后再反悔,伸手去把她抢回来?然后再告诉霜姐:我另有新欢,不要再找苏仪了?笑话!那就停止吧!停止一切的想法!即便我真的让赵悦回到我身边又怎么样?我还有几年好活?当我抛开一切远去之时,让她又如何面对呢?自私!也许我真的连苏仪也不该找。也许、此时苏仪也已经有自己所爱的人了……
那就把这些无聊的情绪抛开吧!安心地独自把剩余的生命走完,时候到了就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个世界!这,才是我应该做的啊!
“喂!出什么神呢?六弟!”五哥方诚实突然拍了一下我的肩,将我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我尴尬地发现赵悦的脸色已经变得象小学生脖子上的红领巾,而杨村也开始掩饰性地咳嗽起来。我刚才竟然一直呆呆地盯着赵悦在出神?
我赶紧向电影院里冲去:“电影要开始了,大家快点!”冲到检票口一大叔把我拦住了:“小伙子,你的票呢?”晕,票还在老大手里,回头一看所有人都在闷笑。郁闷。
总算进了影院,一片黑暗中我的心情平静多了。没几分钟电影开演,开始我还胡乱想着赵悦的事,后来注意力就放到电影上去了:其实这部电影并不是很好看,但是……没搞错吧?火云邪神?神雕夫妇?如来神掌?我张口结舌地望着屏幕,心里却不自禁地想起了两年前火车上碰到的那个神经兮兮的老人家――难道他说的全是真的?
看完电影回到大街上,时候还早。赵悦和杨村说快放寒假了,干脆再逛逛成都市区。老大二哥他们说要去看看火车票。剩下我和其他兄弟哪儿也不想去,只好回学校。走到S大校门口四哥孙圆圆突然对我说:“六弟,真服了你了。”
我诧异地看着他,其实这时我的心思还没从电影里收回来。“怎么了四哥?”
“你还真沉得住气。”孙圆圆说道,“七妹就要离你而去了你难道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我没料到四哥突然提起这事。“昨天你不是还说七妹和杨村是一对儿吗?”我呐呐地问道。
“哼,”四哥敲了敲我的脑门,“故意说来刺激你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就是,六哥,”八弟关照叫道,“今天我们为什么要一起去看电影,其实大家都希望你能够把握今天的机会,当着杨村的面把七姐抢回来!没想到你……”
我不禁目瞪口呆!真没想到同室的兄弟们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半晌,我不自由主地问道:“老大他们也这么想?”
关照一翻眼白:“这还用说?”
我突然抬脚便走。关照和孙圆圆同时叫起来:“六弟(六哥)!你哪儿去?”我脚不停答道:“心里乱,自己待会儿。”听见一直没出声的五哥方诚实在背后对四哥八弟他们说:“让他自己想想吧。”接着是兄弟们不约而同的叹息声。
我心里真的很乱。我真的喜欢赵悦吗?如果喜欢,为什么之前我一直无法接受她的爱意?如果不喜欢,在她离开之后,我又为什么要茫然若失?真的要抢回来吗?抢得回来吗?就算抢回来,我又怎么面对以后可能出现的局面呢?到时候我要全心全意地只待赵悦一个人好,苏仪呢?她在我的心目中又将被赶到哪一个角落呢?而且,我能忍心将苏仪的身影尘封在心底不起眼之处吗?
那么,只能二者择其一。至于兼收并蓄――我在心底给了自己一耳光:这种念头是该死的――记得也看过一些小说,里面的男主角总是有办法同时俘获许多美丽女孩的心,但真的可以这样吗?将爱情象大小便一样随地乱分泌,自以为博爱、自以为对每一个女子的爱都不分轩轾,殊不知那样的做法对每一个女子的伤害也都是不分轩轾。
苏仪、还是赵悦?赵悦、还是苏仪?
我埋着头茫然走动,却不意撞在一个人身上,书本掉落地面的声音将我从自己的心事中暂时惊醒。“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帮你捡。”我赶快蹲下帮受害者捡那些掉了一地的书,却听那人唤道:“林光?”抬头一看我也怔住了:“孙艺博!是你啊?”
曾经因为给J国学生当翻译而郁闷不已的孙艺博此刻脸上的表情倒是开心得很:“呵呵,这么巧遇上你,这段时间没看见你,忙什么哪大明星?”
我干笑两声:“没什么、没什么。”把捡起的书塞到他怀中。孙艺博看了看我,好心地问道:“怎么,什么事不高兴?”
“啊?”我惊了一下,“我有不高兴吗?”
孙艺博呵呵一笑:“你可别说我看错了,你脸上的表情可是灰暗得很。”
我苦笑一声,摇手道:“不足道,不足道。”孙艺博关切地看着我:“兄弟,不方便说吗?那我不勉强你啊!不过,什么事闷在心底都不好。找人说说,听听别人的主意,心里会舒服许多。”说完他又赶紧补充道:“我可不是想探你的隐私,不过上次你打败J国人给我们出了口恶气,我挺佩服你的,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你说一声,我一定尽力!”
我暗道这种事你能帮什么忙?突然心里一动,道:“小孙,我请教你个问题。”
“请教不敢当,”孙艺博连连摇头道,“你只管问,我有问必答,有答必详。”
“如果你同时喜欢上两个女孩,无法取舍,你会怎么办?”我看着他问道。
小孙做了个晕的表情:“这可把我问住了,不行,你这问题问得太笼统,你得再给一些设定条件。”
“这么说吧,”我想了想说道。“这两个女孩中有一个是你的初恋情人,她已经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你――注意,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别的某种原因。你对她念念不忘,一直在找她,并且,很有可能随时找回她;另一个呢,就在你身边,她很漂亮,一直对你很好,也一直都很喜欢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小孙情不自禁地咂咂嘴:“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可惜,现在也没有哪个女孩喜欢上我呢!倒是追过几个女孩,全都被人家无情拒绝了。”他一边说一边在脸上作苦大仇深状――我第一次发现这小子性格其实挺逗的。
“你就别东拉西扯了!”他的样子让我说话也放肆起来,“快给我一个答案!”
“恩恩,对了,你喜欢那第二个女孩吗?”孙艺博突然问我。
我一怔:这不是又回到问题的原点了吗?我喜欢赵悦吗?良久,我微微点头:“喜欢的吧。”
“但你也喜欢着第一个女孩?”他又问。
这回我点头比较快一些:“无法忘怀。”
“若我是你,我就选择第二个女孩。”孙艺博突然给了我答案。
“为什么?”我诧异地问道。
小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根据我的性子来回答的,我觉得身边的、触手可及的才是现实的,所以我一定会紧紧地抓住它。”
我皱着眉头道:“那么,假如第一个女孩回来了呢?你又如何面对她?”
小孙露了个非常可爱的无奈表情:“那我就说,SORRY,亲爱的,我已经另有新欢,只能怪你回头太晚!”然后他大笑起来。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这家伙!竟然给出这么不负责任的回答!
他笑罢,面容稍整,说道:“林光,其实我觉得你最开始的问题设定就有错误。”
我一惊:“怎么?”
“你说无法取舍,也就是暗指你对两个女孩的感情一模一样,不分高低。”小孙摇头晃脑道,“但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这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你对她们的喜欢或者爱,肯定有一个差别――你喜欢其中一个多一些,而喜欢另一个少一些!”
“可以比较出来吗?”我讶然看着小孙。那为什么我在自己心里一直想一直想没个结果呢?
“不可以吗?”小孙突然笑起来,“其实我也没怎么谈过恋爱,这方面我还真说不准,不过,你可以试试跳出来,看自己。”
“跳出来,看自己?”我茫然地重复着。“什么意思?”
孙艺博想了想,说道:“就是你站在另一个人的角度,用客观的眼光来看待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理智地加以分析,并求出最终的解。”
跳出来看自己吗?听起来挺不错的。试试看吧。
第五十一章 坚定
跳出来,看自己。
看清楚以后,我平静地等待着寒假的到来。唐丁也把寒假期间的日程表给我拿来了,粗略地看了看,先汗了一把:拍广告片、举行记者招待会、参加邓先《武魂》签名售书会、参加中国天一武术培训基地奠基仪式……这大过年的还折腾这么多玩意儿,大家都不用过年的啊?听唐丁说因为是春节,所以这次的活动已经安排得很少了。又汗了一回。
寒假开始的前一天,老大通知大家晚上在学生酒家聚餐,算是C-504八兄妹一起提前过个年。
到晚上人都到齐了,还多了一个――七妹赵悦把杨村也带来了。平静地看着赵悦与杨村说笑的情形,虽然仍不免一点失落,但我已经可以坦然地微笑招呼。赵悦反而怔了一下的样子。
上了酒桌我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头。怎么兄弟们老是拿怪怪的眼光在我、赵悦和杨村脸上瞟来瞟去。杯盏交错的喧闹中,似乎还听见赵悦和老大的悄悄对话: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这段时间他的反应俺们都看在眼里了,完全是俺们所希望的那种。”
“万一他又拒绝那我多没面子呀……”
“那俺给你敬酒赔罪!”
……
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说各位,有什么秘密新闻就说出来嘛,不要搞得神神秘秘的让人心慌。”
我这句话一出,满桌人都怔怔地望了我片刻,接着,哄堂大笑。
“搞、搞什么呀?”禁不住又问一句。他们笑得更厉害,连那个杨村都在指着我哈哈直乐。
我忍耐地看着他们笑完,也不问了,只看着他们。老大终于尴尬地咳了一声:“来,重新介绍一下吧!六弟,在座诸位你大部分认识,但有一位你可能还不太熟悉。”
我诧异地看着老大:谁我不熟悉?杨村?我需要熟悉他吗?只见老大拉着杨村站起来,面对我说道:“六弟,这是杨村,是武术社的学员,不过你去武术社的时间少,对他可能面生。”
杨村伸过手来,与茫然不知所措的我握了一下:“林老师,认识您很高兴。”自从我打败J国学生后,武术社的那帮人见了面总叫我“林老师”,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此时此刻,听到这声“林老师”,我立刻就相信杨村是武术社学员这一说了。
不过,这个杨村……武术社社员,又是赵悦的新男朋友……这个身份好象有点复杂……
这时老大端起一杯酒对我说:“六弟,俺要说一件事,不过你得先答应不生气。”
我赶紧站起来,也端上一杯酒:“老大你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不生气的话,先喝了俺这杯酒。”老大说。我二话不说,干了。只听老大又说:“俺要先说明,主意是俺出的,全室的兄弟们都有份,但不关七妹的事,七妹只是配合而已。”
我一下子愣住了。看了看赵悦,她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我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妥当,又隐约有希望老大不要说出来的感觉。但是好奇心压制住了一切。“唉呀你就说嘛老大!怪吊人胃口的!”我叫道。
“杨村不是七妹的男朋友。”老大说。
“什么?”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老大反而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了。这时四哥孙圆圆接起了话头:“六弟,是这样的。话要从去年十一月份说起,那天七妹找到老大,一句话也不说就哇哇大哭……”
十一月?是不是我继父和我妈来的那天?也许吧。
“……后来她告诉我们她跟你的事。”四哥接着说道,“六弟,其实我们大家也都知道你的事,你以前有一个初恋情人,你很爱她……但是,六弟,我们也知道她离开了你,而且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回来,你又何必死守着无望呢?你又不是望夫石(众人笑了一声)……所以,我们大家合计着出了个主意,让武术社的小杨假扮七妹的新男友,以此来刺激你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反应……”
“四哥,好了。”我摇摇头阻止四哥继续往下说。“我明白了。”
“那……”四哥只说了一个字。不过一看在座各位的脸色,我也知道他们在静待我的下文――既然明白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
我深吸一口气――看来,光是自己想通不行啊!我对赵悦说道:“七妹,你介意我在这里说吗?”赵悦没回答,她深深地埋着头,我能看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握紧了一张面巾纸。
“那我就在这里说吧!”我提高声音说道,“没错,我喜欢七妹赵悦!”
耳听着兄弟们哄然的一声“哦”,看到赵悦突然抬起的脸上露出的惊喜表情。我苦笑了一下――话还没说完呢!
“七妹她人漂亮,又善良,自从认识她以来,我的确在不自觉间渐渐被她吸引住了,”既然是当众说,那么这一点必须要强调,至于她喜欢我的那些话,就不必说了。“当我看到赵悦和这位杨老哥在一起时,我心里的确难受――恩,说得直接点,我是在吃醋!我也的确想过,要不要去和杨老哥决定一番,把自己喜欢的人抢回来!”
“不过,我遇见了小孙、孙艺博。”说到这里,我把语气放缓,语调放低――兄弟们,七妹,往下就是你们不爱听的话了。这时我听见八弟关照在问老大:“谁是孙艺博?”老大悄悄跟他说了。
“我问他:同时喜欢两个女孩,该怎么取舍?他说,要跳出来,看自己,理智地对待整件事情。我做了,也得到了答案。”说到这里,我望向赵悦。她脸上的惊喜正在消失。兄弟们也渐渐地沉默了下来――都预料到我的决定了吧?
“七妹,对不起。”我对赵悦柔声说道,“本来我是打算祝福你和杨老兄的,可惜了。我喜欢你,但我想过了,喜欢和爱不是一码事。我的爱只有一份,它要留给那个随时可能重新出现的人。”
举座无声。赵悦的脸色灰白,因为极度失望而浑身颤抖;兄弟们看看她又看看我,看赵悦的目光是同情,看我是责备;杨村此刻成了唯一的局外人,坐立不安地待了一小会儿,他借口有事,溜号了。
良久,老大突然喊道:“老板!老板!给我拿个空碗来!”空碗拿过来,老大倒满一碗酒,对赵悦说:“七妹,这碗酒是大哥向你赔不是!”赵悦来不及阻拦,老大一仰脖子,干了。赵悦突然起身:“我、我上洗手间。”蹬蹬蹬地冲了出去。
“她哭了。”八弟关照突然说道。他是看着我说的,其实所有的兄弟们都在看着我。
我苦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混蛋?”
“是有点。”我没想到是五哥方诚实先开口说我,“既然要拒绝,前段时间看到七妹和杨村在一起,你就不该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没法子命令自己的心。再说,当时我真的很犹豫。”我低声说道。“你们能理解吧?”
“不理解。”不料所有人齐齐摇头。郁闷。
“不过,”四哥突然说道,“我有点佩服你。那么一个不知还找不找得到的人,那么一份不知还能不能守望回来的初恋,你还真固执。”
我无语以对。干脆低下头来把自己的想法又理了一遍:
首先,我爱苏仪,这一点无可非议;
然后,赵悦离开之后的失落或者说“吃醋”,其中的确有喜欢赵悦的因素,但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原因――赵悦如影相随地在我身边陪伴了这么久,我已经不自觉地习惯了她对我单方面付出的感情。而她突然远去必然造成我的不适应,也就必然连锁反应似地出现一系列负面情绪;
男人的自私本性也是一个因素――在潜意识深处,我大概也和别的男人一样,有着“天下美女皆爱我”的宏愿吧?虽然这是不现实的。赵悦本来是喜欢我的,但她突然“不喜欢”了,这让我的自私心理受到打击:内心深处,我何尝不是在赵悦的喜欢中得到了虚荣心的满足呢?即便我对她完全没感觉,但我却还是希望她可以一直苦苦地只守望我一个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独占欲;
其次,正如小孙所说:没有完全一样的两片叶子。我对苏仪的感情和对赵悦的感情,只要冷静比较的话,还是可以分出一个高低来――我对赵悦的感情是犹豫的,对苏仪我有犹豫过吗――爱若犹豫,就不是爱;苏仪不在的日子,赵悦的确填补了部分我内心的空虚,但她终究只是一个替代者,我守望苏仪的心从来也不曾淡过――有赵悦的时候我其实还是时时想着苏仪,她们俩谁对我更重要,已经不言而喻;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的身体、我的寿命。即便我真的全心全意爱上了赵悦,我能够坦然地接受她的感情吗?不能。我不想害她在短暂的快乐之后陷入更大的痛苦――这让我陷入另一种迷惑中:即便苏仪回到我身边,我能再象从前那样坦然地爱她吗?这个问题我只能暂时不考虑。但至少,我可以避免把伤害留给赵悦――得不到我她也许会痛苦,但那痛苦跟未来失去爱人的痛苦是没法相较的。那就以短痛来抹杀长痛吧!
小孙的主意不错――跳出来看自己的确可以把围裹着自己的感情迷雾推开,整个事情以更客观的方式呈现于我更理智的眼睛面前,这让我可以决断。
是的,我的决定没有错!即便这让赵悦在今晚伤心欲绝,即便这让所有爱护我的兄弟们无法接受,但是我没错!
决断之后,我举杯:“为七妹能早日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爱人!”
一怔之后,兄弟们也端起了酒杯,老大突然说道:“也为你所爱的人不辜负你的守望。”
“干杯!”
“兄弟不胜酒力,”一杯饮尽之后,我离席道,“先走一步了。”
没有人拦我,他们大概也害怕等到七妹回来,场面会很尴尬吧!我在心底感谢这些善良的兄弟们――虽然这一次他们的确是好心办了坏事――等一会儿,劝慰赵悦的光荣使命就交给他们吧!我还是落荒而逃比较明智。
菜没怎么吃,酒却喝了好几杯。微醺。我略略有些打晃地走出学生酒家。
“六哥。”温柔的女声在我身侧响起。转头看去,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我逃得不够快啊!
赵悦站在酒家大门口的霓虹灯下看着我。她的脸色苍白,但神色平静,且颊上看不出泪痕――这让我稍稍心安。
“七妹,”我叹息似地说道,“对不起。”
赵悦微笑起来。她走到我身前,离我仅咫尺之遥。
“真的很想恨你呢!六哥。”她轻轻说着。吐气如兰。“可是,怎么也恨不起来。”
“对、对不起。”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赵悦说道,“让你困扰了这么一段时间,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不过,六哥,很谢谢你刚才当着大家的面说你喜欢我。那让我好过得很多。”
我无言。突然叹口气,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
赵悦的双眼晶亮晶亮地看着我,那眸子里是宁定之后的温柔:“六哥,我想通了。我选择祝福。呵呵,真的羡慕苏仪呢!”
“好了,七妹,不要说了。”我不得不制止,我害怕我再心软。“让这件事过去吧!”
赵悦使劲点头:“恩!”她突然地转换了话题:“这个寒假我要回家了。去年暑假没回家,把爸妈担心坏了。”
“是啊!”我应道,“回去过个好年吧!”
赵悦冲我笑着:“那,六哥,我先祝你新年快乐!”
“好的。你也新年快乐。”我努力不去看她眼眸深处的忧郁和失落,尽量快乐地说。
第五十二章 广而告之
在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
在寒假的一系列宣传活动之前,唐丁带着我去C市天一集团总部见了唐霜一次。这一次我终于把心底的疑惑向唐霜提出来了:“霜姐,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在我、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人身上投注那么大的精力?您难道没有意识到您和您的集团的投入某一天会因为我的死而白费吗?”
唐霜笑,她笑得胸有成竹:“你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吗?”
她的笑让我有一些局促的感觉:“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忍着没有问您。”
唐霜的笑渐渐消失,她的面容开始变得很严肃:“小光,天一门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事。我们选定你来造势,当然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身体因素。所以,在宣传中你要注意一点,那就是,你先天体弱且患绝症,是练功让你可以活到现在!”
看我一下子怔住,唐霜忍不住又是一笑:“在邓先的《武魂》和司徒红他们拍的《功夫的故事》里,我们也是这样说的。”
“那、那不是撒谎欺骗世人吗?”我呐呐地说道。
“如果谎言有助于推动革命的进行,”唐霜缓缓说道,“那它又何尝不是善意的谎言?外界人没有必要知道你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搞成现在这样。他们只能知道你是身残志坚,而且,功夫在帮助你维持生命。”
这话怎么听着觉得有古怪的感觉呢?我问道:“不过,霜姐,你门下高手这么多,有必要这么麻烦地来包装我一个病夫吗?”
唐霜又笑了起来:“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本来是没有打算用你的――虽然你有‘武术之心’,但毕竟你活不了几年。但是你打败J国人这件事让我不得不重视你,因为J国人肯定会把你当成劲敌。”晕死,话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汗……
“不会吧?”我说道,“J国人这么久都没动静……”
“哼,”唐霜冷笑一声,“小光,你是不知道,J国武术界早就开锅了。我想现在他们也已经决定好来对付你的人选了吧!相信不久之后你就会参加一场中J武术‘友谊’对抗赛了!”
“好吧好吧,打J国人也好,包装也好。霜姐,我如果中途死了你们怎么办?”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唐霜大笑:“雷锋、焦裕禄、任长霞,他们不都已经离开人世了吗?”
我大汗。敢情我就算死了也逃不脱被霜姐利用。唐霜仿佛看穿我的心事般直直地盯着我的双眼说道:“小光,你若活着,就是一面旗;如果你死了,就是一块丰碑!这一点,不论你愿不愿意,我都要让你做到!”
“好啦霜姐!”我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不要装得那么凶巴巴的。我本来就愿意,现在被你一说,搞得好象你霸王硬上弓似的。”话一出口我才发现用语不当,一看唐霜也是脸微微一红,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常态。
临走之前唐霜扔了一本册子给我:“拿去看看能不能练。”
等上了天一集团安排的车我一看册子封面写着“点穴”两个大字,不禁问唐丁:“好象点穴不但要狠准快,还要将内劲逼入对方穴位吧?”唐丁的点穴手我见识过,问他倒算是得其所长。
唐丁说:“没错。”那我就不明白了,我现在没法动用内力,霜姐怎么会让我练这个?
唐丁却看出了我的心事,说道:“门主知道你领悟到了借力打力的新方法,就是那个、那个、好象你叫它‘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吧?”我点点头。那又如何?
“门主说既能借力,就要将借来的力更有效地应用――人家打你一拳,你借了他的拳力又打还他一拳,那是最笨的法子。”唐丁说道,“而点穴以一指聚全身之力,攻敌手之要穴,尤如以优势兵力集中突破敌军防御薄弱之处。这样,你用挨打为代价借来的外力才可以得到更充分的利用。”
我想了想,有道理。当即打开书要看,却被唐丁阻止了:“别忙,门主已经交待过了,先搞宣传活动,完了后我会亲自指导你点穴术的学习。”我悻悻地收起了书。
车直接开到C市电视台。唐丁说虽然只是一个市级电视台,可毕竟是直辖市,在全国都有影响,所以决定在这里出广告片,等以后名气打响了,再考虑中央电视台。
拍广告的事是早就联系好了,所以我们到了电视台广告部,早就有一个摄制小组在那里等着。意外的是我竟然看见了第一届超级女声的冠军安有祺。唐丁小声对我说:“门主对这个广告的投资很大,电视台广告部认为安有祺的气质拍这个广告片很合适,正好安有祺也想进一步打响知名度,所以……”我点点头,问他:“那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要拍什么样的广告呢!”
唐丁一拍脑门:“看我这人丢三拉四的!”他掏出一张纸拿给我,我一看正是广告剧情和台词安排:原来是给天一武术培训基地做广告。剧情很简单,只要我和安有祺做一些拳法套路动作和对拆动作,台词也只有一句。
跟摄制组的人和安有祺打了招呼,安有祺看起来很单纯随和的样子――刚刚成名的新人大概都这样吧!希望她以后大红大紫后还能保持今天这样的本色。
也没有多的客套,马上就开始进行拍摄工作。我和安有祺的武术动作都是在蓝幕里做的,估计背景场面要事后在电脑里制作。我上了几个太极动作――对自己的动作我还是很满意的,果然只拍了一遍导演就说行了。安有祺上的却是咏春拳,不过她却被叫了好几次“卡”,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不象我练了这么长时间的功夫,咏春拳的动作也是唐丁带来的一个武术指导现教的。我对那个女武指倒是很感兴趣,唐丁告诉我说她真是咏春拳的嫡派传人。
分开的动作拍完,跟着就是对拆,这个难度更高一点,剧本要求安有祺担任攻方,等她攻过来时,我借力向前高高跃起避开。看到导演找人安排钢丝索,我跟唐丁说了几句,唐丁一怔,马上笑了起来,然后他去找导演说了几句。看导演的样子有点不敢置信,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拗过唐丁。
再拍的时候,安有祺被叫下场,那个咏春拳传人的女武指戴上假发,换上和安有祺一模一样的戏服,成了安有祺的替身――事先跟安有祺说过了,这次改动不影响她的出场费。安有祺倒是不在乎的样子。
拍摄还是在蓝幕里进行。那个女武指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看我。我当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我也曾在网上看过咏春拳的资料,知道咏春拳名称温文尔雅,其实是一门十分凌厉辛辣的拳术,尤其擅长破解擒拿术,改革开放前曾经被我国公安部门禁止演练传播。与此同时,咏春拳的大宗师叶问挟技出走,将咏春拳自香港传播开来,后来更取代柔道、空手道等成为美国、德国、意大利、法国等数十个国家特种警察部队的搏击训练教材,可以说是我国各种武术中极少在全世界发扬光大的几种之一。由此可见其实战性是相当高的――那女武指也是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怕伤到我,以眼神示意我小心。我微微一笑,示意无妨。她亦微微一笑,跟着喝了一声向我冲来。
我凝神看她步伐和拳势――咏春拳嫡派传人果然名不虚传――只见她步伐短小而移动快速,始终保持与我正面相对,双拳取攻击之势的同时,同时也守住自身中线。肘微动处,右臂略伸,拳已经送到我眼前――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她这一出手,我想起了曾看过的咏春拳的原理:“守中用中”、“攻守合一”、“不动肘”、“朝面追形”、“长桥寸劲”……
“好!”我禁不住赞了一声。先双手虚抱,而后左手向外引开她的拳,右手同时下按――在拳被我引开的同时,她的右腿已经向上撩踢――这是设定动作,但在我的要求下,女武指这一腿上撩劲用得很足。
右手按在她的小腿胫骨上,我的身体立刻借力跃起――这是第三次使用这个动作,很是轻车熟路了!右手用劲方向略与前两次不同,我的身体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跃过了女武指的头顶,背对她稳稳地落到动手前她站的位置。
摄制室里立刻惊呼与彩声大作。安有祺更是惊呼:“天啊,我以为只有武侠片里才会出现这样的动作!”我微微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要宣传造势,那就尽量炫耀吧!
跟着站在蓝幕下念了一句台词,接下来的拍摄基本就没有我的事了。在导演的坚持下,还是安有祺用钢丝索吊在半空飞了几转,想来他们要把女武指冲过来的镜头删去,改成安有祺向我飞过来吧!
拍完广告片,唐丁请安有祺和C市电视台广告部的有关人员吃了一顿饭以示感谢。结果反而我和那个女武指成了那顿饭的主角,被众人缠着问了半天功夫的事。
跟着跑到成都市新华书店参加邓先的《武魂》签名售书仪式。这一次本来邓先是主角,但天一集团有意安排我在售书仪式上亮相,一来是为签名售书壮声威,二来也对我起宣传作用。结果倒还不错,很多买邓先著《武魂》一书的就是武术爱好者,一听说书中的主角也在,现场气氛马上热烈起来。有几个年青人叫嚷着要我指导一下,然后就当场练开了――他们练的还是以套路为主。跟唐丁商量了一下,干脆唐丁出马现场演练了一下点穴术――等到他把几个年青人从泥塑木雕状态解脱出来以后,那几哥们当场就跪下要拜师。唐丁微微一笑:“这几天回家看C市电视台吧,有你学的地方!”当天邓先的书热卖出近万册。
一天后,在下榻的酒店收看C市电视台黄金档广告。一看到我们拍的广告我当场就笑到趴下了:
背景是乌云蔽日的阴暗天空,时有闪电从云层中劈下。两座削直挺拔如笔尖的山峰上分站着我和安有祺――晕,拍片的时候我怎么没注意到我们的戏服背上绣着龙飞凤舞的“天一”字样?一道剧烈的闪电突然劈在我们俩人之间的深渊中,只见安有祺娇喝一声,从她落脚的峰顶跃起,姿势曼妙无比地向我飞来――《蜀山》?然后镜头转换,安有祺拳出如风,深合咏春奥义――这里大概是女武指作替身的镜头了吧?莹幕上出现两个狂草字“咏春”。然后,我出手,左手引、右手按――两个籇体字出现“太极”,之后我借势跃起,身形如鹞鹰般掠过天空,稳稳地落在安有祺原本站着的峰顶。接着,我和安有祺对面而立,安有祺说:“大道有名。”我也神情肃穆地应道:“武者天一!”地动山摇,我与安有祺之间的深渊中缓缓升起一座庞大威严的建筑,门口大大的金匾上烫金字写着“天一武术训练基地”。
看我笑得气也喘不上来,唐丁也笑,笑罢说道:“这个广告还真是恶俗,不过,广告效果应该不会差。”我想了想倒也是,超级新星安有祺、功夫明星我再加上很不错的电脑特技,的确是可以让人印象深刻的广告。
跟着是和唐霜一起给天一武术训练基地举行奠基仪式。这个基地在C市,天一集团在潜力地段花天价买下了大约六百亩左右的地皮,现在工程队已经准备好进场,就等着我们举行仪式了。现在我真的有点佩服唐霜的手腕,奠基那天来的人里,国家体委的,武术协会的、听说还有中央部里的干部,C市的头头脑脑们更是一个不拉的来齐了。结果,我只铲到了一铲土,其它全是官员们代劳了――也好也好,我也嫌累――有点葡萄酸呐……
第五十三章 记者招待会
开记者招待会是最后一项活动,这个时候寒假刚过去一半。我急盼着快点开始学习点穴术。
招待会在天一集团总部的大会议室召开。令我吃惊的是不但有C市本地媒体,连中央电视台综艺频道和体育频道也派了人来。天一集团的招待水准更是令人咋舌――吃住三星级洒店不说,每个人还有价值数千元的精美礼品――听说以前是直接封红包,不过现在对媒体管理比较严了,就来了个换汤不换药。
唐丁悄悄对我说:“这都是门主花大价钱请来的主。狗仔队嘛!以后你真的大红大紫了以后,他们会倒贴钱来追你,不过现在你得求他们。”我暗暗摇头――这个社会的行事规律,真的让人有说不出的不舒服。只听到唐丁在我耳边叮嘱道:“等一会儿无论有什么问题都由我来回答,你一切听我的就OK。”我点点头应允了,本来我对应付记者心里也没底。想了想又问唐丁:“反正都是霜姐出钱请来的,他们应该不会提什么太让人为难的问题吧?你何必这么紧张呢?”唐丁苦笑:“小光,你是没跟记者打过交道――这帮人,高傲得很,明明收了你的好处,还是要搞出些让你尴尬的提问来,他们自己美基名曰:记者的职责。在我看来,就是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搁下筷子骂娘。”他的比喻让我忍俊不禁――不过,有这样的记者也不算坏事吧?至少我认为刨根问底本来就是记者的天职。
记者招待会前,唐丁倒是为我的着装发了一阵愁,最后给我试了试唐装,效果还不错,看起来颇有青年高手风范,当下我和唐丁不约而同地决定:就穿它了。
果然记者招待会一开始,央视体育频道的一名记者就提了个让人“尴尬”的问题:“据说林先生武术高强,曾经打败过J国的柔道和古武术好手,不过闻名不如见面,我相信在座各位同仁看到林先生后,都有和我同样的印象:那就是林先生怎么看也象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跟我们印象中的武林人物一点也挂不上号啊!”
我的脸暗暗发烫,转头看唐丁,却见他神色平静地开口道:“对于各位的这个看法,我用一句俗话可以回答: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那个记者却不依不饶:“可以请林先生现场演示一下自己的绝学吗?”
唐丁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他将目光转向记者群:“这样吧,如果我们自己安排人,各位可能会怀疑有表演成份(众记者笑),你们中哪位有练过武的,可以上来与林先生切磋一下。”
记者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一个高高壮壮的记者站出来:“我是四川电视台实习记者孟斌,也算是个武术爱好者,我来吧!”其他记者马上鼓起掌来。
孟斌走上来,马上有工作人员把前台清理了一番,腾出块空地方来。
唐丁问孟斌:“这位老兄练过什么武术?”孟斌笑了笑:“少林五拳,我练的豹拳。”说罢向我抱拳行礼,我亦还礼。接着孟斌以右半侧身对着我两脚立正,两拳握抱于腰际,拳心空含,摆了一个起势。唐丁赞道:“好,好一个金豹定身!”孟斌面有得色,突然提起右脚向我跨出一步,左脚蹬力呈右弓步,两拳抱腰不变,双目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亦不敢托大,仍取右腿微蹲,左足尖虚点地面,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的太极起手式与孟斌相应。孟斌上身左转正身,两脚蹲呈马步桩势,左右拳变豹爪,运力画弧于腹前,右爪在上,左爪在下,两爪爪心均咄咄逼人地向着我,突然他大喝一声,右腿跨出又变成右弓步,左手豹爪收于腰际,同时右手豹爪猛地向我脸部击来。孟斌一出手,我便已经感觉到他出拳在右,着力亦在我右方,当下向左侧身,右臂向外上穿出,半格半引将他“豹爪”一击挡在外门,同时也‘借’到了这一击的大部分力道。
孟斌却毫无察觉,他缩回右手,左豹手又向我脸部左侧闪电般击来,这一次,我侧身向右,伸左臂依前势化解。两度借力,孟斌的右豹手第三击已经没有什么力道。一旁的唐丁却还是叫了一声好:“金豹三通炮!好身手!”记者中亦响起一片喝采声――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大多数人只看见孟斌连续攻击我而我似乎只有招架之功,却全不知接下了这连环三击之后,我已经借足了拳力,而且因为孟斌的拳法似乎劲力并不甚足,我所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也就无所谓“自伤八百”了。说时迟那时快,趁着借来的拳劲尚未消散,也趁着孟斌连环三击不能得手的惊愕,我猛向前跨步切入他身前一尺之地,右手成掌按在他胸前,跟着把借来的力道发出――因他本是普通人,这又算得上友谊切磋,我无意伤他,因此这一掌的用力方式只是简单的一推,并未使用“暗劲透体”之类的手法。只听嘭的一声轻响,孟斌顿时稳不住桩子,连退了好几步之后,终于还是坐倒在地。
我连忙上去将孟斌扶起:“你没事吧?”孟斌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林先生的功夫果然高明。”记者们情不自禁地喝了一阵彩。
之后果然再没有诘问我到底有没有真功夫的声音出现――所谓眼见为实嘛!更何况唐丁还大度地表示如果仍有不信的,也可以上来比划――结果没人再上来。记者们的兴趣转到天一集团对我的宣传造势上来:
“请问天一集团的唐老总如此下大力气为林先生作宣传,是否是想要造就像李连杰、成龙那样的功夫明星?”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不过林先生并没有马上进军演艺圈的打算。”唐丁回答自如。“而且,请各位容我先卖一个关子:林先生的崛起,只是我们天一集团整个计划的第一步。”
“那么第二步是什么?”
“我说了,”唐丁笑得很油滑――那笑容和当初继父脸上的一样,有让人打一拳过去的冲动,“这个请原谅我暂时无法透露,各位可以继续关注事态的发展。”
“您好,我是武林网的记者,据我们所知,天一集团正在大兴土木建造一个武术训练基地,不知道贵集团以商业集团的身份,如何会对武术感兴趣?”
“您问了一个好问题,但同时也说明贵站对我们天一集团并不了解。”唐丁笑道,“我这里可以说明一下,我们天一集团并非单纯的经济集团,实际上,天一集团的前身是天一门。而天一门的前身,是以暗器闻名武林的四川唐门。”
这一下开锅了。连我也吃惊地盯着唐丁――唐霜竟然授权他把这个秘密也说出来了?!记者们更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问得最多的就是“武侠书中的唐门真的存在过吗?”看来,这一次的记者招待会不止是为我造势,也顺便给天一门造势了。
那个武林网的记者显然并不满足于一个问题,他不顾周围同行投来的不满眼光,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林先生在与J国柔道和古武术高手一战之后,J国方面会怎样反应?”
唐丁淡淡一笑:“J国人自然不会服气,相信你们也已经得到情报,J国武术各流派对比武败北的宫本正二和山崎森横加指责,并且扬言要派出真正的高手来与林先生决一死战。”接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一定要问如果J国高手大举反扑,我们将如何应对。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各位:兵来将挡,水来土淹。J国武术本来就起源于我国古武术,师博怎么会怕徒弟?”
众记者又是大笑,又是鼓掌。显然唐丁这番煽情的话令他们很是开心。
“抛开天一集团以前的身份不谈,据我所知现在的天一集团是一个运作相当成功的商业集团,我是XX电视台经济频道的记者,我想问的是,贵集团如何从这次声势浩大的造势活动中寻求经济利润?”一个女记者站起来问道。
我暗暗点头。这个问题算是问到关键了。
果然唐丁又堆起了一脸客套的笑容:“我只透露一点,中国武术不仅可以强身健体,实际上,它所蕴含的商业价值是非常巨大的,但至于具体如何操作,恕我暂时无可奉告,因为这涉及到商业秘密了。不过大家可以拭目以待,就在近几年内将会有一个巨大的惊喜出现!”
“如此重大的活动为什么贵集团的唐霜唐总裁没有来参加?可以告知唐总裁的行踪吗?”问这个问题的一看就是某个八卦报刊的记者。果然唐丁笑容略敛:“对不起,这一点无可奉告。”
接下来成了各种八卦问题的集中轰炸期――正经事谈完,自然要八卦一番了。
“在XX电视台拍摄的《功夫的故事》里出现的那个漂亮的女生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呢?她是否是林先生的女朋友?”我汗。
“无可奉告。”
“听说唐霜总裁以前曾经处过几个男朋友,但其男友都惨遭横祸,这其中是否有某种内幕?”
这回连唐丁都开始流汗了。“无可奉告。”
“请问唐总裁的三围?”
“林先生在饮食上有没有什么特殊喜好?”
……
唐丁已经彻底投降,嘴里翻来覆去只会一句“无可奉告”,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对不起,多谢各位对林先生和鄙集团的关注,今后林先生的发展还要全靠各位大力支持,今天记者招待会到此结束,请各位随工作人员前往用餐,谢谢!”
然后唐丁和几个工作人员护着我,不顾记者们的一片声反对,逃也似地离开现场。等跑到休息室,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些记者真是够厉害的!”唐丁抹了一把汗道:“这算什么?等你以后真正出名了,才会见识到他们的绝招!”我好奇地问道:“什么绝招?”唐丁道:“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我怔了一下,突然感觉全身恶寒,不自噤地打了个冷战:“算了,我不想再谈这件事了。什么时候开始教我点穴术?”
唐丁轻轻一笑,一副“早知道你要问”的表情。然后说道:“明天开始。今天你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唐丁拿了几份报纸来给我看。翻了翻都是比较有影响力的大报:象《华西都市报》、《C市晚报》等等,这些报纸都在比较显眼的位置报道了昨天的记者招待会。《华西都市报》的标题是:功夫如何革命――访天一集团总裁唐霜;《C市晚报》的标题要稍夸张一点,是:真功夫不打折扣。大致浏览了一下,基本都是正面报道,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我也没多大兴趣――反正是作秀嘛,赶紧问唐丁:“什么时候开始……”
唐丁哈哈大笑:“我来就是叫你跟着我去练习的!”我心里顿时一喜。
跟着唐丁跑到天一集团大厦顶层找到小刘。看样子唐霜已经跟小刘打过招呼,所以小刘见到我和唐丁来什么也没说就直接用秘密电梯把我们送到了负二层的训练基地。
上次训练感知术是在一间只有张石床的空屋子里。这一次唐丁却把我带到一间摆着个真人大小的木人的小房间。我看了看那个木人,它身上竟然画满了经络穴位!估计这就是专用于练习点穴的房间了吧!果然唐丁说:“这间房间和这个木人就是专门练习点穴用的。”
我点点头:“怎么练法?”
唐丁一笑:“门主不是给了你册子吗?点穴手各有各的特点,你最后练出来未必就跟我一样,能自己跟着册子来领悟那是最好的。”
我很奇怪地看着他,言下之意那你跟着来干什么?
唐丁又是一笑:“等你有了小成,总得有个人和你对练。”原来如此。他又接着说:“在认穴上,我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我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还有十几天寒假就结束了。时间够用不?”
“别忘了门主评价你是有着‘武术之心’的天才。”唐丁淡淡说道,“十几天你应该可以小成。”[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再次点点头,一股自信从心底涌起――那么,就开始吧!
第五十四章 点穴
唐霜给的小册子上字字娟秀中透着遒劲,一望可知是她亲手书写。翻开第一页,第一句便让我发愁:“点穴必先知穴。习点穴之法,必先熟知气血循行路线,人身诸穴所处位置以及血头。”血头是什么?
再往下看时,正是血头的解释歌诀:“周身之血有一头,日夜行走不停留;遇时遇穴若伤损,一七不治命要休;子时走往心窝穴,丑时须向泉井求,井口是寅山根卯,辰到天心已尽头,午时却与中原会,左右蟾宫分在末,吕尾属申屈井酉,丹肾俱为戊时位,六宫直等亥时来,不教乱传斯为贵。”
我愁的是人身诸脉诸穴烦多,仅仅寒假这十几天,我连记穴位也未必记得全,又如何像唐丁说的那样达到“小成”?苦思不得要领,当下拿着册子去问唐丁。唐丁却似乎早料到我一开始就会遇到问题,脸上神色相当笃定。
“你可知门主为什么要拿点穴法给你练?”他不先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
“为什么?”我马上反问。
唐丁微微一笑:“中J武术对抗在即,你虽然习得乾坤太极拳,又修练了感知术,且自悟出‘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借力法门,但藉此力抗J国武术高手,仍不免如履薄冰。点穴之法乃我国独有的武术,临阵对敌自有一番妙用。门主是希望你能多一技在身,到时就多一分胜算。但点穴之法习练不易,常人练数十年未必能得大成,虽然你天纵奇才,但急切间终究难以入手,你道门主又为何要你练它?”这唐丁平常说话很是世俗,此刻却文绉绉的满嘴半文半白,听得我心中暗笑。同时却又不禁疑惑他的话:对啊,如此难练的功夫,唐霜为什么要我练?
“点穴之法,如果循序渐进地练起,自然耗日良久。”唐丁见我一脸不解,接着说道,“但你眼下习练它却是为了在中J武术对抗中急用,故你暂时只需练其中长于实战的部分,其它部分等你日后有闲暇时再慢慢细研不迟。”
“另外,本来练点穴法是非练眼力不可,但你去年春节正好练成了感知术,籍此可弥补眼力不足之憾。所以,练眼力的工夫你也就省下了。还有练指力,你本身无法运力,对敌之时全凭借敌手之力以为已用,所以指力方面你也只需要将指端练得坚实,便于点穴时运用无碍即可。”
“那我还需要练什么?”忍不住问道。“难道我只要坐在那里背哪个穴道在哪个位置就可以了?”
“不然。”唐丁肃然道,“这十几天,你必须要达成几个目标:一,熟悉能迅速制敌的主要穴道位置;二,练习出指的精确性,也即是要练到一指必中的地步;三,磨练指端的坚韧度,至少要达到点指有劲而点物不痛的程度。这三样练成,你也就勉强说得上小成了。”
我琢磨唐丁话中所要求的东西,自觉不是很难,正想松口气,突然听他又说道:“除了以上三个要求,你还要完成一个功课,就是要熟练推算血头依时运行的规律!”
“喂!我说唐大高手,”我忍不住叫起来,“好象推算血头是点穴练到高深时才能运用的功夫吧?”
唐丁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谁让你是天才?天才就得比别人做到更多一点。”我汗。
接着就抓紧时间开练。按唐丁的建议,我只需要熟悉人身三十六死穴和十一晕穴即可,好在唐霜的小册子里也有关于这两部分的歌诀,按着歌诀记诵,倒也事半功倍。
三十六死穴的歌诀如下:
致命穴位三十六,三十六处鬼神愁。三十六穴点法妙,不可随意传人间。一亦头额前中线,二亦两眉正中间。三亦眉外两太阳,四亦枕骨脑后边。五亦脑后芷血穴,六亦耳后厥阴言。七亦华盖心口上,八亦黑虎偷心眼。九亦巨厥心口处,十亦水分脐上缘。十一脐下汽海穴,十二关元下腹间。十三下腹四寸处,亦名中极断阴泉。十四左乳上六寸,亦名左鹰窗命关。十五右乳上六寸,右鹰窗穴位当然。十六左乳下六寸,左乳根穴连命关。十七右乳下六寸,右乳根穴牵命连。十八十九两期门,乳下寸六旁寸然。二十脐下左幽门,巨厥之旁五分算。二十一亦右幽门,若能点中断肺源。二十二即左商曲,亦名血门主命关。二十四即右商曲,点中五月丧黄泉。二十四并二十五,左右章门定为然。二十六亦左腹结,二十七右腹结眼。二十八为命门穴,十四腰椎下中间。二十九即左肾俞,命门两旁一寸许。三十亦名左志室,点中三日归西天。三十一亦气海俞,三二鹤口刻心间。三三阴囊后海底,三四足底是涌泉。三十五亦右志室,又名一计害三贤。三十六亦右肾俞,点伤绝气闭双眼。三十六穴切记牢,点打不可半丝偏。
十一晕穴诀则简短得多:
致晕十一穴位祥,脑户囱门上星当,前后两顶风府位,头维耳后哑门网,通天玉枕谱册注,点中应辰入梦乡,轻易莫把晕穴点,因小伤人是呆郎。
我以前从未接触过穴位一说,虽然有歌诀朗朗上口,但仍不免稀里糊涂如诵天书,好在唐丁一直在侧,有不懂之处便拿去请教他,他倒也一一解释得通透明彻。又教我于室内木人身上穴位相印证,更是一目了然。
等到穴位记诵无误,便开始在木人身上练习出指的准确性。按册子和唐丁的说法,出指宜先缓后快,并循经络走形依次点击穴位,不过,因为我只练三十六死穴和十一晕穴的缘故,倒也并不觉得繁杂。初练时,免不了出指有所偏差。唐丁便道:“人身之穴占面积极小,在人体上不过二三分大小,初练切不可疏忽大意。最怕是错成了习惯,以后应敌之时,出指便错,且不易纠正。”我笑道:“就象《鸳鸯刀》里那个老是点错穴的老大?”唐丁也笑。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唐丁的意思我还是明白的,再练时就加倍严谨。四天以后,总算出指一丝不差了――不过指上却是毫无劲道,想必就算点中敌人穴道,这样的指力也就是给人家呵痒吧!不过,如能与“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相结合使用,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接着又用了将近一周时间来点沙袋――这是磨练指端坚韧度了。先在袋中填入散沙,以指点插之,然后倾去散沙换填小石粒,再换铁砂,最后换铁屑。我出指依然是由缓到快,由轻到重,每次不间断练习四小时。第一天下来,就感觉指端剧痛如刀割,唐丁用不知什么油给我擦了擦,感觉好得多。最惨的是指甲末端皮肉总是翻裂――俗称“倒剪皮”,但我这却比“倒剪皮”更严重,指头血肉模糊,每点插一次沙袋都会有剧烈的撕痛感。唐丁言道如果长期习练点穴,本来这种现象可不治而愈――以后指甲末端的皮肉会长出厚茧,也就不复“倒剪皮”之忧,但我现在是求速成,却不能对它置之不理。后来他搞来一大堆创可贴,在我长“倒剪皮”处贴上,算是解决了一大问题。如是每天点插沙袋,一周后,自觉指端厚实,点物用全力而指端基本没有痛感。唐丁点了点头道:“恩,小成了。”
此时还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真正麻烦的功课这才开始:推算血头依时运行规律。
唐霜的小册子上所写的是我国古代十二时辰,少不得先用了点时间把十二时辰与现代时段对照熟悉一番:子时对应深夜23时至凌晨1时、丑时对应1时到3时、往后寅、卯、辰、已、午、未、申、酉、戊、亥时分别对应3- 5、5-7、7-9、9-11、11-13、13-15、15-17、17-19、19-21、21-23时。
再对照血头运行歌诀:子时走往心窝穴,即是鸠尾穴;
丑时须向泉井求,这里是讲膻中要穴;
井口是寅山根卯,井口是指人中、龈交穴,而山根则是指两眼之间印堂穴下方的位置;
辰到天心已尽头,天心是神庭穴,尽头则指哑门穴;
午时却与中原会,中原指命门穴;
左右蟾宫分在末,左右蟾宫是指左右肾俞穴了;
吕尾属申屈井奠,吕尾是长强穴,屈井是神阙穴;
丹肾俱为戊时位,丹肾是指关元穴;
六宫直等亥时来,六宫则是曲骨穴。
唐丁又道:“人体周身三百六十五穴,有大穴三十六,小穴七十二。日夜有十二时,一时分八刻,气血一刻行一步,每刻聚一穴,行过二刻,本穴血方散尽。四肢手足大穴二步到手,二步到足;小穴六步到手,六步到足。”他说完这句,见我一脸茫然,摇头笑道:“我说这个是兴之所致,你可以不理会。气血循环和血头运行同点穴之间的关系非常深奥,常人往往穷其一生也不能得其要领。你先学少量关键的东西,至于其中奥义,你日后再钻研不迟。”
用了三天时间来记诵血头在不同时辰的走位,又在木人身上点指以练习印证。
第四天,唐丁对我说:“其实点穴手并不只是‘点指’一种手法。”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曾经看到过两次唐丁出手,一次是对付“京师双雄”,一次是苦战杜笙。我每次都注意到唐丁那独特的骈指点戳挑抹的多变指法。
唐丁道:“以攻击敌人穴道为目的,各家各派的手法各有独到之秘,以少林寺点穴术为例,共有鸦嘴、鹤嘴、鸡嘴、金针指、金剪指、三阴指、瓦楞拳、肘、足、铁头、靠等11种手法。”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又对我说道:“其实,如果你内力不失的话,以‘束气成刃’的运力方法,用掌也可以攻击对手穴道,且威力更著。”唐丁提到这个,我心情不禁一黯。只听他接着说下去:“对你说这些,主要是要使你明白,打穴不必拘泥于‘点指’,应视对敌时的实际情况,随机应变使用适宜的手法。”我点点头,以示明白。
唐丁突然笑道:“我们俩来过过招吧!”
我晕!我问他:“你练点穴练了多少年?”
他微微一笑:“自小练起,也有二十多年了。”
汗。不过我还是说:“好,练两手实战也不错。不过,我没有指力的问题……”唐丁赞许地一笑,道:“只过招,不斗力。”
将木人搬到屋角,我与唐丁对面而立,抱拳行礼毕。
唐丁缓缓提指至胸前,突然以迅雷之势骈指向我双眉正中戳来。我一惊,连忙习惯性地侧身相避,同时以坤字太极引开他的攻击。“咦,你不是说只过招,不斗力吗?”我讶异地问他。
唐丁嘿嘿一笑:“那些J国人会不会和你只过招不斗力?”
“那你也不用骗我嘛!”我有点生气。
“呵呵,江湖险恶,这是教你不要轻信对手的话!”
我只好闷不作声,运起坤字拳诀见招拆招,将唐丁的攻势尽数化解。
“快用点穴术!”唐丁催促道。同时伸出左手大拇指向我肚脐下三寸气海之位捺来。我心中一动,收腹同时右手向上自内而外划出一个弧将他的胳臂引开,一边笑着说:“现在你是我的敌手,我怎能听你的?”
唐丁一怔,右手食指如勾,反手斜刺我耳后哑门穴。“别忘了你是在修练点穴术,怎能修而不用?”
“临阵对敌自然要用自己最擅长的功夫,”我笑而后退一步避开,竖掌以手心接下他这一指。唐丁只怕没想到我如此无赖,当下微怒笑道:“你不用点穴术与我拆招,我可要出全力了!”
“出吧出吧,”我依然嬉皮笑脸,“坤字太极拳尽可应付得下了。”
“也未必!”唐丁喝道。突然他一声清啸,双臂飞舞,指影如山,顿时将我全身笼罩住。“你还不用点穴术?”
“说不用,就不用。”我答道。凝神以坤字太极拳的“慢字诀”将他的攻击向外门引去。唐丁怪笑一声,突然双手齐出,径击我中宫要穴。我起右臂搭住他双臂,借他一击之力将之向一侧引去,不料唐丁指向突变,双手骈指如风,一点我右手合谷,一击我右臂臂弯曲池,一阵酸麻感立刻覆盖了我的右臂,并向右肩蔓延。
唐丁哈哈笑道:“我说你应付不了吧……”他的笑声甫起即止,接着他的神情变得古怪无比,双眼则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右胸――我的左手从他右腋下穿过,拇指正捺在他右乳下六寸位置处――期门穴。
良久,唐丁抬头问我:“你不是说过不用点穴术吗?”
我嘻嘻一笑:“唐老师,你自己说过:江湖险恶,不要轻信对手的话嘛。”
唐丁轻轻呼一口气:“你没有内力,这一指伤不了我。”
“你刚才点中我右臂的那两指指力我已经借到了。”我看着他说道,“不过期门穴是大穴,我总不能真的点你的死穴,所以,借来的指力我没用。”
唐丁的脸色红一阵,紫一阵,突然他笑了起来:“明白了,这一阵是我败。坤字太极加上点穴手,果然是妙不可言。”
我亦笑,跟他同时收手相对而立。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唐老师,多谢您的指教了。”
唐丁却长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小光,我算是服了你了。”
两天后,我结束寒假返回S大。唐丁随行。在我的行李中又多了两本书,一本是唐霜写的修练点穴的小册子,另一本则是厚厚的一本中医针炙学――虽然侥幸击败唐丁,但我对点穴术的学习只能称之为浅薄,日后还是需要有大量的时间来进一步钻研理论和实践。
第五十五章 激励
回到S大504寑室,居然众兄弟和七妹赵悦都在。一见我,大家就纷纷责难:“怎么出了名就忘了我们?过年也不打个电话来。三十那天给你打电话还老是关机。哼,要不是在中央三台看到关于你的报道,还以为你被腊肉香肠给撑死了呢!(最后这句是赵悦的原话。我汗。)”
怎么也想不起三十那天晚上我在哪里干什么了。反正那段时间应该都在搞宣传活动的。赶紧向众“愤青”讨饶:“我错了,我忏悔,我向大家请罪。”
老大走上来拍拍我的肩:“六弟,你跟安有祺拍的那个广告俺们都看了,挺酷的!”
我只有呵呵傻笑。七妹又来一句:“六哥,有没有被安有祺给电到?或者你有没有电到安有祺?”这回我直接晕倒。
接下来的几天被老大邀请到武术社去指导他们的训练。很久没有关注过武术社的活动,乍一见他们的身手,我倒是吓了一跳――一个个都练得有模有样了。老大更是不得了,演示了几招竟然让我隐隐有当年看到苏七出手的感觉。想到苏七,就不免又想到苏仪。眼看着时间一年一年地流逝,也不知唐霜她们找苏仪找得怎么样了?我心中隐隐有些开始沉不住气。
在武术社的那几天说得上热闹,因为除了老大、汪锋这帮武术爱好者,还老是有S大的学生――主要是女生跑来晃悠。一不小心转头,就会迎上一群女生专注地看着我的目光――人怕出名猪怕壮啊!不过老实说虚荣心挺受用的。
暂时平静的日子维持了大约一个星期。三月初,唐丁来找到我,说:“小光,J国方面有动静了。”我一惊:“怎么?”“听说J国武术界已经选出了几个代表,在同我国武术协会联系友谊赛的事。”唐丁说道,“你得有所心理准备了。”
“友谊赛吗?”我沉吟道,“到时未必有我上场的机会吧?”
唐丁摇摇头:“他们这次主要就是冲你来的,你不上场的话,也就不存在友谊赛了。更何况,通过集团对你的宣传造势,现在你的名气已经够大,再加上门主的人脉,武协方面也会很乐意派你出场。”
“知道了,”我答道,“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大事就让唐霜那样的大人物去操心吧!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可以了。
“进一步熟悉掌握点穴术。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唐丁看着我说,“希望到上场的那天,你不会受自己身体的影响。”
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没有料到在J国武术代表之前,会先有一个人找上门来。不仅是我没料到,就连唐霜、唐丁和整个天一集团乃至所有人,都没有预想到这个重要人物的意外出现。
那天是二OO五年三月十九号。当天天气晴朗有风,我和老大相伴从武术社走回宿舍,我注意到天空中飘着数只风筝。还有、从身边走过的美眉们大多已经穿上了薄衣靓衫,她们的笑容似乎比阳春三月天还要明朗――这所有鲜活的画面让我感到心情愉快。
不过,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我和老大突然同时停下了脚步。左侧,林荫道下,长椅上,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白发蓄须的枯瘦老者……
“你也发现了?”我没有转头,只是轻启嘴唇低声问老大。
我感觉到老大点了点头。“恩,俺感应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老大同样压低了嗓门说道。
看来老大的练气已经颇有成就了。我暗暗苦笑了一声――无法动用内力的我自然不能像老大那样去感应“气”,不过我有我的办法:每一个在我周围出现的人,我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其呼吸和动作所带来的空气扰动。但是在我左侧五步之遥的这个看起来象一个普通教授的老者――我竟然完全感觉不到他身周有任何气流扰动!没有动作倒也罢了,难道他是不呼吸的吗?
我终于忍不住骇然转头望向那老者。这下我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样貌:他银白的头发剪得很短,如闪亮的针一般根根直竖着;他肤色黧黑,眼神平和淡泊中却又透着一丝苍劲;他的额头和脸部皱纹多到就象旱了数年的龟裂田地,让人想起那幅有名的油画作品《父亲》;他的鼻子不高不矮,但鼻形挺直。鼻子下一部胡须如头发般雪白如银,却又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颇有长者威严;他的嘴唇被胡须遮挡住了大部分,但下撇的嘴角却在下巴两侧挤出了倔强凸起的两道上弧线;那下巴削瘦有力,垂落松弛的皮肤从下颏一直纵向延伸到喉结,并消失在毛衣领下。
老者上身穿着兔灰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便裤,衣襟遮挡住的身体没有什么肉感――不过,看得出他的骨架很大,即使没有肌肉的撑持,他的上身仍然保持着宽肩阔背。
他背靠着长椅坐着,双手十指互握,轻松地搭在腹部。双腿则张得很开,一根褐色手杖上端斜靠在他的右腿内侧,下端轻轻地顶在白色旅游鞋的鞋帮上。
总的来说,这个老人的整个外在形象很容易令人肃然起敬――如果他不是在我和老大面前有着如此诡异的表现的话。
当我们不自禁地怔怔望着那老者时,一个惬意的笑容慢慢绽开在他那多皱的脸上。接着他向我们开口说话,他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即使和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主播相比也毫不逊色:
“您就是‘病虎’林光吧?”老者说道。他用的是疑问句,但我却从他的整个神色中得知:他是肯定的。
“您、您是哪位?”我呐呐地问道。当我说话时,老者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这时我身边的老大突然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我怔了一下。然后那老者呵呵呵地笑了几声,转身悠然走开。他走路的样子很独特,明明是佝偻着背,却偏偏给人以高大感;明明脚步轻得点尘不沾,却偏偏令人感到厚重如山岳。而手杖敲击地面的节奏更是与步伐合拍得令人心悸――此刻我终于可以确定:这老人绝对是个武者!
他是谁?他是不是在找我?如果是,为什么在认出我以后,他却翩然而去?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这样叫出我的绰号与名字?
我与老大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最后老大心有余悸地对我说:“六弟,俺真是服了你的定力。”
我讶异地看着老大那因为紧张而失去血色的脸,问道:“什么?”
“刚才那老头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老大摇着头说道,“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形成的强大压迫感竟然令俺有转身逃跑的念头。而你竟然一动不动地顶住了。”
我苦笑:“老大,你忘了我内力已失吗?我不是顶住了,而是根本就没有感应到你所说的那种‘气’。不过,这老人家的确很厉害的样子,我虽然感觉不到他的‘气’,但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告诉了我这一点。”
老大皱眉沉吟道:“俺们从来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这样一个人,不知道是友是敌?”
我揽了揽老大的肩背,两人重新向宿舍走去。说实话,我对这个突兀出现的老人存有好奇心――我想要对他进行彻底的探究。不过,也许先告知唐丁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我淡淡地对老大说:“管他是友是敌。这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在我们面前出现,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我们就来个以不变应万变――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么!”老大想了想,给了两个字的评价:“有理。”
当天我给唐丁打电话说了这个情况。唐丁也很迷惑:“就我所知,国内武坛没有这样一个老年高手啊!再说他这么一大把岁数了,不是隐士就是耆宿级的人物,应该不会象‘京师双雄’那样以到处与人争斗为乐。”我也觉得唐丁说得有理。不过,那个老人的出现肯定不是巧合,百分之八十以上是针对我来的。唐丁最后说道:“最近你自己一切小心,我会调动集团的力量对那老人进行调查。”
第二天一大早,陪着老大到武术社。每次去武术社都发现社员们总是比老大先到,我也笑话过老大“摆老师架子,要等学生到齐才进场”,老大无奈地说:“俺也不想啊!可那帮人狂热得很,无论俺提前多早到社里,他们都会马上调整自己的时间,每次都会比俺先到,还说这是尊师重道。后来俺也只好由得他们了。要是和他们比赛谁先到,那八成谁也别想睡好觉了。”我笑而摇头,心里却对汪锋他们学武的执着感到十分钦佩。
但是,当我们到达武术社时,却发现社里一片狼籍――几个社员正在清理现场,而大多数社员则面有羞色,坐在练武场周围一个个没精打采的。往常我们来时总是看见他们已经在训练,今天这是怎么了?一问之下,竟然没一个人肯痛痛快快地答话。最后老大急了,汪锋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事情真相:原来在我和老大到达前,有一个白发白须的瘦老头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和汪锋他们开打。本来社员还顾忌对方年老体衰,不肯下手,只有两三个年轻社员上去客气地扶那老头出去。谁知道也不见那老头怎么动,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一下子飞出老远,摔在地上起不了身。汪锋他们上去理论,又被放翻几个,大伙急了一拥而上,结果是全体被摞倒。老头临走前还冷笑着说:“都说明师出高徒,那暗师呢?出什么徒?”把汪锋他们气到不行。
我一听白发白须,心里马上就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个老者。和老大骇然对望间,也明白他心中所想和我一样。赶紧看了看汪锋他们――还行,看来那老头并没有下重手,只有几个轻微擦伤而已。不过这件事对武术社员的打击看起来很大――本来嘛,练了这么久的功夫,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突然之间被一个枯瘦的老头儿打到全无还手之力,任谁也会鼓不起劲来。
老大把我拉到一边问:“看他们一个个都没精气神儿的样子,要不今天放他们假,别训练了?”我看了看汪锋他们,摇了摇头――这帮社员的武艺都在成长期,被老头打败的事算是一个挫折,如果他们能够哪里跌倒哪里站起,那么以后他们会更强;如果他们始终走不出阴影,那么这武也就不必再练下去了。这个时候不能打退堂鼓――看来,是必须从心理上给他们一点引导的时候了。
我走到训练场中央站定。“各位,”我开口说道。等社员们的注意力都汇集到我身上后,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下去:“我与大家相处也算是有一陈子了,但是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各位,今天我希望你们大家能认真地、诚实地回答我:你、为什么练武?”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怔住了,不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良久,老大走上来,与我站到一起:“俺先说。俺从小就开始练武,那时候主要练的都是一些好看不实用的套路。老实说,那时俺对练武没啥兴趣,主要是因为家里有练武的传统,我一半是被长辈督促,一半是靠着自身的习惯才能练下去。后来遇到六弟、也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个林老师,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功夫的真正魅力,也看到了功夫的真正实力,从那时起,俺才对练武有了真正的兴趣。现在要问俺为什么练,俺的回答是:因为俺想练,因为俺想变得更强!俺说完了!”
我感激地看了老大一眼,跟着眼光又往社员中望去。
汪锋跟着站起来:“我练武,是因为林老师与J国学生的那一战让我看到中国武术比流行于世的J国柔道之类的东西要强大得多。具体原因嘛,恩,和张老师说的一样,我想变得更强。”说完,他点了点头,坐回了原位。
一个小个子男生接着起身说道:“我从小就被人欺负,还被人起了许多不好听的绰号,我练武也是想变得更强,让我摆脱弱者的身份。”我马上问他:“现在还有人欺负你吗?”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寒假回到家,村里那帮坏小子又想捉弄我,结果、结果被我给教训了一顿。”
“呵呵,”我笑道,“你报复心蛮重的嘛!”众人一阵笑,小个子男生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坐下,气氛顿时轻松许多。我接着问:“还有谁来说?”
一个高个儿男生站了起来:“呵呵,我的原因说出来大家不要笑啊!我的MM老是对我说:阿淼啊!你模样挺帅,个子也高,就是那一身排骨老是让我想起课本里学过的《包身工》――夜里摸到真的会做恶梦的!”汪锋回头羡慕地瞪着他:“你跟你MM夜里一起睡啊?”高个儿男生嘿嘿嘿笑了半天,才接着说道:“我练武的目的是想让自己长出一身结实的肌肉!”“结果如何?”我问道。那叫阿淼的男生立刻挺了挺胸膛:“我MM说我现在越来越有男人味了!”众人一片哄堂大笑。
我的目光落到社员里唯一的女性身上――这是一个模样蛮俊的女生:“这位女同学,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练武?”我是真有点好奇为什么象她那么好看的女生会喜欢上练武。
老大咳了一声在我耳边低声说:“她叫姜小容,是最近才加入武术社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啊,怎么?”只听老大在我耳边吞吞吐吐地说:“俺说六弟,这个就不问了吧,跳过去,跳过去……”我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啊?”一看吓了一跳――老大啥时候喝了酒?这脸红得真像鸡冠子加第一滴血了!回头正好捕捉到那个姜小容望向老大的目光,心下顿时了然:猛男配美女,也说得上登对嘛!再看看社员们促狭的眼光,想来姜同学和老大张飞的感情在这里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暗暗捅了老大一拳:“好你个老大,有MM了也不告诉结拜兄弟们一声……”
老大一脸苦相:“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吗?”
“那要怎么才能有一撇啊?”我促狭地笑道,“还得等你们结婚生孩子那天啊?”我话虽然说得低声,却早被社员们听得一清二楚,当下众人皆哄笑。只听姜小容清脆的声音在一片笑声中响起:“林老师你再为师不尊,我可要跟你决斗!”晕!看来我得收回刚才的评价:分明是猛男配猛女!赶紧向姜小容作揖赔罪:“我不说了,未来大嫂我错了!”这一下大家笑得更大声。姜小容狠狠地瞪我一眼,却也没什么法子。老大在我身边更是把头低到了胸口上。
等大家笑得差不多了。我清清嗓子,说道:“刚才听了各位练武的目的,我想,其实你们大部分人已经达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但是,为什么你们还在这里继续练下去呢?我斗胆猜测一下:是不是你们想要变得更强?是不是你们已经体会到功夫的魅力,欲停而不能止?”
他们犹豫了一下,齐声答道:“是!”
“有两句话大家肯定都听说过。”我继续说道,“一句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句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身为一个武人,必须要承认有人比自己更强的事实!即便是绝顶高手,也不敢说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更何况你们严格说起来还只是初学者。”
“但是,是不是因为有比自己更强的人存在,就可以对自己失去信心?就可以以此为借口不再练下去?不是!”我用力往下一划手臂,提高声音说道,“身为练武之人,超越对手只是你们的目标之一。今天的那个老头很强,这一点我承认,也许他比老大、比我还强得多!但是谁敢保证自己不会在某一天超过他呢?只要我们继续努力地练下去,我们的实力就会不断地增长,总有一天我们可以超越曾经打败过我们的敌人!”
这时,社员们的目光渐渐地褪去了方才的阴霾,而变得明朗起来。
“永远不要忘记的是:没有敌人是不可以超越的!唯一可能无法超越的对手只能是:你自己!”我迎着社员们的视线说道。
汪锋突然问:“可是,我们对武术的习练不正是一个不断超越自己的过程吗?”
“说得对!”我冲汪锋笑了笑道。“但所谓超越自己并不仅是指肉体的超越――正如很多年来大家一直在说中国功夫的练习目的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但是如果要强身健体的话,每天慢跑十公里也可以,没事举举哑铃也可以、甚至你吃过晚饭来个百步走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练武?”
停了停,见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我继续说道:“我认为,修练武术不仅可以强健身体,更可以磨练心智――这磨练是包括多方面的,考验你的意志是否坚定强韧只是其中最浅表的部份!更重要的是,当你日益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时,当你可以为常人不能为之事时,当你可以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你怎么去看待自己的力量?怎么去应用自己的力量?这是一个很大的磨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经受住这个考验。”
“第二种磨练则是一个练武之人如何面对自己的习武生涯中所必然会出现的:失败和挫折。你既然能常人所不能,你就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担当常人所不能担当的事。举例来说,今天这个打败你们的老者,他是谁?他来自何方?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他很强,他已经击败了我们所有人。要明确一点的是,他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在大街上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下手,他之所以选择你们,是因为你们身为武林中人。你们被打败,这不要紧。一个武人一生中会被击败很多次。重要的问题是你们怎样来看待这次失败?是要灰心丧气从此一蹶不振吗?那么我只能说,你不但被别人击败一次,而且你还被自己击败了一次。武术身手上的不足可以弥补,你只要再努力修练就可以,但是,心理上的缺失呢?如何弥补?你连自己的心都无法超越,你要怎么去超越对手?”
话说到这一步,社员们也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此刻他们一个个地低下头,很羞愧的样子。但我相信此刻他们眼中燃烧的一定是已经找回的自信和决心。看来,这个眼前的问题算是大致解决了。
不过,那个老人呢?他一再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而且他的举动明显是在向我传递着不友好的讯息。我该如何去应付他?依然置之不理、处之泰然吗?在用大道理说服别人的时候,我自己却不免有一丝茫然。
第五十六章 东乡月照
武术社事件之后,整整有两天,那个神秘的老者没有再出现过。或者,至少我没有察觉他出现过。
第三天,唐丁找到我:“你前几天说的那件事,有点眉目了。”
“是怎么回事?”我赶紧催促着他说下去。
“国内确实没有这一号人物。”唐丁说,“我们跟驻J国大使馆的熟人取得了联系,他提供了一个消息:这一次的J国武术代表团本来邀请东乡月照参加的,但他拒绝了。”
“东乡月照?”这个名字,很熟的感觉。
唐丁提醒道:“门主好象跟你提到过这个人。他是你所打败的山崎森的……”
“对了!”我脑中灵光一闪,马上想起来,“他是山崎森的师父,听说是J国古武术的宗师!”
“对!就是他!”唐丁说道。
“你可不要告诉我,出现在我身边的那个老头就是东乡月照呀!”
“很有可能。”唐丁严肃地说道。他面有忧色。“使馆的熟人说,东乡拒绝参加武术代表团之后就不知所踪。他的家人说他出国旅行了。如果东乡真的离开J国,又来了我们中国的话……”
这个、也太扯了吧!如果那白发老头就是东乡月照,他来找我又是为什么目的呢?是为了替他的关门弟子山崎森找回场子?那样的话,他直接参加J国武术代表团不是更方便吗?又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还跑到武术社去闹事,他古怪的行为背后,究竟掩藏着什么动机呢?
“霜姐对这事怎么说?”我问唐丁。这么重大的事,他不可能不报告唐霜的。
唐丁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老实说,我本来打算请门主派一组人来保护你以防意外。但是门主却说没有必要。”
“哦?”
“门主好象在忙别的事。“唐丁喃喃地说道,”而且她还说:如果是东乡来找小光的话,事情一定会很有趣。”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怔怔地望着唐丁,自言自语地问道。“霜姐又是在忙什么事呢?”
唐丁突然笑了起来:“算了,小光,别想那么多了。门主向来算无遗策,她既然不紧张,我们就静观其变好了!至于门主现在在忙什么,我不知道也不便问,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打电话问门主啊!”
我笑了一声。我才没兴趣去向唐霜打听她的行踪呐!不过,为什么东乡月照找我唐霜会觉得有趣?想不明白。
第四天,下了晚自修回宿舍的路上,老头再次出现。这一次,他正正拦在我和老大、五哥方诚实的面前。我和老大同时踏前一步,将不会武功的五哥护在身后。
“不要那么紧张,年轻人。”老人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平静的微笑,“病虎林光,我只找你,跟别人没有关系。”
“你是东乡月照吧?”我冷冷地问道。
他怔了怔,随即再度笑起来:“你的消息很灵通。”虽然他没有回答“是”,但这句话无疑是肯定了我的询问。我的心不自禁地跳起来。
“年轻人,约个时间,我们聊聊吧。”我没想到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我习惯性地回答:“对不起,您有什么事请与我的经理人联系。”
东乡月照摇摇头:“我不管那些不相干的人。病虎林光,我只找你。”
我一窒,随即问道:“您无非是想为您的弟子山崎森找回场子吧?”
东乡月照笑起来,那笑容很复杂,夜色下我看不清它的含义:“就算是吧。如何,你敢不敢?”
“你会在这里动手吗?”我转头望了望老大、五哥,还有三三两两经过的S大同学,然后问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东乡答道。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突然笑起来。“我有更重要的事做,并不想在这里与你私自相斗。”
“呵呵,”东乡月照笑起来说道,“即便我打倒了你的弟子们,你也不想为他们找回脸面吗?”
我亦笑。不知为什么,心情无由地恢复了平静:“您打倒他们这件事,反而成就了他们更加坚定地在武术之路上走下去的决心,我还要谢谢您。”
东乡点点头:“唔,那天你对你的弟子们训话的场面我亲眼目睹了。的确很了不起。”我吃惊地望了他一眼。当时他也在?我们那么多人竟然没发现!只听东乡月照接着说道:“这么说,你是没有兴趣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了吗?真是枉费我用尽心机来引起你的注意啊!”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轻轻地念着这句话,对东乡说道:“对不起,等我做完更重要的事再会会您老人家吧!”
“年轻人,你所谓重要的事,大概就是和我国武术代表团的那帮家伙比武这件事吧?”东乡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身材其实并不高,也许比我还矮半个头――为什么我竟然会有“他很高大”的感觉呢?
我暗自戒备,看着他的双眼说:“是的。您既然知道,就请不要在这重要的时刻到来以前打扰我。”
“这样啊……”东乡有些失望地说道,“你认为和那些称不上武术家的家伙比试很重要吗?”这次我没有回答他――怎么也会比和你这孤寒的老家伙私自比武重要吧!东乡缓缓转身,背对着我们,好象要离去的样子。
接着他的上身毫无预兆地向前一俯,一道强劲的气流向我的面部袭来!我本能地后退一步,同时伸出右掌挡在面前,立刻有一样东西与我的掌心狠狠地撞在一起。我右掌一缩,同时又疾退数步,化解了从掌心传来的冲击力。自觉掌心有些异物感,伸手看时,却是一些湿润的泥土沾在上面。再看东乡时,只见他上身前俯,以左腿为支撑轴,右腿向后上方正对我高高伸起――活脱脱一个“黄狗撒尿”的姿势!看来,刚才与我掌心接触的正是他的右脚鞋底!我赶紧拍拍手,将掌心泥土抖落。正待质问东乡为何突施偷袭,却见他身形又动:却是右足下落成弓步,右腿自然绷直,上身回转而面对我,执着手杖的右手却闪电般横扫而出――转眼间,杖身离我左肩已不足一尺!
硬生生咽下已经涌到嘴边的那句质问之辞,我再退半步!同时左手顺着东乡的手杖横扫之势搭上杖身自我身前向右拨去。此时我右手已经骈指作点穴之势,脚下也是似退欲进,只待东乡的手杖去势用老,我便会猱身而进,攻击他右乳下期门穴!
东乡嘿的一笑。这时杖身刚被拨过我身体中线,杖头正对着我身体右侧。我的左手却突然失去了掌控!手杖如蟒蛇出洞般向前疾冲,杖头霎那间已经柱在我右肩上!肩头微微一痛。我不禁闷哼一声,右肩本能地向后回缩,附近肌肉却急速蠕动,借得那一击之力,传递至左手。同时左手弃掌用指,改横拨为蜿蜒进击――我的手臂如一条蛇般沿着杖身攀爬上东乡月照的右手,又顺着他的右手,右前臂上行,手指已如蛇头般啄在他右臂臂弯“曲池穴”上!
东乡一怔,脸上突现笑容。而我一击得手后却不禁一怔:我的这一指之力为什么如此微小?虽然击中他的曲池穴,却完全起不到点穴的作用!随即我就明白过来:那是因为东乡击中我肩头的那一下并没有什么力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自然无力可借!
但是,东乡月照为什么不用力?总不成他也象我一样内力尽失?或者,他本来就没打算击伤我?
这一番交手如电光石火,当我疑惑地从东乡的臂弯收回我的手指时,身边的五哥这才发出一声惊呼,而老大也才想起向东乡出手。老大一出手就是他最熟悉的“太祖长拳“,只见他上身略侧,右腿站定不动,左腿却闪电般提起直直地踢向东乡月照的头顶。正是“魁星踢斗”的变招!
东乡月照哈哈一笑,上身后仰,右臂反伸,以杖支地,借力腾起下身,滴溜溜地向后翻了个筯斗――见他年老体衰身手却如此矫健,我不禁骇然。老大一脚踢空,也自怔住了。
东乡笑道:“呵呵,见识了。病虎林光。明天下午四时,我会派车来接你。到时我们再好好聊聊!”
我摇摇头:“我不会去的。”
东乡用空着的左手理了理胡须,自信满满地说:“你会来的!我保证。”话音甫落,他一个转身已消失在夜幕下。
五哥嘀嘀咕咕道:“这个老人家,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轻轻摇头:“看起来,他好象没什么恶意……”老大讶然望向我:“你不会说明天你要去赴约吧?”我一笑:“谁说的?我不会去的!只是很奇怪自己对他竟然没有恶感罢了!”
我的确不打算去见这个行事古怪的东乡月照。但等到了第二天,事情开始不由我作主。
二OO五年三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十分。接到一个电话。看来电显示,是七妹赵悦的手机号码。但当我接听时,心却一下子抽紧了!
“你好,病虎林光!”电话那头传来的,竟然是东乡月照那过份标准的普通话。
我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赵悦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她人呢?”
东乡月照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年轻人,事情明摆着嘛,她自然是和我在一起。”
“你们在哪里?”我马上问道,“若你动我七妹一根寒毛,就算你是世界第一高手,我也要杀了你!”
“哈哈,年轻人火气不要老是那么大!”东乡的声音越发得意,“想知道我和你的七妹在哪里,你到你们学校的大门去吧!我派来的车在等你!呵呵呵,你还记得我昨晚说过的话吗?我说过保证你一定愿意见我的……”
懒得听他的喋喋不休,我挂了电话,向学校大门冲去。一边跑一边又给唐丁打电话通报了这件事。唐丁也紧张起来:“小光,你的电话不要挂断,一直让它通着!找机会给我指示方位,我会跟上你!”
依唐丁的指示把手机开着放在上衣袋里,我冲出校门,一辆绿色的士静静地停在校门外。我刚走过去,司机就探出头来问我:“您是林光?您外公让我在这里接你。上车吧!”外公?东乡月照那老家伙!我恨恨地上车。不过这样看来,司机显然并不知情,大概只是被东乡临时雇佣而已。
车一启动,我故意大声问司机:“师博,我‘外公’让你接我去哪儿?”司机很讶异地答道:“就在顺兴老茶馆,你外公没跟你说过吗?”我摇摇头,又问:“顺兴老茶馆在哪里?”司机笑起来道:“小兄弟,你没怎么逛过成都吗?成都人不可能不知道顺兴老茶馆的!就在成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三楼,环境很不错的!”“顺兴老茶馆、国际会议展览中心三楼……”我大声复述了一遍又问,“那里人多吗?”司机笑道:“多、多,有点品味有点钱的都爱往那里跑,不过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消费不起罗!”
听司机这么一说,我放了一半心,既然东乡约我在人多热闹之地见面,那他就不敢耍什么大的花样。不过赵悦又是怎么被他劫去的?想到这一点我又焦躁起来,不住地催司机开快一点。
车到成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一看时间正好四点。我蹬蹬蹬地跑上三楼,一个着绿色旗袍的女服务员迎住了我:“先生您是喝茶还是用小吃?”我怔了一下:“我、我找人。您有看见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和一个年青女孩吗?”话一出口我就自觉问得有点蠢,举目四望,只见大厅中虽然说不上熙熙攘攘,喝茶的人也非常多,且多是西装革履之辈,哪有东乡月照和赵悦的身影。服务小姐大概也觉得我的问题难以回答,皱了皱眉道:“要不先生请您自己进去找找好吗?”我正待往里走,突然另一个女服务员走到我面前:“请问您是不是林光先生?”我讶然看着她:“是啊!是不是……”果然她微笑道:“是您外公叮嘱我看到您就带您去见他。”“哦,”我点点头道,“不过,您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女服务员扬了扬手中一张照片:“您外公把您的照片给我了。”我晕,东乡这老家伙什么时候拍了我的照片?赶紧问女服务员要过照片一看,竟然是我拿着饭盒去学校食堂打饭时被偷拍的!
女服务员在前面领路,我跟着一边走一边问:“对了,你有看见我‘外公’身边的那个女孩吗?”她很有礼貌的回头一笑:“您外公是一个人,他身边并没有什么女孩啊!”这是怎么回事?我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兆的感觉。
跟着女服务员穿过大厅,拐进一个走廊,两侧却是一个个关着门的雅间――东乡老家伙倒是真会享受!幸好我没有自己找,否则一定找不到――我总不能每一间雅间都闯进去看一眼。
服务小姐敲了敲其中一间雅间的门,随即推开并侧身对我作了个请的姿势。我探头向里张去,果然看见东乡月照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面前一杯盖碗茶。而他双手拿着一个手机按来按去,好象是在玩手机上的小游戏――定睛细看,不是赵悦的手机是什么?
第五十七章 论道
见我进来。东乡月照笑了一下,随即对带我来的女服务员挥挥手:“再泡一碗茶来,去吧!”服务员笑笑地应了退出。
“请坐。”东乡微笑指着他对面的一个靠背椅对我说道。
“她呢?”我瞪着他问道。
东乡眨了眨眼:“谁?”
“别跟我这儿装糊涂!”昨夜对他那一点好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我抬起胳臂直直地指着他手里拿着的赵悦的手机。
东乡却突然呵呵大笑起来。“这个啊?呵呵,年轻人,你太冲动了!”他竟然笑出了眼泪!“不过,我也觉得很没有脸面。为了让你来见我,堂堂浮云流的掌门人竟然当了一回窃贼!这件事要是让武术代表团的那些家伙知道,一定会笑掉大牙的!”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所以地喝道。
东乡笑得更加厉害:“我想……你的那个七妹现在一定正在到处找她的手机……哈哈哈……”
我目瞪口呆!“你真的没有动我七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东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我承认我骗你不对,不过,我东乡月照可没有卑劣到劫持一个小女孩的地步。”不过,好象偷窃别人的私人物品也算是卑劣行为吧?我暗暗地想道,知道赵悦没事,我心情一松,但说话却不免仍有火气――被这老家伙摆了一道,怎么能没气?
“我说东乡老前辈,”不过,好歹我的语气要松动一点了,“身为武道家,做事还是要光明正大,用这种小伎俩引我入瓮,可真有点失身份啊!”
东乡月照作了个无奈的表情:“我也是没办法啊,昨晚你要是痛痛快快答应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那我就不会出此下策了。”我晕,这说来说去还成我的不是了!
“老爷子,你要我陪你聊什么?”我无奈地坐到桌旁他对面的靠椅上问道,“我不懂。”
这时女服务员送茶进来,将盖碗茶放到我面前后,又礼貌地退了出去。
东乡月照将茶拿起,轻轻地掀了几下盖子,呷了一口。我吃惊地发现他喝盖碗茶的动作非常地道。
“老实说,”咽下茶水后,东乡开口道,“在我徒弟回来告诉我关于你的事后,我就一直想见见你。”
“为什么?”我自然地问道。
“对于一个身上没有一丝力量却还可以非常完美地运用武技的人,不见上一面会是终身抱憾的!”东乡月照悠然说道。这一刻,他的神色看起来很认真。“在从山崎森口中得知你的存在后,我一直想同你谈谈关于武术、关于功夫的见解。”
迎着东乡那执着的目光,我竟然有了一丝局促不安,一时之间不知何以应答。而对面前这个J国老武术家的好感正一点点地重新建立,并开始转变为尊重。末了我说道:“其实我非常佩服山崎君,他是个真正的武人。所以,前辈你前几天的举动让我误会的同时也非常的不解……“
东乡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对了,你一定在奇怪山崎森那么一个有着很好的武术气质的人怎么竟会有我这么一个行事乖戾卑劣的师父对不对?”
我脸上一热,呐呐道:“前辈你言重了。”
东乡的笑容慢慢变为悠然的神色,说道:“山崎森那孩子,的确资质很好,心地也非常高尚,他是我最好的弟子。“
我点头以示赞同。
接着东乡话题一转道:“我从J国来到中国找你,其实并不是为了比武。我练了一辈子武,对于武术也有着自己的见解,我想要在你这里印证一些东西,并且,顺便有一些消息要告诉你。”
“为什么?”我再度问道。我的意思东乡应该清楚――为什么我可以引起他如此的重视?甚至要令他不远千里特意来找我,又要如此费尽心机地达成与我交谈的目的?
东乡轻轻颔首,道:“因为你是小森所尊重的对手,也因为你可能是世上唯一一个失去力量后仍能运用功夫的奇才。最重要的原因是,你是即将到来的中J武术友谊赛的关键人物!我不想看到一朵武术奇葩毁在那些整天叫嚣大J帝国万岁的狭隘之徒手里。”
此刻,我终于明白,这个叫东乡月照的老人不计辛苦地找来,原来竟是为了要保护我――这个曾经打败过他亲传弟子的年轻人!一阵感动弥漫在我心头,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将它合适地表达出来。
东乡仿佛看出了我的心事。微微笑了一下:“我可以给你的帮助是非常有限的,你不必放在心上。病虎林光。”
这时雅间门突然被推开了。我和东乡转头望去,只见唐丁带着几个年轻人闯了进来。“小光,你没事吧?”唐丁关切地叫道。那几个年轻人立刻散开,形成对东乡月照的包围之势。紧跟在后面进来的女服务员脸都吓白了。
我连忙摇手:“没事、没事。唐老师,这是一场误会!”
唐丁疑惑地看了我半晌,似乎在确定我是不是处于被挟持状态。我笑道:“真的没事,唐老师,我想和东乡先生谈一小会儿,可以吗?”唐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东乡,然后他的脸色慢慢放松下来:“恩,好吧,小光,虽然你的行为有点违反你和我们之间的合约,不过……我们在外面的大厅里喝茶,如果有事,你就叫我们一声。”接着,唐丁和那几个年轻人退了出去。门重新掩上了。
东乡重新望着我,他绝口不提唐丁他们,却突然问道:“林光君,你为什么练武?”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怔了半天,才挠着头呐呐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初决定练武,固然有想变得更强的心理因素,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好象、好象大部分是为了要接近自己心爱的女孩子……”晕啊!我怎么把这个也说出来了?顿时感觉脸上有点烧烧的。
东乡呵呵大笑一阵,接着脸上却显出回忆的神色:“林光君,实不瞒你说,当初我学武,也是为了心爱的女人啊!”
“哦?”我吃了一惊。
东乡摇摇手,掩饰般地喝了一口茶道:“算了,陈年旧事了,不提也好!”他的声音中,仿佛有一丝忧郁的沧桑。不过,东乡马上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提出了第二个问题:“林光君,你知道最强的武术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把我问得一下子愣了。最强的武术?以凶狠著称的泰拳?残忍实用的巴西格雷西柔术?或者,李小龙的截拳道?终于我缓缓答道:“我见过最强的是我一个姐姐的‘残像拳’……”接着,我大致讲了一下唐霜使用“残像拳”的情景。
东乡两眼炯炯发亮,最后他终于没有忍住自己的惊叹:“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强的高手!看来老头子是有点井底之蛙了!”
我笑道:“前辈若您想见见我这个姐姐,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的。”
东乡颓然摆手:“不了,虽然我的确很想见她。但是这次我来中国是秘密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被我国那帮人知道的话,我浮云流以后的日子会非常难过。”我默然。
“不过,林光君。你刚才误会我的意思了。”东乡接着说道。“我是问最强的武术,并不是问最强的拳术。”
“这个,”我讶然道,“有区别吗?”
东乡笑而摇头:“武术是道,拳术是道之载体,自然是不同的。”
我脑中一阵糊涂,末了只得低首说道:“请前辈指教。”
“指教不敢当。”东乡月照微笑道。他缓缓从自己身边的提包中取出两样物事,放在茶桌上。我定睛一看,却是一块鹅卵石,一小幅白布。我看着这两样物事,不明所以。只见东乡略一闭目,突然一声轻喝,手掌落下拍在石头上,只听得咔哧一声闷响,东乡抬起手掌。我骇然看见那块鹅卵石的表面迅速现出细密的龟裂纹路。我不自禁地伸手向那石头摸去,手指尖刚刚触及石头表面。又是扑的一声轻响,整块石头竟然散开成一堆碎末!东乡目视着我的脸,又是同样的一掌拍在那幅白布上,白布却依然保持着原状。我疑惑地看着东乡月照,他冲我一笑,两根手指挟起那白布,另一只手成手刀之形,轻捷地在白布上一划――我清晰地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半幅白布飘落在茶桌上,另半幅却还是稳稳地挟在东乡指间。
“你所看到的这两种拳,哪种更强呢?”东乡突然问道。我心中一凛,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石渣和剖成两块的布,心中似有所悟。
“现在你知道什么是最强的武术了吗?”东乡又问。
我看着他,一阵茫然中似乎有道电光闪过。我缓缓道:“前辈的意思是说,针对不同敌手的特性,使用合适的拳法达成胜利,这就是最强的武术?”话一出口,自己首先就觉得有点不对,不由得又笑道:“我想我可能理解错了,一个武人穷其一生,最多精通一二种拳术,当然也有那种所学渊博的,但往往却失于杂驳不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面对不同的敌手,使用不同的拳术来获胜呢?”
“不,”东乡答道,“你所认为的,的确不能说没有道理,但它只阐述了最浅表的含义。”
我睁大双眼望着他,静待他继续说下去。东乡却不慌不忙地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这些前辈级的人物是不是都这么喜欢故弄玄虚啊?)才说道:“我只说我的看法。我这一辈子,最佩服的一个武术家就是李小龙先生,他曾经说过:以无法为有法,有无限为有限。武术是死的,练武的人才是活的,所谓最强的武术,就好象是水一样,放到什么器具里,就能有什么样的形状。后来我研究了你们中国道家文化,发现李小龙先生的话与道家的上善若水非常的一致。我同时要说明的是,李小龙先生不但这样说,也这样做。他汇集百家精华,创建了现在闻名于世的截拳道,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我心中一动,问道:“前辈,你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浮云流的武术,如同那晴朗的天空中被风吹动的一朵云彩,自在、飘逸而又灵动。”东乡却似没有听见我的问话一般,自顾自地说道,“我方才碎石和裂布的两拳,用的其实是同一种力道,只是手法不同而已。打碎那块石头,我是用的合气道的手法;而裂布,却是运用剑道手法了。”
“那晚与你交手片刻,已知我弟子山崎森所言你身上力量尽失的确是事实,不过,你似乎能从敌手的进攻中借力,是吗?”东乡见我一言不发,突然问道。
“恩,”我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其实是太极拳的一种借力打力的方式,我称之为‘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恩,会在借力过程中伤到自己吗?这可真是麻烦哪!”东乡沉吟道,“长此以往,对你自身的损害会非常大。”
“那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只有数年之命。”我豁然笑道。接着把我练内力走火入魔之事告诉了东乡。东乡听罢,默然半晌,突然恭恭敬敬地站起,向我鞠了一躬。我连忙站起道:“前辈,你这是干什么?”东乡严肃地说道:“以后东乡月照佩服的人除了李小龙先生,会再加上你,林光君。罹患绝症尚练武不辍,你是真正的高手!”我被他这么郑而重之地一赞,立时有手足无措之感,但见他态度认真,几句客套话涌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东乡行礼毕,重新坐回椅上,道:“既如此,我就不再卖关子了吧!林光君,东乡一生不仅练武,对于武术的哲学也颇有涉猎。我以为,所谓最强的武术,不在门派,不在招式,更不在力大力小,而在于心!”
“心?”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唐霜姐所言“武术之心”。
“以心为器,纳百川之水而自成一派天地,这才是最强的武术!”东乡悠然道,“跟在别人身后亦步亦趋,就算学了一身厉害武艺,却终究不过是武匠而已!”
谈了半天,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东乡月照话中的含义,当下微微稽首道:“受教了。”其实东乡话中不无激励我自创一门武学之意,只是一来我所学尚浅,二来时日无多,只怕是来不及了。想到此,我不禁有些黯然。
东乡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一时间两人都默默无语,各自喝茶。
片刻后,东乡突然站起道:“好了,林光君,我已经见过你,也与你探讨过武学之道,老头子的愿望已经满足,应该说告别了!”然后他将赵悦的手机放到桌上:“请代我向你的朋友说对不起。”
我一惊,不禁问道:“这么急?”
东乡笑道:“缘至而聚,缘尽而散,这也是很自然的!”他起身走至门口,却又停下转身道:“对了,我几乎忘了还有一件事:林光君,这次来华的我国武术代表团中,你要小心一个叫大国利正的家伙!”
“他很强吗?”我问道,“与前辈你相比如何?”
东乡摇头笑道:“不可比!不可比!林光君,你我可算是武道家,大国利正那个人却不是!唔,如果要严格地形容他的话,应该说他是一台会武术的机器、武术对于他来说不是道,而是杀人利器!”
我一窒。却又听东乡笑道:“林光君,对大国利正这个人,你要小心应付,但也不必害怕!大国这人于武道心态不正,已经落了下乘。只要你有‘心’,未必不能战而胜之!”说到这里,他的话已经转为自言自语:“唉,近年来J国上下人心渐躁,不思反省,一味夜郎自大,连带得武术界也是骄狂之风大行其道,全忘了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只怕这次那帮家伙来中国挑衅的结果是一败涂地!也好,也好,或许惨败之后,能换来冷静的自我反思吧!”门开处,语声渐远,东乡月照竟已经走得远了。
第五十八章 赴京
二OO五年四月三日。阴。
就在前一天,J国武术代表团抵达北京的消息传来。中J双方商议的结果是武术友谊赛于四月十日起在北京举行。这一条消息已经在央视体育频道和各大报刊体育版刊登了出来,目前在民间引起的反响并不大――以前并不是没有过武术比赛之类的活动,但大多是套路表演和散打比赛,前者缺乏实战性而后者缺乏观赏性,所以除了真正的武林中人以外,很少有普通人会关注此类比赛。
不过,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一次不一样:不是舞蹈一样的套路,也不是挥拳乱殴,而是真正集实战与美感为一体的比武。由我击败宫本正二和山崎森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已经使得中J两国把这次名为“友谊赛”的比武提升到了维护民族尊严的高度――这其中不能不说唐霜麾下天一集团对此事的推动起了关键的作用。我直到现在才知道,在天一集团与我签约之后,唐霜竟然授意唐丁向J国媒体放话:“病虎林光亲口说,J国武术不但源自我国,而且只学得皮毛,所以J国武人一旦遇到我国高手,唯有一败涂地!”难怪J国武术界会如此抓狂。
今天离校前,S大为我举行了一次短暂的饯行会――就在学校大门口。当学生会扛出一面横幅时,饯行会气氛达到了高潮――横幅上赫然写着“拳打东瀛鬼子、脚踢J国倭寇”。而校领导们则一个个装着看不见。也难怪大家对J国一下子如此痛恨,二OO五年以来,J国人不断制造事端:右翼份子袭击我驻J大使馆、J国右翼份子在钓鱼岛建灯塔、篡改历史教科书事件、J国首相小泉蠢一狼与高官参拜靖国神社事件……桩桩件件,无不在伤害着中国人的民族自尊心。就在这些事件之后,S大校方宣布终止与J国H大的“友好互换”,这件事令一向不受学生欢迎的学校领导层人望大涨。
在一片喧嚣中,C-504的兄弟们团团围住了我。七妹赵悦拉住了我的手:“六哥,加油!小心!”我点点头。老大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听说央视要全程转播这次比赛,俺们哪怕旷课也会守着电视的!”其他兄弟纷纷说着真诚的祝福话语。我心里热潮涌动,只顾点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一片喧闹声中。两辆黑色奔驰静悄悄地驶过来并停住,唐丁从前面一辆车上走下。“小光,我们出发吧!”
我冲唐丁点了点头。看了拥挤在校门口的老师同学们一眼,正欲转身过去,突然有人拉住了我。我回头一看,却是七妹赵悦抿着嘴唇,双手微张站在我面前。我一惊,本能地想要退缩,转念之间却反而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只听得她在我耳边吐气如兰,轻轻地说道:“六哥,你身子不好,自己要小心。”那声音却是有些微微地哽咽了。我应道:“恩,知道了,七妹。”狠狠心,轻轻地抓着她的胳臂将她推开,低头不看她肯定已经泪流满面的俏脸。一转身,向唐丁走去。
半个小时后,抵达双流机场。进得候机厅,却见继父、妈也在此等着为我送行了。“四燕”中的二燕也在,另外还有几个年轻人,却是随行打扮。唐丁对我说:“二燕这次也是天一集团派出参加比赛的高手,我们天一集团就派出你和二燕两个人,其他中方选手则由中国武协指派。”我点点头以示了解。
和继父打了个招呼,妈却一把把我揽进了怀里――机场人来人往,妈这一抱搞得我怪不好意思,想要找个借口挣脱,却见继父暗暗打手势阻止我。转头见妈眉宇间颇有郁郁之色,额际更是有了丝丝白发,想是因为我生命将尽而致她老人家愁眉不展,才有此早衰之相。心中微微一叹,伸臂也抱住妈,说道:“妈,我没事。”妈强笑道:“我儿有出息了。”笑容甫展,两行泪早挂落双颊。继父忙走过来将妈劝住了。我见妈对继父的神色颇为冷淡,大概在妈心里,依然认为继父与我走火入魔之事脱不了干系吧!
又与二燕招呼了一声。二燕今日一身黑色长裙,手提着一个长匣子。我不禁开玩笑道:“二燕姐,你这打扮,倒象是要参加音乐会一般。”二燕嫣然一笑,也不以为忤。再举目四望,却不见唐霜――莫非如此重大的赛事,霜姐竟舍得不去现场观看么?问唐丁时,他笑道:“门主正在办一件要紧的事,我们先行一步,过两天她就会赶到北京去。”奇怪,为什么唐丁的笑容里竟有一丝讳莫如深的感觉?
飞机起飞后,唐丁给了我一张纸示意我看看。“对方的资料。”他简短地说了一句。
拿过来一看,首先映我眼帘的就是“大国利正”这个名字。名字后有简介:“男,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八O,体重九十二公斤,J国古武术‘山鬼流’传人,所谓“山鬼流”最早是合气道的分支,后自行发展出一套与合气道防守反击奥义完全不同的凶狠拳法。大国利正自‘山鬼流’出师后,赴美国打了半年黑市拳,又往泰国习泰拳。其人以出手狠辣无情著称,曾在拳台上杀死对手,在J国武术界有‘鬼正’之称。”
看来,东乡月照对我的提醒不无必要。
再往下看,却是其他选手的资料:
“柳生宗能,二十四岁,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七十一公斤。柳生二刀流传人,擅使双刀。曾以左手小太刀、右手太刀的战术击败柳生一刀流高手柳生宗川;
伊集院隼,岁数不详,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五十四公斤。所习武术驳杂,但据传此人自幼熟习忍术,身手莫测;
宫本正雄,四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七,体重七十五公斤。J国柔道高手,曾夺得J国全国柔道大赛冠军;(唐丁在这一行后面用笔加了注:宫本正雄是宫本正二之父,有足够的证据显示宫本正雄的武技绝不仅限于柔道,实际上他是更为血腥毒辣的J国柔术的传人)
小林清稚,女,二十三岁,身高一米六九,体重四十五公斤。J国长刀术传人,擅使小剃刀(注:J国长刀名),刀法兼有灵动辛辣,不可因其性别而轻视。
上衫源,五十七岁,身高一米六一,体重七十公斤,不会武功。任J国武术代表团领队。”
看罢,把纸递还给身边的唐丁。笑道:“想不到J国武术代表团里还有女子和不会武的人。”
唐丁淡淡一笑:“我们这边不是也有二燕吗?至于那个上衫源,听说以前是在J国外务省做事,油滑得很,派他来大概主要是和我国官方打交道吧。”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抵达北京首都机场。天一集团北京分公司派车来接住我们一行。此次中J武术友谊赛安排在北京工人体育馆举行,而中方选手入住亚洲大酒店。从首都机场驱车到亚洲大酒店本来是不经过天安门的,不过唐丁很细心地吩咐司机特意绕远路,让我们得以瞻仰雄伟壮观的天安门和人民英雄纪念碑。初见首都煌煌气象,自觉心中略有些激动和惶恐。
在车上走马观花看了一圈首都风貌后,转到亚洲大酒店。走进酒店大厅,却早有数人迎了上来。唐丁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这些是武术协会的人。”转眼间他脸上已经挂满了客套的笑容。对面为首那人握住唐丁的手使劲摇了好一阵才笑道:“此次多亏有贵集团大力资助,方能举办中J武术友谊赛这样的盛事,贵集团唐老总没有来吗?久闻唐老总巾帼英雄,不想此次竟然无缘得见,实为憾事!”原来这一次的友谊赛竟然是天一集团赞助的!
唐丁笑道:“丁秘书长言重了!唐总实是身有要事,不过一等事情办完,她就会立刻赶到北京来拜会丁秘书长!”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好生纳闷。
丁秘书长打个哈哈笑道:“唐老弟可否为丁某引见一下,哪位是声名正隆的‘病虎林光’?”我在旁怔了怔,虽然早知道天一集团在为我造势上不余遗力,但被丁秘书长用“声名正隆”来加以形容,我却还是有些脸上发烧。唐丁忙转身挽住我的胳臂道:“这位便是林光。小光,这是武协的丁建中秘书长。”我连忙向丁建中问好。丁建中看着我的神色似乎略略一诧,想来是看我这一脸病容不象练武之人吧!但他马上说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来林老弟是深藏不露之人啊!”他这话虽有掩饰之意,但说得很是让人舒服。我微微一笑,道:“丁前辈过奖了。”
跟着唐丁又指着二燕道:“这位便是我们唐总曾向你们提过的‘水晶蝶剑’燕芷若。”(二燕姐名字好听啊!就像《倚天屠龙记》里的周芷若)丁建中又是一迭连“久仰”。我在一旁暗笑:这位丁秘书长想必长年与各色人物打交道,竟然油滑如斯。又想起J国武术代表团中的那个上衫源,不知道他和丁秘书长比起来谁更油一些?
这时我注意到虽然丁建中神态亲密,但他身后三人却是表情生硬,其中一人听到丁建中又是夸我又是夸二燕,竟然一脸不耐之色,双眼望天,从鼻孔中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们这边只作假意没听见,丁建中却是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我也向各位引荐一下我们武协推举出来参加这次友谊赛的高手。”他指着三人中最高的一个道:“这是八卦掌的商震中商老师。”唐丁马上伸出手去:“商老师以一套八卦掌名震京城内外,被人赞为‘八卦龙’!唐丁今日得见侠颜,三生有幸!”那商震中方才本来神色不愉,但被唐丁这么一夸,自然不好再绷着脸,当下握着唐丁的手笑道:“姓商的只有一点微声薄名,唐经理过奖了!”
丁建中又指着第二人道:“这位是少林俗家高手钱通……”唐丁却不待丁建中说完又已握住钱通的手:“钱老师一套少林达摩剑法如炉火纯青,是当今武林中少有的剑术名家!更难得钱老师恃技不骄,以致声名不显,当今武林中有少数无知之徒竟称达摩剑法已经失传,却不知钱老师早已得了达摩剑法真传!”钱通也不由得喜笑颜开。
第三人年纪最轻,大约二十六七岁左右,正是刚才发出鼻音者。也不等丁建中介绍,他便粗声粗气地自已开口道:“我是最没有名气的,丁秘书长不用介绍我了!”丁建中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愉之色,却果然没有开口。唐丁依然嘻嘻笑着把手伸过去:“毕生追求武术实战运用的散打高手李继军,唐某岂能不识?”
李继军却没理唐丁,反而把手伸向我:“林老师,我们来亲近亲近!”我一怔,自然地伸手与他相握。甫一握住,便觉手上一阵剧痛,我讶然望向李继军,却见他嘴角微微挂着一丝冷笑――我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位散打高手是想借握手之机挫一挫我!不过,为什么呢?我跟他之间又没什么恩怨。但手上的痛感令我来不及多想什么,李继军的一只手又粗又硬,如同老虎钳一般,且握力还在不断增加――看样子,除非我认输求饶,李继军是绝不会撒手的了!我心里不禁有气,当下强忍手掌上的剧痛,施展开“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自右掌借得李继军的握力,又通过肌肉关节的细微扭动返传回右掌。
李继军轻咦一声,显然我手上突然增加的力道令他吃了一惊。随即他手上握力加强,但相应我的反握也更加有力――能借的力多了么!
我们两人就这么右掌相握僵在那里。李继军咬紧牙关不断鼓劲,我则尽可能保持面色平静――借力打力就这么个好处:只要李继军持续不断地加强手上力道,我就能不断借到反击用的力量。所谓“彼力愈强,则我反击之力愈强”。反正我自身是不用出什么力,这么耗下去的话,至少我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至于手掌上的疼痛,只有忍着了。
这时唐丁哈哈笑着走上来:“看来李老师和我们小光真是一见如故啊!不过我们远来劳顿,大家在这儿站得也够久了,不如先事休息?”他一边说着一边分别执住我和李继军的胳臂,我注意到唐丁正好抓在李继军的臂弯曲池穴处。果然李继军的右手顿时握力尽消,我趁机收回手来。李继军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唐丁,又看了看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乘电梯上楼,大家互相打个招呼便各自进早已经预订好的客房。关上房门之前,听见丁建中在走廊上埋怨李继军:“……若不是天一集团出钱,你哪有在中J武术友谊上露脸的机会?就连现在我们的食宿也是人家天一出钱!还有那个‘病虎林光’,若不是因为他,你以为会有这次比赛吗?你怎么能够找人家的麻烦呢?继军啊!做人要厚道……”
我不禁莞尔一笑,随即轻轻掩上房门。
第五十九章 提前的较量
足不出户在酒店里待了几天,每天关在房间里继续深研点穴术。这期间,丁建中他们来过几次,每次都由唐丁接着,我最多陪坐片刻而已。听丁建中他们说,J国代表团就安排住在长城饭店――武协在这上面耍了个小花招,故意安排中方代表住宿地比J方代表离工人体育馆近。
四月七日,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天。唐丁有点坐不住,直叨咕门主怎么还没来?问他唐霜究竟忙什么事去了他怎么都不说,我也懒得再打听了。吃过晚饭见他心神不定的样子可怜,干脆叫上他一起去逛逛街,在大堂碰到丁建中他们,也正好是出去散步的,就索性一起了。这几天和商震中、钱通和李继军也混得脸熟了,他们也没有刚见面时那副傲气的样子。
出了亚洲酒店,经工人体育场北路步行到东三环北路,大家说笑着谈些随意的话题,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向J国人住的长城饭店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挂着“香村会所”字样招牌的豪华建筑外时,我们吃惊地发现不少人聚集在这一带,其中很多人脸上都有气愤之色。还有几个巡警正在现场维持秩序――看样子是拦住众人不让大家进去的样子。
丁建中自告奋勇地跑过去找人打听了一下,再回来时,脸色颇有些古怪。我们连忙问他是怎么回事。丁建中说道:“听说有帮J国人跑到这个会所里喝醉了酒闹事,把会所里的经理和保安都给打了。”再问具体细节,他却也不知道。
我们一起走过去在人群周围转了两转,正好听见一个穿西装的人在向巡警讲述当时的情况:“……您是管咱们这片儿的,您也知道我这会所里从来不搞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儿!那帮J国人刚来时都还算规矩,只是唱歌和叫酒喝。我让小石进去给他们服务……谁知道没一会儿小石哭着跑出来说那帮混蛋对她动手动脚的!我那个气啊!……您是不知道,小石是我四大叔的侄女,我四大叔让她到我的会所做服务员赚几个工资,怎么着我也得好好照顾着她啊!谁知道竟然被一帮J国小鬼子给欺负了……哎呀!您看我这话都扯远了。当时我就叫上两保安跟着我进去,本来只是想给他们提个醒,说明咱们这儿不搞色情服务……您放心!我是生意人,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对客人说什么过份的话!我当时就是客客气气地对他们解释。哪料到他们其中一个突然骂了一声‘八嘎牙路’,一耳光就摞我脸上了!”
这个估计就是会所的负责人了。我们一看他的脸,果然肿起老高――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我心道一般人打人耳光打不了这么厉害。转念又想不会那么巧吧?难道里面那几个J国人就是要和我们比武的J国武术代表团的人?怎么他们的武人品德如此败坏吗?
又听那个会所负责人继续说道:“……小张小高他们当时就急了,对了、小张小高就是我带去的保安!上去和那几个J国人理论,那几个J国人中的一个突然站起来,一下子把他们俩打倒在地!小张小高两个是退伍兵,身手也不错,平常一个打两三个普通大汉没问题,谁知道这回竟然连反应都没有就给人打倒了!我一看势头不妙,拉起他们俩就往外跑!出门时看到那几个J国人嘻嘻哈哈地坐下又喝起酒来!”
巡警皱眉问道:“他们有几个人?都长什么样?”
负责人想了想说道:“一共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一米七以上,另一个较矮,不到一米七吧。至于样貌,我倒没大注意,反正都一脸恶相。”
“您的服务员――那个姓石的姑娘现在在哪儿?她没事儿吧?”
“小石啊?我让她回自己房间去了,小姑娘这会儿肯定正在哭鼻子呢!我已经问过她了,倒是没出什么大事儿,就是让那帮混蛋J国小子又抱又摸的吃了豆腐!我……我这怎么向我四大叔交待呀?”
“那外面这么多人围着是怎么回事?”巡警又问。
负责人苦着脸道:“我说警察同志,真不关我事啊!当时我跟小张小高跑到这外面来,本来打算报警。打这儿路过的几个年轻人一看我们的样子就问怎么回事,他们也是好心,我们就跟他们大略讲了讲,谁知道没一会儿就有这么多人赶过来了。不过警察同志,您也知道,这阵子年轻人们老是嚷嚷着反J,谁让那帮J国人赶在这个风头上闹事?你说他们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我们默默地听了半天,事情大致也都清楚了。这时周围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片怒吼声:“小J国鬼子滚出来!”我们几个一声不吭地向前挤,看到几个警察站在会所大门口,拦住激动的人群,一个警察反复大声说道:“大家请保持冷静!这里是首都,不要造成恶劣影响!”人群里突然有人怪腔怪调地喊道:“妈的小鬼子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还保持个屁的冷静啊!”喊话的警察看了那人一眼,也没说什么。另一个警察拿起对讲机开始请求增援。人群里则有人在鼓动大家往里冲。现场一片混乱。
突然会所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三个人昂首挺胸地从里面走出来,我定睛一看,只见其中一个身材最高大的满脸凶相,手大脚长;个子中等的那个脸如刀削般生硬,竟然还穿着和服!而个子最矮小的那个却是一身黑衣,显得形容猥琐。喧闹声一下子消失了,人群安静下来。
没有人料到,闹事者竟然敢公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愤怒的群众面前!
丁建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没错,就是他们中的三个。他们来的时候,我作为中方武协代表是去接了机的!”
“是哪三个?”唐丁的神色也非常郑重。
“是柳生宗能、伊集院隼和宫本正雄三个。最高的是宫本正雄,穿和服的是柳生宗能,而黑衣的是伊集院隼人!”丁建中答道。李继军怒道:“他们怎么能这样胡来?我去教训他们!”丁建中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住:“你疯了?这里归警察管!”李继军悻悻地站住,一脸不甘之色。
这时,那三个已经离开会所大门向外走来。外面围着的人群也已经反应过来,虽然仍然没有人出声,但看着众人眼中愤怒的目光,我毫不怀疑那三人只要一旦越过警察的警戒线走到外面来就会立刻被围攻!但是,他们为什么还要出来呢?难道……这三个人想凭藉自己的武功……并非没有可能!
我向前慢慢地走了几步,轻轻地说道:“各位,事情有点不对劲,我们要随时准备出手。”
“出手作什么?”丁建中惊讶地问道。
唐丁代我回答道:“如果双方冲突,我们有义务把他们隔离开来!”
“不是有警察……”丁建中喃喃道。
我看了他一眼:“丁前辈,你认为普通的巡警可以挡得住武术高手吗?”丁建中一怔,不由得点了点头。几个人跟在我身后,向前慢慢靠上去。
这时,面对人群的警察也发现了J国人的出现,一个警察走上前去拦住柳生、伊集院和宫本三人:“对不起,现场有点混乱,请你们回到屋里等事态平静下来再离开!”
“八嘎!”宫本突然一声骂,伸手推到警察胸前。那警察猝不及防下被推得连退数步,摔在地上。我仔细一看,这三个J国人好象都已经有点喝高了。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片怒骂声:“打死他!打死他!”人们向会所大门方向冲去。
警察们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们只有寥寥数人组成的警戒线,此时他们不但要抵挡面前人群的冲击,还要承受来自背后三个J国醉鬼的推搡。几个警察马上被冲得东倒西歪。两个年轻人已经冲到了宫本正雄的身前,但是宫本正雄狂笑声中大手一挥,那两个年轻人惊叫着倒飞而出,转眼间落进了攒动的人头中。但是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这情景,依然怒吼着向前冲去。
“不行了,我们上!”我叫了一声。却马上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周围太挤了!转头望去,只见商震中和钱通二人同时跃起,踏着别人的肩膀,几个起落间已经落到警戒线处。李继军一声喝,直接向前开步走,他双臂挥舞,凡是挡在他身前的人皆被推得东倒西歪。被推的人高声喝骂,他却恍若未闻。我为自己的无力暗暗叹了口气,赶紧跟上李继军向前走,回头看时,唐丁和燕芷若紧紧地贴护在我身后两翼,丁建中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转眼走到会所门口,一看巡警们的警戒线已经被冲垮,黑色制服的身影混杂在衣饰各异的人群中,显得很是单薄。商震中和钱通背靠着背站在原警戒线的位置上,一人向里应付三个J国醉鬼,一人向外大张双臂奋力拦住汹涌的人潮。我们赶紧冲过去站在商钱二人身边,再度组成人墙。此时,商震中、我和李继军面向里,而钱通,唐丁、燕芷若和丁建中则向外。我们没时间回头看背后的情景,但从背后一阵阵传来的压力上可以感觉出身后同伴正在苦苦支撑。用眼角一扫身边的情景,商震中挥舞着一双肉掌,皱着眉头将宫本正雄打过来的一拳硬接住――据我所知,八卦掌要游走才能发挥出威力!想必商震中此刻也打得颇为别扭吧!李继军则一腿扫向伊集院隼人头部,伊集院嘿嘿笑着后退避开,等李继军刚刚收腿,他却又贴了上来。
柳生宗能手中无剑,竟然以手化刀向我劈来!如在平时,只需侧身就能让开这一招,但此刻我却不能避,因为我的身后有同伴!无奈中只好运使“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以左臂接了那一下手刀,顾不得强大的力量令我半身发麻,借得力量的右拳呼地击向柳生宗能的右乳下期门穴,柳生宗能本能地抬起左臂来抵挡,“啪”的一声轻响后,我与他各自暗暗揉了揉自己的左臂。
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暴吼:“都给我住手!”
J国的三个人也罢,我们也罢,怒骂冲击的人群也罢,这一瞬间都象被人施了魔法般停下了。一阵死寂笼罩了整个现场。而我的头脑中似乎还在嗡嗡回响着刚才的那一声大喝之声。
我骇然回头望去,只见丁建中满脸通红,双目怒睁地半张着口――刚才那一声喝,难道是他发出的?
静默的空气中隐约响起了刺耳的警铃声,远远地望见街的那一头,一串警车正闪着红蓝相间的灯光,呜啦呜啦地疾驰过来。
“警察来了!大家闪人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刚才还在疯狂冲击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顷刻间现场只剩下我们、J国人、警察和会所负责人以及几个职员。
一辆乳白色小轿车却抢在警车前停在会所门口路旁。一个头发半白、胖得如同水桶般的老头和一个眉目间颇有煞气的年轻女子跳下车,急急向这边走来。我疑惑地看向宫本正雄、柳生宗能和伊集院隼人――他们刚才还醉醺醺狂态十足的神情竟然突然间变得惶恐不知所措!
我们戒备着缓缓退开,与三个J国人拉开距离。刚下车的老头和女子望了我们一眼,直接走到三人面前。“啪啪啪”清脆的三声响,我们骇然看到不可一世的三个醉鬼竟然都被老头赏了一巴掌――那老头看起来不象会武啊!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当众挨了耳光,竟然全都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完全是一副臣服状!
“混蛋,八嘎牙路!”老头扯着嗓子骂起来,“大J国武士的脸都被你们三个混蛋丢光了!早知道你们这样胡闹,说什么也不让你们来中国!”
宫本、柳生、伊集院三人此刻气焰全消,三个人低着头听凭矮小老头的斥骂,还一个劲地点头发出“哈依”声。
唐丁暗暗问丁建中:“这个是不是就是……”
丁建中嘴角含笑:“他就是J国武术代表团的领队,上衫源。他身边那个女的是小林清稚。”众人哦了一声,不自禁地发出惊讶的啧啧声。
上衫源骂完三人,又转到会所负责人身前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十分抱歉给您带来麻烦!我在此代表他们三个不成器的家伙向您道歉,并愿意赔偿您的一切损失。”会所负责人倒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这个,这个,也没什么,您不用这样……”
上衫源跟着走到我们面前,先跟丁建中打了个招呼:“丁先生,想不到在这里遇到您,如果不是您与您同瘵及时制止事态的话,他们三个就会闯下大祸了。”丁建中哈哈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上衫先生太客气了!”丁建中却是话中带刺,意思是我们制服你的三个高手不过是举手之劳。上衫也不生气,笑笑地看向我们:“这几位莫非就是这次武术比赛的中方代表吗?”丁建中一笑,微微点头。上衫源立刻上来与我们挨个握手。
这个老家伙,做人很圆滑!不过,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这时警察已经到来。丁建中和上衫源同时迎上去――一些必要的解释和澄清工作还是要做的。只不过不知道这帮J国人会不会又搬出什么“外交豁免权”来。至于我们的作为,自有那几个巡警代为作证,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这时我听见唐丁低声问钱通:“丁秘书长是不是也是你们少林弟子?好厉害的狮吼功!”
第六十章 这不是梦
四月八日,毫无预兆地,我病了。病来如山倒――先是四月七日晚上自觉有些头晕,全身疼痛的症状也有加重的趋势。当时我并没有很在意,睡前服了一丸“抑气丹”,心想着睡一晚就好了吧。不料第二天早晨竟然连床也起不了了!高烧、全身性的剧烈疼痛令我不自由主地呻吟起来。唐丁吓坏了,马上派车把我送到朝阳医院。在车开进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实在挺不住了,干脆睡晕过去。
醒来时,意外地看见了唐霜姐。她坐在病床边,温柔地看着我,那神态宛如一个大姐姐。见我睁开眼睛,唐霜微微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小光,觉得怎么样?”
听了唐霜的问话,自我感觉了一下――恩,脑袋不再晕沉沉的,全身疼痛好象也暂时消失了。不过,四肢百骸都有一种空荡荡的无力感。我如实地将自己的感觉告诉唐霜。
唐霜看着我的目光渗入了一点点内疚。良久,她轻叹一口气道:“小光,你会怪我吗?”我刚想问“怪你什么”,立刻就明白了她话中所指。轻轻地叹口气,我平静地说道:“霜姐,虽然的确是你引导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错,但仔细回想,每一步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谁也不怪,包括我自己!”
唐霜看着我:“即便在知道坏消息以后?”我一怔:“什么坏消息?”这时唐丁从单人病房门外走进来。唐霜回头望了他一眼,他立刻又退出去了。“你的身体恶化情况比我们预估的要严重,”她重新回头看着我说道,“你知道你这次是什么病吗?”
“不是感冒吗?”我问道。唐霜轻轻地笑了笑,跟着叹了一口气,手指头在我额头上温柔地点了一下:“感冒?小光,你呀!是脏器功能衰竭……”
“啊?”我一下子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医生检查后得出的就是这个结论――当然,他们不知道原因。”唐霜摇摇头说道,“我想,也许与你这些日子以来经常动武有关。”
“我妈和继父知道吗?”我问道。
唐霜道:“我还没有告诉他们,也许,由你来说比较合适一些。”
一阵默然之后,我突然问道:“霜姐,医生怎么说的?”唐霜保持了片刻的沉默,然后她缓慢而又艰难地说:“最多半年,最少三个月。”我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会不会有误诊?我不是应该还有至少三年的寿命吗?”唐霜摇摇头:“钟春林也来看过了。原先的估计是建立在你不再使用武功小心静养的基础上,但是……”唐霜没有接着说完这句话,却突然下定决心一般说:“小光,你可以做一个选择……”我笑道:“生存,还是死亡?我想我没有权利作这个选择吧?”唐霜恳求地看着我――真是,我只是想开一个玩笑让气氛不要这么凝重,可话说出口,却怎么也抑制不了那股悲凉的感觉。“好吧,霜姐,你说,我不打岔。”我苦笑道。
唐霜闭了闭眼睛:“你可以退出这次中J武术友谊赛,你现在已经不适合参加这场比赛了。因为,它会让你的寿命进一步缩短。甚至可能猝死在赛场上。”
“霜姐,你不是说我可以选择?”
“恩,要不要参加比赛得由你决定。”
“你希望我参加吗?”
唐霜看着我:“我不知道。如果你不参加的话,这场比赛可能会惨淡收场,而我们也就得不到我们想要的效果――‘病虎林光’不在了,我想那些J国人也不会对比武这么上心了。但是,如果你参加,却可能导致你的死亡,或者,导致这次比武中方的惨败。所以,这件事我没办法决断。”
“如果我退出,霜姐。你和你的天一门在我身上投入的心血就白废了吧?”我平静地问道。
唐霜无奈地笑了笑:“有时候,我真希望那个时候打败宫本正二和山崎森的人不是你。”
“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还可以动武吧!虽然身体很差了,但是功夫好象都还在。”我呐呐地说道,“半年,三个月或者一个星期,甚至几天、几小时,又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呢?霜姐,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你发动功夫革命的导火索。这些日子我也非常清楚,自己正跟随着你的引领,一步一步地燃烧自己。”
一边说着,我一边把目光投向另一侧的窗外,故意忽略唐霜那双明显变得潮湿起来的眼睛。
“既然已经开始燃烧,那就让我尽可能地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吧!”我继续说道,“不过,霜姐,如果死神的镰刀在我点燃整桶火药之前将我斩断,你可不能怪我啊!”
唐霜无语。
我轻轻地叹息着:“真是,我的生命好象走得特别快呢!总有一些愿望没办法及时完成,也许每个人的生命都会注定带着些缺憾吧!”
我想,唐霜知道我在说什么。她曾经答应为我办到的,看来已经没有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完成了。不过,这好象也不能怪霜姐吧!也许,真的是我和那个人的缘份已尽了!
到傍晚六点,谢绝了医生留院静养观察的建议,我出院了。都说病去如抽丝,但我的这一次发作却来得快也去得快。也许下一次再发作,就是直接要我的小命了。
唐丁亲自驾车,唐霜陪着我坐在后排座位。我疑惑地发现车并不是向亚洲大酒店方向开。
“霜姐,”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哪里?”
唐霜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唐丁却一边头也不回地开着车一边笑道:“小光,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我怔了一下。二OO五年四月八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唐丁笑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似地说道:“这小子,竟然自己的生日也记不住。”我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好象每一年的生日我都是在忘却中度过的吧,所以久而久之我也就记不住自己的生日了。看起来,唐霜已经安排要为我庆祝生日了吗?不过,有一种兴味索然的感觉呢。算了,还是不要辜负霜姐的一番好意吧!
“霜姐,打算送我什么生日礼物啊?”故意装着兴致盎然的样子问唐霜。
唐霜淡淡笑道:“等一会儿看到你就知道了。小光的生日礼物,当然不能是一般的东西。”她这么一说,我倒真的有点好奇了。不过知道唐霜的性子,若她不想说,再问也不会说的,我干脆不问,反正总要看到的。
唐丁开着车东转西转,也不知是要往哪儿去。到最后,车子竟然拐进了一条胡同,停在两扇紧闭着看起来很有怀旧风味的宅门前。
“喏,给你。”唐霜递给我一把钥匙。“你的生日礼物就在这宅子里,自己进去看吧。”
我疑惑地接住钥匙:“你们不要进去吗?”
唐霜和唐丁同时笑起来:“我们在外面等吧!”
“你们真的很奇怪哦。”我叨叨咕咕地下车,“不会是要整我吧?”唐丁一下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瞪他一眼,转身走到宅门前,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典型的北京四合院:正房、东西厢房和南房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独立院落,抄手游廊将四面房子联接起来,大门正对有一道影壁,影壁前种着两三株夹竹桃。
我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大门外车上坐着的唐丁和唐霜。他们也笑笑地望着我,唐霜挥了挥手,示意我向里走。
我回头望着那面灰白色的影壁,它之后有什么?我向它慢慢走去,不知为什么,心跳突然有点加快。
我转过影壁内里走,没想到影壁后也有一个人正向外走――也许是听见响动出来看看的吧。猝不及防下,我险些与对方撞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我赶紧说道。然而话却象是被突然斩断一般,噎在了我的喉咙里。我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是梦吗?这是一个美梦吗?如果是,那就让它永远不要醒!
那人也怔住了。也许,对方并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我吧?
天将黑尽,四月的夜晚凉爽而又带着淡淡的香味。一群归巢的信鸽从四合院上空掠过,发出好听的嗡嗡的鸽哨声。
当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边的时候。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小……仪。”我艰难地叫出这个曾经在梦里无数次呼唤的名字。我颤抖着伸出手去,我想要触碰到面前的人儿,但我害怕这是幻觉。
苏仪看着我,她的眼中满是温柔怜惜。她的手也伸出来了,她握住了我的手。真实的温暖柔软的触感令我终于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小仪!”叫出第二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更多一些把握。
苏仪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抚着我的脸颊。“小光,你瘦了……”她呐呐地说道。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向前迈了一步,紧紧地把她搂进了怀里!“这一次,我发誓,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小仪,我很想你!”我紧闭着双眼,嗅着那无法忘怀的发香,感觉着怀里那个微微颤抖着的柔软身躯,发狠一般地说道。
苏仪没有说话。她的双手毫不犹豫地环住了我的腰。她的脸紧贴着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从那细腻的脸上传来的热乎乎的潮湿的感觉。苏仪她在流泪吗?那应该不是苦涩的泪吧!
时间再一次停顿。
当我终于记起门外还有唐霜和唐丁,并拉着苏仪的手出去看时――我不能放手,生怕一转眼她又不见了。唐霜唐丁已经开着车离开了。门边放着一张纸条:小光,比赛那天我们来接你。霜。
这么说……我心花怒放地看苏仪,却发现她的脸嫣红如盛开的桃花。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呆了、傻了、痴了、醉了。我像条叭儿狗一样跟随在苏仪身边,一刻也不离开。直到她做好了一顿喷香扑鼻的饭菜,我和她面对面地坐在桌边时,我的理智才有所恢复。
拿起筷子时,我终于想起了另一个人。“七哥呢?怎么没见他?他怎么样了?清醒了吗?”
苏仪给我盛了一碗饭,无奈地笑道:“哥一直没醒,不过最近把他送到国外去治疗了,也许能有转机吧?”
“小仪,是不是霜姐劝你回来的?她怎么说服你的?”对前一个问题,我心中其实已经有肯定的答案。只是我对苏仪绝然离开我的场景记忆犹新,也真的很好奇――按理说,在苏仪的心目中,唐霜是绝对势不两立的“邪派”,唐霜她是怎么办到的?
苏仪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清晰地读出那笑容背后的一丝内疚。“小光,这件事你有空问唐霜姐好吗?”
我怔了一下,从苏仪的口中叫出“唐霜姐”这样亲切的称呼令我有些意外。不过,我并不介意她不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苏仪又回到我的身边,就坐在我面前!我再度深深地凝望着她:“小仪,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苏仪定定地看了我一阵,半晌才轻轻地说道:“我不会再背叛自己的心了。”她的一只小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这真的,太好了!“我喃喃地说道。我的另一只手放下了筷子,覆盖在她的手上。我们都握得很紧、很紧。
那顿饭吃了很久――因为我们用于互相凝视和絮絮低语的时间太长。最后,饭菜都凉了,但我的心却是滚烫滚烫的。
“去洗澡吧!“苏仪对我说。“卫生间里有热水。”这个时候的苏仪,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贤妻良母”这四个字。
乖乖地走进卫生间,冲了水,刚打上沐浴露,敲门声响起来。我怔了怔:“小仪,什么事?”
“我……给你搓背。”苏仪的声音在门外细得象蚊蚋一般。
“这个……”我的心一阵乱跳。
“你开了门背对我就好了。”苏仪轻轻地说。
我打开卫生间的门,赶紧转过身去。听见背后拖鞋的声音响进来,接着一块丝瓜布被按在我的脊背上,轻轻地上下搓动着。我的脸烧得吓人。心脏跳动得似乎快要蹦出胸腔来。
“小光,”耳听见背后苏仪说道,“你的身体变得很差了呢,身上的骨头都支棱着。”
“恩。”我心一沉,不自由主地应了一声。一见到苏仪,我都忘了自己的情况了。这么说……我能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她给我搓背而带来的心理冲动如同倏起又落的大潮,迅速地减退、回落。在我之后,还会有谁这样享受着你的宠爱呢?我在心里悲哀地问着苏仪。
“你冷吗?”苏仪在身后轻轻地问,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不、不冷。”我答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苏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没关系,我要给你搓背……小光,关于你的事,唐霜姐都告诉我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任性会让你……”
“不!”我猛地转身将手捂到她嘴上。然后我才突然想起自己赤裸着身子,满身都是沐浴露的泡沫。我飞快地又转回去重新背对苏仪,但那一瞬间我已经看到苏仪红扑扑的俏脸上满是羞涩。心脏,再度不听话地剧跳起来。
“小仪,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等呼吸平静了一下后,我说道,“那是我的命。谁让我要背着你偷偷练唐霜给的内功心法?”
“不是这样的。”苏仪放开丝瓜布,用手轻抚着我的脊背,“唐霜姐说得对,当时的我太狭隘了。要说是练功害了你,那也是我和我哥先带你开始练武的。”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这其中蕴含的遗憾让我觉得无比沉重。
经过了一小会儿沉寂,我才注意到苏仪已经没有再为我搓背了。但她依然在我背后,我能感觉到。
“小光,你……转过头来。”苏仪突然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我慢慢地回过头去,我看到她进来时身上穿的那条棉质睡裙正从她腿弯滑落到湿淋淋的卫生间地板上。有一个惊雷击中了我的大脑,我呆了,我甚至没有想起要避开视线。
我看到她深深埋着的脸颊,那纤巧脖颈下秀美的双肩,那一对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的半圆形乳房,那少女所特有的微微隆起的光滑的小腹,和那紧紧并在一起的修长的腿……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匀称。
“小光,你要了我,好吗?”苏仪的声音仿佛梦呓一般响起。
第六十一章 战前最后一天
“这件怎么样?”苏仪从更衣间里怯生生地走出来,向我问道。我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为什么要选这身“过份花枝招展”的套装呢?难道她看不出穿这一身很“俗气”?随即我略有些心酸的感觉:印象中的苏仪似乎不是白衬衫黑长裤,就是一袭素白的长裙,总是穿得很朴素。在她失忆的那一段时间,更是我们给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我的小仪似乎完全与青春少女的美好靓丽绝缘呢!想想她从小到大的经历,真的是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打扮。
那么,就让回到我身边的小仪在我的宠爱下,好好地恢复作为女孩的天性吧!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我的小仪本来就清丽脱俗,如果加意地妆扮,即便倾国倾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笑笑地望着站在我和试衣镜之间局促不安的苏仪,不理老板在旁边一迭连声:“哎呀,这套好看,特别上身!就这套吧!”的职业赞美。将自己早已经看中的一条裙子指给苏仪:“试试这条裙子吧!”苏仪凑过去一看,吐了吐舌头:“一千多块!太贵了!”我笑着搂住她的肩:“试试嘛!没关系的!”老板在一边早已经知机地把裙子取了下来对苏仪说:“这小伙子眼光好!这条裙子跟您那就是绿叶配鲜花,再合身不过了!”苏仪脸一红,拿着裙子又走进了更衣间。
我微微一笑,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金穗卡和现金撑得裤兜涨鼓鼓的。其实我本来是没这么多钱的。今早给霜姐打了个电话,说要带苏仪去买衣服。霜姐笑笑地说知道了,没一会儿唐丁就开着车送来了银行卡和钱――本来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唐丁笑道:“你就安心地用吧,这可是你自己的劳动所得!拍广告的收入,《武魂》的一部分版权再加上我们集团给你的工资,好几万块呢!”我心想早怎么不说啊?
昨晚,在那么情浓的时刻,我却终究没有真的“要”了苏仪。虽然差一点点就把持不住,但我最后却发现――我没办法坦然地接受苏仪的献身!一个将死之人,何苦还要在自己心爱的女孩身上留下最后的痕迹呢?最后的这段日子里有她相伴我已经很知足了,在我之后,苏仪应该还能找到另一个给她真爱的人吧!
因为这件事,苏仪不是很高兴。所以我才决定带她出来买衣服缓解一下气氛。看来我的这个决定很明智――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嘛!
胡思乱想间,苏仪又走出来了。眼前一亮。
样式简单明快的绸质裙装完美地勾勒出她青春的曲线,裙摆刚刚遮出膝盖,露出藕节似的两条小腿。而褚底黑色蝴蝶花纹的暗色基调则有意无意地令整条裙装的味道不至于太过轻佻。这样一条裙子穿在苏仪身上,正好衬托了她稳重而不失大方的个性!
“完美!”我只吐出了两个字。而身边的服装店老板似乎也已经震惊于苏仪的国色天香,竟然没有再冒出成串的职业赞美辞。
“真的吗?”苏仪仿佛还不是太自信。我冲她微微一笑,转头对老板说道:“要了。”随即我又伸手制止了苏仪将要说出的话。“小仪,我想给你买这条裙子,看着你穿着它,我感到很快乐!”我轻轻地说道。
苏仪脸一红,终于没有再说“太贵了”之类煞风景的话。
再走到大街上,苏仪终于忍不住嗔怪我:“你怎么老是看我?小心走路撞到人!”
我轻轻地摇头笑道:“再怎么看,也看不够呢!小仪,要是能一辈子这样看着你,多好!”话一出口,我已知失言。果然苏仪的眼圈微微地红了。不能给人家承诺的家伙就不要说“一辈子”这种敏感的话好吧?我在心底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赶紧拉起她的小手,假装没有看见她的神情说道:“恩,裙子很好看了,再去做一个头发吧!”
“还要做头发啊?”在我耳边响起的苏仪的声音似乎非常的明朗。看来,她也是很努力地想要配合着我装出开心的样子呢!时间若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我禁不住心酸地想道,却在脸上挂满了爽朗的笑容:“当然,做一个活泼一点的发型!高高的马尾巴好吗?”苏仪嗤之以鼻:“我才不要那种发型,看起来象女杀手!”我哈哈大笑:“那卷发好了!保证象洋娃娃!”
这时,手机响了,非常不合适宜地。
我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唐霜。赶紧接上:“喂,霜姐。”
“买到衣服了吗?”唐霜的声音笑笑地从话筒另一头传来。
“恩,买到了,非常好看。”我答道。唐霜打电话来,当然不会只问问买到衣服没有这么简单。
“那就好。小光,你们在哪儿?我让唐丁来接你们。“果然。
我马上把地点告诉她,又问:“什么事啊?比赛不是明天才开始吗?”
“来了就知道了。哦,对了,苏仪一块儿来吧!”还是那种神神秘秘的作风,我不喜欢!不过。“好吧。”我答道。
一个小时后,我和苏仪在唐丁的引领下走进亚洲大酒店唐霜所住的套房。唐霜、丁建中、商震中、李继军、钱通、燕芷若他们已经都到齐了。看着他们一个个神色凝重的样子,我倒是有点疑惑了。
唐霜先把苏仪作为我的女友介绍给在座诸人――清晰地看到几个武林高手抑制不住地表露出男人本色,都是一脸惊艳的表情。而李继军更是夸张,跟苏仪握手前他竟然不自禁地把干干净净的右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敢伸出来,脸更是红得跟炭烤小乳猪似的!一种骄傲的情绪不自由主地升起――如此美丽的小仪是我的女友呢!
等众人重新就座,唐霜笑笑地开口:“明天中J武术友谊赛就开始了。这场比赛名为‘友谊’,实际关系着民族荣誉和中华武术的前途,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今天叫大家来,第一件事就是通报赛程安排和比赛抽签结果。”
“根据J国人提出的要求和我方武协和商议结果,赛程上采用很简单的四局三胜制,我方和J方各出四人,捉对厮杀,先赢三局的一方胜出。双方总共有八人参加了抽签……”
我奇怪地看了唐霜一眼:参加比赛的不是十人吗?怎么会四局三胜?八人抽签?口误?
唐霜似乎知道我的心事,她严肃地望着我:“小光,赛程上有一点特殊的地方,J方特别要求一点:大国利正和你不参加抽签,他会直接与你对战。”
李继军大声叫起来:“怎么可以这样?随便指定对手的话,比赛哪还有公平性可言?”
一旁的丁建中淡淡地说道:“上衫源通过J国外务省,在中J经贸方面作出了重大让步,条件就是这个特殊要求。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国务院。我方权衡利弊后,已经基本同意了这个条件。不过,国家体委特别指示:这件事要征求‘病虎林光’的意见,如果本人不同意,那就作罢。”
商震中冷冷一笑:“小鬼子这么不惜血本,想必不但他们对所谓大国利正很有信心,而且,应该不止是想击败林光这么简单……想想看,大国利正曾在美国打过黑市拳,还有将对手打死的不良纪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我脸上。我安静地坐着,而在我身边的苏仪却伸手握住我的胳臂――她用的力量是那么大,以至于捏痛了我。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马上回答出来,而是转向唐霜:“霜姐,您的意见?”
唐霜平静地答道:“虽然你是我天一集团旗下签约功夫明星,但正如商老师所说,事关你的性命,你自己作主吧!”
我微微一笑:“我正是问您的建议。”霜姐,要回避我的问题,并不容易呢!
唐霜亦微笑:“两军相决,勇者胜!”
我缓缓点头:“不错,我答应这个条件!”李继军冲我叫道:“你疯了!?”我平静地笑道:“就当是抽签抽中了大国利正。他们既然那么急着洗雪耻辱,那我不介意让他们的耻辱千百倍地扩大!”苏仪攥着我胳臂的手突然猛地紧了一下,接着无力地松开了。
唐霜清了清嗓子,对丁建中说道:“老丁,接下来您来宣布抽签结果?”
丁建中点点头:“抽签结果是:商震中对阵宫本正雄;燕芷若对阵伊集院隼;钱通对阵柳生宗能;李继军对阵小林清稚。我要特别提出的是,林光和大国利正的比赛是最后一场,这场比赛不受前面比赛结果的影响,因此,这次中J武术友谊赛实际上可以看作是两次比赛。”李继军喃喃道:“这些小鬼子狡猾狡猾的,即便在八人比赛中输掉,也有希望在最后一场扳回来!”我看他一眼,心道:我才不会让他们这么容易扳回来!
不过,J方如此重视大国利正,想必自有其理由。看来,我得全力应赴才是!不过,胜败之数却很难说了。
这时,唐霜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向大家通报一下。恩……丁秘书长,还是您来说?”她的神情颇有些古怪,这一来大家的好奇心又被吸引了。
丁建中竟然也是老脸一红,干咳了数声才道:“四月七日那天,J国三个参赛代表在香村会所闹事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事后有人向我们提供了一个情况:当天晚上由上衫源领头,那帮J国人到底还是召了、召了一帮妓女到他们的住所,恩,鬼混了一晚上。”
我们都不由得吃了一惊:看来J国人真不是一般的好色!刚刚出了那么大的丑事,竟然还有心情召妓?而且还是由那个看起来很“义正辞严”的上衫源带头?
商震中在一旁讷讷道:“妈的,哪个场子的妓居然跑去接待小鬼子?”
丁建中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仅此而已,我们也不必理会,毕竟那是他们的个人品质问题。不过,据可靠消息,上衫源似乎是想利用这一手来作文章。”他顿了顿,然后又继续往下说:“上衫源给了那帮妓女不菲的雇佣金和比赛门票,吩咐她们到比赛当天穿上和服到场为J国代表队加油助威……”
“啪”的一声巨响!又是李继军,他一掌拍在自己所坐的椅子的扶手上,喀嚓一声,坚固的红木扶手竟然应手而断。“欺人太甚!”李继军怒骂道。而商震中他们脸上也有了明显的怒意,只有燕芷若脸上淡淡的行若无事。我当下只默不作声,且听丁建中往下说什么。不过……想想看,比赛场上一帮中国女人身着和服,用汉语一个劲儿地喊“J国加油”,那情景真的会让人揪心!更何况这次比赛央视体育频道会全程转播……
忽听唐霜嘿地一声笑接着说道:“这件事通报各位选手,只是想让大家有一个心理准备,到时候不要为这情景动气,以致影响了大家的比赛状态。上衫源来这一手,用意歹毒,我们可不能上当!”
“难道我们就任由那帮不知廉耻的妓女丢尽我们中国人的脸么?”一直一言不发的钱通突然冷冷问道。注意观察的话,可以看到他的双手在膝前攥得连关节也发白了。
唐霜自信地笑着:“钱老师请放心!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在我们中国人面前玩心计,他上衫源还早了点儿!”
大事谈完,众人各回自己的房间。唐霜却将我和苏仪留下了。
“小仪这件裙子很好看。”唐霜对苏仪笑道,后者不禁红了脸。“是小光挑的?”
苏仪点了点头,从鼻腔中恩了一下。她面对唐霜似乎还有些尴尬的情绪――也难怪,那么深的仇怨,虽然经过三掌之约,可也不是说化就能全化掉的。能达到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
唐霜也不以为忤,却对我笑道:“看来当小光的女朋友有福呢!可惜我早生了十几年。”这一来我的脸也红了。
玩笑开过,唐霜面色一肃,对我说道:“小光,大国利正那个人的资料我详细地研究过,论武功实力,你与他应该是不分轩轾。若你内力尚在,他不是你的对手。眼下你最大的不利却正是不能使用内力,而且不耐久劳。”
“大国利正这个人除了心狠手辣武艺高强以外,体力也是惊人地好。老实说,你与大国利正一战,我心中实在没有把握。”
我平静地看着唐霜:“我尽力而为吧!”这残破身躯可以在万众瞩目下与外国高手比试,我已经很知足了。
唐霜点了点头:“不过,有利的一点是你在小仪的教导下精研过太极拳。到了比赛场上,你切切紧记以静制动以慢打快,相机借力并多以点穴术反击。只要你能顶住大国的攻势,你的胜机就会大大增加!”
我点头以示记住了。只听唐霜又接着说了下去,口气却变了:“小光,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说假话――这么些年来,在你这样的身体情况下我还要对你加以利用,我心中想起,实在是时时内疚,只是……”从来没有听唐霜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我能听出,我也愿意相信:唐霜和我之间绝对不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她对我正如我对她一般:虽然道不同,却能相为谋。并且,在长期的相处中,我们有感情――那感情,应该类似于姐弟之情吧!
我微微一笑,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对唐霜说道:“只是形势比人强。霜姐,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能够为您的革命当一次导火索,我很荣幸!”
唐霜轻轻摇头,深深地凝望着我:“不!能让你情愿当一次导火索,是我的荣幸!”
温馨的情縤在这房间中蔓延。我转头看了看苏仪。她埋着头,没有任何表情。
“小光,”唐霜再次开口。“给你一个建议。真心的。”
“什么?”我一怔。
“如果在场上撑不住,就认输。”唐霜说。我呆住了。
从唐霜的房间出来,在走廊上,苏仪突然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小光,我只说这最后一次,你不要怪我。”
我疑惑地看着她。“小仪,你要说什么?”
“我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害怕!”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幸好她说了“只说最后一次”。这样的话,我不爱听呢!
“霜姐对我说过,我有武术之心。”我看着苏仪说道,“小仪,我没办法临阵脱逃。如果命运注定我有此一战,我就一定会迎接它!……请你……我爱你,我不愿意去拒绝你的任何一个要求……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苏仪埋下头。我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是失望,还是惭愧。
我笑起来,将手从她双手中抽出来,我捧住她的脸颊,迎着她隐隐的泪光,在她额头轻轻地一吻:“我会赢!你放心!”
第六十二章 国歌
二OO五年四月十日一大早,我们中方武术代表团乘坐天一集团派出的两辆轿车,提前赶到了工人体育馆。
比赛在工体武术场馆举行。我们进入的时候,里面还只有体育馆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在作准备工作,J方代表团的人和观众一个都没来。
我看着场馆中心那座略比地面高出一些的正方形比武台。今早给我们的资料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比武台边长二十米,周围没有像拳击台那样设有围绳。比赛规则也很简单:没有所谓技术得分,比武双方任一方被击倒在地十秒站不起来、或者出台、或者自动认输,即判另一方获胜。为了利于武者发挥武技,甚至没有规定不许使用武器,不许攻击眼睛、档部等要害部位――这已经不象体育比赛,而更象是生死决斗!在这样全新的规则下,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裁判!结果只好由中J双方各派出两名武术爱好者作为场外监督,而主裁则由中方派出――裁判需要干的事其实不多,只需要在选手倒地后读秒,和在选手被打出场外或者认输时宣布胜负而已。
这样的规则应该说是J方和中方共同推动的而出现的。J方一心想要重创甚至杀死我方武者以同时达到雪耻和打击我国武术界及民众自信心的目的,当然规则越少越好。而我方……唐霜说:“既然要展现武术的真正魅力给大众看,就绝不能被那些繁琐的规则所束缚!”
在中方休息室里待了一会儿,清楚地听见门外某人对唐霜说:“这次整个场馆一万二千个固定座和一千个临时座的票全部售完了。多亏了你们天一集团这段时间以来的大力宣传啊!”唐霜的回答是:“这应该多谢国家体委同意新规则的实施!”
外面渐渐热闹起来。到上午十时,从休息室里已经可以清楚地听见外面场馆内的喧嚣声。丁建中站起来,拍了拍手:“我们出去吧!马上要介绍双方选手了!”我们默默地起身,唐霜带着苏仪先悄悄地出去了――贵宾席早已经安排了她们的座位。
今天我们中方代表队的选手一色的白色丝质唐装――衣服的质料非常好,丝面料滑得抓不住。李继军对商震中笑道:“你这下有福了,柔道主要靠的是抓扭,宫本正雄一定抓不到你!”商震中瞪了他一眼:“我不穿这身衣服他也别想抓到我!”八卦掌有一半的功夫在步法上,商震中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们出了休息室,穿过甬道,站到出场的门边。这时广播员正好要开始介绍双方选手:“……现在为大家介绍一下中方武术代表团的选手……”听到这里,丁建中给我们打了个信号,我们鱼贯入场,只听喇叭里一个接一个地报出我们的名字,每报一个,观众席上就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我们绕场一周,然后在中方选手休息区坐了下来。然后是J方选手进场,但这一次的待遇却是每报出一个名字,看台上除了零零落落的掌声就是巨大的嘘声――看来这一段时间以来我国老百姓对J国的怨恨绝不可等闲视之。我注意看了看对方的出场阵容,他们却没有统一着装:宫本正雄穿的是白色柔道服,系着一根红色腰带;伊集院隼则是一声黑色劲装,显得颇为古怪――仔细一看,跟电影上见过的忍者服居然一模一样!柳生宗能着黑色和服和木屐,腰部两侧一长一短挎着两把剑;小林清稚也是和服,但与我们熟悉的J国女子和服不太一样的是下摆好象特别宽大,一双着白色棉袜的脚在衣服下时隐时现,竟然没有穿鞋!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双手执着的一把式样古怪的长刀――那个就是所谓“小剃刀”吧!最后出场的那人个子不高却非常壮实,他象欧美拳击手那样穿着拳击短裤,赤裸着上身,不过没有戴拳套而已。这个,大概就是大国利正吧!我心想着,立刻感受到他远远投注过来的犀利目光。我毫不示弱地回视,并从他眼中读到了杀意!这家伙,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吗?
J方选手在休息区坐定后,看台上的声浪渐渐低了下去。裁判也走上了比武台,准备向观众宣布一些有关比赛规则的事项。这时,一阵莺歌燕语般的呼声突然响起:“J国队,加油!J国队,加油!”这用纯正的普通话呼喊出来的加油声如此刺耳,使得满场皆惊。所有人同时举目往声音发出地看去――西侧看台前排座位,一群大约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拼命地摇动着手中的膏药小旗,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一边扯直了嗓门为J国人助威!我向贵宾席望去想看看唐霜的反应,却不巧看见唐霜身边坐着的上衫源一边捻着下巴一边自得地撅着嘴,不由一阵恶心。我移开视线,总算看到唐霜――她正奇怪地微笑着。
我正自看着唐霜的笑容发怔,突然感觉到坐满了一万多人的体育馆里正在迅速地安静下来。我讶然转头,正看见――一个本来是在看台下维持秩序的年轻警察正稳稳地向看台上那群穿和服的女人的方向走去。其他警察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场馆内已经彻底地安静下来了。一万多人竟然可以鸦雀无声到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的程度!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所有人看着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帅气身影停在那群妓女面前,接着,一个标准的敬礼:“请问,你们是哪国人?”他大声问道。我注意到他的说话声音清晰得异常,想了想才明白,那警察身上一定有微型话筒,并且与广播室的播音系统相连接!
妓女对于警察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心理,她们紧张地看着那年轻警察,半晌其中一个才答道:“我们……是中国人……”
“你们不觉得你们的打扮和行为是在给中国人丢脸吗?”警察的第二个问题让她们中起了一阵骚动。刚才答话的那个女人再开口时,已经明显地恼羞成怒:“我们愿意怎么着?你有本事给我们几千大洋,我们也给你加油去呀!”
两个人的对话通过话筒和扩音机,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整个场馆内的每个角落――我相信,全国各地坐在电视机前看这场比武的观众们也一定看到、听到了!更大的骚动立刻被引发起来。如同突然而至的山崩海啸一般爆发出了大片的喝骂声:
“滚出去!”“不要脸!”“打死她们!”……体育馆里的局面似乎有失控的趋势。我注意到J国人脸上露出的笑容――他们似乎很喜欢看见中国人因为他们的计谋而内斗――那个警察是唐霜安排的吗?看起来,似乎起了负面作用呢!我不安地想道。
但我低估了唐霜!
一片喧闹声中,突然响起了激越嘹亮的小号演奏声:哆咪索索拉索――咪哆索索索咪哆,索索索索索索哆――
场馆内再次安静下来。实际上,在前五个音符响起时,人们的怒骂声就完全停止了!我们太熟悉这首曲调!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听着它成长的!
没有人下令,包括我们这些中方参赛选手,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场馆看台的四个方向各有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突然被人扛了起来,在如潮的人海中醒目地摇动着!当准备音的最后一个音符尚回荡在体育馆里时,人们的愤怒化作高昂的歌声,整齐地响了起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前进!前进进!!”
那些穿着和服的中国女人们在歌声中悄悄地退场了,也许她们是迫于众怒,但我更愿意相信这首歌唤醒了她们心底深处那一点作为中国人的廉耻之心;上衫源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瞥向唐霜的眼光里有着一丝不甘失败的火花;J国武人们呆呆地坐着,他们似乎平生第一次认识到:中国人的愤怒也是很可怕的!
而我们――唐霜、苏仪、我们这几个选手、中方裁判、警察、体育馆和电视台工作人员、还有一万多名观众――所有人,全都以手抚胸,面向东方,跟随着那小号声的引领,将作为中国人的骄傲自豪和对J国人的不屑一顾,痛快淋漓地唱出来!
威武雄壮的国歌声甫一结束,场馆内的气氛已经达到高潮。欢呼声响彻整个工人体育馆上空。
这个,才是唐霜的“过墙梯”吧!利用J国人刻意为我国国人制造的耻辱感觉,成功地将国人的爱国主义自尊心激发出来,从而反制了上衫源的阴谋。高明!
直到一万多名观众的激情略为平复后,裁判才得以宣布比赛规则等一些事项。一个T恤衫上印着“CCTV-5”字样的记者一边打着手机一边从我们身边走过:“……收视率已经上涨十五个百分点?还在继续上涨中?太好了……我马上去通知转播小组的其他人,一定要给出最好的画面和解说……”
丁建中作为中方武术团领队和我们一起坐在休息区。这时他起身走到我们面前,轻声说道:“各位,看来我们受到的关注要远远超出预期之外――等一会儿上了场,各自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吧!要让大家看到我国武术的真正魅力,我们才不枉来参加这一次比武!恩,不过不要紧张,心态要轻松!毛主席他老人家也说了嘛!战术上重视对手,但战略上要藐视对手!”隔了几秒钟后,他又加上一句:“我不相信堂堂中华上国的高深武学竟然会打不过小鬼子的雕虫小技!我对你们有信心!”
我们五个互相对望一眼,又看着丁建中,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场上的一应准备事项已经完毕,主裁判站到了比武台边上,而四个监督则分坐比武台四周。扩音机里传出广播员的声音:“现在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根据赛程安排,第一场将由中方选手、八卦掌传人,有着‘八卦龙’美称的商震中对阵J方柔道高手宫本正雄!”看台上响起一片掌声,不知是谁起头,观众们开始有节奏地一边拍手一边高喊:“八卦龙!八卦龙!”以此来为商震中加油。
“老商,加油!”李继军大声说道。我们其余人则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商震中对我们微微一笑,平静地走到台边,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手脚活动――他的对面,个子高大的宫本正雄也正在场边做着准备活动。
几分钟后,裁判一声哨响,示意两人上台。
蓄势已久的中J武术对决,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第六十三章 兵不厌诈
从赛前双方的互相致意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所谓的“友谊赛”绝对不含任何友谊!
商震中只是略略抱拳,头颅却高高地昂着;宫本正雄的J式鞠躬则显然离标准的九十度还差得很远。而两个人对望时那眼中一刹那闪现的寒芒与火花更是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片刻,裁判再度吹响哨子,跟着急急退到台下――在这样无规则限制的比武中,裁判大概也害怕被误伤吧!
比赛一开始,商震中立刻 “走”了起来。只见他肩、胯始终保持平稳,双肩松沉而略内含,身随头拧,双掌指节末梢微扣,始终摆出一副准备交手的架势。而脚下却平滑中又有滞重,有如趟泥,沿着比武台四条边缘的内侧,竟是走出一个大大的圆形!
作为对手的宫本正雄一开始站在比武台中央,缓缓地随着商震中的步伐而转动着身体以保持面对对手。他的眼光中略有些疑惑之色――看来,他没有怎么研究过商震中的武功,也并不明白为什么敌人不进攻却绕着他大转一个又一个的圈子。
商震中仍在走!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脚步所踏出的圆圈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而他的步伐也正在加快――我们这些离比武台近的人已经可以听得到商震中走动时所带出的细微的衣袂掠风之声!
宫本正雄的目光越来越凌厉!他似乎已经有点体悟到对手不断缩小的圆圈正向他挤压过来。一声暴喝响起!宫本正雄终于耐不住出击了!他仗着身长高大,跨前两步,跟着以左腿为轴,右脚猛地踢出,直向刚好走过来的商震中头部迎面扫去!看台之上,有沉不住气的观众发出了惊叫声。
宫本正雄这一脚踢出的时机算得很准――正好是商震中左脚落地而右脚踏出的那一瞬间!如果是一般人,即便闪过这一脚,也会在闪躲中失去重心、或者因为格挡而被迫停下脚步。
但是商震中却变向了!没看到他身体有任何滞窒,似乎他早已经打算这样走一般――他踏出的右脚没有落到身体前方,而是向右横跨,身子紧随着转向,最后是左脚跟进,只是一瞬间,已经避过宫本正雄的攻击范围,转到了宫本的身体左侧!宫本正雄的一脸凶悍刹那间变作茫然。说时迟,那时快,商震中左掌闪电般击出,拍在宫本正雄的左侧腰间!
“好!”我情不自禁地叫道。虽然我并不懂八卦掌,但商震中在这瞬间的交手中,动作迅速敏捷,下盘灵活稳实,出手果决有力,整套动作虽然做得很快,但脉络清晰可见,真不愧了“八卦龙”美称!
比武台上,商震中一击得手,脚下却不停,绕过宫本正雄的身体,立刻回到自己的圆形轨道上。而宫本正雄却闷哼一声,不自禁地以手抚腰,双眉紧皱,脸色更是有刹那间的苍白,显然商震中的那一掌令他受创不轻!
李继军在我身边轻轻地说:“什么柔道冠军,古柔术传人,也不怎么样嘛!”
丁建中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虽说老商目前占了一点上风,但宫本正雄的实力还没有发挥出来。当然,也有可能老商能让宫本一直无法发力,那样是最好的!”
我暗自揣测了一下,据我对八卦掌的粗浅了解,八卦掌是一套走打的功夫,讲的就是在运动变化中攻击防守;而柔道或者柔术呢?不论投技也好,舍身技也好,甚至残忍血腥的关节技也好,却要以抓扭对方作为攻击的开始。如果商震中能以步法避开宫本正雄的抓扭,也就是不让宫本近身,这第一场比赛赢面还是很大的!再定睛细看场上商震中的动作,只觉得他浑身关节无比放松,神色自如,走动之间更是有飘飘起舞之姿。看来老商是打出感觉来了!
另一边,宫本正雄挨了重重的一掌,此刻倒似乎冷静下来了。他不再企图主动出手,而只是始终保持面对商震中――商震中的走圈正以宫本为圆心逐步向内压缩。大概宫本正雄是想让商震中先发起攻击,再侍机抓扭之。我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宫本正雄比他儿子宫本正二要有头脑得多。
终于,商震中走圈时离宫本正雄的直线距离不足三米了!看着宫本正雄眼中不断闪烁着越来越明显的嗜血光芒,我不禁暗暗紧张。不知道商震中会怎么对付宫本的抓扭呢?
宫本正雄的身形突然发动,很难相信他那么大的个子竟然有如此快的启动速度!他一声不吭地向前猛地跨了一大步,欲图将整个庞大的身躯横亘在商震中的走圈路线之前!身体前冲的同时,他的双手则成箕爪之形,闪电般向商震中的前胸衣襟抓去!
好个商震中!在宫本正雄的身形甫动之时,商震中脚下步伐突然加快何止一倍?宫本正雄刚冲到预定位置,商震中却已经超越过去了!不止如此,只见商震中在快步行走中,扭腰回头,右掌顺着扭腰之势挥出。啪的一掌竟击中扑空了的宫本正雄左肋!
“好!”我和所有场馆内的中国人一起跳了起来。刚才的情形看起来实在是相当危险,不想商震中竟然如此轻松地履险如夷,看来,“八卦龙”是要稳占上风了!
宫本正雄挨了第二掌,脚下一阵踉跄,上身更是痛得微微缩了起来。也是他身体素质极好,那一掌若换了普通人来挨,只怕肋骨早断了两三根。此时商震中的走圈离宫本的直线距离已经飞快地缩短至不足两米。他的脚步迈得又稳又快,手上更是趁着宫本尚未恢复时,呼呼呼一连攻击了三掌。宫本正雄皱着眉头格开了两掌,但到底左肋剧痛之下转身不便,又被商震中在后腰上拍了一掌。宫本闷哼一声,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更是痛得涔涔而下。
看台上的欢呼声一直没有停歇,商震中每拍出一掌,声浪就又高涨一次。虽然八卦掌蜚声中外,但普通百姓几时见过如此高明的八卦掌功夫?看来商震中真的依照丁建中所说――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掏出来了!
“我要是宫丁正雄,就认输算了。”身边的李继军突然笑道。“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架怎么打?”
“不见得……”突然有人发出杂音,却是钱通。我们怔怔地望向他,只见这位达摩剑的传人眉头微皱,又听他喃喃道:“宫丁虽然连续受创,但尚有一搏之力,老商现在离他距离太近,虽然便于自己的走打,可若不小心被宫本抓住的话……我看老商打得太顺,有点忘形了。”
我们骇然向台上看去,只见商震中绕着宫本正雄越走越快,神态姿势间说不出的潇洒自如,双掌更是不间断地攻向似乎全无还手之力的宫本正雄,却哪里有“忘形”之状?钱通似乎看透了我们所想,在旁边沉沉说道:“老商先前出掌,虽然掌力雄浑,但一发一收之间明显留有余力,你们再仔细看他现在的出掌――每一掌都势大力沉,直欲击倒对手而甘心,却是不遗余力了……而且,宫本正雄好歹也是J国全国柔道大赛冠军,真的会弱到这个地步吗?”依着钱通所说再仔细一看,可不是!再看宫本正雄,虽然被打得很狼狈,但毕竟用双臂格挡住了商震中的大部分攻击,偶有几掌击到他的身体,也未中要害。而且我隐隐感觉到,宫本满脸的痛苦之色下,似乎有着某种侍机而动的隐忍!
其他人这时也看出有点不对劲。李继军更是忍不住纵口大呼:“老商!小心他有诈!”
就在李继军喊出来的同时,商震中再次转到宫本的正面。这一次,宫本似乎已经被他转昏了头,竟然胸口空门大开!商震中应该已经听见李继军的喊声,但仍然不假思索地以右掌向宫本胸口拍去!这一掌倘若击实,不把宫本痛晕,至少也让他吐血!
狡狯的笑容在宫本正雄脸上一闪而逝。“糟了!”我的心猛地一紧。果然!宫本正雄的双手本来是张开着的,但商震中的掌向他胸口击来时,他的双臂也猛地向内合拢!两手一前一后向商震中的手臂抓了上去!
商震中的脸色已经变了!如果他出掌之时仍留有余力,那么见势不妙便可以撤招。偏偏他这一掌全力击出,已经不可能收回!说时迟,那时快!宫本的左手已经抓实在商震中的右臂肘部,而右手则从反方向抓住了商震中的右手腕部!
“关节技!”我情不自禁地大声叫出来。同时,在满场的喧闹声中,我清晰无比地听见了关节错位的“喀嚓”声和商震中硬生生憋在喉咙里的一声痛呼!又一掌拍出,这一次是商震中的左掌!他的走圈已经被迫停止,这一掌绝境反击拍在宫本的右肩上,力道大得异乎寻常!宫本吃痛之下,两手不自禁地放开了商震中的右臂。两人同时向后飞退,拉开了距离。
体育场馆里突然安静下来。不知是哪个女人惊叫了一声,随即又归于沉寂。
比武台上的两人身形也相对静止下来。他们相距大约十米,互相瞪视。宫本突然猛地咳嗽了几声,一口紫黑色的血液随着咳嗽声飞溅在比武台上,跟着,一缕血液和唾液的温合物从他嘴角缓缓垂落。宫本正雄吐着血,却突然狞笑起来!再看商震中,他站在原地,左手抱着的右臂呈现出扭曲的形状。商震中的额上满是痛出来的冷汗,身子也禁受不住似地微微颤抖着。两人看起来都受伤不轻:宫本正雄挨了这么多掌,他毕竟不是铁人!而商震中却在大意中被废了右臂。宫本正雄似乎已经扭转了败局――他虽然受重创,但未伤及要害,仍可全力一搏;而商震中的右臂已经完全不能使用,等于是失去了一半战力!
裁判似乎不忍看见商震中的惨相。在场边大声问道:“中方选手!你要认输吗?!”认输,把战胜的希望交给后上场的同伴,然后下场接受治疗。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是商震中只看了裁判一眼,却紧咬着上下颚,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坚定的“不!”来。
“老商!好样的!”李继军突然大喊道。
台上的两个人仍然对峙着没有动。看台上不知是谁领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整齐地呼喊着商震中的绰号。
“八卦龙!八卦龙!八卦龙……”
在声音越来越大的整齐呼声中。宫本正雄似乎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突然启动向商震中冲去。商震中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宫本正雄冲近身前,伸出双手来抓扭他的前襟时,才突然向前跃起,先是左足在宫本正雄的右前臂轻轻一点,接着右足跟进,踏在宫本的右肩,如狸猫般轻轻落在宫本的身后。商震中的轻功曾在“香村会所事件”中显露过一次,现在再度施用,似乎是在向世人表明:他绝对还有一战之力!
看台上的观众一怔之后,立刻报以巨大的欢呼声!只是我担忧地看到他落地时似乎微微地踉跄了一下――看来,商震中右臂的运转不灵似乎已经影响到他整个身体的平衡。
宫本正雄更不打话,转身复又向商震中逼过去。商震中因为剧痛而变得苍白的脸上微微地牵出一丝笑容――他再一次踏着八卦方位开始“走圈”!宫本正雄则紧紧地追逼着。
“老商想干什么?”李继军讷讷地自语道。没人知道商震中心里的打算。之前的走圈,是为了向圆心位置的宫本正雄施压;而这一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商震中是在用“走圈”来躲避宫本正雄如影随形的攻击!而且,因为受伤右臂影响平衡的原因,商震中的步伐明显没有先前那么流畅自如!他一直没有真正脱离宫本正雄的攻击范围,甚至有好几次宫本正雄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的衣袂,只是因为丝质唐装实在太过于滑溜,才不至于抓实――想不到赛前李继军随随便便跟商震中开的玩笑竟然成为现实!我偷眼看李继军的表情,竟然颇有痛悔之色!
商震中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用这种方法来消耗宫本正雄的体力吗?但事实是商震中因为要竭力维持身体平衡的缘故,体能消耗肯定比宫本正雄快得多!J方代表团休息区里已经开始响起嘘声――是柳生宗能和伊集院隼两个在用这种方式扰乱商震中的心神――但看台上的观众立刻用更大的嘘声来对这两个无聊的家伙进行压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商震中仍然在逃,宫本正雄仍然在追。而场边的裁判则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也许他在想:应该规定躲避对手攻击的时间不能超过多久。看台上为商震中加油的呼声也渐渐低落下去了。
丁建中忽然道:“我知道老商想做什么了!”我们几个立刻齐刷刷地转头看着他。丁建中道:“老商现在的情况,与宫本交手越多越不利……”李继军急道:“这个我们知道,你就说重点吧丁秘书长!”丁建中瞪了他一眼道:“所以,老商在以逃跑来麻痹宫本,使他在绝对优势下变得大意,到某个时机到来时,再利用对手急于求胜的心理,给予致命一击!”
“这样吗?你知道老商具体会怎么做?”钱通问道。
丁建中摇了摇头:“那个只有老商心里才有数。不过我估计,老商一旦出手反击,就是分出胜败的时候!”
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们点了点头,一起将注意力转回场上。听了丁建中的话,再与比武台上的情况相印证,果然发现宫本正雄似乎越来越焦躁了――此刻他不但是不遗余力地追打商震中,而且口中还不断地低声发出诅咒之声。
这时候,商震中毫无预兆地突然停止了“走圈”!他飞快地转过身,面对着宫本。要反击了!我睁大眼睛看着场上的变化。
宫本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但他马上就狞笑着扑了上去――宫本的动作我看得非常清晰:他与商震中正面相对,先伸左手揪住了商震中胸口衣襟,右手也闪电般向商震中的左臂抓过去――看来宫本对商震中完好的左臂仍然心存顾忌。同时,宫本前跨了一步,右脚切进商震中的两腿之间的地面。这是过肩摔的准备动作!如果我没有看错,下一瞬间宫本会突然转身将商震中扛在背上狠狠地摔向地面!奇怪的是,在宫本完成这些动作时,商震中竟然没有明显的动作!宫本似乎也未想到对手竟然没有反抗,他再次微微一怔,本来应该连贯的动作出现了细微的中断。
就在这一瞬间,商震中动了!让所有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动的是右臂!因为之前宫本破坏的只是他右臂肘关节,而整个右上臂和肩关节还完好无损,所以商震中仍然可以挥动右上臂并带动已经脱位的右前臂!
但是,因为剧痛和脱位而根本无法发挥力量的右臂可以给宫本“致命一击”吗?答案是不能!那么,为什么?我看着商震中那扭成奇异形状的整条右臂向宫本的左侧头部凶猛地横扫过去,一时有些疑惑。
接下来的变化立刻回答了我的疑问!宫本的左手仍然揪着商震中的前襟不放,右手却本能地放弃了商震中的左侧,飞快地抬起来护住了自己的头部左侧!啪的一声轻响,商震中的右臂与宫本正雄的右手撞在一起,这是完全没有什么力道的一撞――可见商震中的右臂的确已经使不出什么劲了――甚至,在两臂相撞的同时,因为震动到关节脱位之处,商震中痛得重重地哼了一声。
接着――宫本突然仰着脸倒飞了起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宫本为什么要倒飞起来?而且绝对不象是自己自主的动作,倒象是被人打飞的!难道商震中的右臂在重创之后,仍有这么大的威力?就算有,从商震中右臂横扫的动作中也判断得出即便击中宫本,宫本也应该是向右倒下或者飞出,怎么会向后倒飞?
在宫本掉落在比武台上之后,商震中向正前方扬起的左掌给了所有人答案!
我恍然大悟:原来商震中不但在逃跑中令宫本正雄逐渐因大意和焦躁而降低戒备心,而且还非常聪明地利用了武人的本能反应!商震中的右臂不能用劲的确不错,但他也的确使用了已经“报废”的右臂!宫本发现对手的右臂向自己头部扫过来时,他来不及去想那攻击有没有实质威胁――身为武人的他会本能地防御――这样就必然会放松对商震中完好左手的警惕!而商震中的左掌却早已经蓄势待发――一个漂亮的“掌底打”击中了宫本的下巴!
此刻,J方出场的第一个选手、J国全国柔道比赛冠军宫本正雄仰面朝天躺在比武台上,两眼紧闭,一丝涎水从半张的嘴边流出,整个身体一动不动,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状态――商震中在宫本下巴上的那一击是全力而为,我相信其力量绝不亚于欧美职业拳击手的重拳!
裁判小心地登上比武台,站在宫本正雄身边,俯身望着昏迷的J国人,大声数数:“一、二、三……十!”然后他转身拉着商震中的左手高高举起:
“中J武术友谊对抗赛第一场:中方胜!”
第六十四章 班门弄斧
第一场比武整整打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有十分钟间歇期。
宫本正雄是被抬下比武台的。而商震中坚持自己走回了中方休息区,天一集团雇佣的队医先在休息区给他的右臂做复位纠正,然后再送到最近的朝阳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商震中被送去医院后,唐霜拉着苏仪也跑到中方休息区来了,附近的记者看到苏仪和我之间的神态,立刻拿起摄影机照像机一阵猛拍,不过现在是比赛期间,他们不会冲上来采访就是了。
唐霜很严肃地对我们说:“第一场比赛赢了是好事,但大家应该看得出来:商老师在这场比武里本来可以很轻松地获胜,可由于他太急功近利,失之大意,结果弄成了险胜。这场友谊对抗赛是无限制比武,残酷程度不会亚于美国的黑市拳赛。我希望大家要打起精神,不要轻视敌手,更不要为敌手所伤……希望商老师的胳臂没事!”
我们这边赢了尚且如此。看看J国休息区那边,上衫源也在贵宾席坐不住跑过去了,他们那些J国代表团的人一个个如丧考妣――宫本正雄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这时一群体育馆工作人员跑到比武台周围,开始在比武台外周架设简易防护网。他们手脚很快,只用了几分钟,比武台周围就筑起了高四米多的网状防护墙。仔细一看,墙上的网眼还很细密――好在并不怎么影响看清比武台内的情况。
我一阵疑惑:第二场应该是燕芷若对阵伊集院隼人,不过为什么要搞这些网状防护墙呢?这时听见广播里在介绍:“下一场比武将由中方女性选手、有‘水晶蝶剑’美称的燕芷若对阵J方选手伊集院隼人。J方的伊集院隼人将会在这场比武中使用投掷性武器,为了保护裁判和看台上的观众不被误伤,所以特别临时建起了网状防护墙,这样既保护了场外观众,也不影响观看比赛。”
投掷性武器?什么东西?我怔了怔,这时苏仪在我身边小声说:“就是暗器啦!”
吓!J方竟然会使用暗器吗?我不禁担心地向燕芷若看去――二燕能应付吗?只见二燕神色平静地抚着自己的长剑,眼中竟然有一丝笑意!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裁判示意双方选手入场。燕芷若款款起身向比武台上走去。观众席上一阵骚动――这么千娇百媚的大姑娘竟然是武林高手?我心里暗笑:要是让你们看见我家小仪的身手你们不是要惊为天人?
伊集院隼人也笑吟吟地上了台。他的脸上不无轻视之意――甚至还带着一丝色欲!
这时坐在我身边的唐霜冷笑了一声,轻声道:“这个伊集院隼人号称是J国忍术的传人,我看他根本就还没有得到忍术真传!”
我讶异地盯着她,苏仪却先代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唐霜道:“J国忍者非常注重精神上的修练,”她同时指了指武台上的伊集院,“看他一脸轻佻自满,与忍术中赴死如归、坚忍不拔的精神要求相去太远。我想,这家伙就算修练过忍术,大概也就只是学到了忍术中‘体术’的一点皮毛而已。他这样的人居然可以被选派入J国武术代表团,若不是J国武术界瞎了眼,就一定是他们已经无人可派。”
这时我不禁想起了东乡月照,那个值得尊敬的J国武道家。也许正是因为J国武术代表团未能成功邀请他的加盟,才会找这个伊集院隼人来滥竽充数吧!一边想着一边却问道:“这么说,二燕姐是稳胜了?”
唐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苏仪却又问道:“如果参加这场比武的是真正的忍者呢?”
唐霜莞尔一笑:“那也是二燕赢面居多。忍术本来就不是适合进行光明正大的比武的武术――不,它甚至不能算是一种武术!忍术的精髓在于它对形势的判断和对环境的利用上。即使是一个真正的忍者,站到这样一个完全无法加以利用的简单的比武台上,也会手足无措吧!”
我笑着看了唐霜一眼:“霜姐,你似乎对忍术的了解非常透彻呢!”
唐霜微微一笑:“你有兴趣的话,以后有空我可以讲给你听。”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并再度将注意力转到比武台上。裁判这时已经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参加比武的双方却甚至没有互相行礼。
伊集院隼人立刻就跳了起来。在满场观众的惊叹声中,他手足并用攀附在防护网上,居高临下地面对着燕芷若。而燕芷若却仍然站在比武台上,手执三尺青锋剑,平静地望着在防护网上不断移动身形的伊集院隼人。
只听呛啷啷一阵乱响,伊集院隼人手中出现了一把一尺长的短剑,怪笑声中他右手一扬,短剑象一道闪电般向燕芷若飞去!飞剑伤敌?
我立刻清楚地看到短剑尾部连着一根又长又细的铁链!
短剑飞至燕芷若面前,她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只是抬起手中长剑将其格开。伊集院立刻将短剑收回再度执在手中。并攀着防护网再度移动位置,从另一个角度寻找燕芷若的破绽。
“二燕姐的轻功很好啊!”我疑惑地向唐霜问道,“为什么她不施展轻功攻击伊集院?”
唐霜脸上又显出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来:“在稳赢的情况下,要考虑现场一万多观众和全国正在收看直播的无数民众的感受。在胜利的同时要给他们最大的视觉冲击,让他们真正感悟到武术的美妙之处――这就是二燕正在做的!”
这样吗?我好奇地望回台上――且看二燕姐怎么表演吧!
此时伊集院隼人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抛出他的短剑了!前几次抛剑伤敌,却都被燕芷若很轻松地格开,伊集院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焦躁。他大喝一声,再度甩出短剑――这一次与前几次抛剑不同,前几次短剑飞出都是取直线攻击,但这一次伊集院的短剑离手之后,却在铁链的扯动下自右而左划了一个大大的孤圈,企图绕开燕芷若的正面防御攻击她的身侧!那情形很象一条毒蛇蜿蜒着身躯向猎物噬咬而去,短剑则是锋利的毒牙!
燕芷若的动作却依然不慌不忙。她举着剑――如同那不是剑而是一只苍蝇拍――伸到左侧向下一拍。“嘡”的一声轻响过后,伊集院的短剑带着铁链发出垂头丧气的响声坠落在地。
跟着,在伊集院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前,燕芷若伸出左脚,稳稳地踏在短剑剑身上。
伊集院怔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回夺短剑。铁链立刻绷直了,但是短剑稳稳地被踩在燕芷若脚下一动不动。
一下、二下、三下……看台上已经发出了哄笑声。伊集院的脸涨得通红,执着而又疯狂地拼命扯着铁链的另一头"奇"书"网-Q'i's'u'u'.'C'o'm"。然后,他突然能扯动了!伊集院面上不禁现出一丝喜色,但那欢喜瞬间又变作惊惶――他发现当自己的短剑随铁链回收之势而飞起来时,燕芷若其实仍旧踏在短剑上――她随着短剑飞身而起,身体前倾,剑锋遥指,竟是向他反击过来!
伊集院大惊!但他的反应尚算快捷――立刻抛开手中握着的铁链,同时攀在防护网上飞快地向另一侧移动以避开燕芷若的攻击。
比武台下,我轻轻地握住坐在我身边的苏仪的手,笑道:“小仪,好好欣赏二燕姐的轻功吧!”苏仪没有回答,她已经看得入神。
燕芷若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伊集院隼人的身影。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跟着,她跃离了用作“踏板”的短剑,身体与地面呈平行状态。足尖轻轻地在防护网上点了一点,向伊集院追去。
苏仪突然轻笑道:“好像一只蝴蝶在追逐着一只丑陋的蜘蛛……”
我一看也笑了起来。可不是?伊集院隼人身子紧贴着防护网手足并用飞快向前攀爬的姿势的确像一只大蜘蛛,而燕芷若却左臂展开,右手执剑指向对手,身子保持着与地面的平行,以一种曼妙无比的姿态奔行于伊集院身后――若不是她的足尖时不时会在防护网上轻轻地点一下,几乎要令人误以为她是在飞行――真的很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两人在防护墙内侧一前一后地追逐着,看台上的观众却早已经看得心醉神驰――几年前,当电影《卧虎藏龙》风靡国内外时,人们曾经对演员们吊着钢丝飞檐走壁津津乐道。而此刻,真的有两个高手在他们面前表演了一场飞檐走壁――而且没有吊钢丝!
但这“表演”对于伊集院隼人似乎并不轻松。他已经沿着防护墙内侧绕了两圈,燕芷若却依然紧紧地追赶着他。而那把锋利长剑的剑尖也始终牢牢锁定着他的背心。只要他稍有停顿,也许就会立刻变成一只被钉死在防护墙上的“大蜘蛛”!虽然我相信二燕不会在这公开比武中痛下杀手,但J国人却一定不会这么认为――他们自己何尝不想在这比武台上重伤甚至杀死一两个中方选手,以挫中国武术界的气势?
伊集院隼人终于开始反击!他双脚力蹬防护墙,整个身子如出弦的箭一般向前飞出,这暂时拉开了他与燕芷若之间的距离!然后他在空中转身向后,与燕芷若面对着面,形成后背向前倒飞的姿势。同时,伊集院怪叫了一声,双手飞快地伸进怀中,又向前用力甩出!数点寒芒发出呼啸之声向追赶着的燕芷若迎面射去!
投掷性武器――暗器!
这么短的距离、这么突然的袭击!二燕能躲过吗?我不禁猛地站了起来!
好个燕芷若!只见她半空中收臂缩腿,如同一只回到茧蛹状态的蝴蝶。几点寒芒擦着她的身子,投入到身后防护墙的网眼中。最后一点寒芒避无可避,燕芷若剑身一抖,只听“叮”的一声轻响,跟着比武台上传来“夺”的一声。我定睛细看,却是一只小小的十字镖被燕芷若挥剑格飞,失去准头钉在了比武台上!
燕芷若再度展开身躯,却已经稳稳地回落到比武台地面。
一阵巨大的呼气声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四下一看,原来方才竟然不止我一人失惊站起――身边的苏仪、丁建中、李继军、钱通,看台上的绝大部分观众……此刻都正松一口气,重新落座。场馆内的座位响起一片杂乱的声音。不过,我敏锐地发现唐霜始终微微含笑,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稳坐着。
重新攀附在防护墙上的伊集院隼人此刻突然笑了起来。也许,他自认为已经找到对付燕芷若的方法了。他左手扒在防护墙上,右手却飞快地不断伸入怀中又甩出,无数寒芒前仆后继地向下方的燕芷若射去,那情形尤如暴雨争先恐后地打向没有撑伞的路人!比武台上不断响起“夺夺夺”的声音,那是没有打中的十字镖密集地钉在了地面上!
燕芷若不断地移动着身形以躲避伊集院的飞镖,实在躲不开的就挥剑格开。此刻,场上优势似乎已经全部倒向J国忍者那一边。
“那家伙怎么带了这么多暗器?”李继军讷讷地说道。没有人回答他。
我却不自由主地看着燕芷若的表情――在这劣势下,她嘴角那一抹微笑竟然一直保持着。难道二燕姐对此胸有成竹?
下一刻,燕芷若的行动回答了我的疑问。她突然弃剑!迎着向她急袭而来的镖雨跃起,与此同时,许多闪着金属光泽的微小物事从她倏然扬起的左手中飞出,迎面撞上伊集院隼人打出的众多十字镖!
在燕芷若与伊集院隼人之间突然爆出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花和响起密集的“叮叮”撞击声!燕芷若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她以一个优雅无比的姿势穿过那片火花,如同绚丽的彩蝶搧动双翅穿越闪烁星空。接着她的右手也扬了起来,细细的黄色光芒一闪而逝,消失在伊集院隼人脸上。
已经被骇得附在防护网上动弹不得的伊集院隼人整个身体震了震,接着一声不吭地从防护墙上无力地掉下,面朝下落在比武台上发出沉重的“扑通”声。
“天啊,原来二燕姐也会暗器……”我喃喃道。
唐霜在身边轻笑了一声道:“小光,你别忘了天一门的前身是四川唐门,而唐门的用毒和暗器可是举世无双啊!”
我恍然大悟:那个伊集院隼人在出身天一门的二燕面前卖弄暗器功夫,可不是找不自在么?
燕芷若已经重新站回比武台上,向裁判示意比赛已经结束。裁判却无法穿越防护墙,只好在墙外大声读完十秒,并宣布第二场比武中方胜。
观众的欢呼声中,体育馆工作人员急急奔上来拆掉防护墙。直到此刻伊集院隼人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裁判冲上台,将伊集院的身子翻过来仰面朝天――只见J国忍者双眼翻白,口吐白沫,但身上却似乎没有明显的伤痕。
看台上爆发出的巨大哄笑声令我诧异莫名。跟着众人的眼光向头顶的四方形超大屏幕望去,我和苏仪也忍俊不禁――屏幕上正给出一个伊集院隼人的脸部超大特写。随着镜头向伊集院额头拉近,所有人都看见:可怜的J国忍者额头正中竟然有一个清晰无比的我国五角硬币印子!
原来燕芷若用以对付伊集院的暗器就是硬币!而最后打晕伊集院的更是一枚金黄色的五角硬币!至于硬币本身,可能在伊集院摔落地面时滚到了一边,但那个清晰的反“5角”字样却像耻辱的烙印般留在了他的额头上。
第六十五章 禅剑
两场比赛之后,时间已近正午时分。
比赛双方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用餐,之后有大约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期间,组委会安排了一些诸如啦啦队表演之类的助兴节目以免一万多名观众久候不耐。小贩们也开始兜售面包汽水之类的吃食。
在休息室里,我们一边用简单的午餐,一边谈了谈前两场比赛的得失,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到下一场钱通对柳生宗能的比赛上。丁建中对柳生宗能擅长的“柳生二刀流”似乎非常熟悉,说道:“所谓柳生二刀流,是结合剑道和居合道的一种双手剑术。居合道是一种拔刀的技术,虽然也有攻击性,但演变到今天J国的居合道更类似于茶道,讲究展示时的礼节套路,所以在今天的比武中,柳生可能不会更多地使用居合道。当然,在实际作战时,老钱也要防备他使用拔刀斩一类的技术!然后就要注意他的双手剑:柳生宗能这个人是右手太刀,左手小太刀,在实际应用中应该是太刀主攻,小太刀主守;不过一旦贴身相搏则会变为小太刀主攻,太刀牵制。”
钱通也不多说话,只是一边吃饭,一边仔细地听着,面上神色若有所思。丁建中讲的只是大概,等到了比武台上,还得他自己去寻找破敌的方法。不过我看钱通似乎并不显得紧张。
下午十三时三十分,双方代表团回到场馆内。在裁判的示意下,钱通和柳生宗能同时走上了比武台。柳生宗能身着和服,一长一短两把剑斜插在腰带上,长的太刀在左、短的小太刀在右,剑柄咄咄逼人地指向正前方!而钱通则将三尺长剑背在身后,剑柄从他脑袋右后侧伸出来,以便随时以右手反手拔剑。
钱通与柳生对面而立,相距约十米左右。两人互相凝视着,柳生宗能眼光凌厉而钱通却神色平静。双方相互略略行礼后,裁判吹响了比武开始的哨声。
和前两场比赛不同的是,钱通和柳生两个人都并没有马上攻击对手――保持着十米间距,两人只是互相瞪视着,微微地移动脚步,似乎彼此都在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场馆内变得很安静。我在台下甚至听见了柳生宗能挪动身体时,脚下踏着的木屐叩动地面的声音。然后,我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仔细一看,钱通和柳生竟然都在不约而同地慢慢靠近对方。而且,他们彼此之间越靠近,两个人的神情体态也就越显得紧张戒备!柳生微佝着腰,双手交叉虚按在两把剑柄上;而钱通也是上身略略前俯,右手更是不自觉地抬起至右侧肩部。两个人的动作显然都是为了便于以最快的速度拔剑――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直接拔剑攻击不是干脆得多吗?
身边坐着的唐霜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轻声说道:“这两个人在十米距离上找不到对手的破绽,所以互相靠近以便给对手造成更强大的心理压迫,即所谓的以气势逼迫对手露出破绽。这个时候两个人会不自觉地运用最方便自己攻击和防御的体态动作,也就是说,这就是他们最完美的攻防准备姿态――谁乱动的话,就等于是卖破绽给对手了。”
“可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我吞了口唾沫,低声问道。
唐霜微微一笑:“那就看两个人中谁的气势更强,谁更沉得住气。”
“这样看来,他们一旦交手,岂不就是分出胜败之时?”苏仪补充了一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正想问的。
“不见得。”唐霜道,“只是,两个实力相近的剑客交手,抢占先机是很重要的。钱通和柳生宗能虽然不至于一招分生死,不过他们一旦交手,就会立刻看出谁抢得了先机!”
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台上两个人还是那样――互相凝视着,做着随时拔剑的准备,脚下也不断地缓缓移动位置――但就是不交手。观众中开始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我禁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啊!怪不得霜姐一力追求给观众以最大的视觉冲击呢!
真的有人沉不住气了!柳生宗能大喝一声的同时,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握住了两把剑柄,突然向钱通冲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飞速拉近,八米、五米、三米……钱通却反而一动不动,倒像是被柳生宗能冲击的声势吓呆了一般。
“小心!”看台上不知谁惊叫了一声。刺耳的剑身与剑鞘摩擦声中,柳生宗能双剑出鞘!长长的太刀顺着出鞘之势自左下至右上闪电般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形,其势直要将钱通剖成两半方才甘休――居合术中的拔刀斩!
众人惊呼声中,钱通脚步交错后退了一步,堪堪避过那一道弧光。呛啷声起,三尺青锋已然出鞘,剑身辉映着场馆内的灯光,有如一条浑身散发着光芒的游龙,又像是一道随时会择人而击的闪电。
柳生宗能咆哮似地大吼起来,他右手的太刀挥起漫天刀影,劈头盖脸地向钱通卷去。看起来,柳生是在拼命地抢先机!钱通哼了一声,并不格挡,脚下又退出好几步,眼看着已经接近比武台边缘了。柳生宗能眼中颇有喜色,攻势却是愈紧――如能凭着一轮急攻将钱通逼下比武台,那自是上上大吉了。
这下连丁建中也紧张起来:“J国剑法以劈砍凶狠著称,老钱若再不图反击,任由柳生攻势大张的话,可就麻烦了!”众人听他这样一说,不免更增忧虑。却听唐霜悠然笑道:“丁秘书长,亏你还是少林弟子,怎么不知达摩剑法的玄机?”丁建中一怔,讷讷道:“我的确不熟悉达摩剑法,不过据我所知,达摩剑法刚猛迅捷、招招抢攻,是一门极上乘的外家剑法。而老钱眼下一退再退,却似乎与达摩剑法要旨不符……”
唐霜摇头道:“所谓刚猛迅捷、招招抢攻,只是达摩剑法的皮相。达摩剑法的精髓却是‘禅’,那可是能与道家‘太极剑’相媲美的‘禅剑’啊!”
丁建中看着比武台上两人斗剑的情形,忧心忡忡地说:“可老钱现在被柳生一轮急攻逼得连连后退总是不争的事实吧?”
唐霜笑了一声:“达摩老祖当初面壁七年方悟禅,钱老师这区区几步后退,又算得什么?”我与苏仪却是对望一眼,不知唐霜打的什么谜语。
再看台上。此时钱通竟被逼到比武台边,已经是无可再退之势。苏仪却拉了拉我,悄悄说道:“你看他脸上神色,很奇怪……”我定睛细看时,却见钱通一脸悲天悯人,哪像是在比剑?分明是一个得道高僧在度化凡夫俗子!
柳生宗能哪还看得到钱通的表情,他看到敌人已经陷入绝境,自然要痛下最后一击以获全胜。只听他大喝一声,右手太刀和左手小太刀同时高高扬起,便欲向钱通当头劈去。丁建中不禁惊呼出声:“双劈华山!”看台上更是一片惊叫声。想来不少人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不忍看钱通落败。柳生这一招全力而为,双刀齐下,即使钱通举剑格挡,也势必被刀剑相击之力震下比武台。那一瞬间,胜负似乎已经注定!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钱通一声清啸,右手自下而上用力反挥,三尺长剑青芒闪烁,随着这一挥之势迅捷无比地刺出,柳生宗能的双剑尚在自己头顶蓄力,钱通的剑竟已经倒卷上来,剑尖更是径直刺向柳生宗能的咽喉部位。我看着钱通自下而上挥出长剑,只觉他神态动作之间洒脱之极,就像被诸般杂事困扰已久的人终于挥了挥手,说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然后将所有烦恼抛到了一边那样令人有长舒一口气的轻松感觉。
而柳生宗能却是大骇!眼看只要双剑劈下就能稳获本场胜利,谁知对手竟然一扫刚才的颓势,绝地反击一般用出漂亮的剑招。自己的双剑还没劈下,只怕就要先被对手一剑穿喉,柳生怪叫一声急向后退跃。钱通的剑尖堪堪从他喉前扫过。
只听唐霜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万事随缘往……看来,这一场比赛,钱老师已经顿悟禅机了……”
万事随缘往?刚才那一招的名称么?倒是贴切!
此时柳生刚刚倒退开数尺,尚未站定脚步。而钱通的剑招已变!他踏前,挫身,手腕抖处,长剑改上撩为左削,同时双脚快步移动,身随剑走,攻向柳生宗能右侧。柳生宗能竖起右手太刀欲格挡这一剑平削,左手小太刀则蓄势以待反击。岂料钱通腰身忽地一扭,脚步亦突然转而向右,一翻腕,本来向左削的长剑仿佛蛟龙翻身般,立刻改向右削。此时柳生宗能的右手剑已经格在外门,左手短剑却不及举起格挡。无可奈何下,再退一步。
“来去若梦行……”又听见唐霜喃喃地念出这一招的名称。我突然觉得:看着台上钱通那行云流水一般的剑招,听着台下唐霜用如梦如幻的声音“唱招”,实在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接下来的“浮世沧桑远”“轮回法舟轻”“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音”钱通可以说得上一气呵成。也许正如唐霜所言:他已经“顿悟”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柳生宗能的“二刀流”已经完全被克制住了。他想反击――每次他都只用一把剑、或者“太刀”、或者“小太刀”去接钱通的剑招,而另一把剑则蓄势以待,意图像钱通一样一招挽回局面――但是钱通总是毫不停留地转入下一招,令他不得不把本来是用于反击的后手用出来进行防御。即便如此,柳生宗能仍然止不住步步后退。
我已经看到了柳生宗能一脸惊讶与受挫的表情。此时他自己也许并不知道,他已经退到离身后比武台边缘不足一米之地――这很像刚才他把钱通逼到台边时的情形。
钱通攻势忽止!不但停止,而且他还后退了一步――此时钱通离柳生宗能大约有三米左右。
钱通右手执剑,右臂与剑身平举成一条直线,剑锋直直地指向柳生宗能。我注意到钱通脸上的悲悯神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着、狂热、虽万千人吾往矣的火热表情。“这、这是……”我喃喃道。唐霜在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吧,这一招才是达摩剑法中的精华,是与前面的剑招全然不同奥义的杀着――千里一苇去!”
起初柳生宗能想要避开,他甚至微微抬起了脚。但是他马上就放弃了――他已经不能后退!而上前、向左或者向右,他还是逃不出钱通的攻击范围――与其在躲避中输掉气势,不如留在原地作拼死一搏!柳生宗能突然扔掉了左手的小太刀,改为双手紧紧地握住长长的太刀,他深深地呼吸着,太刀剑身在场馆灯光照射下发出闪烁的颤动光芒。
唐霜忽然笑起来:“原来‘二刀流’的幌子下,还是‘一刀流’的实质啊!”
丁建中也笑起来:“这一局,老钱赢了!”
我略略一想便恍然大悟:弃“小太刀”而专“太刀”,柳生宗能的这一举动虽然是为了增加自己出刀的力量气势,可在他弃剑的那一瞬间,弃掉的也是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啊!
比武台上,钱通笑了,他笑得如此惬意,而且令柳生宗能更加紧张。然后,钱通双腿向后力蹬,整个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取直线向柳生宗能飞射过去!剑在前、臂在中、人在后!然而此刻剑即是人,人即是剑!
全场一万多人都似乎听到了宝剑出鞘时那一声呛然龙吟!
千里、一苇去!
千里一苇去!!
柳生宗能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太刀啪地掉落在比武台边缘,弹了一下,跟着同它的主人一起坠落到比武台下。而此刻钱通尚未攻到柳生面前!
柳生不是被打下去的,而是被钱通一往无前的气势吓得禁不住倒退,却忘记自己已经不能再退。因此,柳生失足倒跌至比武台外。等到他被人扶起时,脸色依然煞白而无血色――他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脖颈――它们还在且完好无损。
不可一世的“柳生二刀流”嫡派传人此刻如同马戏团里上演滑稽剧目的小丑一般,引得全场观众一片哄笑。J方代表团的武人们现在连头也抬不起来了。不过我注意到有一个人――大国利正!他依然正襟危坐,脸上木无表情,用那似乎穿越过死亡沼泽一般的眼神,阴气沉沉地盯着我。我禁不住微微打了一个寒颤。感觉到右手上一热,却是被苏仪伸手过来握住了。
第三场,中方胜。
后注:有关达摩剑法,我费尽全力,仍然只在网上找到了它的八招剑招名称,至于其它则完全一片空白。因此,原计划要在本章中为大家奉献的达摩剑法的详细剑招不得已只好由自己根据剑招名称杜撰出一个大概――这当然逃不过行家法眼。在此,希望懂得达摩剑法具体招式的朋友随时予以批评指正。
第六十六章 忘祖叛宗的女人
钱通走下比武台时,四周看台上的欢呼声直欲冲破屋顶。按照一般人的理解,中方赢了三场,这一次中J武术友谊对抗赛的结果已经算是中方胜出。但我们这些参加的选手却知道,不打完五场,J方是不会甘心的。
苏仪在我身边,一直握着我的右手。这时李继军已经在准备上场了。
第四场李继军对阵J方女选手小林清稚的比赛无疑是五场比武中最不公平的一场――李继军将赤手空拳去对抗小林清稚的锋利长刀!而另一方面,小林清稚身为女性却要对抗身强力壮的男性选手这一事实却似乎又把局势拉回到某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最重要的是,在没有限制的比武中,以上所谓的不公平都没有注明的必要了。只是成王败寇而已。
丁建中这时亲自上阵为李继军戴上护腕、护臂、护脚等,我立刻注意到这些防具是金属制品,凑上去一看,倒象是铝制品――这样能挡得住长刀的砍击吗?丁建中自信地笑着说:“这是Lccy超硬铝合金特制的防具,硬度接近钢材的指标,而比重却只有钢材的三分之一。反正比武没有规则,让小李使用这些防具,既不怎么影响本身的攻防动作,还可以把对方长刀的威胁降低到最少,也说得上划算了。”
坐回座位后,我却突然有一个想法,忍不住附到唐霜的耳边说了。唐霜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无比。半晌,她强忍住笑低声道:“小光,我可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胡闹的。”苏仪在我身边十分好奇,连连追问是什么事。我又悄悄跟她一讲,结果苏仪直接笑得趴到了我的怀里――场内很多记者手中的摄像机立刻转向我这边。“林光临赛心情平静,场下玩笑搏得女友开怀”――恩,这是一条很不错的新闻标题。
笑了一阵,气氛倒是轻松得很多。只是一直在准备上场的李继军被我们笑得莫名其妙。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告诉唐霜和苏仪:“反正这场比武没有限制,给我弄枝麻醉枪来等会儿我上场给大国利正一枪,一切就OK了。”当然这只是玩笑,要真的这么干,被两国武术界人士和武术爱好者骂死不说,还得坐牢――我国枪枝管制可是很严的!
这时裁判示意李继军和小林清稚上场。小林清稚的装束也稍有些变化――她将和服的长袖高高挽起,露出了两条胳臂,一根长带子从两腋下穿过,将挽起的衣袖同和服上身一起束紧。同时,宽大的和服下摆也被两根稍短的带子分别束在两脚脚踝部位,这样看起来就好象穿着灯笼裤一般。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小林清稚双手斜持的那把长刀:刀身狭窄,单刃,刀尖锐利其后略略斜阔,整个刀身呈现出优美的弧度;刀柄看起来是木制的,长度在一米以上一米五以下,刀身与刀柄之间有定手,刀柄尾部有铁鐏。
这个时候我不禁有些疑惑:以前也看过几部J国战国影片,里面所谓长刀、雉刀或者大剃刀、小剃刀……似乎并没有出现过小林清稚手里拿着的这个样式。唐霜在我身边这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怎么会是眉尖刀?”我连忙问她:“什么眉尖刀?她手里那把刀的名称么?”唐霜点点头指着场上小林清稚道:“她使用的长刀,正式名称是眉尖刀。属于我国宋朝的‘刀八色’之一。”我再细细一看那柄刀的外形,果然看起来宛如一条弯弯细眉。
“不过……”苏仪突然担忧地说道,“之前提供给李继军大哥的资料里说到小林清稚只说她使用J式‘小剃刀’,现在小林清稚突然改了武器,会不会……”我明白小仪的意思,如果资料有误,那李继军就得在对敌手的武功不了解的情况下作战。
唐霜微微一笑,摇头道:“这个问题倒是不太大,不管是我国的大刀也好,J国的长刀也好,这种长大武器的基本使用方法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扎、劈、砍、斩、切、拖、拉等手法,就算有微小差异,对于李继军的影响也不会很大。只不过……”她沉吟道,“……这样一来,这个小林清稚的来历就值得关注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好奇地向小林清稚看去,只见她依旧是早先看过的那样――表情平静,但眉目之间隐含煞气。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时裁判一声哨响,第四场比武开始了!
李继军一开始就向小林清稚扑过去――没有人认为他莽撞,实际上像他这样赤手空拳(铝合金护具忽略不计)对付敌方的长大利刃,一般来说利用快攻和身法相配合切入对方的内线进行贴身肉搏,将对方的兵刃所造成的威胁降到最低的做法是很明智的。更何况李继军擅长的是散打搏击,只要能够靠近小林清稚,将她的眉尖刀放在外门,李继军就能获得大约六七成胜算。
看得出李继军曾经深研过西方拳击,他靠近小林清稚时那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步法立刻引起看台上一片喝采之声。李继军没有戴拳套,而是像大国利正一样在手上缠着白布条,这样形成的打击力会更强劲直接。
不过小林清稚也不是等闲之辈,岂能让李继军如此轻易地贴近?她右手紧紧握在眉尖刀刀盘下的定手处,左手把持着刀柄靠近尾部的地方,双臂运力处,眉尖刀闪出一大片白亮的光芒――先是平斩,然后是直劈。一个完美的“十字斩”封住了李继军靠近的所有路线。李继军唯有后退,待小林清稚收招,再寻机靠近。
两人的“距离争夺战”维持了短短的数分钟,李继军没有机会顺利切进小林清稚的内线,小林清稚也不得不全力保持与李继军的距离而无法出刀反击。但是明眼人一望即知,如果这种局面维持下去,终究对李继军不利――无法到达自己最佳攻击距离的他实际上处于只守不攻的状态,而防守永远不如进攻有利!
李继军开始有点不耐烦。一开始他也许想凭借步法和角度贴近小林清稚,但在无功而返之后,他非常迅速地采取强攻!花哨的组合步消失了,李继军正面逼向小林清稚,当后者的刀斫过来时,他非常干脆地抬起左臂,用超硬铝合金护臂硬接了一刀,同时飞快地踏前一步径抢小林清稚中宫。双方之间的距离现在已经相当短了,李继军的右肩略略一沉,收臂握拳,跟着一拳向小林清稚正面轰去!
小林清稚连忙拖刀而退,避开了第一拳。但李继军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已经取得了自己的最佳攻击距离。小林清稚退,李继军进。他始终让她的眉尖刀处于外围而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小林清稚越退越快,渐渐变成转身背朝李继军而绕着比武台奔逃,而李继军紧追不舍。周围看台上渐渐响起嘘声。
我身边的唐霜却突然高声喊了起来,把我和苏仪吓了一跳。“小心她的回马刀!”
不过此时台上的两个人似乎已经无睱去听台下的人在说些什么了。
唐霜话音未落。场上局势突变!却不是“回马刀”!
小林清稚在奔逃的过程中突然用力将手中的眉尖刀柄向身前比武台地面上拄去!“扑”的一声响,刀柄末端的铁鐏竟然破地而入,插进了地面!同时,小林清稚的身体在前冲和已经固定住的刀柄回拉两股力的相互扯动下,竟然一下子悬空而起,并以刀柄为轴飞快地回旋转至面对李继军,两条腿则像是不由自主甩过去般、一前一后地踢向李继军!
李继军急挫身形!但高速奔跑之下,岂是说能停下就能停下?惯性使得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强劲的前冲之势,迎向小林清稚悬空踢过来的双腿!
从我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李继军脸上的表情:那一瞬间他并未惊慌而且已经作出了正确的反应――在前冲的过程中,李继军扬起左臂,以合金护臂防御小林清稚的飞腿。而他的右拳也已经自腰部提起,准备给予对手正面痛击!
这一刹那间我身边却传来了两声惊呼:
“风摆荷叶!?”“少林谭腿!?”
比武台上啪啪两声响!李继军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接着他的整个身躯如同一只装满了面粉的口袋似的轰然塌倒在地。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竟然没有看清楚!我猛地转头看向苏仪,她和我一样满脸疑惑。我跟着看向唐霜和丁建中,刚才发出两声莫名其妙惊呼声的就是他俩!
丁建中一脸目瞪口呆:“没错……不可能……是少林谭腿……”
唐霜则要镇静得多,她甚至注意到了我询问的目光。“刚才小林清稚用以对付李继军的是少林谭腿中‘风摆荷叶腿’的变招。她借助身体的冲力和绕刀柄回身的旋转力而摆动双腿踢中李继军――两腿先后到达,其中的时间差异把握得相当精确:第一腿破防、将李继军用于招架的左臂荡开,第二腿跟着踢中李继军的下巴……”唐霜心不在焉地向我解释着。她似乎正在心中作出一个决定。
李继军已经晕过去,裁判读秒之后,他被抬回中方休息区后才醒过来,队医赶紧为他检查和止血――在被踢中下巴的那一瞬间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李继军面色铁青,懊恼不已地嘀咕道:“太大意了!如果双臂全力防守,那婆娘别想踢中我!”
第四场,J方取得了来之不易的一次胜利。看台上一片叹息之声。J方选手那边却也只是轻轻地鼓了几下掌――四战止一胜,这一局的胜利已经不足以让J国人欣喜若狂。
第四场和第五场之间的休息期有半个小时之长。唐霜到底厚着脸皮跑到J方休息区找到小林清稚,两人谈了半天,然后唐霜走了回来,神色尴尬。当丁建中好奇地问她与小林清稚谈了些什么时,唐霜答道:“她是华裔!”
中方休息区里一片低低的惊呼之声。甚至连快要上场比武的我也被牵去了注意力!小林清稚是华裔?她使用的功夫真是我中华武术?她为什么甘心为虎作伥?李继军甚至冲动得想要马上去进行质问,但唐霜立刻阻止了他。
唐霜复述了小林清稚的话:
“没错,我使用的是中国的眉尖刀,我击败你们选手的是少林谭腿,我也是华裔。但你不要指望我有任何一丝一毫愧疚的心理,我已经不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了,从九八年起就不再承认!你知道九八年吧?你知道那一年发生在印尼的屠杀华人事件吧?是的!那个时候我和我的家人住在印尼,我的功夫是我父亲传授的。我家被同村的几百个印尼人围住,那些都是平时熟悉的人,他们拿着砍刀,拿着棍棒冲进我家,我母亲死了,我妹妹死了,她才十一岁!她被那帮畜牲轮奸了七次!最后被他们用木棒塞进下体而死!我父亲和我一起逃出来,我们去找你们的大使馆,和我们一起找你们大使馆的还有许多其他希望得到‘家人’帮助的印尼华人,你知道结果怎么样吗?大使馆的门紧闭着,无论我们怎么样哀求,没有人出来帮我们!最后,大批印尼人赶来,就在大使馆门前,当着你们大使的面大肆地屠杀华人!我父亲也在那个时候死了。我逃了很远,遇到了一个好心的J国人,他帮我躲起来,并最后把我弄到了J国。你不要质问我为什么帮着J国人打中国人,这只是比赛!而且,从我离开印尼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当自己是华人了!以前我父亲对我说过:祖国是自己温暖的家。可是,我们需要帮助时,为什么这个‘温暖的家’却对自己的游子关闭了门扉?九八年,那段混乱恐怖的日子里,新加坡机场二十四小时开放为印尼华人提供逃难渠道;J国声称为了保护自己侨民的利益可以随时出动自卫队……可我们自己的祖国呢?‘关注事态’、‘抗议’?对了!今年印尼遭遇海啸,中国不是还发动捐款吗?你们知不知道、遭遇海啸的正好是九八年杀华人最厉害的地区?我和其他几个从那场恶梦中逃出来的华人都说那是老天报应,可我们的‘祖国’却又一次让我们齿冷!不是我不爱祖国,是祖国把我抛弃了!对不起,我不想再和你谈这个问题了,我是一个忘祖叛宗的女人……你就当是一个学会了中国武术的J国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好了!”
我们都沉默了。我不知道对于小林清稚这个女人,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去看待她。我问唐霜:“她的中国名字是什么?”
“林清稚。”唐霜的情绪也并不高,“她对我说那些话时,是强忍着眼泪的。我能读出她眼里的失落!”
然后她拍拍我的肩:“好了,小光,别再为这事费心神了,马上轮到你上场了,好好平静自己的心态吧!”
第六十七章 劣势
还有五分钟开始比赛。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关心前面四场比赛的余波。通过现场播音员的介绍,看台上的观众已经知道中J武术友谊赛的关键在于第五场:我与大国利正之间的比试。相信各大电视台在向全国转播的过程中也会说明这一点。
对面J方休息区,大国利正已经站了起来,正在缓缓地活动着手脚关节。令我不舒服的是,他的视线一直固定在我身上,他盯人的模样让我想起数年前在南海练功所面对的鲨鱼的瞳孔――那种残忍而死气沉沉的眼神。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紧张心情。接过唐霜递过来的盒子,打开,取出两丸“抑气丹”吃了下去。正打算走到比武台边的时候,衣服被人拉住了。我回头一看,是苏仪。小仪还是担心我吗?我叹了口气,正想出言安慰她两句,却见她脸上绽出微微的笑容。我怔了一下。
“小光,加油!”苏仪轻轻地说。这句话让我心情放松了许多。要知道自从昨天小仪要求我和她一起离开以来,我的心情一直有点沮丧。不过,现在小仪已经对我恢复信心了么?我不知道。无论如何,至少这句话代表着她已经暂时放开了担忧而选择支持我。这让我斗志倍增。事已至此,害怕是没有用的,不如全力以赴。
这时裁判已经在示意我和大国利正上台。苏仪放开了我的衣角,她的双眼热切地望着我,我从其中已经读不到任何一点负面的情绪。我感激地冲她一笑,一边理着身上的白色丝绸唐装,一边大步走上台。四周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掌声。
此刻,我与大国利正相距约两米,对面而立。在如此隔近的距离,我得以仔细地观察他。这个三十二岁的男子五官倒是相当端正,只是那双眼睛实在让人看着不舒服――此刻它们把我盯得更紧了。
裁判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对我们复述着比赛的规则――没什么需要注意听的,无非是一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套话,最多再重复我已经知道的胜负判定方法,至于其它规则――没有!
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对于大国利正了解得并不多,当初所看的资料上对他的身手介绍并不是很详细,只是说了说他的战绩而已。这个被东乡月照称之为“杀人机器”,有着“鬼正”称号的家伙,他的身手有多快?他的拳脚到底多有力?他最擅长的是什么?我一无所知。不过,他对我的了解,最多也仅限于“会太极拳”而已吧?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作生死决战,也许真的是很有趣的事!
我迎着他的目光,突然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我不知道我的笑容是否表达出了轻蔑之意?大国利正似乎怔了一下,他眼中那种死板之色在那一瞬间有所减退。
那就来吧!我并不怕!对于自己的坤字太极拳,我是很有信心的,更何况,我还有“感知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和“点穴术”,即使我没有力量,我对胜利的渴求却并不逊色于任何人。
裁判退出比武台了。接着他吹响了比武开始的哨音。
哨响的那一瞬间,我没有动,大国利正也没有动。我们对面而立,相隔两米――这是徒手搏斗的攻防最佳距离。
我不动,是因为我想等大国利正先动。坤字太极要的是后发制人。
但是大国利正又为什么不动呢?
忽然,大国利正嘴一咧,露了个残忍无比的笑容。他的嘴唇轻轻地开翕,说出来的话刚好能够让我听见――那竟然是一句中文:“我会杀死你!”
我怔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大国利正突然动了!他的速度竟然快到我几乎看不清楚!凭着自己“感知术”对气流变化的捕捉,我下意识地飞快抬起左臂护在自己头部左侧。左臂麻了一下,同时一阵天眩地转的感觉笼罩了我。恍惚中我听见了看台上传来的惊呼声!
眩晕只是一瞬间的事!再度恢复神智时,我发现自己倒在比武台,右臂的麻木感刚刚开始转化为剧痛的感觉。刚才我被击中了?怎么击中的?用腿踢?这么快?
来不及多想,气流在我头顶剧烈地扰动着,我甚至没有时间抬头去看。伸臂拼命在地面上一撑,我的身体飞快地在地上滚了几转,我方才躺着的地面处传来骇人的碎裂声,看台上甚至有尖叫声。我就势半撑起身体看过去,大国利正半跪半蹲在我刚才躺的的地方,在他的膝盖下,坚固的比武台地面竟然呈现出密集的龟裂之纹!
一阵寒意掠过我的心头。刚才的过程我已经可以想像得出来:大国利正在我不及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腿横踢我的头部左侧,虽然我本能地伸出左臂挡住了,但我防守的力道明显不够,大国的腿连同我的左臂一起击中了我的头部,强大的冲击力将我扫倒在地,并使我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幸好只是一瞬间。大国利正立刻高高跳起,以坚硬的膝盖凌空下击。他膝盖的目标也许是我的头部!
他,真的是想杀死我!
我飞快地站起身,以右足为轴,左足虚点,身躯微蹲,双手在身前虚抱成球――坤字太极的防守起势!想取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大国利正亦缓缓起身,他慢慢向我逼近,脸上却微微地狞笑起来:“放弃吧!”
“休想!”我冷冷地答道:“想要我的命,拿你的命来换!”
我最后一个字刚吐出,就看见他右肩微微一晃,又来了!没有办法看清他的出手,我凝神感觉着气流扰动的来势与劲道:是连环直拳!先左后右!从气流的扰动强度来看,左拳为虚,右拳才是真正要命的重拳!
我交错双脚向后略退以消他的拳势,同时上身向右微微侧仰让过他的左拳,我的双手伸出,右手运引字诀,左手运推字诀,准备全力应付他的右拳。
但大国利正的右拳所带起的扰动气流突然止息。怎么回事?我略略一怔,另一道更为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我立刻看见大国的左臂向我的脸横扫过来!变招?!我头皮一炸,百忙中左手迎着他的手臂急推而出,右手改引字诀为鹤嘴劲,向他左臂臂弯曲池穴啄去!
此时,我的右肋下竟然感觉到劲风突起袭来!妈的,我竟然忘了大国利正的右拳!但我已经来不及再度变招,只能尽量将身体向左缩。一阵剧痛从肋下传遍全身,我身不由已地向左横飞,与此同时,我的右手鹤嘴实际上已经击中大国左臂的曲池穴,但是这一击是我在本能之下发出的,它并不挟带任何可对穴道产生威胁的劲力――我左手那一推本来是打算从大国利正的左臂借力,可惜正好他的右拳偷袭得手,剧痛之下我已经没办法运使全身肌肉来完成这次“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了!太大意了!大国利正的右拳突停,只是因为他看出我的防守重心是他的右拳,所以他玩了一次虚虚实实,以左臂再起虚招吸引我的全部注意力,而我这个傻瓜也真的上当了!
我忍着剧痛再度飞快地从地上爬起,并立刻与大国利正拉开距离。这同时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肋――好象并没有骨折!还好,看来大国利正也是变招仓促,来不及运足拳劲。但是交手两合,竟然是我占尽下风!看来,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眼前这个家伙才是!
大国利正甩了甩左臂――虽然我刚才那一击并没有内劲,但曲池穴位置浅表而易击中,也会令他左臂产生一定程度的酥麻感。两次攻击都打得我狼狈不堪,他看我的眼神中有了一丝蔑视之意。他再次逼近,起左腿向我头部右侧扫来!他的腿力很强劲,我甚至听到他的小腿划破空气发出短促锐利的啸声!我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腿锋,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他竟然是光脚的!
他狞笑了一声,左足点地,右足飞快跟进一步,左腿再起,这次是反向横扫我的头部左侧!哼,想用腿就把我打败吗?
我再退一步,但退的同时,我右手抬起,与他的左足足跟相击!啪的一声脆响,我的右手弹了回来,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鬼正”不愧学过泰拳,腿力着实强劲!
大国利正的攻势仍未止歇!左足刚刚落地,他的右腿又已踢出!这一次是直踢我中宫!我突然一笑,左拳四指捏紧,拇指伸直成瓦楞拳,迎着大国的右足击出!
这一次的接触没有声音。我的左手拇指一阵挫痛,大国利正却叫出声来。他的右足倏地收回,却已经无法站稳了。大国踉跄后退了几步,终于向后坐倒在地!看台上的观众齐刷刷地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声欢呼。
大国利正飞快地从地上爬起,但他的右足无法在地面上站实。他虚踮着右脚,又惊又疑地盯着我。
我笑了一下。奇怪吗?是不是整条右腿都已经麻木了?被点中“涌泉穴”,自然会是这样的。方才的这一回合交手,我从大国利正踢出的左足借到了力,然后以瓦楞拳将借来的力道尽数还施于他的右足足底“涌泉穴”,总算扳回一城。只可惜,我自身没有内劲可用,否则现在就可以趁大国利正立足不稳而发起抢攻了。我再度一笑,这一次,却是无奈的苦笑了。
大国利正似乎也害怕我趁势反击,竟不顾自己一跛一拐,不停地移动着身形。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的右腿恢复常态――被点中“涌泉穴”而产生的效果正在消失,我却只能按兵不动!不过,刚才这一击至少教会他不要那么张狂地踢了一腿又一腿吧?
忍着右肋和左手拇指的疼痛,我沉住气,看着大国利正开始以组合步在我面前跳来跳去。他似乎也已经放弃了直接抢攻的打算,以免像刚才那样被我趁势反击。
不得不承认大国利正的组合步走得比上一场的李继军漂亮得多,也迅捷得多。一分钟下来,我已经有点眼花缭乱。大国利正似乎看出了我有点失措,他在走步过程中突然跳到我身前,一拳向我击来。
这一拳起得仓促,力量并不很大,充其量算是刺拳吧!但速度似乎弥补了一切,这一拳,我侧避加上双手拨带,总算应付过去,但的确感觉到有点勉为其难。大国利正似乎非常清楚我体能不足的事实,他眼下的策略明显是在和我打消耗战!
此刻我的体力暂时还未出现问题,不过这样的情形一直维持下去的话,免不了还是要被拖垮吧!而目前最大的难题是大国利正的走步的确搞得我有点心烦意乱,没有内力的支撑,我穷尽眼力似乎仍然难以捕捉到他的瞬间位置。
要进攻!必须要进攻!大国利正太狡猾,如果我按照他的节奏打下去,失败是迟早的事!但是,如何进攻?我的拳是典型的防守反击,主动进攻并非长项!又如何破他的步法?
也许,这两个问题本来就是同一个问题……如果我不能主动进攻,那么,诱使对方进攻呢?在最开始的交手中,虽然因为不适应他的速度和力量而吃了亏,但我认为那种对攻的交手方式令我有取胜的机会。那么…..试试看吧!
在我思考的时候,大国利正又给了我两拳加一腿,我努力地避过了。但大国利正的气势正变得越来越盛――他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越打越顺手了吧!他在等待,等待我撑不住的时候,然后再给予我暴风骤雨般的最后一击!
岂能尽如你意?
我突然微微地冷笑起来。大国利正一怔。他迷惑不解的双眼可以看到我将衣袖举到自己嘴边,用力撕咬下了一幅绸布。
比武台周围突然一片寂静,连大国利正也忘记了继续走步。他们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我平静地笑着。我的位置正好面对中方休息区,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苏仪,她面色平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我甚至注意到她的双手紧紧地绞扭在一起。
我将绸布蒙在了自己的双眼上。
然后,我身躯挺直,双足呈丁字步站立,一手背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伸出,向大国利正比划了一个招唤的手势:
来进攻我吧!鬼正。
第六十八章 最后一击
当眼睛所看到的只能给我造成心理负担时,我就不再去看。这也许是“驼鸟政策”,但我认为很有效。
蒙住眼睛的是白色绸布,所以我的眼前并不是令人不安的黑暗,而是一片黯淡的白色微光。那是如同天地初开的感觉,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天堂。
也许,天堂离我并不远。
大国利正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我能估计到他的心理活动:你睁着双眼尚且被我打得狼狈万分,凭什么敢在这里蒙住双眼装大高手?
大国利正当然不会知道,睁眼或者蒙眼,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比如,现在我的确还是能够“看到”他――我能够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空气气流围绕他身体流动而形成的湍流和微小的旋涡……运动着的气流令我的脑海中可以清晰无比地勾勒出大国利正的姿态和动作。
如我所愿,大国利正开始攻击――敌人既然愿意蒙着眼睛让他打,他又何乐而不为呢?从他出手的那一刻起,比赛开始进入我所希望的节奏。
强劲的气流在我身前和身侧呼啸着。大国利正的出拳已经称得上毫无顾忌。我打起全副精神,以坤字太极相应。大国的拳确实既劲且快,否则一开始我也不可能吃那么大的亏。但打了这么一阵,在渐渐适应之后,我觉得只要小心,还是可以应付下来的。
坤字太极拳消解了敌拳的大部份劲力,同时悄悄将每一拳的少量拳劲吸收转化为我自己的力量,蓄积起来。当然我也可以冒险以身体接下大国的全部拳劲,那样我很快就能获得反击所需的力量。但是,他的拳的确太强悍!如果我的身体承受不了呢?那样的话,在我完成借力之前,就已经被打倒了。
所以我用更稳妥的方式来完成借力。我在等待,等待大国利正狂暴进攻之后的疲惫期出现。一鼓作气、二鼓衰、三鼓竭。我要等他“竭”的到来,那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但是,大国利正为什么还不“竭”呢?袭来的气流似乎一点衰弱的预兆也没有,闪电般的拳击之后,跟着他又开始用腿攻击。坚硬的胫骨狂风般地向我扫来,即使以坤字太极拳化解,我的手臂依然被震得发麻,胸膛也连带着隐隐作痛。腿攻方止,跟着又是组合拳!
体育馆播音员的声音在拳脚带起的空气撕裂声中断断续续地响起:“……双方选手已经拼斗了将近四十分钟……”看台上的呼喊加油声也渐渐变得更加狂热嘈杂。
四十分钟了吗?我竟然已经坚持了这么久?难怪有体力透支的感觉……
但是大国利正的进攻依然犀利无比。现在的比赛的确是在我所设定的轨道上进行,但是,隐隐却有一丝不妙的感觉:这样一直下去,也许最后的结果将“脱轨”!
等待对手的力气衰竭这样一个策略,说不定是败笔……
借来的力量在体内已经蓄积得多到出乎我的预想,但我却仍然没有等到反击的最佳时机。这时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出现:外借的力量本来只在肌肉之间传递,现在却有向内蔓延的趋势,而且,蔓延的方向竟然正好是郁结在我十二正经中、数年来一直折磨得我生不如死的正邪两股内力!
那股外力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又仿佛它与我自身无法动用的正邪内力之间有某种感应或者是互相吸引的力量。我一边化解着大国利正的攻势,一边清晰地感觉到它在向我体内的正邪内力不断靠拢。那情形尤如看到一团火花发出危险的嘶嘶的响声,沿着导火索向满桶的火药燃烧过去!那绝对是让人内心不安的联想!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警告着我:不能让它们之间发生接触!那结果你承受不起!
那么,唯有立刻将借来的力量全部发挥出去!
反击吧!不管时机合不合适。
我狂吼一声!正好大国利正的右腿所带起的强劲气流向我头部左侧袭来,我毫不犹豫地起右拳,向那股气流当头击去!
令人心悸的“喀嚓”数响后,是我和大国利正同时响起的痛苦的闷哼声。我的右手腕部脱臼,从食指到小指的四根手指似乎也轻微骨裂。瞬间麻木之后的剧痛令我的冷汗倏然从额头泌出。但是我敢肯定,大国利正的右腿胫骨也骨折了!我在不合适的时机下用不合适的手法进行反击,因为害怕借来的外力与我本身失控的内劲接触,我没有来得及去选择更有效的反击部位。硬碰硬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我一边狂退一边伸左手扯去了蒙在眼睛上的白色绸布。我用这一方式令大国利正轻敌而贸然攻击,从而折断了他的右腿胫骨――虽然我自己付出的代价堪称惨痛。从现在起,大国利正已经不可能再保持之前的迅捷动作,我也没有必要再“托大”。
大国利正在惊痛中也退后了数步。他的右腿已经无法再支撑身体,单腿向后跳的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他那一直木然的脸上此时也已经出现惊怒交加的痛苦神色。
台下有人在惊呼。是苏仪。我没有去看她。此时,比武已经进入了“赛点”,在两败俱伤的情况下,我和大国利正都已经失去了耐心周旋的资格。这场比武离结局不远了!
不能不说这对我有利。虽然在刚才那一击中将所有借来的外力宣泄了出去,但我还是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正邪内力开始有躁动的痕迹。
我和大国利正互相瞪视着。他踮着右腿一跳一跳的,而我的右手因为剧痛正止不住地颤抖。
裁判慢慢地走上比武台。“你们……如果不能再打下去,要不要和局?”他问道,脸上是不忍的神色。
我和大国利正对望一眼,感觉到彼此眼中的火花没有减弱的迹象。“不!”我和他同时答道。裁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重新退下比武台。小仪会希望我同意中止比武吧?但是我没有退路。这里是中国北京工体中心,这一场比武事关中J两国武者的荣誉,除了看台上的三万观众,也许同时有上亿人在同时收看直播。所以,它一定要分出胜败,这一点,大国利正应该也有所体悟吧!
不过,接下来怎么打?
没等我思索出一个结果来。大国利正狂吼一声,竟然单足着地,一跳一跳地扑到我面前来,跟着起拳向我脸上打来!
我伸出完好的左手,将他的拳力卸掉。这一次我没有借力。一个严重的问题出现在我面前:在只有一条手臂可用的情况下,我似乎只能以坤字太极拳取守势――如果右手完好,我可以用左手卸力借力,右手反击,但是现在我却好象只能防守!
当然,我也可以像以前那样,用身体直接承受对手的攻击,然后以身体借力,用左手反击。不过,大国利正的拳力……等等!在与大国利正交手的刹那间,我发现他的拳力没有之前强劲了!我一边向后缓缓暂退,一边卸掉他疯狂的攻击,一边在脑袋里急速地思考着:为什么大国利正的拳力减弱?那是因为他右腿已废,失去了一条腿的支撑,他的出拳也就不可能再借助腰马之力来加强!现在大国的拳仍然很重,但也许我的身体已经可以承受――一到两拳!在左臂的酸麻感和开始沸腾的体内正邪内力的侵扰下,我暗暗地估量着。我的时间不多,必须要寻求一击致胜的法门!
那么,用血头点穴呢?我突然转身拔足而奔。大国利正一怔之后,以单足跳跃紧蹑在我身后。绕着比武台跑了小半圈,大国利正终究行动不便,已经被我甩开。J方休息区里响起一片嘘声――他们以为我胆怯了!这时我已经跑到中方休息区一侧,我转头看向唐霜、苏仪他们,大声问道:“现在几点?”然后我跑了过去。大国利正依然在后紧追。又绕了一圈,我折回时苏仪大声喊道:“下午三时零五分!”
下午三时、15点…..血头歌怎么说的?吕尾属申屈井酉!现在是申时,血头行至吕尾,也即是长强穴!长强穴的位置是尾骨端与肛门连线的中点处!我心里一阵紧张:这是一个不容易点中的位置!
但是,我得拼一把!我突然转身,面对大国利正。
大国利正似乎已经追得有点上火,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他的右拳已经扬了起来――不过,动作有点大了。机会!
我低头,俯身,避过大国利正的拳,同时迎面拦腰抱住了他。这姿势看上去大概有点无赖,因为我听见看台上传来一片清晰的叹息声。
我的双臂紧紧地扣在大国利正的腰上――右手虽然手指和手腕都没法动,但肘部和肩部还没有问题。我伸出了左手食指,并把它虚放在离长强穴一寸之地,然后,我开始等待。
“看到我只有单足可站立就想摔倒我吗?”大国利正的声音自我头顶上方响起,那声音很狞恶。他想错了,我没那个打算。不过,我的确是在冒险――我的整个后背和后脑勺都已经暴露在他面前,如果他先打击我的后脑勺而不是后背,那我就会输得一败涂地!所以我拼命地用脑袋抵紧他的胸膛并转过头努力将后脑勺侧向一边。
如果注定我要死去,那就干脆死在这里吧!不管这几年我活得如何窝囊,至少死在这里让我感觉自己是个英雄!
我听见大国利正发出了攻击前的吼声。那野蛮的嘶叫令我的心不断抽紧,我的头脑也变得一片空白――剩下的就只能按预先设定好的步骤走下去了。
后心部位猛地一痛,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胸腔似乎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大国利正选择了我的后背!这一赌,是我要的结果!他,是用的肘锤吧!
来不及多想,力量源源不断地从我的后背导向我的左手,左手食指在刹那间充满了我所需要的指力。甚至在我的头脑下达指令以前,那根手指已经准确而又迅猛地点在了大国利正的尾骨与肛门之间。
大国利正“啊”地惊呼了一声,他猛地一挣,将我推开,他自己则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好几步,然后站稳。
我自己也是很不容易才拿稳了桩子站定。后心的剧痛似乎在向整个身体蔓延,并与我体内正邪内力造成的剧痛渐渐融合。一股热流从我的胸膛出发,通过咽喉涌到口腔,一张嘴,一大口鲜血喷薄而出!更糟糕的是,我突然发现:我竟然不能呼吸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鼻翼在拼命地翕动,但是――竟然没有一丝氧气能进入我的肺!
难道,刚才大国利正那一击竟然打到我心脏骤停吗?
我看向大国利正。长强穴被击中的他,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呢?我没有把握。他既没有吐血,也没有晕倒,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点错位置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场比武就是我输了!连呼吸都没法维持的话,就算有再强的武功,也只有失败一条路了吧!
整个体育场馆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安静地看着我们。他们大概也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发生了什么足以决定胜败的事吧!
在这一片安静中,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异声。
那声音来自大国利正身上。有一股强劲的气流正从他体内冲出,并不是单纯的气流――事实上,气流奔涌声中还夹带着更令人恶心的声音――那绝对、肯定是一个夹屎屁!
大国利正的面容突然变得古怪无比。他那双一直闪耀着残忍之光的眼睛此刻流露出的竟然是孩童般的无助和尴尬。
全场依然安静。没人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当第二个响屁声惊天动地般响起时。全场的狂笑声如同突然爆发的火山,几乎要将屋顶掀开。
我也笑了起来。尽管此刻依然无法呼吸的我感觉到自己像是一条被抛到沙漠中的鱼。
第三个响屁以更大的势头喷涌而出。没人怀疑此刻大国利正的裤裆里已经沾上了许多五谷的化身。大国利正终于没办法再强撑下去,他夹紧双腿,捂着肚子,飞快地冲下比武台,并狂奔出了场馆。
没想到啊!攻击大国利正的长强穴的结果,竟然是让他失禁!
这整件事非常之滑稽。但此刻我已经顾不上了。意识正在模糊,我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我本能地伸出手抓挠自己的喉咙。这与事无补,只是让我再次大口大口地吐血。
我觉得我全身都在痉挛。此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潜伏在十二正经中的正邪内力正在爆发,想要破体而出……
我艰难地转身,面对着中方休息区。我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奔上比武台的身影。最后的焦距定格于跑在第一个的苏仪身上――她的脸扭曲了,她在哭。
我伸出手去,想要接触她。但在那之前我就往后倒去。
黑暗完全笼罩我之前,最后的意识是:结束了……
第六十九章 幸福来临的时刻
我看到了死亡。
它就像无边无际的沉寂的大海,而我正在往下坠落。我睁开眼,还能看到从海面上透下来的一丝微光,但我的背后、我所沉没的方向――虽然我看不到――是无比黑暗的永恒的深渊。那是所有亡者最后的归宿。
“再来一次……心跳……脉博……”这是谁在说话?那声音如同来自另一时空,缥缈而不可捉摸。
接着耀目的闪电从上方落下,带着噼噼啪啪的可怕的声音劈开海水,像鞭子一样击打在我身上。我浑身一阵痉挛。
不要再这样了,真的……很痛!让我安静地睡去吧!我轻轻地摇着头,却没办法出声乞求。
又是一道闪电。这次它引发了我身体的异动。先是那种熟悉的浑身刺痛感。然后,有无数气团在我周身疯狂地游走。它们想寻找出口,但是找不到。它们在四处冲撞的过程中迅速地强大起来。
那情形让我感到恐慌。我想张嘴大喊,但海水笼罩着我,我无法呼吸,更无法发出声音。接着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情形――那些气团逐渐融合成两道强劲的气流,其中一道明亮耀眼,而另一道则略略黯淡。它们一路纠缠着,撕打着,同时凶猛地冲撞着我的血管和经络。
我的身体像是快要爆开一般。痛苦无所不在!谁……帮帮我?
“还是没有……再来一次……”
更猛烈的闪电击在我身上。我再度痉挛。体内的两道气流如同被鞭子抽打的烈马一样惊跳着。它们互相挤压,扭抱,彼此绞缠在一起,在我的体内疯狂地奔跑。
渐渐那亮白色和暗色有所融合,先是在一些细微的部分,然后是更多的地方。奇怪的是,融合的部分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清澈的水流。它们游动的势头也减缓下来了,越来越慢,最后,完全融合起来的它们像是一条温驯的河流,轻轻地抚过我的经脉血管。
我突然能呼吸了!在那一瞬间,整片海洋不再是死寂的黑色,蔚蓝色的光芒一下子充斥了整个空间。原来这海洋是可以如此温柔而令我舒坦!
我微微地笑起来。舒适的疲惫感涌上全身,而我被柔和的蓝光包裹着。此时我还能做什么呢?唯有沉沉睡去。
这一次睡去是代表着死亡,还是代表着生存?这已经不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醒了一次。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无数的人头在我面前攒动――妈、继父、苏仪、唐霜、赵悦、唐丁、钟春林、老大……他们一个个看着我,面露喜色:“醒过来了,醒过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是活着还是死了?我一阵惶恐:这大概是幻觉吧!接着我再度睡去――睡着之前,我觉得似乎有点什么不一样了。但我没来得及探究到底什么不一样,睡魔非常干脆利索地将我的意识拉回了混沌的深渊。
再次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什么召唤着我一般,我的意识开始恢复明晰。
召唤我的是来自嘴唇的柔软触感。那感觉如此令我心悸,以至于我无法再躲在无意识的襁褓中。我一下子睁开眼,我看见――苏仪的双眼轻闭,长长的睫毛在我眼前数寸之地轻轻颤动――她、在吻我。一阵舒适的战栗电流瞬间流遍了我的全身。我情不自禁地撅起嘴唇去回应。
苏仪的双眼惊喜地睁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一下子嫣红了。她想要离开,但我已经伸出一只胳臂挽住了她纤巧的脖颈。苏仪挣了两下,终于放弃了抵抗。她的一只手抚摸着我的面颊,而我们俩人的嘴唇温柔地粘合在一起。
一声轻咳打断了这美妙的时刻。苏仪立刻挣脱了我的搂抱,坐直了身子。我有些尴尬有些恼火地向声音发出之地看去――苏仪身后,房门开处,唐霜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霜姐……”我呐呐地叫道。此时我才注意到“我醒过来了”这一事实。
唐霜款款走过来。“我说小仪为什么执意要留下来陪你,”她轻轻地笑道,“原来……”
“唐霜姐!”苏仪有些薄怒地唤道。唐霜嘻嘻一笑,到底没有再说下去。她走到我身边,将我扶起,并把枕头垫在我背后使我半躺半坐地靠在床上。房间里的布置令人一眼即知是病房。
“刚才在外面,医生说你差不多也要醒来了,所以我进来看看。”唐霜说道。
“其实我是被小仪吻醒的……哎啊!”我脱口而出的话被苏仪在我大腿部位的一记拧打断。
唐霜装作没看见。“感觉怎么样?”她没头没脑地问道。我一怔。
实际上从醒来时,我就感觉到有点什么不一样,这和我上一次短暂苏醒时的感觉一样。但我刚一睁眼就沉醉进了苏仪的温柔乡,没工夫理会自己身上的感觉。此刻被唐霜一提,我发现:真的不一样。不止是一点,而是很不一样!
那种舒适的、平静的感觉……这几年来,自从练功走火入魔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惊异地看了看唐霜,又看了看苏仪。唐霜冲我微微地点头,而苏仪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继续自查――数年来一直郁积在十二正经,令我手无缚鸡之力、令我时时全身疼痛、令我被当作“全校最弱人士”、甚至令我有了“病虎林光”这一绰号的正邪内力,那一直纠缠啃噬着我健康肌体的真气……没有了!不、不、不是没有!它们还在,但它们现在散布于我全身各处,生生不息地流动于我所有的经络穴道。它们强横如江河湖海,于我却又温驯如羔羊奴仆――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为我的苏醒而欢呼着!
“这个……”我喃喃自语道。我举起自己的右手――它看起来似乎很平常,但那平常之下孕育着某种跃跃欲出的感觉。我缓缓看向唐霜:“霜姐,有没有东西……”
唐霜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从床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了一只苹果,拿在手里冲我微微一笑。我点了点头。唐霜一扬手,苹果被抛向天花板。
我的右手闪电般伸出,冲着苹果飞起的方向一伸一缩。劲力吞吐间,那只红苹果在半空中一凝,我的右掌再次吐劲,“嚓”的一声轻响,苹果化作整齐的两半,掉落下来。
两只手同时伸出,接住了掉下的两个半只苹果。唐霜将手中的半只苹果放到柜子上,而苏仪却将自己接到的另一半喂到了我嘴边。我下意识地啃了一口清甜的果肉,心中一阵迷惑,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唐霜轻声道:“擒龙控鹤。束气成刃……小光,你这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却是因祸得福啊!”
我一张嘴,正想问是怎么回事。却听得门口一声惊喜的呼声:“六哥!”转头看时,我也不禁一阵惊喜――却见七妹赵悦风一样地奔了过来,竟然一下子抱住了我的上半身!我心里微微一阵慌,偷眼看苏仪时,却见她神色欢喜坦然,并无不愉。我在自己心里轻轻一笑:本来不就是该坦然吗?接着,我温柔地抱了一下赵悦的胳臂,然后与她拉开距离。
“七妹,你怎么来了?”我问道。
赵悦眼中却已经有了喜极而泣的泪花。她伸手到眼角拭了拭,才说道:“六哥,我是代表504的全体兄弟来看你的!那天在电视上看到你昏倒在拳台上,我们都吓坏了。后来打你手机也没人接,所以,老大他们就派我来看你……”
和赵悦才说了两句话。我又被抱住了!抬头一看,是我妈!妈一抱住我就哭起来:“儿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妈有多担心你呀……”妈的泪水扑簌簌地掉落在我头顶。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真奇怪,我可以和苏仪接吻,也可以坦然地拥抱赵悦,不知为什么反而被自己的妈抱住时会不好意思。
赶紧把妈劝住,又拿了纸巾为妈把泪水擦去。这时再转头一看四周,我不禁吓了一跳:继父、唐丁、钟春林、燕芷若、丁建中……那么多人把小小的病房挤得水泄不通。我看得出来,大家都在发自内心地为我高兴。在一片热闹中我再次内查自己的身体,感觉真的和过去的几年已经完全不一样。难道?
接下来,办理出院手续――原来我还是住的朝阳医院。想到来北京短短的一段时间我已经两度入住这座医院,看来我与它之间还真是有缘啊!治疗我的医师在我离开时和几个护士一起抬了一个大花篮送给我:“林老师,您能在本院恢复健康是本院的荣幸!”我有点不好意思。走出医院我又吓了一跳――医院大门口的几棵树上竟然挂满了黄丝带、吉祥袋之类的东西!唐霜告诉我那些都是我病危时,许多武术爱好者挂上去为我祈福的。猛感动了一把。
坐车回亚洲大酒店。路上大家才告诉我,我这一次竟然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亚洲大酒店门口有许多记者候在那里,明显是一早得到我出院的消息了。我刚一下车,记者们马上围了上来。大家立刻护着我往酒店里走,留下唐丁应付老记们去了。
吃过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席间我被我妈和苏仪之间的亲密弄得大挠头皮――我记得我妈曾经对小仪是那么的“咬牙切齿”,怎么一转眼又成了“标准好婆媳”了?转念一想:女人家的事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想来我的身体好转是一个契机,至于小仪和我妈是怎么“勾兑”的,不问也罢!
饭后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把唐霜和钟春林叫住,悄悄问他们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钟春林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解:“只能说是一个奇迹!”
唐霜笑道:“确切的原因已经无法查究。当时比武获胜后,你突然倒在台上,我们来看时,你已经没有呼吸。”
“送你去医院的路上,我和苏仪都查探过你的身体,发现那些多年郁积在十二正经里的正邪内力在你体内横冲直撞,无法控制。当时我和苏仪都以为最后的发作到来,你已经活不了了。”
“朝阳医院派来的医生在救护车上就对你进行紧急抢救。当时我们也是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任其为之。打强心针和做人工呼吸都没有用,你还是没有呼吸。最后他们用了心脏起博器,一开始也没效,直到医生宣布放弃前的最后那一次电击,你的呼吸突然恢复。我和苏仪再次查探你的身体,发现你体内的真气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在理顺――不但如此,它们甚至在主动修复你受损的经脉脏腑。”
“到了朝阳医院后,主治医师还很奇怪:病人没问题啊!心跳、呼吸、脉博都好得不能再好!然后我们大家一致决定让你留院观察――在此期间你一直昏睡不醒。前几天我再一次检查你的真气,发现――你的正邪内力已经完全融合,并且任督二脉也已经打通。现在单就内力而言,你已经是一个绝顶高手,穷极天下难有对手了!”
我目瞪口呆――这、这、这分明就是一个传奇故事嘛!“为什么?”我很自然地问道。
钟春林开口道:“以我的猜测,多半大国利正给你的最后一击虽然打闭了你的呼吸,可同时也强行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脉――本来即使如此你仍然难逃一死:一是因为你的体内真气已经处于完全失控和正邪不两立的状态;二是没有呼吸,任你大罗金仙也活不过一时半刻。但凑巧的是医生又对你使用了电击心脏起博器,强悍的电流强行将你体内的正邪真气整合为一体……”
“这么说,电流有整合内力的作用?”我打断钟春林的话问道。
钟春林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现代科学早就发现万事万物皆可以正负离子表述,所谓的正邪内力,也不过是由正负离子构成。电流所起的作用,无非是将本来杂乱无章的正负离子进行排序而已――当然,以上只是我猜测之言,发生在你身体上的事的整个过程无比巧合,其中玄机非我所能解释清楚了。”
我点点头:“恩,钟老师你接着说。”
“电流不但对你体内作怪的正邪内力进行理顺,而且也刺激你的心脏,令它恢复博动。这样一来,被驯服的真气立刻顺着呼吸冲过已经打通的任督二脉,充盈全身经络,并对你长年受损的脏腑进行修复,总之一句话……”
唐霜接了一句:“总之一句话,小光,你的命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突然扬声大笑。
唐霜和钟春林怔怔地看着我笑得双眼溢泪。
然后我对着他俩深深鞠躬:“霜姐,钟老师,谢谢你们告诉我!我有一件要紧事去办!先失陪一下。”
我急匆匆奔到苏仪的房间门口,敲响了房门。门开处,却是赵悦。
“咦,七妹?小仪呢?”我惊讶地问道。
赵悦调皮地一笑并侧过身子,我立刻看到了苏仪。她微笑着,略带疑问地看着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呼吸急促的我。我怔怔地望着小仪的面庞――前不久的晚上,她曾经说:“小光,你要了我好吗?”那时我不敢。那时的我没有资格给她任何承诺,也没有资格做任何需要承诺的事。
但是现在我有资格了!
我看着苏仪,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头竟然哽住了。
赵悦看出了一点什么,她在我身旁,轻轻地拉了一下我的袖子:“六哥,别紧张。”
我深呼吸了一次,努力压抑着自己颤抖的语调:“小仪,请你答应嫁给我!”
苏仪的双眼炯炯闪亮。她缓缓地走到我身前,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脸颊,然后轻轻地微笑起来:“好。”
赵悦却突然笑着抽泣起来。“真的好羡慕你们!”她鼻音很重地昵喃道。
第七十章 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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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OO五年四月十日举行的中J武术友谊对抗赛以中方绝对优势获胜而告终。
在我昏迷期间,J方武术代表团已经黯然回国。J国人以自己的失败为中国武术界和民众带来了欢欣鼓舞。
在亚洲大酒店待了两天,丁建中、商震中、钱通和李继军他们也都离开了。我以为我也可以踏上回S大的归途,但唐霜却把我留下了。
“你得跟我去见一个人。”唐霜简单地说。看她的神情,那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我并不想多问。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小仪也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跟继父、妈他们一说,两位老人家也很赞成。只有唐丁有点顾虑,说我以后是要成为大明星的人,不宜这么早地谈婚论嫁。我说道:“我就算当明星,也绝不当那种靠绯闻和花边新闻来维持名气的明星,再说我和小仪也并不是马上就要结婚――我们都还小,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先确定下来。”心情大好之下,在酒店里待得无聊,就陪着小仪和七妹逛北京城和疯狂购物。我很佩服七妹――我看得出对于我和小仪的重逢,七妹心里其实不好受,但在我和小仪面前她竟然一点也不流露出来,若非我十分了解七妹,也绝对看不出来――不过我不确定冰雪聪明的苏仪是不是会察觉到一点端倪。不过,那又如何呢?我和赵悦的关系已经定位于兄妹和朋友,我很坦然,所以我可以假装不知道,照样和二女自然地说说笑笑。
到了四月二十二日,晚饭后。唐霜叫住了我:“小光,跟我走吧,我们去见那个人。”
我看了看身边的苏仪。“霜姐,小仪能一起去吗?”我问道。我希望今后的日子里,我可以和小仪一起去面对所有的事情。
唐霜想了想:“好,一起去吧。”我对七妹点了点头以示歉意,赵悦微微一笑,径自回房去了。
酒店停车场已经有一辆红旗在等着我们――我不免吃了一惊:竟然不是天一集团的车!而且,开车的那个年青男子虽然穿着便装,但一眼就能看出他绝对是个军人!
我们默默地上车。司机也不和我们多话,只管启动轿车。
我对北京并不熟悉。因此,当车子停下,唐霜对我说这里是钓鱼台国宾馆时,我的心情只能以震惊来加以形容。我们要见的该不会是国家领导人吧?难道霜姐的计划已经引起了国家领导层面的重视了吗?
一个四十多岁衣着朴素的男子迎上了我们:“是天一集团的唐霜董事长和‘病虎林光’吗?”身后,“红旗”轿车默默地开走了。
唐霜神色恭敬地点了点头:“是我们。”
男子礼貌地一笑,举手虚引:“请跟我来。”我们跟在他身后,向一座现代化气息颇浓的白色大楼内走去。我四处张望,只见这座大楼周围南有草坪,北有湖泊。林木石桥,楼台亭榭,景色宜人。虽名为宾馆,却自有一番煌煌气象。
那男子边走边介绍道:“这里就是钓鱼台国宾馆里最有名的芳菲苑。包括中韩建交谈判和签字仪式等有名的国际大型会谈都是在这里举行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一扇房间门扉前。男子给我们递了个眼色,跟着在门上轻轻地敲了敲:“主席,唐总裁和林老师已经来了。”
里面道:“请进。”
门开处,唐霜在前,我与苏仪在后,鱼贯走了进去。这里却是一个套间,只见客厅的两张沙发上分别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人大约五六十岁年纪,戴着一副宽边眼镜,面容端正和蔼,却是甚为眼熟。另两人身着便装,其中一人削瘦威严,另一人身体壮实,满脸和气。带我们进来的那男子此时却悄悄地退出门外了。
只听唐霜对那戴眼镜的老者微微鞠躬,恭敬地招呼道:“曾副主席好。”
曾副主席满脸笑容地点了点头,道:“小唐,小林,坐下说话吧。小唐啊!你的天一集团这些年对国家经济建设作出的贡献不小啊!”跟着他指了指苏仪道:“这是?”唐霜看了看我。我连忙答道:“曾副主席好。这是我的未婚妻苏仪。”
曾副主席呵呵一笑道:“小林的未婚妻么?欢迎、欢迎。大家都坐下说话吧。”
等我们在一张长沙发上坐下,曾副主席指着身边那名削瘦威严的男子道:“这位是公安部副部长白京富同志。”又指了指那身体壮实的道:“这位是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杨军同志。”我们连忙又向两位高官打了招呼。只听曾副主席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武术发展的事宜。”接着曾副主席又向白京富示意道:“京富同志,您继续说吧。”
白京富看了看唐霜和我,说道:“正如我刚才所提出的意见,我国对于传统武术的态度应该维持像以前一样,以扶持套路和散打为主。像中J武术友谊对抗赛上出现的那种功夫,可以在小范围内进行传授,比如我国的特种部队。但是,绝对不宜在民间传播。”
旁边杨军一笑:“中J武术友谊对抗赛当时通过央视体育频道向全国直播,武术的魅力已经为广大民众所知,若要老百姓不加以修炼,恐怕会很难!”
白京富冷冷道:“可以通过立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杨军哼了一声:“那不如重新启用满清雍正的‘禁武令’好了!”
禁武令是?我看了看唐霜和苏仪。苏仪附在我耳边轻声道:“满清雍正四年,皇帝颁布了臭名昭著的“禁武令”:禁止民间人士佩戴刀剑行走,禁止百姓拳斗,禁止民间擂台较技,违者依律重处,擂台死伤按杀人论罪。从那时至今,中国武术的力量一直在不断地衰弱。”
那边杨军的话却激怒了白京富。白京富大声道:“我们的国家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重!为了维持长治久安,对所有危险的器械包括枪枝、刀具都进行了严格管制……”
杨军打断白京富的话道:“武术可不是器械!”
“有区别吗?”白京富怒道,“如果将中J友谊对抗赛中的那种武术加以推广,那它就会变成‘危险’的器械!想想到处都是轻功高绝的飞天大盗的情形吧!想想银行抢劫犯用金钱镖代替枪枝进行抢劫吧!想想街头地痞打群架用降龙十八掌或者九阴白骨爪吧!”
身边的苏仪忍俊不禁,“咭”地一声笑了起来。我强忍住笑意――用“降龙十八掌”或者“九阴白骨爪”打群架?这位白副部长真是幽默啊!
唐霜却开口了:“容我冒昧说一句……”等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到她身上后,她又接着说:“按白副部长的说法,武术算是一种器械――我想,器械本身是没有生命力和意志力的,关键还是要看使用器械的人。以枪枝为例,它在军人的手中可以保家卫国,但在歹徒的手中却为非作歹。那么,如果我们能够规范器械使用者本身呢?”
白京富嘀咕道:“说得容易。那样的话我们也不用搞什么枪械管制条例了!侠以武犯禁听说过没有?”
唐霜没搭理他,继续说道:“将武术看作器械也好,看作技能也好,使用它的人,无非是想通过它得到某种利益――这一点无可厚非。我所说的规范,并不是强制其不允许使用,而是使他们自觉地、合法地利用武术为自己获得正当利益。”
“说到侠以武犯禁这句话。我有一个疑问:在清朝雍正四年以前,还没有禁武令出现的时候,难道就到处是飞天大盗吗?难道就到处是小混混用降龙十八掌打群架吗?答案是没有!难道我们的新中国在社会管理能力上连古代封建统治者都不如吗?”
“要特别说明的是,武术这种‘器械’或者技能,并不是每一个人想要掌握就可以掌握的。它需要用极大的毅力来进行持之以恒的修炼,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它需要天赋!像小林这种高手,一半是自身努力,一半是天生。而资质平凡的人即使穷其一生也难窥高手门径!所以,我们完全不必担心会出现高手满天飞的情况。”
杨军拍手道:“唐总裁说得好!”白京富却哼了一声道:“总归我们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对于武术这种所谓国粹的东西,大可不必这么在意。”
唐霜微微一笑,转向曾副主席:“主席,党的英明领导下,在国家体育总局的关怀下,中国武术协会与天一集团经过反复商榷,认为把我国武术发扬光大并纳入经济建设体系是可行的,作为国粹的中国武术完全可以焕发青春,并为我国的繁荣富强作出贡献!”我在一边听得直乐――霜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满口官面语言了?
曾副主席微笑道:“哦,小唐你有什么想法么?”
唐霜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案卷,双手递给曾副主席:“这是有关武术职业化和联赛化的计划书。”然后她补充了一句:“这份计划书是经过国家体育总局杨军副局长批阅修改的。”
曾副主席笑着看了一眼杨军:“好你个杨军,竟然连我也瞒着!”
杨军双手乱摇:“主席,我也只是看了看,这是唐总裁和武协的秘书长小丁弄出来的玩意儿,我可不敢抢功啊!”
曾副主席将计划书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道:“这份计划书我会先仔细看一遍,如果可行,我会在中央的例会上提出并建议实施。”
一旁的白京富急道:“主席,这个……”
曾副主席看了一眼他,缓缓道:“京富啊。满清雍正搞的那一套禁武令,无非是害怕百姓尚武而影响到他的统治,那种做法,活脱脱地把一个中华民族变作了绵羊民族。我们现在要是也这么搞,我们党又凭什么敢自称代表先进、代表人民的党?我们不能否认武术界会出现一些败类,但同时我们要相信绝大多数武术家是善良的、正直的!京富啊,我知道你有一个惯性思维,认为所谓的‘武侠’自古以来就与官府站在对立面。但是我想,我们的党与政府是不一样的!我们的政府官员大部分是一心为民的,他们的根本利益与‘大侠’是一致的。至于那些害怕‘侠以武犯禁’的官员,他们为什么要害怕呢?他们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如果他们当官不为民作主,只知道为自己谋私利,那不用等什么‘大侠’出现,廉政机关就会先找他们的麻烦!”
“总之,练武是好事情!练武的人多了,一来强身健体,二来使整个中华民族尚武强悍――我们中国数百年来一直文重于武,虽然号称礼仪之邦,可却也总是被外国人视为软弱可欺,这种现象是应该改一改了!三来也发扬我国国粹。我们政府要做的,只是将其引导到与国家利益、人民利益相一致的方向,而不是一味的禁止、反对。”
曾副主席定了调子,大家也就不再讨论这个问题。接下来,众人闲谈了一阵。曾副主席对我似乎非常感兴趣,问了一些关于我和苏仪的事,又问了问我的身体情况,令我颇为感动。
告辞了曾副主席,乘车离开钓鱼台国宾馆时,我问唐霜:“霜姐,武术职业化和联赛化是怎么回事?”
唐霜轻轻一笑:“这个啊,我先卖个关子,等你从J国回来,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局面!”
“J国?”我楞住了,“什么我从J国回来?”苏仪也好奇地看着唐霜。
唐霜微微一笑:“是这样,小光。你呢,作为中国武术革命的导火索的使命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了。我也不能老是让你忙这忙那,这几年你够辛苦的了,我打算让天一集团出钱,你带上苏仪去J国散散心,就算是休假吧!”
我皱皱眉头:“我说霜姐,你一定有什么事要让我办。要不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非要让我去我最讨厌的J国?”
唐霜嘻嘻一笑:“是这样的,今天你也看到了,武术改革的事呢,经过我们与有关部门的努力,在上层的通过已经算是成定局了。至于我们具体实施的步骤,天一集团已经做了好些年的准备,也算是万事俱备。不过,我们前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障碍……”
“是什么?”我和苏仪异口同声地问道。唐霜的这一番话,成功地引起了我们的好奇心。
唐霜道:“在我国各大城市,还有那么多的柔道社、跆拳道社。那些去报名参加培训的人,有的是为了赶时髦,有的却是武术爱好者。我想让他们都自觉地认识到柔道也罢、跆拳道也罢,比起我们中华武术都差得太远――说得直白一点吧!在某些方面,我唐霜算是一个极端民族主义者,我想让柔道和跆拳道这两种小国末技从此消失在中国大地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霜姐,你该不会是想……”
唐霜点了点头:“我本来是想让你去国内那些柔道社、跆拳道社踢馆,不过,想来想去,国内那些道场一来没什么名气,二来没什么高手。倒不如直接到这两种武技的发源地去大闹天宫。”
“那可真是‘侠以武犯禁’了……”我喃喃道。
唐霜自信地一笑:“我会派出相关人员陪同你,既要踢馆并打击对方,又不能违反所在地的法律,并且还要把这些事大大宣扬开来。”
苏仪忍不住道:“唐霜姐,你对小光这么有信心?那可算得上孤军深入敌境呀!”
“那又如何?”唐霜笑道,“一来,以小光的身手,在国内也已经难有敌手,J国和韩国就更不可能有打得过他的人;二来,饮食起居都由专人负责,也免得那些J国人和韩国人比武不胜暗算害人,小光不会成为霍元甲(注:1)第二的!”
我苦笑道:“霜姐,我倒是想去。不过,你似乎忘了,我在S大的学业还未完成。”
唐霜拍了拍我的肩:“去J国以前你先回一次S大吧,保证你没有后顾之忧!”
我奇怪地看了唐霜一阵,然后我笑起来。
“我说霜姐,你想让我继续给你做事就明说嘛!又说什么让我和小仪去J国旅行……挂羊头卖狗肉!”
唐霜哈哈大笑道:“谁说的?我可是真的让你和小仪出国旅行!至于踢馆,只是顺路而已!”
“切!”我和苏仪同时发出鄙夷不屑的声音。
注1:霍元甲(1868-1910)字俊卿,祖籍河北省东光安乐屯,世居天津静海小南河村,为精武体育会创始人,近代著名爱国武术家。
霍元甲幼时体弱多病。其父霍恩第是名显一时的秘宗拳师。他担心元甲习武日后有损霍家名声,拒不授艺于他。但元甲志存高远,他日日留心,处处参察,偷艺于父传兄弟之机。苦练于舍外枣林之僻。后为父知,受责。元甲保证绝不与人比武,不辱霍家门面,方准父兄一起习武。 元甲天资聪颖,毅力惊人,功艺长兄亢进,在兄弟之中出类超群。父见此,一改旧念,悉心传艺于他。后元甲以武会友,融合各家之长,将祖传「秘宗拳」发展为「迷宗艺」,使祖传拳艺达到了新的高峰。
光绪22年(1896),山东大侠刘振声慕名来津,求拜于元甲门下。霍察其正直,遂收为弟子。从此破了霍家拳「传内不传外」的先例。 元甲侠肝义胆。光绪24年(1898),谭嗣同变法遇难,大刀王五(王子斌)避难津门,与元甲一见如故,遂成至交。后王子斌在京遇难,被八国联军枭首示众。元甲与刘振声潜入京城,盗回首级,并取得《老残游记》作者刘鹗协助,将义士身首合葬,尽了朋友之义。
宣统元年(1909),英国大力士奥皮音在上海登广告,辱我「东亚病夫」。霍应友人邀赴上海约期比武。慑于霍元甲拳威,对方以万金作押要挟,元甲在友人支援下,答应愿出万金作押。对方一再拖延,元甲在报上刊登广告,文曰:「世讥我国为病夫国,我即病夫国中一病夫,愿与天下健者一试。「并声言」专收外国大力士,虽铜筋铁骨,无所惴焉!「霍公之声威使奥皮音未敢交手即破胆而逃,连公证人,操办者也逃之夭夭。
1910年6月1日,霍元甲在农劲荪等武术界同仁协助下,在上海创办了「中国精武体操会」(后改名「精武体育会」)。孙中山先生赞扬霍元甲「欲使国强,非人人习武不可」之信念和将霍家拳公诸于世的高风亮节,亲笔写下了「尚武精神」四个大字,惠赠精武体育会。 1910年9月,日本柔道会会长率十余名技击高手与霍较艺,败在霍的手下。日本人奉以酒筵,席间见霍呛咳,荐日医为治,霍公一生坦直,不意中毒于9月14日身亡。终年42岁。
后上海精武会由元甲之弟元卿、次子东阁任教。各地分会相继分起,十数年后,海内外精武分会达43处,会员逾40万之众
第七十一章 胜非胜
“哥,以后我要取代唐丁当你的经理人!”
坐在飞往韩国釜山的国际航班上,回想到临别时赵悦用很认真的态度说出的这句话,我忍不住微微地笑起来—七妹还真是孩子气呢!
四月二十七日,我回到成都S大那天,受到S大师生欢迎的同时,也收到了S大经教育部批准发给我的毕业证书――说是鉴于我“为国家作出的特殊贡献”,并“为了有利于我全心全意地继续投入武术事业”,“特许”提前毕业――如唐霜所言,真的没有了“后顾之忧”,却同时再一次让我咋舌于唐霜的能量。
在S大的这两年我过得很快乐。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苏仪的失踪和我的内力不举是很让人郁闷的事,但在S大,我有C-504的兄弟们,也有赵悦那样令人赏心悦目的解语花。我的提前毕业必然带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而我却发现时间紧迫得连与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们喝一次告别酒的机会也没有。我只来得及告诉老大和汪锋那一帮武术爱好者:“如果真的想在武术之路上走下去,就一定要坚持。有机会的话,去天一武术学院学习吧!”
二OO五年四月二十八日,我在成都双流机场登上了直飞釜山的班机。苏仪和我一起,同行的还有唐丁和八个我不认识的男女――听唐丁说他们都是唐霜遣出担任保镖任务的好手。
我和苏仪去韩国和J国旅行的事并没有大肆声张。在登机口送我们的只有代表C-504全体兄弟的七妹赵悦而已。那句孩子气的宣言正是在我和苏仪并肩踏进登机通道时,赵悦流着泪大声喊出来的。
我得承认,虽然我只爱苏仪一个,但我内心深处有一处柔软的地方却一直被七妹赵悦所感动着。这感动无关男女之情,我只想千万次地为七妹祝福。
“请各位系紧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在釜山机场降落了。请不要使用手机,不要吸烟……”
落地的那一刻,坐在我身边的苏仪突然拉紧了我的手。我诧异地转头向她看去。苏仪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她轻轻地说:“要小心。”我几乎没听清她说的话。
我想,爱之深,忧之切。这一次出行韩国和J国,用苏仪之前的话说,是“孤军深入”,所以,小仪会提示我小心,也是她爱我的一种表示吧!
韩国釜山没有天一集团的分部,所以唐丁只能去租用了几辆“现代”轿车。“我们去汉城。”唐丁说,“那里有跆拳道清道馆的总部。”
我对跆拳道了解并不多。天一集团似乎也没有让我深入研究将要面对的对手的意思。我所知道的只是跆拳道起源于古朝鲜的“花郎道”,并由韩国崔泓熙将军在公元一九五五年正式创立。它是讲究礼仪并接近于一种信仰的武术,并且,其攻防动作的70%要靠腿来完成。也许,即使不了解也没关系的吧!那一天唐霜对我说:“你拥有强大无匹的内力和高深精妙的功夫,所以,即使不了解那些小国末技,也可以用你的强悍去彻底摧毁它们!”我想,霜姐说得有理。精通乾坤太极拳、感知术、点穴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并且已经正邪内力相融合的我,有什么理由要去害怕什么跆拳道和柔道呢?J国最利害的大国利正不是也被完全没有内力的我在比武场上击败并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吗?
汉城。韩国首都。这是一个人口过千万的超级大城市,占全国总人口的四分之一以上。这是一个现代化与传统并重的城市,韩国第一高楼的大韩生命63大楼和仿中国故宫的景福宫分别代表着现代与传统。供游玩的爱宝乐园和乐天世界以及购物天堂的长汉坪古艺术品商街、梨泰院等足以令前来观光的游客流连忘返。
不过,以上与我们无关。公正地说,我们这一帮人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游玩和购物――我们是不怀好意的恶客。
清道馆并没有把我们拒之门外――这是当然的。我们持有中国武术协会出具的介绍信。信上已经说明我们是作为中国武术家前来切磋交流。不过,当清道馆的负责人带着我们一行人到最大的训练场参观时,唐丁清晰地用韩语大声说道:
“我们千里迢迢从中国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踢馆!就是要彻底击败跆拳道!”
唐丁的话中气十足。在现场排着整齐队列训练的跆拳道学员足有一百多人,唐丁话音未落,他们已经全体齐刷刷地向唐丁怒视过去。
清道馆的负责人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他自然料想不到之前一直客客气气地跟随着他进行参观的中国客人突然会说出这样冒犯众怒的大话。
唐丁却迎着两百多道愤怒的目光嘿嘿一笑,向后退了几步。“小光,看你的了。”退过我身边时,唐丁低声说道。我皱着眉头看了看他――这样公然挑衅,是不是有点不妥?但情势已经如此,不容退缩。我看见一直跟随着我们的那八名青年男女中的几个已经取出了掌上摄像机,开始准备拍摄记录。
苏仪在我耳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理了理身上量身订做的黑色唐装,迎着那些韩国跆拳道学员向前走去。
他们人很多,但一眼就可以看出实力参差不齐――许多人脚下虚浮,多半是初学者。不过高手似乎也很多,系黑带的至少有三十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跆拳道练习者只有入了段才有资格系黑色腰带。
一对一百!但我自觉体内真气充沛,心中更是自信十足。即使是他们全部一拥而上,我也是可以胜利的!不过,我无意与那些系着白、蓝色腰带的低级学员交手――那样对他们太不公平!
“请派你们中的高手与我切磋!”我简短而清晰地说道。我用的是汉语,唐丁则在我身后飞快地把我的话大声翻译成韩语。事后我才知道,唐丁似乎是为了激怒韩国人,故意将我的话翻译成:“我只想和九段的打,差劲的家伙滚到一边去!”
韩国人怔了怔,离我最近的几个立刻发出怒吼声,冲了上来。这是怎么回事?我随手挡开他们的拳打足踢,一边投了一道疑惑的目光到身后自己人那里――唐丁脸上露着洋洋微笑,而苏仪则神色不愉。至于另外八人,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有的则忙着拍摄。
最早发动攻击的几个韩国人于瞬间被打倒。我一人给了他们一掌――害怕伤到他们的我甚至连半成力也没用到。这情形刺激到了剩下的人,穿着白色道服,系着不同颜色腰带的上百韩国人立刻将我团团围在中央,如同巨浪拍礁般向我扑过来。
这情形让旁观者看起来也许会觉得我势单力薄、寡不敌众。但是实际上,在同一时间能向我发起攻击的人只有三到四个。
我双臂微曲,双脚挪动间身体滴溜溜转了半圈,久违的乾字太极拳劲随着双掌旋转挥洒而出。最靠近我的五六个韩国人惊叫声中倒飞而起,向后落入白色人群中。后面的人立刻又扑了上来。
我既不想伤人,但是也不想陷入车轮战――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是正邪内力融合后,我也的确并没有经过什么像样的战斗。我想,一对一百是我应该有的自信,但一对一百还不求速胜之道,那就是过份托大了。
韩国人的攻击大多是用腿――正踢,侧扫,绊踢,飞腿。这正符合我所了解的:跆拳道的攻防大多以腿完成。这很类似于我国武术中的谭腿。
所以接下来我化乾字诀为坤字诀,辅以点穴术。以坤字太极化解对手腿力,并随即骈指点打其涌泉、环跳穴。离得近的,则直接打其期门穴。韩国人中有的倒下抚腿不起,有的辗转翻滚,有的干脆楞楞地定在原地。
白色浪潮的势头越来越小。九十几个、八十几个、六十几个、五十几个、三十几个、十几个……最后,只剩四个黑腰带了。整个训练场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穿着白色道服的跆拳道学员,还有十几个如泥塑木雕般站着一动不动。
我从那四个还能行动的“黑腰带“眼中看到了恐惧。但奇怪的是,我却同时读出了他们眼里的凄厉无比的困兽般的战意。奇怪,他们为什么还要坚持?胜败之分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一丝隐约的疑惑闪过我的心头,但我没有抓住它所要传递给我的信息。
“请住手!”低沉的喝声在训练场边响起。是纯正的汉语。所有人向话声响起的地方望去――训练场门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面目坚毅的中年汉子。四个黑腰带飞奔过去,对着那人深深地鞠躬:“老师!”
中年人对那四个“黑腰带”点了点头,然后径直向我走来。
“您好。”他很有礼貌地对我招呼道。他的汉语相当纯正,比起新闻联播主持人也毫不逊色。“我叫崔英哲。”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我伸出手来。
想试我吗?我略带疑惑地想着。伸手与他相握时我却吃了一惊――他的手掌相当有力,但他的确是在和我握手而不是比力气。
“我叫林光。见到您很高兴。”敌意稍去的我也作了自我介绍。
“林光?中国的病虎林光吗?我听说过您!”他露出吃惊的表情说道。“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弟子们的指导!”
这个,我的举动明明是恶意十足的踢馆,他为什么要用“指教”来加以描述,还说“非常感谢”呢?我一时不知何以应对。这时唐丁走了上来。
“没人有兴趣来指教你的徒弟,”唐丁微笑着对崔英哲说道,“我们来这里只是要打败跆拳道,证明中国武术比跆拳道更值得让人去学习。”
崔英哲皱了皱眉:“是这样吗?”他没有理唐丁,却向我问道。我一声不吭,隐隐有愧疚感升起。该死!我干嘛要愧疚?我所做的,不正是中华武术革命所需要的吗?
我的沉默在崔英哲的眼中显然成了轻蔑之意十足的默认。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良久,崔英哲突然向我鞠了一躬:“林先生对我的学生使用了中国的点穴术吧?可不可以请林先生解除他们的尴尬境地?”这时我才想起场上还有十几个韩国人窘迫无比地保持着滑稽可笑的姿势一动也不能动。
唐丁大笑起来:“你们何不自己想办法解救他们?”
“唐丁,算了,我去解他们的穴。”我下了一个决定。然后我从那十几个韩国人身边走过,或掌或指,或拍或点,一个个地给他们解开被封闭的穴位。
“其他的虽然也是被我点中穴道,但并非要穴。扶下去休息一阵,等气血活络就没问题了。”然后我对着崔英哲歉意地说。
崔英哲点了点头。“林先生真的是想要击败跆拳道吗?”他突然问道。这个问题问得执拗无比,不容人不回答。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这的确是我来此的目的。”
崔英哲立刻又向我一鞠躬:“那么,请林先生指教!”他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望着我,然后左拳在前,右拳在后,双脚前后站定,摆了一个准备进攻的架势。
唐丁在我耳边轻声笑道:“你看,小光,这些人你不把他们打得一败涂地他们是不会甘心的。顺便告诉你一声,你面前的这个崔英哲,是韩国跆拳道界公认的第一好手。”然后他退了下去。真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来不及多想什么,我的对手崔英哲已经等得不耐烦。我的久不动作让他误会我在蔑视他。“你难道不屑于和我切磋吗?病虎林光!”他大声喝道。
我站定,抱拳施礼。“能和您比武是我的荣幸。”我恭敬地说道。不管这个崔英哲武功如何,但看起来他的确是个很讲武德的人。这一点,我无意掩饰自己的佩服。
崔英哲脸上神色略和。“不,是我的荣幸。”他说道。然后他大步向我逼近。先刺拳,然后弹起右腿径踢我的胸膛。
他的腿力十足,而且出击时机把握得非常好――正好是我呼吸之间,浊气刚刚吐出,清气尚未吸进之时――这一出手,我立刻看出他的实力比刚才与我交手的一百名跆拳道学员中任何一个都要强。
但是,他的实力仍然和我不在一个等级。
我上身略侧,步伐交错后退两步,让开了他的当胸一踢。崔英哲立刻收右腿,并以右足为轴,身形旋转,顺势又出左腿猛踢向我的腹部。我再退。这期间,我的双手始终保持不动。出于敬佩对手的原因,我让了两招。
崔英哲的脸上出现了怒意。“请您不要留什么情面,出全力和我打吧!”他大喝道,突然飞身而起,双腿齐出向我当头飞踢!
“好!”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好,不愧是被“黑腰带”尊称为“老师”的高手,这连环三腿动作贯通无碍、一气呵成,而且气势十足,的确是跆拳道中不可多得的高手!
一声称赞后,我出手。身形晃动间,我已经让过崔英哲的腿锋,此刻他身体悬空,无法再做出动作调整。而我则已经站到他的身侧――他的整个身体就那么从我眼前飞过,我甚至已经不需要再借力打力。
“扑扑扑”三响过后,崔英哲哼了一声,身体改直飞为横摔,掉落在离我两米远的训练场地板上。刚才我于瞬间发掌,第一掌以“束气成刃”手法,将阴柔内力逼入他的环跳穴;第二掌则以坤字诀轻拍在他腰间令他失去平衡;第三掌横推中又带有回拉之力,以令他落到地面的势头减弱,不至于摔伤。
周围的韩国人齐声惊呼。其中一些不忿老师被如此轻松地击败,颇有冲上来与我拼命的架势。
“等等!”崔英哲大喝一声制止了他的弟子们的冲动行为。跟着他转向我,苦笑道:“我输了!中国的病虎林光果然名不虚传!”因为环跳穴被我用内力封住,他一时起不了身。我走过去,在相关穴位上推拿数下,令他双腿恢复自如。然后,我将他拉起来。
此刻,其他人都在一旁静观事态。崔英哲突然低声道:“林先生,您认为您击败了韩国跆拳道吗?”
“什么?”我一怔。
“您的确创造了一个人打败一百名跆拳道好手的奇迹,也打败了我。”崔项哲继续说道,“这件事如果宣扬出去,也的确会令跆拳道在中国的地位一落千丈。”
“对不起。”我忍不住说道。也许,这样的做法真的有点过份了?
“没什么。”崔英哲微笑起来,并握住了我的手,“您胜利了。但您只是打败了一群练习跆拳道的人而已,您打败的,并不是跆拳道这种功夫本身,韩国跆拳道不会因为这一次失败就从世界武术流派中消失。这一点,请您记住!”
第七十二章 明知山有虎
“我不想去J国。”二OO五年五月三日,在汉城梨泰园花园吃烤牛肉时,我说道。
唐丁瞪大了眼望着我:“你没病吧小光?”我看了看其他人,八个我至今仍不知名的青年男女头也不抬地只顾埋头大嚼烤牛肉。而我身边的苏仪却搁下筷子并坐直了身子。
“在汉城待了快一个星期,这些天每天都要接受许多韩国有名的跆拳道高手的挑战。”我沉沉说道。这,真的是一件很郁闷的事――虽然都能取胜。
“你厌倦了吗?”唐丁笑道,“你不是每一场都轻松地获胜了吗?这也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你扬威韩国的录像带已经寄回国内,现在大概已经在电视台热播了吧!这是好事嘛!”
也许是吧!但是……“这样恃技凌人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那些与我交手的韩国跆拳道高手大多是一生执着于武术的人,想着他们败在我手下后那副屈辱的样子,我心里无由地难受――更何况唐丁总是“适时”地说一些露骨的话来刺激别人。
“那又怎么样?他们技不如人么!”唐丁冷哼道,喝了一口生啤酒。“小光,你太妇人之仁了!你要记住,你一个人凭中国武术打败了韩国功夫,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我没有!”我看着唐丁,“我只是打败了一个又一个跆拳道好手,但我并没有打败跆拳道!”如果我在汉城一直待下去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会有更多的好手来找我比武,包括那些我曾经打败过的!这情形绝对会一直维持下去,直到他们打败我!如果他们不能,那比武就会一场又一场地进行下去,直到我变老死去!而跆拳道本身却绝不会因为我一场接一场的胜利而消亡。
“有区别吗?”唐丁哈哈一笑。
“没区别吗?”我平静地问道,然后再次重申,“我不想再去J国,因为我同样不可能打败柔道、空手道、合气道……”
“够了!”唐丁突然低喝了一声,“小光,全中国武术界都在盯着你呢!你已经不能退缩了!”
“我是我自己的!”我针锋相对。“我现在越来越不明白霜姐到底是在做些什么!这样做有意义吗?”
唐丁一哂:“你去问问那些因为你扬威异域而欢欣鼓舞的中国老百姓这些做法是不是没有意义吧!”
这时我却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叫东乡月照的老人曾经说过的话:“近年来J国上下人心渐躁,不思反省,一味夜郎自大,连带得武术界也是骄狂之风大行其道,全忘了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只怕这次那帮家伙来中国挑衅的结果是一败涂地!”这句话当时是为J国武术代表团而说的,最后也的确变成了现实。但是现在我却感觉我们这一行人正在向它的结果不断趋近。
“对不起,唐丁,我真的想退出。”我轻轻地叹息着说。对于曾经悉心教授我点穴术的他,我还是不愿意太过失礼的。“你可以带着他们,”我指了指那八个一言不发的年青人,“到J国去完成霜姐交给的任务,我想,你、还有他们是有这个实力的吧!我只想和小仪一起回中国。我的功夫在国内可以有更好的用途。”
“不,”这一次说话的却是苏仪,我转过脸去正好迎上她深深望着我的目光。“小光,去J国吧!我会陪着你。如果你要回中国,恐怕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唐丁似乎也吃了一惊,然后他笑了起来:“还是苏仪识大体。小光,你怎么说?”
我没有说话。我骇异地望着苏仪――我早知道小仪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但是,这一次我真的没料到她不跟我站在一起。
那就,去J国吧!如果连小仪都这么认为,那也许就是我错了。当晚回到下榻的饭店时我心情非常不好。我甚至都忘记了向小仪道晚安。唐丁已经飞快地订好了第二天直飞J国的机票,这件事将违反我的意志而进行下去。
当晚,我躺在柔软的床上辗转难眠。直到苏仪敲响了我的房门。打开门看见是她,我淡淡地招呼了一声,然后又转身躺回床上――我这样明显的冷淡,是因为我的确还在生她的气。
苏仪坐到床边。我微微地闭上眼睛,但我仍能偷偷地看到她的样子――她俯视着我,神情温柔,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微微的怜悯。为什么要可怜我?你不是也赞成用我不情愿的方式去做唐霜交给的事吗?
这时苏仪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发。“你的头发真硬,小光,扎手呢!”她轻轻地说道。我没有出声。那是自然,从小到大我只喜欢留平头。长发男子给我以肮脏的感觉。
“你在生我的气?”她突然一语道破我的心事让我吃了一惊。
“没有。”我答道。但是自己都感觉到这两个字的回答有多么的生硬。
苏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光,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过,普通人总是免不了特别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况且这个“别人”是与自己深爱着的女孩呢!所以,我情不自禁地睁开了双眼:“是什么?”
苏仪似乎略有些得意于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她轻笑了一声道:“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坦率、诚实、还有那么一点点单纯。”
“而你最大的缺点也是从你最大的优点中洐生――单纯、轻信、没有防人之心。”
“人以诚待我,我以诚待人。这不好吗?”我忍不住反问。时时刻刻防备别人,对我来说也许是一件艰难而且痛苦的事。
“可是你怎么知道当你以诚待人时别人也以诚待你呢?”苏仪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一怔。“你是想说霜姐吗?”也许我单纯,但是我不笨。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又回到你身边吗?”苏仪微笑道。接着她跟我讲了她与唐霜的“三掌”之约。“你当时的身体情况和我自己无法回避的感情是令我下决心回来的重大原因。”苏仪沉吟道,“但是,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我想知道一些真相。”
“现在你知道了吗?”此刻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被苏仪的话勾起了兴趣。
“还不知道。但我感觉到我正在接近真相。那真相必定有关于你。”
“小仪,你在怀疑什么?”
“我想不通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唐霜为什么要这么帮你?她又为什么要一再地置你于危险境地?她在你身上所花费的心血已经超过她在其它事上所花费的。这是为什么?”苏仪悠悠说道,“我相信你是武术天才,但我同样相信这不足以令唐霜对你产生这样超乎寻常的兴趣,我更不相信‘武术之心’的说法――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唐霜安排好了让你去做的!你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所以她就不断地利用你的这一特点来让你去做她想要你做的事。”
“可是,”我说道,“不是有解释的吗?霜姐要进行功夫革命,而我正好是她革命的导火索。再说,革命的最开始是由我打败了J国留学生而引起的……”
苏仪站起身,在床前走了几步:“或许打败J国留学生而导致的中J武术友谊赛对唐霜来说是顺水推舟的事。但是反过来想呢?如果你没有与J国留学生比武,如果没有中J武术友谊赛,是不是唐霜的革命就无法进行了呢?那样的话,与唐霜平时所表现出的计划缜密不太符合吧!看看吧,为了进行这一次变革,唐霜早已经把关系打通到了政府中央级别!”
“我想,即使没有你,没有中J比武的事,唐霜的革命依然会进行,或许步骤不一样,但结果却不会不同。再仔细想一想,即使没有你这个所谓的‘武术天才’,唐霜难道就找不到人来帮助她推动革命了吗?先不说她自己那一身远超你的武功,就是她手下的天一门也是人材济济――我注意到唐霜一直在不停地把国内各武术流派想方设法地纳入天一集团的体系,从这个由众多武林高手组成的体系中找一两个出类拔萃的人来当革命的导火索,怎么也比用当时奄奄一息,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你要更妥当吧?”
我惊讶地望着苏仪,我以前从不知道她有着如此缜密的思维能力――看来对于自己所爱的人,我的了解还是不够啊!“那么,小仪,你认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苏仪注意到了我眼中流露出的惊艳之色,她微微一笑:“唐霜对你的接近是从她托你继父交给你邪派内力秘籍开始的,谁都知道兼修正邪是凶险无比的事,正好当时我哥昏迷不醒,而我又失忆……”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有一丝伤感掠过。“而你无法抵抗练功的诱惑。可以推断出从那时起,唐霜就已经开始利用你,并始终将你置于凶险的处境。”
“但是……”我疑惑地低语,“如果不是她,我也绝对活不了这么久。再说,她为什么要害我?那个时候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我又有什么利用价值呢?如果真按你说的:唐霜用心险恶。但是,总得有一个理由,她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来利用我,并煞费苦心地使我处于危险之中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苏仪停在我面前,“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或许是我多虑,或许唐霜与你之间的事真的仅仅是一个巧合。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光,你得防备。”
“假设唐霜真是在利用你,那么你必然有其利用的价值,”苏仪道,“而从她如此麻烦地把你推到一个全国瞩目的高度来看,她最后的目的肯定是会令大家都震惊的。”
一阵恶寒从我全身流过。真是那样的话,霜姐她……太可怕了。
我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我真的希望你是多虑了。”
“我也希望。”苏仪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她侧身坐在我身边,将头靠在我肩上。“小光,你是那么单纯,就像一块明净的玻璃。我不愿意有任何人伤害到你。”
温暖的感觉充斥了我。忍住了一阵心跳,我咳了两声说道:“但是,小仪,这样一来有一件事我就不明白了。我今天提出不去J国,为什么你站在唐丁那边反对我?如果唐霜真是在利用我,我们做与她希望相反的事不是正好吗?”
“因为……小光,你难道不想探究这些疑问的答案吗?”苏仪轻声道,“国内天一门的势力现在已经达到了无所不在的地步,你这一次违拗了唐霜回到国内,要么她就想出新的办法来达到她自己的目的,要么她就会对你产生疑忌,甚至放弃你。后一种可能也许远比前一种更可怕,我不知道唐霜是怎么样对付那些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的。”
但是我知道。我立刻回想起唐霜杀死杜笙的情景――虽然杜笙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唐霜事后流了泪。但是,她杀她时却一点犹豫也没有。我不想告诉苏仪这件事。
“那,小仪,你的意思是?”
“我想,不如跟随着唐霜的指引继续走下去。”苏仪看着我说道,“虽然有可能再次陷入危险之中,但只要我们暗中加意提防,小心应付,也许很快我们就会找到唐霜的谜底。那时知已知彼,就不怕她再耍什么花样了。”
“可是,那样不还是在被她利用吗?”
苏仪轻轻一笑:“无知觉地被利用,和有意识地将计就计,那意义是不一样的。而且,在国外,在天一门势力薄弱之处,只要情况不对劲,我们可以随时人间蒸发。”
我恍然。我怎么可以忘了苏仪曾经和苏七长期逃避天一门追杀的事实?如果情况危急只想要保命的话,我的小仪可是专家!
说起来,小仪和我的岁数也差不多吧!可是我想不到的她都非常周全地考虑过了,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把一个本来该只知道吃零食和买靓衣的女孩变得如此机智谨慎?无比的怜惜之情在我心头弥漫着。
一时之间,我想不起要说什么。苏仪默默地看了我半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我的脸颊:“小光,是不是你不喜欢我这样?”
“恩?什么?”我一怔之后,随即明了――大多数男人都不喜欢自己心爱的女人太聪明吧!不过……
“怎么会?”我用食指轻轻地在她的鼻梁上刮了刮,“我的小仪不但美丽,而且冰雪聪明。发现这一点让我真的很惊喜!”
“惊喜?”苏仪轻声嗔道,“难道以前你不知道我聪明吗?”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我温柔地笑道,“恋爱,不正是互相加深了解的过程吗?”苏仪的脸突然嫣红起来,一阵心动之后,我轻轻地揽住了她柔软结实的纤腰:“真是不公平呢!”
“什么?”苏仪在我怀中怔了怔。
我笑道:“你刚才也说我单纯得像一块玻璃。那你刚见到我可能就已经把我看透了,而我直到现在都还在慢慢地了解你。你说是不是不公平?”
“谁让你自己笨?”苏仪吃吃地笑起来。
“那……让我现在就来了解你吧!”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暧昧。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变化。而双臂却不自禁地把苏仪的腰搂得更紧了。
“干什么啊?”苏仪的声音就像蚊子在耳语。
“嘿嘿,我记得某人某个夜晚说过,要我要了她哦!”我不怀好意地笑道,“而且,我向某人求婚,她也是答应了的…..恩,恩,我想要……”
“不可以!”苏仪失声惊叫,她就像被马蜂蛰了一般直跳起来,挣脱了我的怀抱。现在她站在我面前,脸红得像是刚喝了一大碗烈酒。
“为什么?要是那晚上我再坏一点,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嘛!”我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苏仪羞涩地一笑:“那个时候不一样嘛!”我知道,那个时候我是必死、将死之身,她想在那个时候把自己交给我,是为了完成自己和我的一个心愿。也许,当时她还想留下我的骨血……这个又聪明又笨又善良的丫头啊!
“不要这样看着我……”苏仪恳求道。“我要回房去睡了。”
欲望的潮水呼呼地退下,取而代之的是漫漫的柔情。“那么……你不能拒绝和我道晚安吧?”我真诚地看着她说。
“晚安。”
晕!“不是这样的!”我叫道,“应该是这样……”一边说着,我一边厚颜无耻地撅起了自己的嘴唇。
“讨厌!”苏仪嗔道。不过,出房前她还是温柔地吻了我。
去J国就去J国吧,小仪与我同在!这一晚上,我睡得很踏实。
第七十三章 我欲入瓮
二OO五年五月四日,从韩国釜山机场直飞J国东京机场。我们一行十一人,我,苏仪、唐丁和那八个年轻人。
意外的是竟然有人接机。我看看唐丁,他表示这不是唐霜或者天一集团安排的。来人是个三十多岁微微有些发福的矮胖男子,他长着一张很和气的圆脸。五月份离炎炎盛夏还远,但他却似乎很热,一直不停地用一张白手绢擦着汗。
“是林先生吗?”他显然对我很熟悉,虽然用着询问的语气,但眼中的神气却分明在说“肯定就是您”。一边用流利的汉语招呼着,一边同时又来了个四十五度的鞠躬。“我是北村次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J国人?我吃了一惊。为什么会有J国人来迎接我?
北村次郎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一边拼命擦着汗一边笑着说:“我是受J国柔道联盟的指派前来担任林先生在J期间的向导――林先生在高丽打败跆拳道的消息已经传到J国来了!能为林先生这样杰出的武士服务是我的荣幸!”
J国人这是什么意思?示好?麻痹?有恃无恐?我与苏仪对望一眼,又与唐丁对望一眼――好,既来之,则安之,且看你耍些什么花样?不过,我还是补充了一句:“对不起,我的确在韩国赢了几场比武,但我并不认为我打败了跆拳道。另外,我也不是什么武士!”
北村一怔,随即笑道:“林先生真是谦虚啊!”我用眼角余光注意唐丁,他神色间似有不愉。一路说着走到了机场出口门,我正与北村客套着,却听见唐丁几个在一旁闷笑。
我疑惑地顺着几个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出口门上方有一溜很大的牌子,每个牌子上都写着一个汉字,连起来读竟然是“欢迎您来日”!不是吧?这么强的话居然写在这样醒目的位置?转头一看苏仪,脸早红了。北村看起来也很尴尬,不停地解释着说:“这句话本来是‘欢迎您来日本’,在这里挂着好久了,不知为什么,最后一块牌子竟然掉了……”我们恍然,走出门外回头再一看,牌子背面竟然也有汉字,这一次是“欢迎再来日”!我这次直接晕倒。唐丁他们更是哈哈大笑,连苏仪也忍不住“咭”地笑出声来。只有北村次郎脸黑得像是要拧出水来。
北村感觉在我们面前丢了面子,好长时间都没兴致再打哈哈,一路低声咒骂着机场的人,将我们引到他带来的中型客车上安顿下,然后向东京市区开去。
快进入市区时,北村的精神又来了,很自豪地一边开车一边向我们介绍道:“自1868年J国皇室从京都迁到江户并改其名为东京以来,东京一直是J国的首都,同时也是J国政治、经济、文化、交通等各方面的中心。东京的总面积为2162平方公里,包括23个市区,26个郊区,5个町和8个村,并与周边的千叶、神奈川、琦玉三县构成首都圈,人口足有1200万!每天来自周围城市上下班的人约有200万!”
“东京这座国际大都市是整个亚洲地区金融、贸易等交流活动的中心。近来还成为亚洲流行文化的发源地――它总是走在流行的最前线。流行音乐、偶像电视剧、Walkman、MD、手机、化妆品、电子游戏、厚底鞋以及前卫的化妆、这一切年轻人的最爱,都从这里开始。”
唐丁正坐在北村身后,懒洋洋地应道:“我说北村先生,我们来就是为了打败J国柔道,对你们的首都是个什么鸟样没兴趣知道!”
北村明显窒了窒,随即笑道:“这个,我想林光先生并不是那么急着要和我们的武术界开战吧?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说得好:先礼后兵。你们来到J国,还是先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至于比武的事,我们会安排好的!”
唐丁嗤地冷笑一声:“好啊!就看你们怎么安排了!”
苏仪坐在我身边,悄悄对我说:“瞧着吧,J国人要搞鬼了。”我点了点头,也轻声道:“唐丁的态度也很奇怪啊!”
只听北村说道:“林光先生远来劳顿,这几天先好好休息游玩一下,然后我们再商量比武的事吧!我们东京的西面是多摩山区,那一带森林密布,也有不少风景秀美的山峰和溪谷,是一个旅游观光的好地方;如果不愿意去多摩,也可以去登我们J国有名的富士山!富士五湖、鸣泽冰洞还有富岳风洞都是可以一看的好地方!”
唐丁道:“我记得,好像你们的富士山只有每年七月一日到八月三十一日才对外开放的吧?现在才五月份而已。”
北村吱唔道:“这个,林光先生是我们的贵客,当然要予以特殊对待嘛。所谓的对外开放时段,也不过是那一段时间里官方的临时营房和服务设施对公众开放而已。平时实际上并不禁止登山者前往……”
唐丁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子在东京市里转了一阵,我透过车窗向外看,果然街上游人如织,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也颇为不少。最后,我们在一座大厦前下车。北村说道:“这是全J国最好的东京帝国饭店,于明治二十三年开业,位于市中心,面临日比谷公园。各位在J期间就请下榻这里吧!”
我皱着眉头,抬头仰望整个帝国饭店――住这里应该价值不菲吧!J国方面如此不惜血本地热情款待我们这些可以说得上“外敌”的人,应该是有用意的吧?收回视线,转头正迎上苏仪的目光,我们互相望着,同时微微地点了点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北村次郎跑来敲我的房门。“林先生,您打算今天去富士山游览吗?”
“您得问问我的经济人唐丁先生的意见。”我答道。
“唐丁先生已经同意,并让我来征求您的意见。”北村脸上掠过一丝狡猾的笑意。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急着让我去富士山?那里有什么在等待着我吗?
“为什么不去多摩地区呢?”我微笑着问道,“又为什么一定要去游览呢?北村先生,您要知道,我来到J国,并不是为了旅游啊!”
北村一阵窘迫,随即恢复平静答道:“这个,林先生,虽然您来J国是为了与我国武术界切磋,但怎么说您也是客人,J国武术界在接待您的问题上不可能太过失礼。至于选择富士山还是多摩地区作为旅游目标,这个是没有关系的。如果您愿意去多摩地区的话,请容许我重新去作安排。”
“算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这个油条!一点话也没办法套出来。我无奈地挥挥手,“富士山就富士山吧!”
北村鞠了一躬,说道:“那么,出发的时候我再来通知您。”然后他离开了。
北村的身影刚刚消失,我对面的房间门就被打开了。苏仪走出来:“小光,你有什么看法?”她很明显是已经听见刚才我和北村次郎的对话。
“我也不知道。”我叹口气道,“只是很奇怪两点,一是J国方面为什么要对我如此礼遇,二是为什么北村坚持让我去游览?”一边说着话,我一边将苏仪让进我的房间,然后我关上了房门。
苏仪在套房的沙发上坐下道:“入住帝国饭店后,我发现房间里配备了电脑,所以我上网查了查有关富士山和多摩地区的资料。”
我看了看自己房间里的电脑又看了看苏仪,心里不由一阵惭愧――很多事情上苏仪比我想得周到多了!“恩?”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苏仪。
“多摩地区多林多山,还有幽静的溪谷,虽然也有游客,但总的说起来,算是人迹罕至之处。”苏仪说道,“至于富士山就更不用说,除了每年七月一日至八月三十一日官方开放时间,其它季节除了专业的登山者就没什么人上去。”
“小仪,你的意思是?”我怔怔地看着她。苏仪话中所暗示出的可怕含义令我不敢置信。J国人真的敢那样吗?
苏仪很严肃:“小光,不要忘记上个世纪的大宗师霍元甲是怎么死的。我想,如果你在游览多摩地区或者富士山时失踪或者发生别的什么事,官方也只会作为意外来处理吧?”
“难道在我将要去的地方有埋伏?”我皱紧了眉头,“那么,如果我们不去呢?”
苏仪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办法。不过,J国人如果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不会因为你不去多摩或者富士山而罢休吧!同时,我们还要看到,唐丁应该也已经分析到J国人的动机了,为什么他要同意北村的建议呢?”
我想了想,也笑起来:“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似乎天一门又在开始企图将我置于险境了。”
苏仪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双手拉住了我的手。“我的小光在开始学习思考了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后我会尽可能多思考一些东西。我不想累着你。”苏仪的眼中有着羞涩的幸福。不管多聪明的女孩子,总还是渴望心爱男人的保护吧!
“那么,我们去吗?”不过至少眼下,我的思考能力还是比不上小仪呢!
苏仪温柔地看着我:“你决定,我跟随。”我的心跳了一下。小仪这句话让我产生了一种幸福的晕眩感。
“去的话,很可能会有危险。”我沉吟着,“不过,你我的功夫都已经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老实话说,我很怀疑J国是否找得出比我强的人。既然J国人想让我去,天一门也想让我去,那就意味着这一次的置之险地有可能引出我们想要的谜底……”我握紧了苏仪的手,大声道:“那就去!大不了……”
“大不了落荒而逃!”苏仪接了一句。我苦笑着摇摇头――还没去就先想着逃跑,这叫什么事儿?随即我又哈哈大笑起来。苏仪温柔地说:“等一会儿我再上网查查富士山的地图,找几条应急逃生路线出来。有备无患嘛!”
停了停后她又道:“不过,也有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呢!那样的话怎么办?”
我悠然道:“那就放开心事游览一番呗!J国人虽然讨厌,不过听说J国的一些风景还是不错的。”
就这样,两个小时后,我们已经乘着北村次郎驾驶的中型客车奔行在前往富士山的高速公路上。
拿起北村提供的小册子看了看有关富士山的介绍:“富士山是J国第一高峰,也是世界著名的活火山。在本州岛中南部的富士火山带。东距东京约80公里。最高点剑峰海拔3776米,山体呈圆锥形,山顶终年积雪,火山口直径800米。有温泉、瀑布。北麓有富士五湖。J国人将富士山奉为“圣岳”、“灵峰”。自公元781年有文字记录以来共喷发了18次,其中,在公元800年、864年和1707年有三次大喷发。
富士山在许多世纪里都是妇女的禁区。直到1867年,一位英国妇女大胆地攀登了富士山,才有了妇女登上顶峰的记录。
“富士五湖”分别是山中湖、河口湖、西湖、精进湖和本栖湖。山中湖是这些湖中最大的一个,是人们最常驻足的地方。但一些好的景点藏在较小而偏僻的本栖湖、精进湖和西湖附近。一些值得一游的景点包括鸣泽冰洞和富岳风洞,这两个洞都是由富士山早期的一次喷发造成的。”
从东京到富士山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北村将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然后我们一人一个背囊步行登山。背囊里有水,干粮和折叠式的简易帐篷。
由于不是官方开放登山的季节,一路上遇到的人并不多,大多是一些装备很专业的职业登山者。
北村显得兴致很高。一边登山一边絮絮叨叨地向我们讲解富士山的历史和风景。其实我们这边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听他的话――我和苏仪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唐丁心不在焉地吹着口哨,而八个年轻人则满脸严肃一声不吭――但是北村对这些冷淡竟然视而不见似地,一直像只大头苍蝇般不停地嗡嗡着。
我很快注意到北村正把我们引上一条一看就知不大有人走的路。有意无意地问了他一句,北村解释道:“富士山真正的好风景是在人迹罕至之处的。”我才不信他的鬼话,看着他眼神中不自觉地闪动着的越来越得意狡狠的光芒,我愈加相信我和苏仪的判断没有错!唐丁他们对这一切似乎视而不见。我和苏仪时不时地对望一眼――既然大家都这么沉得住气,那我们也以不变应万变吧!看看这些人究竟要耍什么花招出来!
一行人各怀心事,上山的路走得很慢。中午在山上用了简单的干粮午餐。到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到达了一座树林旁边。虽然大家各怀心事,但我对火山上出现如此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是感觉到很好奇,问了北村,他告诉我这些树林都是人工培植的。
北村建议大家在树林里扎营过夜,所有人都没有表示反对,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下来了。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究竟已经登了多高,不过感觉气温有明显的降低。
扎帐篷时苏仪悄悄对我说:“今晚肯定会出事。”我点了点头以示明了。想了想后我对苏仪说:“今晚我们不睡帐篷,上树去。”苏仪一笑,伸出大拇指在我面前一晃,以示这个主意很好。
北村说树林里不允许点明火。早早地吃过晚餐,大家互道晚安,各自钻进自己的单人帐篷。
很快,夜深了。只是不知今晚究竟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的睡着?
第七十四章 荒林忍踪
我和苏仪的单人帐篷紧挨着。
与众人互道晚安后不到半小时,我钻进了苏仪的帐篷。这个时候众人都没有睡着――也没有必要去等他们睡着,因为今晚肯定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合眼睡觉的。
进苏仪的帐篷时,我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对于注意着我的人来说,会以为我是捺不住寂寞吧。
不过,如何和苏仪一起离开帐篷却是个问题。唐丁和那八个年轻人肯定是高手无疑。我不知道北村次郎的深浅,但防着些总是好的。
夜色下我看到苏仪闪烁的眸子,知道她也在为这个问题发愁:离开时怎么才能不让其他人察觉?
这次我很快想出了办法。我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因为没有开通漫游,出国以后我还没有用过它。这一款手机有录音功能,录制时间长达十分钟。
我飞快地调出了“录音”选项。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了苏仪不明所以的面庞。我抓过苏仪的手――隔帐有耳,不敢说话――用食指在她手心慢慢写:“大声叫床。”
苏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过,她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我歉然一笑,摁下了录音确认。
但是苏仪没有马上叫。她的双眼水汪汪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女孩的羞涩。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暂停了录音。苏仪抓起我的手写道:“我不会。”不是吧?你难道从来没有看过情色小说什么的吗?
我无奈地一笑。干脆自己先叫几声吧!
“哦……嗯嗯……哦……”再度开始录音。回忆着以前看过的成人小说,我试着叫了几声,自己的脸却先发起烧来。“小仪……嗯嗯嗯……我爱你……抱紧我……哦哦哦……”
眼看着苏仪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也暂时抛去了矜持。“讨厌……别这样……不要啊……唔唔……”这、这不是叫得挺好嘛?
我的心房猛地颤抖起来。虽然是在做戏,可我没想到苏仪的声音是这么荡魂摄魄。一时之间我竟然呆住了。苏仪脸上似笑非笑,嗔怪地揰了我的胸口几下。而我的身体竟然不争气地产生了反应――心里一边想着:如果不是今晚情况危急的话……
我和苏仪你一声我一声地叫着,呻吟着,都故意不控制音量,外面人听起来一定以为我们在毫无顾忌地行男女之事。(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本打算录满十分钟,但录到第六分钟时,我实在受不了了。看苏仪也是满脸尴尬。估算了一下时间,想来也够了。我伸出手示意苏仪停下,然后我按下了“播放”,并将手机留在了单人帐篷中。
令人耳热心跳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小小的单人帐篷中。
我拉着苏仪的手,悄悄地钻出单人帐篷。我们慢慢地、蹑手蹑脚地行走着,渐渐离宿营地越来越远。而先前录制下的声音在整个营地中回荡,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山之夜里,我与苏仪的呻吟声掩盖了我们走动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当录音播放完毕时,我与苏仪已经身在离宿营地不远的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那粗壮的横枝上。我的心仍然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今晚有月,但云也不少。月亮在浮动的云后时隐时现,断断续续地洒下它皎洁如银的光芒。我转头看了看苏仪,她满脸严肃地看着宿营地――故意不看我,是为刚才的事而不好意思吧?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苏仪转头看我时,正好一缕月光穿过树叶照在她脸上。我再次冲她歉意地一笑,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打手势示意我注意观察营地的动静。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跳控制到最微弱。我将注意力放到营地里那些单人帐篷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宿营地没有异常的动静,某座单人帐篷里甚至发出了熟睡的鼾声。难道真是我们多虑了?有那么一刻,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甚至在开始发愁等一会儿怎么样和苏仪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各自的帐中。
这时,其中一个帐篷帘被无声地掀开,一张脸鬼鬼祟祟地伸出帐外四面探了探。在斑驳的月光下看得分明,正是北村次郎。接着他整个人都钻出了帐外。白天看着北村,只是一个矮胖笨拙的中年男人,但此刻在四周无人的情况下,他的身形姿态给我的感觉既像鬼魅般不可捉摸、又像狸猫般轻捷。北村,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样,我和苏仪眼看着北村无声地离开宿营地,身影消失在密林中。
是否要跟踪?我和苏仪对望了一眼,彼此都看到眼中的否决――对方如果是以我为目标,那么不用我们去跟,对方自然会找上门来。
紧跟着,唐丁和那八名年轻人也钻出了各自的帐篷。那八名年轻人手中执着兵刃,在月光映射下闪闪生辉。我仔细看时,却看不出是什么兵器。这九人钻出帐,聚在一起也没说话,大概是互相打了个眼色吧!然后他们四散开,在宿营地周围的树林中隐匿起来。
这帮家伙,竟然跟我和苏仪想到一块儿去了!如果不是我和苏仪提前做好了准备。那么此刻整个宿营地就只剩我们俩了。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我饶有兴趣地看着。
被人用阴谋算计显然不是一件令我愉快的事,但是,如果能够及早识破,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基础上以一种超然的眼光观看整个阴谋实施的过程却是很快意的。
唐丁他们藏身之后,树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只是一座普通树林的普通夜晚,但是暗中隐藏的杀机却渐渐掩来――之前,树林里还有一些倦鸟的昵喃和夜虫的鸣叫,此刻它们似乎也已经感觉到什么,纷纷噤声不语了。
苏仪悄悄伸过手来,在我手心上写:“有风。”
我摇摇头,在她手心写道:“不,是敌人,小心。”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身子,将自己在枝叶间隐藏得更严实。
因为茂盛树木的遮挡,我的感知术无法准确地感觉周围的空气扰动。但是,至少我可以肯定,有许多身手敏捷的人正从四面八方向我们的宿营地围过来。
来者是谁?
影影绰绰的身影从密林中显露出来。他们无声地行进着,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闪烁着狰狞的寒光。我看清了他们的装扮:一色的黑色夜行衣,黑巾裹头,只露出精光闪闪的双眼――忍者!我立刻想起了在中J武术友谊赛上出了洋相的伊集院隼人。在这奇异的时刻,我竟然感觉到了滑稽。
我们的宿营地是在树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这些忍者大约有四五十名,已经对整个宿营地形成了包围圈。他们悄悄地向那些单薄的帐篷靠近,动作谨慎而又坚决。那情形仿佛是群狼围住了几只无助的绵羊。
包围圈渐渐收紧。这时林中突然有人大喊:“刺客!小心!”这好象是唐丁的声音。
忍者们怔了一下,其中一名忍者苍促地举起右手挥下,包围圈最前排的忍者纷纷甩臂,短促的如同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划破空气,跟着,所有的单人帐篷发出被暴雨击打般的密集的扑扑声――十字镖攻击!跟着,发射过飞镖的忍者齐声怪喝,拔剑俯身前冲,而后排的忍者立刻跟进继续发射第二轮飞镖。镖雨飞过,紧跟着冲近的忍者们挥刀狂斩,所有的单人帐篷都在一瞬间碎裂四散开来!
好狠的攻击手段!我估摸了一下,如果自己和苏仪是在帐中,面对着这样的攻势,逃生的机率不会大于百分之五十吧!即便我们听到刚才的示警而及时作出反应,也肯定会因为被动而狼狈不堪!幸好……帐篷是空的――只是唐丁他们在想什么呢?从刚才发生的事也许可以判断他们的态度:既想令我身处险境,可也不愿意我真的挂掉。这真是奇怪的态度!
这时忍者们也发现目标已经消失。唐丁他们的示警已经引起了忍者们的注意,刚才下令攻击的那个忍者再度作出手势,所有的忍者立刻三人一组四下散开,看样子是要对这附近进行搜索了。
当我看到有几组忍者如猿猴般攀上了大树,并互相掩护着在树与树之间跳跃搜索时,我明白我和苏仪能隐藏不出的时间不多了。
我向一片狼藉的宿营地看去――此刻,那名担任指挥的忍者孤零零地站在空地中央,他的大部分下属已经深入密林,只有零星的一两组忍者在附近逡巡。
也许,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全力一搏?如果要等着那些杀手最终发现我们才被动地战斗,不如索性主动攻击!
那么……我转头与苏仪对望了一眼,立刻发现我们俩的想法完全一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即便不能挟持那个指挥来威胁众忍者,至少可以从攻击中寻找胜利的机会!
我微微地眯起双眼,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真气立刻在我体内疯狂运转起来。
那名指挥似乎感觉到了我们这边的异常,他猛地转头向我和苏仪藏身的大树望过来!
“走!”我暴喝一声。与苏仪同时猛蹬立脚的树枝。受到巨力冲击的树枝发出可怕的断裂声,而我们则借助其反弹之力,如离弦之箭一般向那名忍者飞射过去!
双方的距离大约二十五米左右,我与苏仪从枝头跃落地面之时,这距离已经缩短至十米,我们同时以脚顿地,再度借力跃起,冲向那忍者的势头更加迅捷凶狠!
对方的反应也甚快,只见他腰微挫,持剑在手,已经开始展开防御姿势!我冷笑――岂能让你如意?此刻我离他只有四五米左右,苏仪在我身旁稍后。我人在半空中,左手对着那忍者遥遥地倏推疾缩,内力方吐又收,立刻形成“擒龙控鹤”之势,眼看着对方身形明显地一窒,分明是已经被我这一手压制住了他的反应动作!而我的右手早已经骈指如戟,锁定了他的胸口膻中要穴!那一瞬间,我清晰地读出了对方眼中倏然闪现的恐惧之色!对方大概也感觉到怎么也无法躲过我的雷霆一击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我即将得手之际,横地里突然响起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嘶嘶声,一样物事从旁闪电般飞来,直贯进那名指挥的脖子里!那家伙伸手捂住脖子,喉头咯咯作响,立刻踣地不起。我定神看时,却见他已经死得透了,从捂着脖子的手的指缝中狰狞地露出了黝黑的十字镖的一部分!
“怎么回事?”苏仪紧张地在我身边问道。我摇了摇头,来不及细想这个了――看样子,大概是自己人干的――怕他被俘虏吧?不过,刚才发射十字镖的那人劲力十足,身手似乎相当不错!一丝疑惑掠过我心头,但此刻已经没办法去追究了。一些听见了动静的忍者正向我们扑过来!
“小仪,紧跟我!”我大喝一声。虽然计划失败,但我夷然无惧――这些忍者也许身手都不错,但是跟我比还差得太远!就算是正面作战,只要小心一点,我的赢面还是非常大!
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发起攻击的忍者有五六个,但四周树林里已经有身影正飞快地向这边奔来。
正邪真气融合后,我的内力运使已经圆通如意。此刻,既是为了速战速决,也是为了杀一儆佰,我已经运足了十成力。闷喝声中,我左掌在身前闪电般挥洒出一个圆,乾字太极拳劲应手而出,在我身前正对进攻者的方向形成一片螺旋形气劲。那五六个发动攻击的忍者尤如置身于龙卷风的风眼一般,登时身形东倒西歪,立足不定。我的右掌趁机以“束气成刃”的手法闪电般地拍出――同样是十成劲力!被压缩得尖锐无比的内劲在贯入人体时,其威力已经不亚于强弓劲弩!血箭立刻从那几个忍者的胸膛上激射而出。
自从练武以来,我遇到过的事不可谓不多不奇,而杀死活生生的人在我来说却是第一次!我心里并不是很好受――但是,既然对方是一心一意要取我的人头,那么我也唯有让其付出生命的代价!
随着死人倒地发出的沉闷声响止歇,整个现场再度陷入怪异的寂静之中。
我皱紧眉头四处张望,方才还在向这边冲击的忍者们已经全体踪影不见!运使感知术也探察不到什么动静!难道他们见了我的手段,自知不敌,已经全体撤退了么?但是,即使是逃走,也总会有一些声响动静或者是痕迹吧?这样突兀地一下子消失不见,反而让人感觉到大祸临头般的不安。
我望了望苏仪。她的神情中也一半是疑惑,一半是紧张。我心中一动。
那一瞬间,看着苏仪秀美难言的面庞,我觉得,即使刀风剑雨将至,我也一定应付得来!
第七十五章 饵
一把剑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确切地说是半截剑身,它如同突然从地下长出的怪异植物一样从我们身前三米之处破土而出,发出粗砺的磨擦泥砂的刺耳响声,剖开地面向我直直地撞过来!
这样的场面,我曾经在过去看过!当然,那是在武侠片里。我没有想过会在现实中遇到这种情况!不能不说我此刻有点束手无措。
苏仪显然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应付办法。
因此,我们唯有飞退!
但是,哧哧的破土声立刻在我们的身后、左右同时响起!竟然已经从地下把我们包围了吗?来不及有什么更好的反应,我一拉苏仪,我们同时高高跃起。
在半空中我下意识地向下一望,看到数名忍者随着他们的剑从地下钻出来。也许他们想追击,但是,我相信他们跳不了我和苏仪那么高。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我便感觉到一阵不妙!
此刻我们已经跃到最高点,身形将落未落。就在这一瞬间,潜伏在周围树林中的忍者们发动了全力的攻击!
先是雨点般密集的十字镖发出撕破空气的尖锐啸声向我们打来,十字镖雨之后,是十数名忍者挥舞忍剑忘命狠扑!
死局?
死局!!
我有乾坤太极拳又如何?我有充沛的内力又如何?我有点穴术、感知术又如何?我能以内力将这无数以强劲力道发出的十字镖全部震开吗?也许能震开大部分,但我和苏仪仍然免不了被打成刺猬!即使洗礼过镖雨我们仍能不死,又如何应付忍者们的攻击?
在这一瞬间我想起的竟然是当初在中J武术友谊赛上唐霜对于忍者的评价:“……忍术本来就不是适合进行光明正大的比武的武术――不,它甚至不能算是一种武术!忍术的精髓在于它对形势的判断和对环境的利用上……”而此刻,我们身处的正是最利于忍术发挥的地方,而这些J国忍者也的的确确发挥出了最可怕的威力!
先以诡异的地下攻击令我们乱了方寸,逼迫我们不得不跃起闪避,然后再趁机发起真正致命的攻击。这些忍者的战术,真的很厉害!
我,太大意了!因为这大意,我不仅自己陷入危局,还把苏仪也拖了进来!
在生与死的边缘,我的目光与苏仪的撞在了一起。我不知道她从我眼中看到了什么,但是我肯定,我从小仪眼中看到的是安然。是的,她如此平静地看着我,仿佛我们不是即将被杀死,而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郊游。这是生死相守的觉悟啊!有这样一个女孩相伴,死又何哀呢?
只是,即使死亡不再可怕,我仍然要全力以搏争取活下来的权利啊!
我闪电般伸出左臂,将苏仪紧紧揽在怀中。与此同时,我从胸膛中爆发出一声狂吼,所有真气在全身疯狂地运转了一周,通过我挥舞的右掌向四下激射而出!
蜂拥而至的十字镖受我的内力所激,如同被狂风吹乱的雨点一般,有的偏了,有的反射回去,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忍者发出凄厉的嘶叫声――他们被倒射的十字镖击中了!但是,仍然有数十只十字镖固执地穿过我的真气防御,向我和苏仪扑来!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数十道黄色光芒闪电般掠过来,后发先至击打在十字镖上发出暴雨般密集的扑扑的声音。
我怔住了。搂着苏仪的我轻轻地跃回到地面,看着所有的十字镖失去了方才的凌厉势道,无力地向地面坠落,随着它们一起掉下的还有黄色的泥土碎块。
谁做的?唐丁他们?无论如何,大难不死的我觉得眼前纷纷堕下的泥与飞镖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一场雨。
剩下的忍者们也怔住了。敌人眼看就要毙命,却被人从旁搅了,他们有些手足无措,甚至忘了继续向我发动攻击。
这时我看见了一个忍者。或者说,一个忍者打扮的人。
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剩余的忍者们都忽略了我与苏仪的存在,纷纷回头向他望去――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忍者转头一刹那的眼光,那是警戒和敌意的。然后,我更注意到那个“忍者”轻轻将手中的黄色碎泥块抛在身旁地下。
他是?
我没来得及完成自己的疑问。一片惨叫声自密林中响起,接着,大量黑色的身影飞出来,不、是被人抛出来。那是埋伏在林中向我发射飞镖的忍者们,他们的躯体落在我们周围的空地上,发出沉重的毫无生气的声音――我相信在他们坠地以前就已经死透了。
然后,九个人从四周树林中缓缓走出,是唐丁他们!除了唐丁和另一个年轻女人,其余七名年轻人手中都执着我所不曾见过的兵器。这九个人走出密林,并没有理会我和苏仪,也没有理会剩下的十几个忍者,而是直接对那救我的“忍者”形成了包围之势。
侥幸活着的忍者们齐声发出又惊又怒的嘶叫声。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唐丁他们冲过去!接下来的十秒钟,兵刃相击声和人濒死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十秒钟后,寂静再度降临这片小小的林中空地。
忍者们已经死光了。他们有的被人用铁手抓破了咽喉,有的被人用一把两端都是利刃的长刀劈成两截、有的头颅如同西瓜般被一只巨型蜘蛛般的钢爪切割成好几块、也有的胸膛被形状像短弓的利刃剖开……这令我特别地注意到唐丁那一方的七个年轻人手中的奇形兵刃。
“唐丁,我要一个解释!”我冲着唐丁大喊。他没有理我。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理我。倒是那“忍者”颇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
接下来,又一件奇怪的事发生了!我竟然听见了唐霜的声音!
“要见到你,实在是不容易。”与唐丁并肩而立的那名空手的年轻女人突然开口对“忍者”说道。我疑惑地看着那女人,我确认我没有见过她。这时另一个人的样子浮现在我脑海,时间过得太久,我几乎已经快要把他忘记了――但此刻的诡异情景再次令我想起这个人――我曾经的死敌周路的手下――易容高手“慕容”!
“霜姐……”我呐呐地道。苏仪拉住了我的手,示意我静观不语。但是唐霜已经听见了我的声音,她转过头来,对着我笑了笑――那熟悉的笑容出现在陌生的面容上,令我感觉无比古怪。
易容成一个普通年轻女人的唐霜立刻转头再次面对“忍者”:“我已经知道你是谁,实际上,我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让你现身……”
那“忍者”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但是你用的办法实在并不道义,霜儿。”
他居然叫“霜姐”为“霜儿”!
唐霜微微一笑,继续说完她的话:“……何必再隐藏真面目呢?让小光看看你吧!”为什么要让我看他?
“忍者”干干一笑:“你不也是掩盖了自己的模样么?咱们半斤八两而已。”
唐霜一声娇笑:“好,那我们都去掉这虚伪的假面吧!”她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面具落到她手中,露出了我熟悉的面容。
“忍者”的双眼精光闪烁。他似乎在犹豫着。半晌,他摇了摇头:“不。”
唐霜嫣然一笑:“为什么不肯面对自己的儿……”
“够了!”那人用喝声打断了唐霜的话,“闭嘴!”
“你不要凶……”唐霜悠悠道,“如果我要说,你其奈我何?”
“忍者”叹了一声:“至少等我离开再说。”接着他又长叹一声:“我不想面对自己的愧疚。”
唐霜冷笑道:“既然引你出来,你认为我能让你再离开吗?”
“忍者”无语。
唐霜接着说:“你欠我一个交待。”
“我对你没什么可交待的。”那人懒洋洋地说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霜儿。如果……如果刚才我不出手,你是想牺牲掉小光么?”
被那个陌生人用如此亲密的语气称呼,这本来应该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排斥的感觉。正好他问出的问题也是我感兴趣的――我望向唐霜,我的眼光充满了质疑。
唐霜微微一笑,她伸手进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把硬币。“这次,你似乎太沉不住气了。”她得意地笑道。我释然,作为前身是唐门的天一门掌门人,她当然有在千钧一发中救下我的把握。同时一个疑问也得到了肯定的解答――唐霜她真的是在利用我!这让我心里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唐霜把硬币放回口袋。她的左手轻轻地打着手势――唐丁等人对那人的包围圈开始收紧了。
“忍者”呵呵地笑起来,各种奇形兵器在他周围闪烁着摄人的光芒。“说到用心算计,我怎么也不是你的对手啊!小霜。”他笑道,“若不是我确定你对小光没有恶意,我一定不会和你甘休。”
疑惑在我心中越积越多:这个人是谁?他和我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为了救我而自陷险地?唐霜和他又有什么恩怨?这些问题是自己怎么想也不会有答案的,因此我唯有紧握着苏仪的手,密切地关注场中的局势变化。
唐霜脸上笑容渐淡:“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忍者”从喉咙中发出不屑一顾的哼声。他转动着头颅,观察着包围住他的人,口中念叨着:“幽冥鬼手、日月乾坤刀、分水刺、跨虎拦、八门金锁、龙骨钺、风火轮……哼!看起来,今天你们是打算以奇制胜了嘛!”
“那又怎样?”唐霜淡淡地说。她随着其他人一起,向“忍者”逼近了两步。她的语调很平静――但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如此紧张郑重。即使当初在与杜笙的决战中,唐霜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忍者”的武功难道比唐霜还要高?我隐隐有些为唐霜担心。随即我发现我似乎更加为那个人担心着。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无法言传的感觉――我实在把握不住这种感觉的脉络。
就在这时,唐霜和她所有的手下突然动了!
用分水刺的,当胸向那人刺去;使日月乾坤刀的,俯身横削那人的双腿;使幽冥鬼手的,横抓那人腰间;使八门金锁的,手中铁链一抖,那只巨大的尤如蜘蛛般的钢爪当头向那人罩下;用跨虎拦的,锁向那人左臂;使风火轮的双轮齐舞径削其右臂;龙骨钺则攻其后背;唐丁左手骈指点那人膻中要穴,右手五指箕张,径取他咽喉要害。
唐霜没有动。在如此密集凌厉的攻击中,那人四下逃生的路线都被封死,只有通向唐霜的方向有一个空门。那自然是故意留给那人的。
苏仪在我怀中轻声说道:“若是我,宁可与那些奇形兵器硬拼,也绝不向唐霜姐那边冲。”我点点头――连小仪也看出来了啊!
只听那“忍者”长声而笑,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出包围圈,径向唐霜面前冲去。他竟然明知是圈套还要一头撞进去!?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人身法好快!刹那间已经躲过唐丁等人的攻击,但他自己却也被迫与唐霜对面而立!唐霜一声冷哼,双掌齐出向那人当胸推去!她出掌时,我清晰地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无风自鼓!
那人又是一笑,竟然不接唐霜的攻击!他在那一瞬间向前迈了一步。唐霜的掌推出一半,就已经打在那人的胸膛上!此时唐霜的双掌力道尚未发足,那人这一步正合“半渡而击”的诀窍。只是他竟然用自己的要害之处去接这双掌,却是无谓之至了。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立刻让所有人呆住了!
只见那人受了唐霜的两掌,竟然不退反进,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下,他与唐霜几乎是面贴面了!接着,他伸出右臂,径直将唐霜搂在了怀里!跟着,那人竟然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隔着蒙脸黑布在唐霜的嘴唇上“啧”地亲了一下!
唐霜一声惊呼。唐丁和那七个用奇形兵刃的年轻人早愣住了。那人松开唐霜,哈哈长笑声中,也不见他如何抬腿作势,竟然一下子站到了我和苏仪的面前!
我越过那人的肩头向唐霜看去,只见这位一向从容淡定的女子此刻竟然一脸羞红,不知所措。怪人、怪招、怪行止!想不到,他竟然以这种方式来破了唐霜精心布置的阵法!
那人回头对着唐霜等人哈哈大笑:“放了这么久的饵,还是没钓到鱼儿!小霜,你可生气?”唐霜没有答话,脸上一阵红白不定。
“你是谁?”我突然开口问道。
那人转回头,一双眼精光闪烁地紧盯着我。良久,他突然咳了几声,我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黑布被浸湿了。原来,刚才唐霜的两掌虽然没有使足力气,却还是伤了他啊!
“你怎么样?”我关心地问道。不论他身份如何,毕竟刚才是他将我从危难之中拯救出来的。
我得到的回答却是一记耳光。苏仪惊呼了一声,而我抚着脸颊,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鲁莽、轻信、天真。”那人开口骂道,“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凡事也不用自己的脑子去好好想一想!若不是你运气好得出奇,早他妈死N次了!”
我一低头:“对不起!”
“哼哼!对不起管什么用?”那人冷笑道,口气中那浓浓的戏谑之意却让人听不出他是真生气还是搞古怪。“老子为你操了太久的心,已经腻烦了!这次索性一次把你小子教到懂,以后再有事老子就不管了!“
他为我操心?为什么?
我来不及将自己的疑惑想透。数道劲风已经在我们身边卷起。唐霜他们已经再次攻过来了。
那人长笑声中,突然伸出双臂将我和苏仪一左一右挟住。我没有反抗,苏仪也没有。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我感觉到自己正腾空飞翔。那人长声笑道:“小霜,别再找我了!下次再遇到你,可不只是亲个嘴这么简单了!”
唐霜的声音响起时,竟然已经隔得很远了。耳边风声呼啸,我无法听清楚唐霜喊什么,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字:
“……寒……可恶……我恨你!”
寒?是那人的名字么?怎么有如此熟悉的感觉?正思虑着,却听那人道:“两个小家伙都睡一觉吧!路还远呐!”跟着我颈后一麻,不自禁地晕过去。
第七十六章 父亲
“你是谁?”再度问出这句话时,我正身处一家温泉旅馆中。苏仪坐在我身边,我们一起面对着那怪人――他的忍者装和蒙脸布已经去掉了,却又换上了一张面具――我依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正值盛夏,离温泉旅馆的旺季到来还很远。这家小小的旅店竟然只有四个人入住,其中三人自然是我、小仪和那怪人。另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竟然是北村次郎――当然,他是非自愿的――当晚他离开宿营地不久就被‘寒’制住了。早一些时候,我们已经对北村进行了一次很不友好的“询问”,得知这一次忍者的刺杀行动正是由J国柔道联盟的好几个大道场联合授意并出资进行的。
现在我发现这个叫“寒”的怪人是个很懒的家伙。比如,我和苏仪在他面前正襟危坐,而他却很不雅观地四仰八叉在我们眼前躺成一个大字形。看来,这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家伙。
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问题的答案。
“我只说了我会教你一些东西,可并没有说过我要告诉你我的身份。”他懒洋洋地说。
这时苏仪插嘴道:“那小光和我怎么称呼您?我听见唐霜叫你‘寒’?”
他怔了怔,然后才说:“什么寒啊热的?我听不懂。你们可以叫我大叔啊!也可以叫我前辈嘛!”
苏仪莞尔一笑:“要是您的年龄和我们差不多,那我们叫您大叔或者前辈岂不是被您占便宜了?”
“喝!小丫头好厉害的一张嘴呐!说来说去,还是想逼出我的真实身份。”‘寒’笑了一声,坐起身说道,“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我绝对有资格当你们的大叔或者是前辈!”
接着他转而面对我说:“喂,小子,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这么厉害的丫头……”
我望了苏仪一眼:“是!”
“你打算娶她?”这个问题就有点涉及个人隐私了,而且问得也很无礼。不过,却让我有一种不得不回答的感觉:
“是。”
“年纪轻轻的就被一个厉害女人捆住手脚,真是没出息。”‘寒’不屑地说道,“真是一点也没有继承到优秀的基因呢!”什么基因?
这一来苏仪却不乐意了:“当大叔或者是前辈的人,可以这样教坏自己的晚辈吗?”
‘寒’干咳了一声:“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他不敢看苏仪,还是对我说道:“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他:“自然是回国……”话音刚落,头上挨了轻轻一凿。‘寒’骂道:“我说小子,你搞清楚一点,那些J国人可是派杀手来取你的人头呐!你就这样算了?等你回国以后,人家问你去J国都干了些什么呀?你怎么回答?‘我刚到J国就被刺杀,所以我吓得屁滚尿流地逃回来了’?”
“我不是还没说完呢嘛!”我悠悠道,“J国人干这么卑鄙下流的事,回国以前,当然要让他们头痛一番!而且,我也不用有什么顾忌,反正大家都撕破脸面了。”
‘寒’赞许地一笑。笑容扯动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显得生硬古怪无比:“这就对了!这次派忍者来刺杀你的几大道场中,最有名的就是J国东京江道柔道馆,就把他们作为第一个目标吧!听说,在二OOO年九月,俄罗斯普京总统访J参观该柔道馆时,曾经被馆里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叫五味夏生的来了一个过肩摔呢!”
“哦!”我吃了一惊,“这么厉害?”
“江道馆可是一直把这件事拿出来到处宣扬炫耀。”‘寒’冷笑着说道,“天知道,普京总统可是柔道黑带高手,再加上俄国人天生的大块头,如果不是不愿意和一个小女娃娃较真,怎么会被摔倒在地?”
“问题在于……”苏仪再次插话,“您一声不吭地把我们带到这里来,说是要教小光什么,却又不肯透露真面目。我们为什么要按你说的做?”
我看了苏仪一眼。她的话不错,经过了这么多事,我们的确应当学会小心谨慎。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大叔”,我竟然本能的不愿意去怀疑他――这感觉很奇怪,让我有些惊惶失措。不能不说,苏仪问出了我想要问、但却被自己的内心阻挡了的问题。
‘寒’望向苏仪的眼光里竟然有褒奖之意――为什么?然后他说道:“看来,在你这样聪明的女孩面前没有必要作什么伪装吧!”他站起身,伸手向脸上揭去,揭到一半时却又停了下来。他很严肃地看着苏仪,使用着恳求的口吻:“但我在露出真面目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苏仪点了点头:“你说吧。”她很聪明地没有马上给予肯定,而是用了模棱两可的回应方式。
‘寒’苦笑了一声:“看得出来,你的想法是可以影响小光的。当我揭下这张面具,我要请你引领小光选择正确的方向。”
苏仪一皱眉:“为什么?”是啊!为什么?我也疑惑地看着‘寒’。难道当他揭下面具后,我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吗?应该不会的!
‘寒’再次苦笑,他指着自己的脸:“这张面具一旦除下,你们就会明白为什么。我想过了,如果我始终不以真面目示于你们,就无法取信于你们。而且……而且霜儿也迟早会告诉小光。”
我承认我的好奇心已经被‘寒’成功地勾起来。我急迫地看向苏仪,等待她的答复。
苏仪的回答不见得会令‘寒’满意:“等你揭下面具,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会给小光我认为正确的建议。”
‘寒’哈哈地笑起来。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冲我挤了挤眼睛:“我说小子,我看你傻头傻脑的,怎么能让一个如此绝顶聪明的女孩对你死心踏地?”他没有等我回答,径直伸手将那张碍事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我“啊”的一声,腾地站了起来。苏仪飞快地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以免惊叫出声。“你、你、你你你你……”我指着‘寒’,说不出话来。
他不乐意了:“你什么你?见到老子也不叫声‘爸’?”
其实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亲――他在我懂事之前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我妈很少提到他,偶有几次说起,也只是一句恨恨的“花心大萝卜”。但是我仍然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的确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跟他长得太像,像到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倒出来般!所不同的只是他已经有了苍老的痕迹,而我却正值青春年华。
眼泪“唰”地涌上了我的眼眶。一声“爸”已经在喉咙里打转。但我终究没有叫出声来――我要怎么去喊这一声?这么多年来,是妈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可不关这个抛妻弃子的家伙的事!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尽可能把自己的目光变得像冰一样冷:“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我的事也不关你的事。”我转身向房间外走,拉开木纸门,走出去,关上。然后,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飞快地奔出旅馆,个子矮小的旅馆老板一个劲地冲我点头哈腰,没理他。旅馆外是一片树林,再过去就是温泉浴。我冲进树林,一拳打在一棵较粗的树身上,没用内力,鲜血一下子迸溅出来。
难怪听唐霜叫他“寒”的时候我会有熟悉的感觉,难怪我对他兴不起敌意和警觉,难怪他对我如此随意――只因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林寒。这个名字只听妈说过寥寥几次,但我却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少年时,偶尔看见妈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哭,我知道是为了他。那时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让我遇到他,我一定会揍他一顿为妈出气。长大一点后,知道了儿子打老子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我想着到时就狠狠地骂他一顿吧。最好那时他穷困潦倒,无限后悔。那时我会让他跪着去哭求妈的原谅,但是我一定不会原谅他!再后来,练了武,妈也嫁给了徐绩,我再没有想过他。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今天、会在J国这个异乡、会在我危难之时被他救下。我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一个大高手。而且,就算给我的脑袋装上“联想”芯片,我也绝想不到他竟然和唐霜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牵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狂叫一声,惊起林中飞鸟无数。然后我无力地倚靠着树身坐倒在地,将脸埋在双手中间,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柔软的身躯靠着我坐下。“小光。”苏仪的声音平静地在我耳边响起。“你父亲他……”
“不要对我说关于他的事!他不是什么父亲!”认识苏仪以来第一次,我如此粗暴地对她说话。“他救了我俩的命,我欠他的还他就是!”说着狠话的同时,我的心脏却在软弱无力地收缩着。
接着,我捂在脸上的双手被苏仪温柔而又坚决地拉开了。她看到了我因为挂着泪痕的一脸苦相。苏仪轻轻地扑嗤一笑,随即又端正了面容。“你啊!挺大个人了,怎么还闹小孩子脾气?”她掏出一张手绢揩去了我眼角和脸上的泪水,接着用那张手绢将我鲜血淋漓的手包了起来。“小光,不要总像长不大一样,你至少得听他解释吧?”
“有什么好听的!”虽然还是忍不住犟嘴,但我心里的坚冰却已经在飞快地消蚀――哭了那么久,情绪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而且苏仪的温柔就是我永远无法悖逆的要求。更何况,那个人是我的生身父亲,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恩,”苏仪显然已经体察到我心境的变化,她开始娓娓道来。“刚才,前辈已经把他的事大概向我讲了一遍,我相信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说什么?”不自禁地问了一句。转脸就马上看见苏仪脸上得意的笑容,好像在说:瞧,你还是想听的嘛!
“前辈承认他年轻时花心不对,但是他说他离开你和伯母却跟这个无关。”苏仪说道,“他也有不得已之处。”
“就这?你信?”我问道。
苏仪摇摇头:“当然会有更详细的事实。前辈也只向我透露了一点点,具体的恐怕他想要等到你愿意听时再说。我想,这些事一定跟天一门和唐霜有关。”
半个小时后,我在苏仪的陪同下回到温泉旅馆。他还在房间里等着我们。走进房间时,我瞥见他对苏仪感激地笑了笑。
“你妈……她还好吗?”他并没有马上说自己的事,而是先问道。他看了一眼我包着白手绢的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表示一下关心,但他终究没有提。
我哼了一声:“妈已经嫁人了。”
“这个我知道。”他说道,声音中有一丝苦涩的味道。“婚礼那天我还悄悄去看了。我只是说你最近一次看到她时,她好吗?”他什么时候去看的?我怎么没发现?想想大概那天他也是戴着面具去的吧?
不过我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我觉得他在离去之后再装出关心的样子来,显得虚伪。因此我沉默地面对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这样的问题。抛妻弃子就是抛妻弃子,无情无义就是无情无义,这是没有理由可辩解的!”
我又冷冷地哼了一声,言下之意你还算知道啊!
苏仪在旁边可能觉得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连忙开口打圆场:“前辈,请您还是讲讲您过去的有关经历吧!”
“好。”他答道。“不过,请你们先起誓,今天你们俩在这里所听说的,绝对不能够外传。”看我和苏仪神色有异,他又补了一句:“这涉及到国家层面的一些机密,我已经违纪了。”
我们吃惊地看了看面前的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苏仪先发了个毒誓,我想了想,也起了誓。
“我曾经是一个特工。”他的第一句话就把我们吓了一跳。“我自小跟着师父学了一身武艺,用以前的话说:好汉一身本事,自当卖与官家;用现在的话说:本事越大,责任越大,学了好本领,就要报效国家。”他轻轻地一笑,又说道:“这样的话在你们这些年青人听起来可能觉得迂腐可笑,但我这一代人就是受这样的教育长大的,我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我的想法,更没有后悔过自己的经历。”
“现在回想起来,我十六岁艺成时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心比天高,志不在燕鹄之巢,却又……恩,却又生性风流,人生旅程恐怕是一路桃花开,不知要伤多少女人的心,自己最后也不免落得孑然一身。”
这话让我心里听着很不舒服,却又找不到可辩驳的理由,只得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来。
“十八岁那年,我作为特招兵入伍。头一年就得了全军比武个人冠军。第二年,我进入国家情报机关,正式成为一名特工。”
“整整十五年,我不知在暗中为国家干了多少大事。有一点我师父没说错,我的确是桃花运不断。十五年来,和我有过一段情缘的女人数不胜数――不是没有想过和其中的那些好女人厮守一辈子,但我的工作却决定我无法在某一处地方或者某一人身上逗留太长时间……”
“那你当初就不应该去招惹我妈!”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你在我面前夸耀这些,只是想说明我妈也只是你的一个战利品,对吗?”此刻,我对他的恶感真是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个人渣!苏仪的脸色似乎也并不好看。
“不、不对!”他正色道,“我对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夸耀什么!而且,尹莉对我来说,是不同的!”
“她是我唯一真正娶了的女人。”
我没作声。心里却在恨恨地想着:那还不如不娶的好!反正你也没办法和妈长相厮守,娶她不是害她么?更何况还造了我出来!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光,我娶你妈时已经不是特工了。”
这话让我吃了一惊,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干了十五年,什么危险艰苦的事都经历过,我累了。再说,当时我已经年过三十,虽然有一身功夫,但精力毕竟不比年轻时候。”他悠悠地说道,眼中满是落寞的回忆。“在一次任务中,我失手了。这次失手导致两名同事被杀。所以,我引咎辞职,上面也批准了。”
“我是在恢复自由身后才认识你妈的,然后我娶了她,生了你。”他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大概是回想起了曾经幸福美满的日子。“那时我想,我师父说错了。虽然我以前身边女人换来换去,那是因为我的工作使然。我仍然是可以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那为什么……”苏仪忍不住开口问道。
“因为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特工身份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他叹道,“那时我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但是上面却找到了我,对我下达了秘密的召回令――他们说,有一个任务,只有我适合做。”
“这么说,你的突然离去并不是像我妈说的那样是为了别的女人……”我喃喃道。
他苦笑了一声:“那是我骗你妈的,是为了让自己的消失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也是为了让她受到的伤害尽可能地小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伯母真相?像你今天告诉我们一样。”苏仪道。
他笑起来:“告诉她之后,让她永无止境地等待我吗?”他笑着,眼角却有了泪光。“你们知道吗?那个任务是让我长期地卧底呀!上面给了我一个时间:最少五年,最多十年。五年、十年呀!难道要尹莉等吗?如果我回不来了呢?”
我不自禁地一阵心酸――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吗?“那你为什么不拒绝这个任务?”忍不住质问了一句。
“因为,”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在我们这个层面上,拒绝、就等于背叛。”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伤感。“我没办法拒绝,除非我死去。小光,我离开时,你好像只有两三岁吧!那时你什么也不懂,一转眼却已经长成个大小伙子了!”
“我懂的。”我轻轻地答道,“那天我看着你和妈争吵,然后你冲了出去――你刚一出家门,妈就抱着我大哭――你没有听到我们的哭声吗?”
“我没有听到,因为我自己一边跑一边也痛哭失声。”他悲哀地摇了摇头。
“伯父,”苏仪对他的称呼已经亲切得多了。“可以告诉我们,你所要执行的,是什么样的一个任务吗?”
苏仪的这个问题提出的时机很合适。它避免了悲伤的情绪继续蔓延。
他的面色渐渐平静下来:“这正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我的任务是作为一个武者,加入天一门,也就是当时刚刚崛起的天一集团,监控他们的动向。”
第七十七章 乱,往事
“不对!”我突然说道。
他怔了怔:“什么不对?”
“依你刚才所说,时间应该是八十年代中期。”我看着他说道,“那时的天一门也好,天一集团也好,不论从规模和财力上都只能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小组织。国家没理由关注它!”
他笑了笑,神情很坦然:“是这样的。天一门的历史已经相当悠久,据我们的情报部门所知,解放前天一门的首脑跟当时在台湾执政的国民党交情都不错。”我立刻想起曾听徐绩说起的国民党执政大佬利用天一门对付亲共的苏家这件事,心里不由得信了五六成。
只听他接着说道:“基于上述理由,有理由怀疑八十年代中期突然重新崛起的天一集团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背景。所以……”
并不是没有可能呢!我心里想着,口中立刻问道:“那么,天一集团跟台湾有来往?”
“没有。”他答道,“但这个肯定的答案是我在三年后才确认的。前三年,我从天一集团的底层做起,通过努力逐渐进入高层,才能慢慢地从各种渠道获得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资料。”
“也就是说,您的调查任务圆满完成时,时间才八十年代末期。”我用提醒的口吻说道,“那个时候您为什么不回家?”在不知不觉中,我开始使用敬语来称呼他。
他摇了摇头:“本来是打算结束任务回家的。但新的任务又来了。”
“新的任务?”我和苏仪同时惊讶地问。
“不错。你刚才对时间的判断也非常准确,那一年,正好是八九年。”他微微闭上了双眼,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那一年的春夏之交,发生了疯狂的事情――国外称之为‘六.四’民运,国内的统称是‘反革命暴乱’。”
“恩?“我诧异地怔了怔。在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发生过这样的事吗?不过,仔细一回想起来,似乎真的有这种事――那时我还在念小学,什么也不懂,但即便是什么也不懂的我,也从新闻里看到了一些疯狂的镜头。那一次好像死了不少的人。还记得那件大事之后,作为小学生的我们也学习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政治课,再后来,就没有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了。但是……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苏仪代我问道。
他苦笑了一声:“巧就巧在,当时的天一集团里有一个高级干部和民运份子有很深的牵扯。”
“那人是天一集团驻北京办事处的主管,不知道他是怎么和那些人挂上勾的。在那段最混乱的日子里,他参予了杀害解放军官兵的暴动,并且挪用天一集团的款子帮助民运份子,更在事后随吾尔开希、方励之夫妇等人逃出国外。”
“这一次,特工部门和天一集团的目标非常一致,都想除掉那人。”他淡淡地说道,“经过我们情报部门的运作,天一集团当时的老总、也是天一门的掌门人杜恨水遣我去执行这个任务。”
“那人在国外躲得很好,我追踪了他整整五年,才终于在美国阿拉斯加把他杀死。”
三年、加上五年,就是八年。八年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也可以让一切面目全非。我无语,无语之后,我已经明白了他当时的心情。
“完成这个任务后,我放弃了回家的打算。”果然他说道。就连他,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心中伤痕渐淡的妻子和已经长成半大小子的儿子了吧!
他继续往下说:
“那是我最后一个任务,真正的最后一个任务。在我的要求下,特工部门作了书面保证,保证以后不再打扰我。自由之后,我犹豫再三,还是回到了天一集团。“
“我又恢复了身边女人不断的日子,”说这句话时,他脸上露出难为情的样子。但我已经不再有痛恨的感觉。“如果不用声色犬马来刺激我的感官,我害怕某一天我会忍不住去寻找尹莉和你。天知道,我真的想去找,我想要恢复曾经美满无比的小日子,但我却无比害怕――害怕她已经又嫁了人,害怕你在管另一个人叫‘爸爸’。我在犹豫和放纵中又过了三年,我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这时我遇到了霜儿。”
“唐霜?”我问了一句。他点点头。老实说,我不喜欢他用这么亲热的口吻来称呼唐霜。
“她……曾经是我的情人之一。”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并不是今天的样子。”
“什么样子?”我问道。
“你没有发现她总是一副成竹在胸、从容淡定的模样么?”他笑道。
“那,当时的她又是什么样子呢?”苏仪问道。
他悠悠地说道:“我认识她时,她已经是天一集团副总裁。但是我敢肯定那个位置是当时的总裁杜恨水为了某种集团内部的平衡才让她坐上的――当时的她的确很聪明,很多事情一点就透、一做就会,但是她忧郁、迷茫,似乎总是在担心着什么。那副样子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下属对她有依附感。”
“再后来我知道了杜笙的存在,也知道了杜笙将霜儿视为禁齑。不过,知道的方式我并不喜欢――我在自己的住处被袭击。攻击我的正是杜笙本人。幸好,我的武功比她高,不至于遇害。”
他说起杜笙,我想起了那晚在大厦顶死去的妖娆女人。我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局中人。
“当时的霜儿渴望一份正常的爱情,却又不敢去爱――因为那个有着变态爱情的女人。”他淡淡地说。“我后来才知道她之前的几个恋人全是死于那女人之手,我更知道了霜儿之所以和我来往,是因为她知道我武功高,杜笙没办法轻而易举地杀死我。”
“伯父,”苏仪突然插话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他和颜悦色地说。
“我想,唐霜姐并不只是你的情人之一那么简单。你……真的爱过她,对吗?”苏仪小心地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爱是说不上的。这辈子,我的爱情只给过一个叫尹莉的女人。但是我得承认,我喜欢霜儿多过于喜欢别的情人。”
我没有开口――听着自己的父亲说除了母亲之外他还有其它许许多多的风流艳史,我能说什么?
这时他接着说下去:“一九九九年,我想那是霜儿生命中最快乐的一年,那一年我陪在她身边,给了她不少的帮助――这其中包括潜移默化地教会她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上位者――不夸张地说,今天的唐霜至少有一半是我造就的。不过,时至今日,我不知道我当时那样的帮她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整件事中我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如果没有那件事,我想,霜儿就算做到今天的位置,她的心态会完全不一样吧!”
“武术界的改革是早就埋藏在她心底的愿望,不能不说这个愿望是很好的――中华武术的重新振作是整个武术界的人都希望看到的事。霜儿自从就位天一集团副总裁以来,一直在为这件事打基础,刚开始她做得很生疏,后来在我的帮助下,她结识了一些官面上的人,再后来,她不需要我的帮助了……”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似乎有一种隐隐的担忧在这间小小的温泉旅馆的房间里流动着、弥漫着。
“如果只是单纯的武术革命倒也好了,那样的话,我不但不会反对小光你帮她,也许我自己也会放下过去的一切来帮助她的大业。”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地叹息着说道。“不过,现在的革命只是幌子,霜儿真正想要的,是滔天的权势和无限的财富。她正在进行的武术革命的确开了一个好头,但是再往下,就会变成一场造神运动――造一尊名叫‘唐霜’的神像,以供万人顶礼膜拜。”
会这样吗?我和苏仪吃惊地盯着他。唐霜的目的真的是这样?
他仿佛看出了我们的想法,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示肯定:“是这样的,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那么,是什么导致了她的变化?是您刚才所说的所谓‘错误’吗?”苏仪疑惑地问道。
他深深地点了点头:“正是。也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和霜儿好――我和她在对感情的态度上,实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想要的,是天长地久;而我却只感兴趣一时拥有。”
“九九年末,杜笙第二次跑到我的住处。这一次她不是来杀我的。”他痛苦地微微闭上了双眼,“她是个非常妖媚的女人,当她勾引我时,我没有把持住――对想要杀死自己的女人完成一次另类的征服,对我来说是充满诱惑力的事――实际上,在与我亲热的过程中杜笙仍然有杀死我的企图,但被我阻止了。她的举动更加挑逗起我征服的欲望。”
我感到一阵恶心。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当我和杜笙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时,事情变得不可收拾――霜儿突然闯进来了。”他说到这里时,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和她说的话:我目瞪口呆,而杜笙脸上挂着阴谋得逞的笑容,霜儿站在床前――她开始是哭喊,她语不成句,但我听懂了她的意思,她说失去了前面的恋人已经让她的感情脆弱无比,本来以为我可以给她可靠的幸福,但没有想到我竟然和曾经玷污她的人做这样的苟且之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肮脏无比。”
“然后她突然冷静下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冷静,那是心死,是她在封冻自己最后的一点感情。接着她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她自始至终没有理过杜笙。后来杜笙穿衣服时,我终于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也好意思打她?”我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他苦笑起来:“不错。杜笙离开后,我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把自己打到吐血。”接着他注意到我情绪的异样,正色对我说:“小光,作为父亲,这些事本来是没有必要告诉你的。我之所以抛开长辈的颜面给你讲这些,就是要原原本本地让你知道曾经发生的事,这些对你将来走向哪个方向是有好处的――我希望你把自己放到一个超然的地位,去冷静地分析其中所蕴含的信息。”
苏仪将嘴唇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道:“伯父说得有理。”
好吧!那我就姑且耐着性子听下去。
“第二天,我到霜儿的办公室去向她递交辞呈。”他继续说道,“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求我留下来。她的神态语气就像头一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明白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认为她离不开我,所以,我没有走。”
“但我很快发现我与霜儿之间已经不再存在超友谊的感情了。而且霜儿的变化令我感到吃惊。她似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个铁腕人物,待人处事上都与以前大不相同。我注意到她以前那种忧郁和迷茫的气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身上本不该出现的硬朗作风。”
“二OOO年,我惊讶地看着她运用手中的权力和自己的能力以及所掌握的势力,将天一集团来了一次改头换面――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之高明――她就在杜恨水的眼皮底下安插自己的亲信,还让人不得不信服她的做法是当时最好的或者最无奈的选择。事实上,二OOO年的确是天一集团疯狂扩张的一年,唐霜做出的成绩掩盖了她的一切企图。”
“二OO一年,我与她曾经长谈过一次――那一次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对我说实话,她说人活着总得有目标,她以前的目标是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但她发现那是一种不可能达到的奢望,所以,她以后的目标就是做一番大事业,为自己攫取最大的权势和财富。她有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深:如果不能当一个普通的幸福女人,那我就当一尊神。”
“我终于知道她执意挽留我不是因为还留恋与我的过去,而是想将我变成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而且,她对我的武功也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兴趣。”
“您练的是什么功夫?”我忍不住问。
他看了我一眼:“我的所学很杂,能令唐霜感兴趣的只是其中两样:一套步法和一套掌法――逍遥步、还有天山冰炎掌。”
逍遥步?天山冰炎掌?闻所未闻!
他继续说下去:“霜儿要我帮她夺取天一门的领导权,我答应了。”
“既知她有野心,为什么还要帮她?”苏仪道。
“毕竟她的关于中国武术改革的想法是很好的,也到了万事俱备的阶段,我没理由阻挡这件大事的运作。但是我也不想将来她一手遮天。”
“所以我的决定是帮助她登上天一门首脑的宝座,但之后我必须离开天一门。我已经看出来,以前的情人霜儿迟早会变成一个霸主式的人物,我不在天一门,或许到时可以起到制约她的作用。”
“我的这个决定,没有向霜儿说明。我不知道她听到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可以肯定绝对是我不愿意见到的。二OO一年底,霜儿向杜恨水摊牌的前夜,我蒙面袭击了杜恨水――要令杜恨水受内伤而本人无法察觉,外人也看不出来,当时只有我做得到。”
“第二天,霜儿果然大获全胜。而我就干脆给她来了个不告而别。”
“以后很久的一段时间里,我想办法不让天一门的势力发现我的行踪,但是又不断地通过一些暗中的举动来宣示我的存在。霜儿在明面上推动改革的进行,而我则在暗中针对她的措施作出帮助或者阻拦的反应,剪除她逾越界限的部分。那一阵,霜儿的革命进行得非常规范,那不能不说是我逼迫她那样做的结果――我想,她一定是非常后悔没看紧我,而且非常想找到我。那情形一直维持到她发现你。”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我的脑海,我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说,徐绩的出现、他娶我妈、还有后来的种种,都是她想要利用我找出你的手段?”
“不。”出乎意料的是他给予了坚决的否定。“徐绩和你妈的事是一个巧合。甚至唐霜托徐绩给你邪派内功的秘籍也只是因为她听徐绩说你是一个武学奇才,想要在你身上做一个试验而已。之前我并没有告诉过她任何关于你和你母亲的事。我想,她知道你是我儿子,肯定是在她和你见过面以后。”
说到这里,我和他同时叹了一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事啊!谁让我们父子俩长得那么像!然后他接着说:
“自那以后,她就开始谋划利用你来逼出我。所以,她不断地令你陷入危险境地,企图以此来逼我出手。还好,每一次你的运气都好得出奇,总是化险为夷。而且,我发现霜儿也并不是真的想害死你,也许她是害怕如果真的让你死去,会激得我彻底与她站到敌对的立场。又或者她内心深处对我的感情仍然未能完全断绝。又或者她与你在长期的相处中终究还是产生了一种感情。总之,如果不是这次你们身处于连她也没办法完全掌控局面的异乡,我也不会现身。”
我立刻想起在杀死忍者的地方,唐霜示给我们看的那些准备用来打落忍者十字镖的钱币。“如果这一次你不出手,唐霜不是也能把我救下么?为什么这一次你会上她的当?”
他冷冷一笑:“是你上了她的当。我当时的确不想出手,但形势迫人,我击落十字镖时,已经是可以救你的最后时机,过了那个时候,就算八臂哪吒出手,你也免不了会受重伤。或者霜儿这一次就是打算如果我不出手,干脆让你受重伤算了。”
一直关心爱护着我的霜姐竟然是这样想着的吗?我一阵悲哀,口里却说道:“受重伤又不会死。”
“但是……”他叹了一口气,“我是你父亲啊!”我无语。
沉默良久之后,他说道:“从此以后,霜儿是无法再利用你了。而你与她的关系也将变成敌意多于友谊。功夫革命已经展开,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已经没有办法再控制大局,现在的形势需要有一个人站在台面上与霜儿抗衡……”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我?”
他紧紧地盯着我,坚定地点了点头:“你。确切地说,是学会了逍遥步、天山冰炎掌,并且拥有了足够势力的你。所以,你必须报复J国人,你的行为虽然不能击败J国武术,却可以把你的威望推向更高的层次。以后的你需要追随者,所以,你必须不断地让自己胜利。”
“追随者吗?”我轻轻地笑起来,“您不觉得为了阻止唐霜成为神,却在制造另一尊神吗?”
他亦笑:“问题在于,你不是愿意成为神的人。”
第七十八章 重逢与决议
到二OO五年六月底。六个大型、十三个中型柔道馆,这些基本上代表着当今J国柔道最高水准的馆会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令他们难堪的羞辱:踢馆。
《朝日新闻》称:踢馆的是三个中国人。每一次都是先用极其傲慢的方式向柔道馆负责人提出挑战,如果遭到拒绝,他们会对负责人播放一段录音以胁迫其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对于录音的内容,各柔道馆都守口如瓶,即使警察介入也绝不开口。
不过,《朝日新闻》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与各大柔道馆的比武都是正大光明的,三个中国人是凭真本事大获全胜,而J国柔道则丢尽脸面。尤其是东京江道柔道馆,不但尽遣本馆精英,还从他馆请来高手,甚至还有空手道和剑道好手助阵,在以众击寡的绝对优势下却一败涂地,连柔道馆的招牌也在战斗中被打断了。
难道我们J国就没有像样的武术高手吗?《朝日新闻》愤怒地质问道。先是派遣武术代表团前往中国挑战失败,接着本国的武术界竟然被区区几个中国人打得抬不起头来。J国武术界应该作出深刻反省!
而此刻,造成了J国武术界大地震的三个人:我、苏仪、还有……我的父亲,正乘坐新干线从东京前往位于奥羽山脉中的岩手县。
实际上,我们对于J国的报复行动已经结束。北村次郎的录音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交待了所有参予雇佣忍者刺杀我的柔道馆的名称,地址。在我们踢馆的过程中,也有不少的柔道馆出于害怕失败的心理而拒绝比武,有的甚至威胁要找警察来逮捕我们这几个“骚扰者”,不过,一旦让他们听到北村的声音,他们立刻就变得乖乖的。至于北村次郎这个卑鄙小人,我们在他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干脆把他放了――他的招供令所有的柔道会馆陷入尴尬境地,这一辈子他都只好躲起来不见人了。
另一件奇怪的事是――唐霜等人自从那天富士山一别,再无任何音讯,我怀疑他们已经回国了。
去岩手县是我的决定,因为在我的报复行动即将结束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口信,内容很简单,意思也很明白:浮云流向“病虎林光”提出挑战。落款人是东乡月照。
到达目的地之前,父亲趁着旅途中的无所事事,又开始指导起我的武学:
“天山冰炎掌运使的关键不在于内力强弱,而在于真气在体内的运行方式――真气自哪一条脉络中运行可以使用阴寒气劲,自哪一条脉络中运行又可以达到炽炎的效果,这些你一定要多加习练,要令真气在不同的脉络中的转换达到圆转如意的效果。至于逍遥步,每一步走出都需要内息贯通无阻,即使是闲来无事之时,也可以自行练习,一来可以把步法走得纯熟,二来也是一种练气的方式。你目前体内真气融会贯通,基础是打得很牢了,但对于真气的运行方式研究却不够透彻,就像是守着万贯家财不知道怎么样善加利用一样,是很可惜的事。武学之道,在于不断向更高层次攀登,唯有不断突破自身的局限,方可以达到高手的境界。”
我至今没有搞懂为什么普通的真气只要在体内的运行路线上稍加变化就能显示出奇妙的外在效果。不过,这不要紧,至少,我已经学会使用父亲的天山冰炎掌和逍遥步,这两套武功的威力我也在踢馆时亲身体会过了――天山冰炎掌分“冰掌”和“炎掌”两部分,冰掌是以独门心法运内力经体内诸阴脉后以掌发出,掌力阴寒,中者虽三伏天如堕冰窖;炎掌正相反,是以独门心法运内力经体内诸阳脉后发掌,掌力炽炎,中者虽数九亦燥热难当。据父亲说,天山冰炎掌练到最高境界时,掌力寒热变化无端,被击中的人若不得人及时救治,一个时辰之内或血脉僵冻而毙、或大燥脱水而亡,是非常厉害的掌法。至于逍遥步,我第一次听父亲说到心法和步法,心下便疑惑:与我在武侠小说上看到的凌波微步或者神行百变有什么区别?这两样武功的确令我大开眼界,练习之时,更有再上层楼的美妙感觉。假以时日,我相信我一定可以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一阵子,父亲对苏仪似乎颇有另眼相看之意。在授我功夫之外,又传了一套女子专用的拳法给苏仪。这套拳法的名字却很雅致,唤作“小桥流水拳”。苏仪练习时我得以在旁观看,见拳势小巧绵密,身法优雅轻捷,确是适用于女子的拳法。更难能可贵的是苏仪悄悄告诉我,这套拳法与她自身的“乾坤太极拳”颇有相得益彰之处。我听了也很为她欣喜。心里对父亲的恶感渐消,感激益增。
岩手县位于J国东北部、本州岛的最北部。面积15278平方公里。它的大部分地区是山地、丘陵和盆地。岩手县与秋田县交界处是横贯南北的奥羽山脉。县内最高的山峰是岩手山,海拔2038米。岩手县的盛冈市是新干线高速列车通往东北地区的终点。
我们一行三人在盛冈市下车,然后乘出租车前往奥羽山脉。出租车只能到奥羽山脚,奥羽山终年积雪,每年五月以后雪才渐渐化掉。
按照口信中给的地址,我们步行进入奥羽山脉,经过大半天的行程,到达了一座山中小寺庙。庙中执事见我们到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请我们坐地,便匆匆地向庙后树林走去。
等了大约十多分钟,那执事又走出来,招呼我们跟着他一起进入了那片树林。半路上,父亲和苏仪脸上都颇有戒备之意,父亲轻声向我问道:“你要见的这个人,你了解他多少?”我微微一笑:“我并不了解他。不过,我知道他的确是个光明磊落的J国武道家。”父亲点了点头,道:“还是小心为妙。”前面带路的执事可能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只顾埋头前行,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
往树林中行了约里许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我一看,空地上站着的可不是东乡月照和曾在S大中见过的山崎森俩师徒么?
我笑着走过去伸出了手:“老前辈,再见到您真高兴!”
出乎我意料之外,东乡月照冷冷地看着我伸出的手,却将自己的双手往背后一背。而山崎森则哼了一声,站到了我与东乡月照之间。
我愣住了。
只听东乡月照用冰冷的声调开口说道:“能与中国的病虎林光比试武艺,鄙人感到十分荣幸。”
我错愕地笑道:“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父亲和苏仪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场中的局面。
东乡月照看着我,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缓和。半晌,他才慢慢地说道:“上一次,我不愿意跟随着我国的那些狂妄武人去中国滋事。这一次,我同样不愿意看着狂妄的中国武人随意践踏我J国武术界的尊严!”
他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我当然记得他于我曾有点拨之恩,但是,我不喜欢他这样妄下断语。
“老爷子,你知道我在韩国的事吗?”我亦将自己的语调变得冷淡起来。
“你不必向我老人家吹嘘你的武功。我知道你同样践踏了韩国的武术界。”东乡月照道。
“是谁告诉你的?”我想,告诉他这些事的人,一定刻意隐瞒了事实的真相。“我在韩国确实打败了许多跆拳道高手。但是,那都是正大光明、礼节周全的比武,我胜得正当,而他们虽然失败,也捍卫了跆拳道的荣誉!”
没想到我这一番解释却似乎更加激起了东乡月照师徒俩的怒气。山崎森大声道:“你是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们:J国武术界不配与你进行礼节周全的比武吗?”
东乡月照则说道:“林光君,是中国人与J国人之间的仇恨让你用踢馆这样侮辱人的方式来对待J国武术界?”
“我以为您让我来是叙旧。”我说道。此刻我的心情有些沮丧。我还记得中J武术友谊赛之前这个老人对我的维护之情。
但此刻在他身上已经找不到这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情绪。“我找你来,是为了与你比武,我要捍卫J国武术界的尊严。”
我摇了摇头:“我不想比武。老实说,我不想和你打。况且你和你的弟子已经不再是我的对手。”
“恃技自傲吗?”山崎森勃然变色,“我们知道你的身手已经远胜昔日,但是这一场我们必须得打!来吧,让师父和我的死再为你的荣耀之路铺上一级台阶!”东乡月照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我能感觉到气劲在他全身鼓动。
“对不起,实话往往都不那么好听。”我决定冷静下来。看这师徒俩的架势,倘若动手打起来,恐怕真的是不死不休。“我答应比武,但是,我必须要先说明:我从来没有践踏过你们J国武术界的尊严。践踏尊严的是我对付的那些柔道馆。”
“我来J国,的确是为了比武――是像我在韩国时那样正大光明的切磋技艺。在正式的切磋中,胜者和败者都一样受人尊敬。但是,你们的那些柔道馆害怕失败,害怕丢脸。他们派人把我引入富士山,并雇佣大批的忍者来刺杀我。”我平静地说道。当我在讲述时,我注意到东乡和山崎脸上神色的变化。“实际上,如果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及时出现救我,我此刻已经埋骨在不知哪个荒僻的角落里了。”
“我之所以踢馆,只是正当的报复行动。既然那些柔道馆不守武道的规矩,那么我的报复也绝不会顾及他们的面子与尊严。这些事,与整个J国武术界无关。”当我讲述完整个事情的真相时,我清楚地看见那俩人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愤怒而变得疑惑。
山崎森却犹自不肯轻信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父亲一声不吭地走到我身边,掏出录音机,揿下播放键。北村次郎那抖抖索索的声音立刻在这空地中响起来。
羞愧的神色渐渐出现在东乡月照和山崎森的脸上。当整段录音播放完毕后,东乡月照率先跪到地上:“林光君,对不起!我们师徒俩太轻信小人之言了!”他的这一举动令我大为惶恐,连忙抢步上前将老人扶了起来。
“前辈,请您不要自责!”我诚恳地说道,“实际上,我最初来J国也的确是受人蒙蔽,妄想一举击败J国武术。不过……”我看了一眼苏仪和父亲。“……现在我有自己的想法。”
误会解除之后,诚挚的笑容再度出现在东乡师徒的脸上。
接下来的两天,是我自到J国后最放松的日子。我们三人住在这个被用作浮云流基地的小庙宇中,受到了东乡师徒的隆重款待。闲着没事时,东乡月照很得意地向我们表演茶道,并一边与我们探讨一些武学上的问题。
二OO五年七月三日,我们告别了东乡师徒,搭乘新干线列车重新回到东京。
在一家小旅馆住了几天。我们都意识到是该离开J国的时候了。
“小光,你打算回国后怎么办?”七月七日夜,在小旅馆中我的房间里,父亲当着苏仪的面向我问道。
“和您在一起这么久时间,我想,唐霜姐也已经料到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几天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听父亲问起便答道。“我想,我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不,你还有!”父亲道。“她一直想得到的天山冰炎掌和逍遥步,现在你也已经学会了。霜儿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地让你把这两样武功教给她吧!”
“她做不到的。”我沉吟道。“我与天一集团的合约已经到期了,唐霜没办法再约束我。”
“你啊!想问题不要那么简单!”父亲苦笑道,“唐霜的天一集团现在可是无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怎么会没有办法对付你?”
我怔了怔。不论怎么说,还是不相信曾经那样关心我的霜姐会对我用出什么残忍或者下作的手段呢!
“你现在在国内的名头很响,就连许多民众也知道有个扬威J韩两国的‘病虎林光’,你有了足够的名气,这就让霜儿在对付你时不得不注意其方式手段――她不能太明目张胆。”父亲道。“但即使这样,她仍然有许多办法可用。譬如,毁掉你的名誉,先将你打入万劫不复之境,然后再对你下手……”
一阵寒意掠过我的心头。耳听得父亲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首先要做的是摆脱天一集团的控制,不能再做任其宰割的棋子。然后,既然你得站到明面上与天一集团抗衡,就得有足够的实力――武功上你已经非昔日吴下阿蒙,即使是霜儿出手,也不可能轻易胜过你;至于名气,一直居于幕后的她就更没办法跟你比。但是,除此之外,不管是财力,人力和关系网,她都胜过你百倍不止!在这些方面,你得把差距缩小!”
“这得要多少年啊!”我忍不住叫起来。“天一门经营了数十上百年方有今天这样的规模!要让我去搞一个可以和天一门相抗衡的集团出来,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嘛!”说这话时,我禁不住地想:倘若江南苏家尚未败落就好了!偷眼看苏仪,见她神色间有淡淡的落寞之感,心知她此刻定然同我是一样的想法。
“知道你会这样说!”父亲笑起来。一边递过来一个大信封。我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从东京直飞纽约的两张机票,还有我和苏仪的签证。另外,还有一封信,信上写有地址和电话号码。只听父亲平静地说道:“去美国按信封上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找一个人,然后把信给他看,他会给你们需要的帮助!”
“去美国?”此刻我和苏仪已经完全地目瞪口呆了。这件事,太突然!
“前几天,小仪曾经对我说,她有个哥哥正由天一集团出资在美国接受治疗。”父亲说道,“你们是必须去一趟了,否则的话,她哥哥迟早会成为被霜儿利用的砝码。”
晕死!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我竟然已经忘记苏七的存在了!我惭愧地想着。想想苏七被唐霜掌握在手中威胁我们的情景,"奇"书"网-Q'i's'u'u'.'C'o'm"真的会忍不住打个冷颤。苏仪呢?她也许早就想到了吧?她为什么不向我提出这件事呢?是害怕分我的心吗?我的判断只有令我更加羞愧――如此不通世务的我现在竟然要担当起制衡天一集团的重责,真不知道我会把这整件事带到哪个方向去!那一瞬间,我心中竟然有了退缩之意。
父亲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他咳了一声道:“小光,很多事情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你的经历不可谓不丰富,现在你得尝试不断学习,不断总结,以此来逐渐完善自己的人格和处事态度。”
“如果您掌握有力量,为什么不是您站到台前?”我突然问他。
父亲怔了一下,然后再度苦笑起来:“两个理由:其一,我是特工出身,一直以来干的就是阴影中的工作,抛头露面绝对不适合我。而你从一开始就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你已经习惯并知道如何应付;其二,最重要的一点,我与霜儿之间的许多纠葛注定如果是我公开与她抗衡的话,会有许多不便之处。”
“我不知道我是否是霜姐的对手……”我呐呐道。
“霜儿的确很厉害,但她也不是神。”父亲断然道。“她也有犯错误的时候。比如这一次,她只想要利用你引我出来,但对于我出来之后的局面却完全没有预先估计到――她绝对没有料到我的出现导致了你的反出。而且,我不知道她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继续追踪我们,但能判断一定是国内出了什么状况令她不得不急急忙忙地赶回去。她一定预料到你很快会回国,所以才根本没有管你在J国的动态。这一次她又失算了,你正好在她的视线之外,这是你去美国办妥一切的最佳时机。”
“还有一个问题。”此刻其实我已经没有多少犹豫了,但疑虑之处必须一一解开。“正如我说过的,天一门已经经营了若干年才有今天的成就与规模,我即使得到你所说的实力,能否与根深蒂固的天一门对抗?”
父亲赞许地一笑:“你考虑得不错。但有一点,天一门之前的经营也是在暗中进行的,而由霜儿一手推动起来的武术革命刚刚开始启动,天一门由暗转明的程序也因此而开始运作。就改革这个起跑线来说,你与霜儿的差距并不很大,你比她落后不了多少――你要记住,很多东西在她来说,以前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要落实执行,她也有许多需要摸索的地方。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时机,你如果能比她更早更多地摸索到路径,那么,追上甚至超越她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轻轻地点头。道理的确已经说得够明白的了,我没有什么好再犹豫的。“好吧,”我轻声道,“去美国。等等!”
我的一惊一咋把父亲和苏仪都吓了一跳。我急急地问:“只有我和小仪的机票和签证!您呢?”
“我自然回国。”父亲微笑道。“许多暗地里的工作还得要做!”他站起身来,长伸了一个懒腰,用一种貌似漫不在乎的语气说道:“这段日子,我很开心。小光,咱们就珍重不再见吧!”然后他向门外走去。
“不再见?”我在他背后问道。他停住了,没有回头。半晌,他轻声道:“算了,也许……会再见吧!”
第七十九章 伍氏集团
很久以后,当我形容我自己的亲生父亲林寒时,我只能用一个词:流星。
他匆匆地出现,又匆匆地离去,但他在我身边的那段短暂的日子里给予我的帮助是巨大的。如果说,在他到来之前我的人生还是迷茫的一团雾,我还不得不跟随着别人的引领而茫然前行的话,那么,在父亲来过以后,我清晰地看到我未来的方向。我不再需要别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因为我已经了然。
至于父亲,他再没有出现过。我没办法得知他的所在,他在干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而我对他的感情,我直到最后也没有弄清楚是爱多一些、还是怨多一些――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很想他。
如果我遇到他这整件事只是一个梦,那么我要感谢上苍: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梦!我仍在期待着,期待着父亲履行他的诺言:再见的那一天。虽然,他用了“也许”这样不确定的字眼。
二OO五年七月十一日,飞机在纽约肯尼迪机场降落。我和苏仪刚走到出机场的通道就看到通道另一头一块大大的牌子上用汉语写着“林光,苏仪”,想必父亲已经向这边的人通知过我们来的消息了。
接机的人是个很年青的华裔男子,自称伍杰克――这个名字很怪,而且,人也很怪:染金发、戴耳环、嚼口香糖、穿着过份大的大红色棉质厚T恤,裤子也是又肥又大,脚登运动鞋,很活泼的样子。而且,等走近了我和苏仪才惊讶地发现他的双眼瞳孔竟然一只金色一只银色!伍杰克得意地一笑:“这叫金银妖瞳,可惜不是天生的――我贴上去的!”我禁不住哑然失笑。苏仪倒是很细心地问他是不是在美国出生,伍杰克很爽快地承认自己是个众人口中的“香蕉人”(黄种人外表,白种人内容)。对于他那一口标准而又流利的汉语,伍杰克很无奈地摇摇头:“我父亲逼我学的!还有……功夫!嚯!哈!”他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比划起来。我细看他身架动作,倒是有模有样――看来伍杰克的父亲也是个有功夫的人。只是不知道父亲让我们来找的人是不是就是伍杰克的父亲。
伍杰克对苏仪似乎很有好感,出机场的时候他直言不讳地说:“我父亲总是念叨着中国‘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我一直不相信有比辣妹还漂亮的中国姑娘――不过我现在相信了!以后我也要娶个中国老婆!”苏仪目瞪口呆,我当场几乎要笑得打跌。
伍杰克用来载我们的交通工具是一辆破破烂烂的“通用”轿车。车子好坏我倒是无所谓,不过看伍杰克往驾驶座上坐我却有点不放心――行吗?看他比我还小的样子。伍杰克说道:“我在牙买加湾野生动物保护区做事,今天休假,父亲让我顺道来接你们。恩,这辆车是我父亲十八岁时送给我做生日礼物的,二手车,不过我很喜欢它!”这车外表看着破,不过坐起来倒是很舒服,伍杰克的驾驶也很稳当,跑了一段我就彻底放心了。
不得不承认伍杰克是个非常健谈的人,而且从他的话语中就听得出他知识面很宽,一点也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浅薄。一路上他就像真正的导游一样向我们介绍起纽约市:
“纽约市是全美国乃至全美洲最大的城市,由曼哈顿、布鲁克林、昆斯、布郎克斯和斯塔滕岛五个区组成。面积830平方公里,人口800万,其中有200万犹太人、200万黑人,我们华人有60万以上。曼哈顿区是纽约市的中心区,它南端的华尔街是世界和美国的金融中心,还有著名的自由女神像、联合国总部、时代广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中央公园、洛克菲勒中心、百老汇剧院、唐人街都在这个区……”
我得说,坐伍杰克的车真的是一种享受。不但车坐得平稳舒服,而且还有免费的导游词可听。在兴致盎然的倾听中,我们经过康迪特大道、布什戴克大道、威廉斯堡桥,最后进入位于曼哈顿区南首的唐人街。
“这就是我父亲的公司总部。”伍杰克指着高耸于我们头顶之上的大厦对我们说。
“整幢楼都是?”我问道。一边不自禁地看了看伍杰克那辆破烂二手车。
伍杰克倒没有发现我疑惑的眼神,也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回答:“是的。我父亲在全美和欧洲都有许多产业,生意做得很大。我很为他骄傲!”
我们下了车。趁伍杰克去大厦地下的停车场泊车的功夫,我悄悄对苏仪说:“早就听说在美国,年轻一代少有倚靠父辈的,当时也就是听听而已。今天真的看到这种事,真的是很佩服!”苏仪点了点头,一边伸出手来替我整了整衣襟,说道:“你现在是要做大事的人,等一会儿见了人家,不要表现得像小孩子一样。”我心里一暖,笑道:“知道了。小仪。”
说话的功夫,伍杰克已经从停车场出来,引着我们向大厦内走去。这时我们又看到一个令人感叹的现象:伍杰克没有径直引着我们去找他父亲,而是先在底层前台很客气地向前台小姐说明了情况,而那个前台小姐也非常认真地询问是否有预约,并打电话加以核实后,才放我们进电梯。
在电梯里我忍不住问伍杰克:“难道您平常要见令尊也需要预约的吗?”
伍杰克苦笑:“我父亲说,我什么时候下决心继承他的事业,什么时候再自由出入伍氏大厦……对了,伍氏大厦就是这栋楼的名称,我父亲的产业总称‘伍氏集团’。”
我默然。看着伍杰克那一身与这豪华的大厦格格不入的寒酸气,我真的替国内那些“太子党”脸红。苏仪突然开口问伍杰克:“不知令尊的名讳?”她这话说得很客气,也很“中国化”,如果伍杰克是真正的“香蕉人”,估计此刻就只有瞠目不知以对了。还好伍杰克不是,他很爽快地回答道:“我父亲叫伍胜寒。”高处不胜寒。这名字取得有点意思。
出于礼貌我又问:“那,您的中文名字是?”我当然不会相信他就叫伍杰克。
伍杰克羞涩地一笑:“我不喜欢我的中文名字:伍行孙。”哦?还有这么怪的名字?
听只伍杰克接着说:“小时候我以为我的名字非常独特,直到我长到十六岁的时候,看了中文版的‘封神榜’……我可不想当那个会钻地的小矮子!”他的话非常有趣。我努力强忍住大笑的冲动。苏仪却终于没能控制住,扑嗤一声笑出声来。伍杰克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达顶楼。刚走出电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你们好。是林光先生和苏仪小姐吗?”他很客气地招呼道。
在我们表示肯定之后。他指着正对电梯门的大房间道:“董事长在等你们。”然后又对伍杰克说:“杰克,请到会客室等候。”伍杰克摆摆手:“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麻烦九叔跟我爸说一声。”说完又钻回电梯下楼去了。看起来,杰克似乎很不喜欢见到他父亲。
我与苏仪对望一眼,跟着中年人走进大房间。正对我们的是整整一面墙壁那么大的落地窗,窗下的一张大到可以当床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个,大概就是伍杰克的父亲伍胜寒了吧?看到我们走进去,他非常礼貌地站起身来招呼道:“你们来了?我就是伍胜寒。请坐!要喝点什么吗?”
“伯父好!我是林光(苏仪)!”我和苏仪异口同声地招呼着坐下。苏仪要了一杯果汁,而我干脆就只喝冰水。那个被伍杰克称为“九叔”的中年人立刻把我们要的饮料端过来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伍胜寒装着很随意地问道:“我不是让我儿子行孙来接你们吗?怎么他人呢?”
“九叔”轻声答道:“小伍说他还有事先走一步,改天再来看您。”这句话的后半截却是他很体贴地自作主张加上的。伍胜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马上又把注意力转到我身上来:
“您就是林寒老弟的儿子林光?”
我点头称是。伍胜寒很感兴趣的样子:“我听说过关于您的一些秩事,果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
这样的当面夸赞让我有点不好意思。耳听得苏仪在我身边轻轻地咳了一声,却是在提醒我不要失态了。我坐直了身子,平静地答道:“伯父过奖了!”这样的回应,应该是比较稳妥的吧?
伍胜寒笑了笑,又问道:“林寒打电话告诉我,他让你们给我捎来一封信,对吗?”
“是的!”我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中取出信,走上前去递给他。
伍胜寒立刻拆开信看起来。我一边喝着水,一边从旁观察他的表情,只见他面容虽然平静,但微微皱起的眉头却说明他在思考或者疑虑着什么。
过了一小阵,伍胜寒轻轻地把信收好,长舒一口气对我们说:“林寒的意思,我已经很明白了。”然后他脸上露出回忆式的微笑,对我说道:“说起来,我与您父亲也算是老朋友了,当初若不是他仗义出手相助,恐怕就没有今天的伍氏集团了!”
我倒是没有想过父亲与伍胜寒还有这层关系,心道若是如此,那是天大的人情,向伍胜寒求助的事应该不难。
却听伍胜寒口气一转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听听您、林光的意思。”
我答道:“我此来美国找伯父,是有两件事相求:一是请伯父以伍氏集团名义参予中国大陆的武术改革,帮助我们与目前武术改革的领头羊天一集团抗衡;二是我未婚妻(我指了指苏仪)的兄长目前由天一集团出资在美国洛杉矶一家医院作治疗,我们不知道他现在恢复情况如何。但是无论如何必须立即让他脱离天一集团的控制,否则的话,他有可能成为天一集团对付我们的砝码。”
伍胜寒用手指轻叩着桌面:“第二点没有问题,我可以马上派洛杉矶子公司把人接出来。此外,如果您愿意在美国定居或者发展的话,我们伍氏集团也能为您提供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并给予最无私的帮助。”
我一听他的答复跟我的希望相去甚远,不禁有些疑惑:父亲可并没有说过这个伍胜寒会不答应他与我的要求。“那么第一点……”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伍胜寒轻轻地笑起来:“这正是我反对之处。小林,我早年的确受了您父亲天大的恩惠,我是记得的,所以我会用最合适的方式来报答林寒和他的儿子。但是,如果是要以伍氏集团的名义进入中国,与另一个中国本土的财团进行对抗的话……请原谅,我是生意人,我看不到这样做对伍氏集团有什么好处。”
“这么说……”我一下子怔住了。
“作为伍氏的董事长,我必须为整个集团数万员工及其前途事业甚至家庭幸福负责。所以,我个人的报恩必须与伍氏的重大决策分离开来。这是我一向的原则。”伍胜寒礼貌但是坚定地说道。接着,他有些狡黠地笑起来。“当然,如果您能够向我证明伍氏集团进入中国,参予您口中所说的武术改革会为集团带来巨大收益,那么,我一定会重新考虑这整件事。”
想必此刻我的脸色一定有些难看,因为苏仪在担心地悄悄拉我的衣襟。不过,任何情绪上的激动对于这件事一定不会有正面的影响,在想通这一节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向伍胜寒行了一个礼:“伯父,非常感激您在我未婚妻的兄长这件事上的仗义相助,我也非常理解您对于第一点的疑惑。我要申明一点:恳请伍氏集团进入大陆,参予武术改革的进程绝非出于我父亲与我个人的私怨,而是因为有一些非常好的想法如果没有势力庞大的财团介入,凭我父亲与我个人之力是无法办到的。我相信介入这整件事,对财团本身来说是有巨大收益的,但同时我必须承认我没有料到您会提出这样的疑问,请原谅我刚到美国,在准备上不够充分,因此我无法马上解答您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给您,相信到时候您会作出正确的决定!”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自认为也没有什么破绽――实际上我的确还没有想过伍氏集团介入此事能有什么收益。目前我只是凭籍直觉来作出初步的判断――虽然我有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什么错,但要做说服工作的话,我必须有更直接更明确的论据,在此情况下,缓兵之计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一边说着一边注意伍胜寒的反应,见他似乎在微微点头,这对我是一个不小的鼓励。
果然我说完以后,伍胜寒马上说道:“那么我期待着看到您用精采的书面报告说服我!”停了一下之后,他又和蔼地说道:“公事说完了,现在谈谈私事。小林啊!我叫您一声世侄应该不过份吧?”
我笑道:“那是我的荣幸。”
伍胜寒满意地点点头:“恩,世侄,多的话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聊。待会儿我就吩咐洛杉矶的下属去办苏小姐兄长的事。然后我让你们九叔带你们先去酒店住下,这几天世侄你可以静下心来写书面报告――当然,要劳逸结合,写累了的时候,就让你们九叔带你们出去玩玩,纽约这个城市里还是有不少可以看的,像自由女神像、中央公园等等……”
我笑道:“这些著名的风景,杰克已经在来的路上向我们详细介绍过了。我也的确很向往!”
“您是说行孙这孩子吗?”伍胜寒微笑道。不过他的微笑背后却似乎隐藏着一丝伤感――想必提起伍杰克,就让他想起了父子俩不甚融洽的关系吧!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个问题上我是不便多嘴的。而那边伍胜寒已经在吩咐“九叔”招待我们的注意事项了。
离开伍氏大厦,在楼下等着“九叔”开车来接我们的当儿,苏仪笑笑地对我说:“今天小光对伯父的应答很精彩呢!”
“是吗?”被心上人真诚的夸奖当然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
苏仪点了点头,同时又伸出一只手来挽住了我的胳臂:“认识小光这么久以来,今天我第一次觉得你不再是个大孩子,而是一个男人了!
第八十章 黑市拳
“美国自由女神像高46米,底座高45米,正式名称是‘照耀世界的自由女神’。整座铜像以120吨钢铁为骨架,80吨铜片为外表皮,总重量达225吨。铜像内部的钢铁支架是由建筑师维雷勃杜克和法国工程师埃菲尔设计制作,这里特别要说明的是,这位埃菲尔工程师同时以建造法国巴黎埃菲尔铁塔闻名于世。”二OO五年七月十三日,在九叔的陪伴下,我与苏仪来到了位于纽约湾利勃坦岛上游览美国的象征――自由女神像。我对自由女神像的印象始于许多美国拍摄的灾难片:很耐人寻味的是,几乎所有的灾难片里,自由女神像都是最先被摧毁的建筑。
我们从铜像底部乘电梯直达基座顶端,然后沿着女神像内部的171级旋式阶梯登上顶部冠冕处,这里的视野其实并不是很宽阔――冠冕四周开有25个小铁窗,供游人远眺,向东就可以看到曼哈顿,但我以为南边风景更好,因为整个纽约湾都尽收眼底,海水波光与船影相映,形成一道可以入画的风景。听九叔说,其实还可以向右登上铜像右臂高举的火炬底部,那里可容纳12人凭窗远望,但据说是顾及安全因素已经不再对外开放了。
在九叔的引领下,苏仪玩得兴致勃勃,而我却不免有点心不在焉。昨天在酒店查了一天的网络,搜寻有关国内武术改革的资料――出乎我意料的多!其中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两条消息:一是国家体委宣布国粹武术正式开始职业化进程;二是今年九月将要开始举行武术职业联赛。这两件事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也的确很令我高兴了一把――虽然唐霜和她的天一集团其意难测,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举措绝对是有利于中国武术的发展的。此外,因为知道了这两年事,我对于说服伍胜寒心里已经有了底――谁说伍氏集团参予变革不会带来经济收益的?
不过,书面报告该怎么写现在倒是成了一个问题。我其实只需要将这两个消息告诉伍胜寒,相信以他的眼光和老到的经验不难看出其中的商机,我再把这些一望即知的结论写进报告的话,未免有点多此一举了。结果,苏仪一早发现我因为书面报告的事而烦恼,就干脆作主让九叔带我们出来散散心了。
上自由女神像之前通过九叔收到一个好消息:伍氏集团洛杉矶子公司的人已经找到了苏七,并且为他办了转院手续,跟着就要转到纽约这边跟伍氏关系很好的一家私人医院来了。也难怪苏仪今天这么开心,这两天我看得出她在担心洛杉矶那边传来坏消息,这样一来也算是放心了。
在网上查到的另一条消息则是天一集团正式组建C市天一职业武术俱乐部,集团总裁唐霜兼任俱乐部主席。随着这条消息公布的还有俱乐部队员名单,我认得的只有“水晶蝶剑”燕芷若一个,其他的人名却是闻所未闻。想起前几年天一集团对武林门派和武林高手的拉拢政策,也知道天一俱乐部里一定是高手如云。网上还说,随后将出台武术职业化和联赛的相关管理条例。
我还特意查找了我自己的有关消息:天一俱乐部队员名单公布后,有心人发现我的名字不在其中,提出了疑问――毕竟作为改革的导火索,我现在还是有一定知名度――天一俱乐部的新闻发言人称天一集团与“病虎林光”之间的合约已经期满,且并未续签。而且,该发言人居然说我已经回国,只是因为旅途劳累,暂时不愿与外界接触。这个谎撒得实在不高明,只是不知道是否出自唐霜的授意――看来答案是基本上可以肯定的。
我基本上可以理解到唐霜的无奈:她制订的计划出了偏差,我失踪了。但她又不能对外宣称我失踪――那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好对公众撒一个谎。不过,难道她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突然回国吗?那时唐霜又如何交待呢?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连九叔叫我也没有听见。苏仪嗔怪地将我拍回现实,拉着我的手跟着九叔往下走。一边走我一边想道:看来书面报告还是要写啊!就算是多此一举,至少也是对伍胜寒的一种尊重吧!
从女神像基座出来。九叔的手机响了。我们站得远远的看他接电话――这也是一种礼貌吧!却疑惑地发现九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轻声对苏仪说:“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吧?不好!”我突然一下想起一件事。苏仪给吓了一跳,连忙问什么不好。我急道:“会不会是七哥的事有什么波折?”这下子苏仪脸色也变了。却见九叔急匆匆向我们走过来,我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九叔说苏七半道上被人劫了。
却听九叔道:“林先生,苏小姐,我马上送你们回酒店。家里有点事儿!”听他的语气倒不像是苏七有什么事。我这边担心刚刚放下,好奇又涌上来:
“九叔,可以知道是什么事吗?”
九叔犹豫了一下:“老板刚才打电话来说,杰克出事了!”
“伍杰克?”我和苏仪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那么一个大男孩会出什么事?
我连忙接着说道:“九叔,您也别送我们回酒店了,我们俩跟着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吧!”
九叔再度犹豫了一下,最终他感激地望了我一眼道:“好。谢谢!”我们赶紧上了九叔开来的车,往唐人街奔去。
刚到伍氏大厦楼下,伍胜寒却早已经带着几个下属在等着了。他也没顾得上和我们打招呼,直接就对九叔说:“阿九,你在这附近的华人帮派人面熟,去找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我们什么忙?”九叔叹了口气:“这几年联邦政府对唐人街黑帮势力打击很严厉,估计他们能帮上的忙也有限,我先去试试吧!”说完又上车走了。这时伍胜寒才注意到我们:“世侄,苏小姐,不是让九叔送你们去酒店吗?”
我说道:“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伯父,到底出了什么事?”
伍胜寒此时早已经不复前几天见到的那个镇静自若的巨商风度。他焦急地说道:“唉,我到现在才知道行孙那孩子竟然在打黑市拳!”
“什么?!”我和苏仪都大吃一惊。以前就听说过美国黑市拳的一些内幕,知道其残酷血腥程度绝对不亚于任何一项拳击赛事,在台上打死人的情况更是频繁发生。为什么伍杰克会去参予这种危险的事情?
只听伍胜寒说道:“唉!我也是刚刚才得到这个消息!说起来这件事也要怪我,因为行孙这孩子不愿意到伍氏做事,我基本上已经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心想等没钱了他自然会回头,想不到这孩子如此倔强,不但自己找了份工作,竟然还去打黑市拳!这、这可不是不要命了嘛!”
“可是,杰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问道。
伍胜寒道:“今天我有一个老友打电话跟我说他在观看黑市拳时从参赛拳手名单上看到了行孙的名字,他被安排与一个叫鲁瓦迪南的拳手比赛――那个鲁瓦迪南绰号‘食人鲸’,战绩是124战121胜3负,其中98场击毙对手,行孙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这一说我也紧张起来。黑市拳死亡率之高是难以想象的,大部分黑市拳手最终都不免在拳台上被人击毙,即使是那些拥有“拳王”称号的高手也不例外。少数能幸运地退出黑市拳坛的,也多多少少会留下终身难愈的后遗症。这个杰克到底是哪根筋有问题竟然答应参加这样的比赛?
赶紧问伍胜寒:“伯父,您知道杰克现在人在哪里?”
他点点头:“知道,行孙的那一场比赛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开始,我正打算赶过去。”
我说:“那我们陪您一起去看看。”
伍胜寒有些犹豫:“这个就不好麻烦世侄和苏小姐了吧?”
我摇头道:“伯父,好坏我和小仪都是有功夫的,等去了情况不对头的话,也好直接救人。”伍胜寒想了想,说:“上车。我们走。”
半路上我想起一个问题:“伯父,杰克的功夫是谁教他的?”
伍胜寒叹口气:“是阿九。说起来,阿九还是跟着你父亲学的武,行孙这孩子小时候看见阿九练功,就缠着要学。阿九没办法,也教了他一些。”我点点头,心道杰克这小子胆子真是不小,学两手三脚猫的功夫竟然就敢去打黑市拳,估计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职业黑市拳手有多恐怖!想到过一会儿说不准我也得动手,对付那些杀人机器我还真的心里没谱,干脆我也不说话了,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调匀呼吸,一边在脑中存想动手时如何致胜。
过不多久,车子停了下来。睁眼一看已经是身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我们下了车,司机对伍胜寒道:“董事长,拳坛就设在这附近的一个仓库里,我们得走着过去。”伍胜寒点点头,我们一行人径向停车场外走去。我四周看了看,这里面停放着的高级轿车非常之多,看来不少的有钱人都喜欢看黑市拳以寻求刺激。
那个用作比赛场地的仓库非常之大,也不知道以前是装什么用的。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库房,进去一看才知道别有洞天,里面搭建了坚固的拳台、普通看台和贵宾席,看台上早已经坐满了人,拳台上两个拳手正捉对厮杀。我们一看里面没有伍杰克,先放了一半心。库房最靠里还有许多的小房间,想来是用作拳手休息和工作人员办公的地方,一切和我曾经在央视体育频道看过的正规拳击比赛场地没什么两样。
我们径直进入办公区,敲响了挂着“经理”牌子的房间门。里面立刻传出粗鲁的咆哮声:“巴斯塔图你这个蠢猪!我说过了不要再来跟我谈奖金的事!滚!”看来是把我们当成别的人了。伍胜寒干脆不耐烦地直接推门进去,我和苏仪以及伍氏的下属跟着进入,却一下子愣住了。
房间里一个很壮实的中年男人正把一个金发美女按在沙发上上下其手,他见来人竟然直接进了房间,抬起头大睁着血红的双眼正要发怒,一看是我们,他也愣住了。我偷眼看苏仪,早已经羞得满脸绯红,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去了。现场气氛一时颇为尴尬。
半晌,中年男人才不情愿地从金发美女身上站起问道:“你们是谁?是来看拳赛的吗?”那金发美女低着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您是?”伍胜寒干咳了数声,首先作自我介绍。“我是伍杰克的父亲。”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基洛夫。”中年男子报出一个很有俄国味的名字,随即又问道,“您刚才说什么?谁是伍杰克?”
伍胜寒显然没想过对方会作出这样的反应,不禁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伍杰克是今天将要上场比赛的一个华裔拳手,他是我的儿子。希望您能制止他将要参加的这场比赛。”
基洛夫似乎终于想了起来:“啊!对了,你是说‘小蛇杰克’吧?不过,对不起,他必须比赛完才能回家,这一点,杰克已经和我签过了合约!再说……”俄国人的脸上露出笨拙而又狡诈的笑容,“这种赛事的出场费是很高的,如果赢了的话,奖金就更是无比丰厚!如果我是‘小蛇杰克’的父亲,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他参加这样的比赛!”
伍胜寒冷冷地走上两步,递了一张名片给基洛夫:“我儿子并没有向我提过他要参加拳赛的事,因为他知道我肯定会反对他参予这种不人道的比赛。基洛夫先生,我跟我儿子都并不需要比赛奖金。这个是我的名片。您请考虑一下。”
基洛夫接过名片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明显地慎重起来。“啊,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伍氏集团的总裁伍胜寒先生!非常荣幸与您见面!”
“那么,关于我儿子参加拳赛的事……”伍胜寒急迫地问道。
基洛夫耸了耸肩,狡狯的表情再度出现在他脸上:“对不起,伍先生,我非常尊重您与您的集团,但是我与您儿子已经签了合约,我与‘小蛇杰克’都必须完成这一合约,这一点,我爱莫能助。”
伍胜寒显然没有想到对方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还会拒绝,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起来:“基洛夫先生,希望您考虑一意孤行所带来的后果!”
基洛夫笑起来:“我才不管有什么后果呢!有什么后果?嗯?会有什么后果?”(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我看着这个家伙。作为有背景的黑市拳老板,他自然有实力不卖一个公司老总的帐。但伍氏集团报复起来也是非常可怕的,这一点他不能不顾忌。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惜与伍胜寒撕破脸也要坚持让杰克上场呢?我注意到他贪婪的眼神,心里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俄国人的企图。
果然基洛夫笑道:“不过,如果伍先生愿意付一定的违约赔偿金的话,我倒是可考虑……”他竟然抓住伍胜寒急于救子的心理要准备狮子大开口了!
伍胜寒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答应。我跨前一步道:“请等一等!”
所有人立刻把注意力转到我的身上。我面对着基洛夫,平静地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既可以让您的比赛照常进行,伍先生也不必付违约赔偿金。”
基洛夫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是什么办法?孩子。”
被这个贪婪小人称呼“孩子”让我一阵恶心。“让我代替‘小蛇杰克’参加拳赛。”我冷冷地说道。
背后同时传来伍胜寒和苏仪的惊呼声:“世侄,不可!”“小光!”
基洛夫看了看伍胜寒和苏仪,又看了看我,摇摇头道:“那可不行。想想看,伍氏集团的二世祖在拳台上与“食人鲸”鲁瓦迪南作生死搏斗,这件爆炸性的新闻将会让我的拳击比赛越来越红火的!而你只是一个无名小子而已。”
我微笑着看向放在他桌上的电脑。“我是不是无名小卒,您可以在互联网上去看看。我想,我出赛所造成的轰动效应至少不会亚于杰克。你去查一下吧,查查关于‘病虎林光’的资料!”
基洛夫疑惑地望了我一眼,立刻打开电脑看起来。随着鼠标的点击声越来越密集,基洛夫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开心。最后他一把推开坐着的转椅站了起来:“原来您就是那个在拳台上让对手当场拉肚子的‘病虎林光’?好!我同意您的提议!不过,容我自大地说一句:当时你们中J武术友谊赛上的选手要是到了我的拳台上,我的拳手肯定会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
我微微一笑:“我的看法正好相反。”
伍胜寒在我背后用中文低声说道:“世侄,我付钱给这家伙就行了,你不用冒险。”
“没关系,伯父。如果付钱的话,那家伙一定会狮子大开口,被他敲诈太不值得了,我愿意替您教训他一次。”我也用中文回答道,“而且,我也的确想见识一下黑市拳有多厉害!”接着我看了苏仪一眼,笑道:“别担心,小仪,小菜一碟。”苏仪本来脸上有隐隐的担心,听了这话,不禁展颜一笑。
我再度看向基洛夫:“什么时候轮到我上场?”
基洛夫哈哈大笑:“很快,孩子。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让‘食人鲸’当场拉肚子!”
我走前两步,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将一只手放在他的桌面上:“基洛夫先生,我可不止会让人拉肚子。”
“天山炎掌”掌力在我体内疯狂运转,很快桌面上就传出一股漆被烤化的臭味,同时响起了“滋滋”的灸烤声。
基洛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也许,他意识到他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八十一章 横扫
我站在拳手准备区向外观看,正好看到拳台上一名拳手用腿砸中对手的头部――他的对手如同一大口袋面粉那样沉重地倒在地上,却还并没有失去意识,他的手脚无助地划着,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获胜者站在失败者身前,向拳台下张望。我开始并不明白他在看什么,但我马上就知道了――所有的观众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整齐地喊着一个短句:“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胜利者残忍地一笑,向失败者望去。正好失败者也努力支撑着脑袋看向他。隔着老远的距离,我却如此清晰地读懂了两人目光中所蕴含的信息:败者是乞求,而胜者则是冷酷的坚决。胜利者扬起右腿,就像足球运动员大力射门一样踢出,只是他的目标不是足球而是头颅。全场安静了片刻,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那几声颈骨折断或者是颅骨碎裂的清脆声音。然后,所有的观众都陷入了极度兴奋――有一个女人甚至尖叫数声后就晕了过去。
我站在二十一世纪的美国纽约,在这个文明高度发达的国家,在这个阴暗的角落,我却想起了另一个早已经不再辉煌的城市――罗马。
这不是拳击。是的,这就是角斗――以角斗士的生命为代价博取观众欢心的血腥杀戮!
“害怕了吗?小光。”站在身边的苏仪脸色煞白,轻轻地问我。
“不,”我回答道,“我只是悲哀。”
“那你为什么还要参加这样令你悲哀的战斗?”
我转头看着苏仪认真的脸,叹口气:“一开始只是想为伍胜寒出口气,二来也可以增加他对我的好感,这样他会更容易决定帮助我们。现在多了一个理由,恩,我知道我没办法改变黑市拳的现状,但是,我至少要做点什么,否则我不会心安。”
“明白了。”苏仪说道,她温柔地望着我,“你真是乱有责任感啊小光,不过这样的你真的很可爱呢!”
这时伍胜寒带着伍杰克走了过来。伍杰克脸色煞白,走过来就对我说:“林,你不要去!”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也是第一次来参加黑市拳吗?”
伍杰克点了点头:“我以为最多挨一顿揍。可是和老板签了合约才知道今天举行的五场比赛中已经有两场打死人了。”他似乎仍未从自己看到的场面中摆脱出来。
我看了看拳台上正在被拖下去的尸体:“不,六场比赛,三场打死人。为什么?”我冲伍杰克问,他知道我的意思。
杰克嘴唇嗫嚅了几下,低下头不吭声。倒是伍胜寒替他说了:“他想换一辆新车。”
我摇了摇头,也不好说什么了。伍杰克低声对他父亲说道:“爸爸,对不起。”伍胜寒叹口气:“我们父子是需要好好谈谈了。”然后他对我说道:“世侄,不如你也不要去了。我愿意付给基洛夫违约金。”
我还没有说话。苏仪替我说道:“伯父,让小光去吧!我们得尊重他的决定。”
伍胜寒吃惊地看了看苏仪又看了看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将目光再度投回拳台。清洁工已经在清理台上的一些秽物,下一场就该我上场了。看了这么一会儿,我也基本上摸出了一点门道:基洛夫有意识地将参赛拳手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他的嫡系,可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黑市拳手,另一部分则是像伍杰克或者我这样的‘外来者’或者‘挑战者’,这样基洛夫既可以保持拳赛的血腥程度,又不至于损失优秀拳手――经过训练的拳手实力明显比‘外来者’高。大部分拳手腿功都不错,像上一场的那个获胜者,一秒钟竟可以踢出二到三腿。他们胫骨坚硬,经常使用“扫腿”攻击对方头部――根据我对黑市拳的了解,“扫腿”称得上击毙率最高的技术。
严格说起来,这些黑市拳手都算是外门功夫相当不错的好手了。不过,我想我有对付的良法。
这时场上已经在介绍下一场出赛人员。按照规定,应该先宣布挑战者,主持人站在拳台上,用极度夸张的语调嘶叫道:“让我们见识来自东方神秘国度中国,曾经称霸拳坛的弗兰克陈(注:见作品相关之黑市拳)的同乡,在比赛中用魔法般的攻击使对手丧尽脸面的中国武术冠军,泰格林!!”
我一边走出准备区一边哑然失笑,这个主持人的嘴真是够能掰的,我什么时候当过武术冠军了?而且我的名字也说错了。不过,弗兰克陈是谁?听起来好像很有名的样子。
全场一阵喧哗。有人报以掌声,但更多的嘘声。等我站到拳台上后,主持人再度开口:“现在,让我们期待一台拳击机器、一头噬人恶鲸的出场!他以87战80胜、其中76场击毙对手的的骄人战绩震惊拳坛!他就是‘食人鲸’鲁――瓦――迪南!”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从另一边的准备区里立刻冲出一个彪形大汉,向拳台快步奔来。我注意看他的身形体态和跑动姿势,立刻在心底作出一个判断:一个速度与力量兼备的拳手。
很快我与鲁瓦迪南就对面而立了。离得近了,我可以更清楚地观察对手,他体形魁梧骠悍,深身肌肉纠结,甚至连脸上似乎也全是紧绷的肌肉。至于个头,他应该有一米八五以上吧!我和他站在一起,立刻引起台下的一阵哄笑,甚至鲁瓦迪南也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非常残忍,他一边笑着一边低声对我说道:“小矮子,快叫你妈妈来保护你,否则一会儿我会把你的骨头全部拆散!”我微微一笑,没有搭理他,心里却自嘲地想道:仅仅从外表上看的话,我一定就像是站在大胖乳牛身边的细狗尾巴草。想想内力恢复后一直还没有机会做过体能训练,依然是前两年那副骨瘦如柴的样子,再回想起高中刚练功夫不久时自己健美的身形,有点伤感。
这时主持人已经宣布比赛开始了。鲁瓦迪南看起来很想快速结束战斗,一上来就给了我一个扫腿,直向我头部踢来。我轻松地向后微微仰了仰,避开了。接着我双脚交错,展开“逍遥步法”,两步就已经闪到了鲁瓦迪南身后。他反应也很快,飞快地转身,又是一脚直踢我小腹,我再度闪开。鲁瓦迪南大喝一声,以左足支地,右腿追踪着我躲闪的身体,凌空踢出五脚!可惜,他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我心里非常清楚,他与我的实力不在一个等级上。当然如果要我和他硬碰硬地比力气或者对拳或者换腿我可能不是对手,但那些本来就不是我的长处,我与鲁瓦迪南的比试说穿了就是内力与外门功夫的较量,只要练内力者功夫到家,外门功夫就永远没办法占优势。
鲁瓦迪南三击不中,略有些吃惊,气势亦微微受挫。台下有些观众却已经嘘声大起,有人喊道:“鲁瓦,杀死他!中国猴子就知道逃!”我心下微微摇头,若是换了国内的武术行家观看刚才的交锋,一定会被逍遥步的妙处惊得目瞪口呆,这些美国人却一点儿也没意识到,我这是俏眉眼做给瞎子看了。鲁瓦迪南被我的闪躲和观众的煽动激起了凶性,嘴里一个劲儿叽哩咕噜地不知咒骂些什么,又恶狠狠地向我扑上来。
这次我不再躲了,我也不想久战――老实说,跟鲁瓦迪南这种拳手打久了是很无味的事。鲁瓦这一次的攻击是用拳,左刺拳击我面部,右肩却同时略略下沉,右拳拳面也转而向上翻,明显是想以右勾拳跟进打击我的下巴。我就在这两拳的空档之中切进鲁瓦的身前,以右手成勾拨之势将他的左刺拳掠在外门,左手运起天山冰掌掌力,闪电般印在了他的小腹上,三成劲!在鲁瓦的右勾拳狠狠地挥击上来之前,我已经借左掌之力向后退跃开。
鲁瓦迪南右拳挥空,立刻抢上想要再度进攻。我站定,将手背在身后,平静地看着他扑近,向我一拳挥来。台下有人惊喊:“小心!”是伍胜寒父子的声音。
那一拳在离我面部约一尺之处停住,鲁瓦神情异样,他站在我面前,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无比,嘴唇也禁不住哆嗦起来,他弓起背,收回拳头,死死地捂住了腹部,然后如同一只被雷电击中的大龙虾般倒在我面前的拳台上。拳台周围一阵哗然,淹没了鲁瓦“冷、冷、冷”的喃喃语声。如果此时有一支温度计的话,一定会测到鲁瓦迪南的体温在快速下降――当然,只是一时现象,不会有生命之虞。只是鲁瓦已经失去再战之力了,凶恶的“食人鲸”此刻变成了任人宰割的一堆急冻鲸鱼肉。
就连主持人也惊呆了,他一定没有想通为什么我那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掌怎么能让身体占绝对优势的鲁瓦迪南于瞬间完全崩溃。最后还是观众先清醒过来,他们肯定很喜欢看这样富有戏剧性的拳赛,而且别看他们刚才在鲁瓦迪南出场时报以热烈欢呼,此刻他们可是一点也不同情失败者的。不少人又开始整齐而有节奏地喊起来:“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我看了看鲁瓦迪南,他此刻也勉力抬起头来,嘴唇嗫动地乞求着:“不、不、求求你……”看来,再凶残的拳手也不会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求生,对于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我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内力环视拳台下的观众,大声而又清晰地用英语说道:“要杀,回家杀你们老母去!”周围安静了半晌,接着再度沸腾――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是怒骂,而是兴奋的欢呼与尖叫。有女人在喊:“太有性格了!泰格林,我爱你!”我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的主持人靠了上来,他低声命令道:“泰格林,杀死他!这是基洛夫的命令!”
我冷冷地盯着他,他惊得倒退了一步:“你、你要干什么?”
“告诉基洛夫,如果他有兴趣上来和我打一场,我非常乐意杀死他。”我平静地说道。
主持人不说话了,拼命地向台下打眼色。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拳台边工作人员座位上一个光头的骠悍男子掀去身上披着的袍子,露出一身拳击短装站了起来。主持人笑嘻嘻地走到我面前道:“如果你不杀死鲁瓦迪南,我就让阿兰杀死你!你这个婊子养的!”
我并不在意还有谁想要上来跟我打,但是主持人的最后一句话令我极度不舒服――我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就是为了给你个混蛋骂的吗?我没有吭声,主持人的脸却一下子痛苦地扭曲了――我的右掌以“束气成刃”的手法按在他的前胸,一缕阴劲此刻正在他的心脏部位肆虐游动。直到此刻他仍想要威胁我:“我、我是……基洛夫的……弟弟,基洛夫会……杀……”
“滚你妈的。”我轻声骂道。收回按在他胸前的右掌,同时左掌自下而上击在他的下巴上。主持人一下子飞起来,他在半空中惊叫着,如同一颗炮弹般飞过拳台周围的围绳,直接落到台下的观众堆里。场内的欢呼声更加大了。这个主持人是个普通人,我也只敢略施惩戒――他会觉得丢脸和痛苦,但不会真正地受伤。
叫阿兰的光头男子飞快地爬上拳台站到我面前,他脸上的肌肉愤怒而又可怖地抽搐着。“你违反游戏规则了,小子!”他凶狠地对我说道,“你必须杀死失败的鲁瓦,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个拳台!”
“你会杀死我吗?”我笑着问。他没说话,但他的目光是肯定的。这个阿兰,应该是基洛夫手下的金牌拳手吧?
懒得再多说什么,我直接向阿兰冲了过去。他吃了一惊,但是他反应很快,立刻用侧踢来阻拦我的攻击。我在高速移动中摇了摇头――没用的。
阿兰算得很准,如果我不停止前冲,我的小腹会正好迎上他的胫骨。但是我跃起了!恢复内力后,不用借力也能使用提纵术是一件非常爽快的事。我跳得并不算高,正好越过阿兰的头顶而已,但这已足以令在场所有人包括阿兰目瞪口呆。对他们而言,在重力的吸引下,人体绝不可能跳到这样的高度。这没办法,他们不懂,也不相信中国武术里“气”的应用。
在阿兰作出反应之前,我已经越过了他的头顶,在半空中我轻舒手臂,啪地一掌印在阿兰的后背。然后,我稳稳地落地。阿兰的身形就此窒住不动。这一次,我没有用天山冰炎掌,掌击其后背时,我的手掌所蕴含的内力已经封闭了他的穴位,此刻,阿兰不能动,不能言,但他还能听、能看。
满场再次安静。我将双臂交抱在胸前,慢慢走到阿兰面前。他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他死死地盯着我。
我凑近到离他不足三寸之处,轻声说道:“你也失败了,我要杀死你吗?阿兰先生。天知道,也许我不杀死你,我今天也走不出这个拳台。”
他双眼中透露出的乞求之意是如此明显,甚至超过了之前的鲁瓦迪南。这在我意料之中,不把别人的命当一回事的人却往往最珍惜自己的性命。我不知道他以后是否能学会像爱惜自己的命一样爱惜别人的命,也许这些美国人不懂“已所不欲勿施予人”就像他们不懂“内力”一样。
“干掉他!”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拳台下声嘶力竭地吼道,“一起上!”我向台下瞥去,是基洛夫!同时我还看见伍胜寒紧张得有些扭曲的面容,还有苏仪和杰克跃跃欲上的表情。我轻轻地对他们摇了摇头以示无妨。
五六道人影飞快地冲上拳台,小小的拳台一下子挤满了彪形大汉。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全是基洛夫手下的拳手,其中也包括我之前看到打死对手的那名残忍的拳手。而台下还有十多个拳手打扮的人在跃跃欲试。
现在已经不是比赛了,而是群殴。但是拳台周围的观众却只有更加兴奋,他们挥舞着手臂,狂呼乱跳,其激动程度令我作呕。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打吧!我大喝一声,全身真气鼓荡,我全身的衣袂在无风猎猎起舞。离我最近的一名拳手正想冲上来,看见我的模样却恐惧地反而退开了数步。其他人似乎也在那一瞬间有所犹豫。
你们不上,我上!我一声不吭地飞快移动身形,逍遥步加上天山冰炎掌或者点穴术,一二三四五……只是数秒钟时间,所有的对手甚至包括还躺在地上的鲁瓦迪南以及一动不能动的阿兰全被我扔出了拳台!
“还有谁――-?”学着《功夫》里冯小刚的台词吼了一句。没有人再敢上来了。瞬间安静下来的人群中有人在呐呐低语:“神啊!这不是人,这是魔鬼!”
一阵异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顺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基洛夫正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我今天的行为等于是砸了他的场子,他想杀我也不足为怪。不过我岂能坐以待毙?
在他来得及瞄准之前,我已经从拳台上高高跃起!基洛夫站的位置离拳台足有十多米,也许他认为这个距离很安全。所以当我从半空中落下并将膝盖重重地磕在他脸上时,他还是满脸茫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直挺挺地倒下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一把左轮手枪在地面上滑出老远。
就在这时,一大群穿制服的警察破门而入。
“不许动!”
“所有的人全部趴下!手放到脑后!”
在警察的怒吼声中观众们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漠然地望了望警察,然后继续把骇然的视线投到我身上。
我却微笑着看见九叔跟在警察们的身后大步走了进来。
第八十二章 你的对面是我
“病人现在的情况非常乐观,虽然不敢保证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但自他来后,已经有纪录表明他有多次意识恢复的征兆。我得承认,病人之前所进行的物理治疗非常有效。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你们不让病人留在洛杉矶继续进行治疗,而要转院……”
二OO五年七月十六日,伍氏父子陪着我和苏仪来到苏七新入住的医院来探望他时,医生如此坦率地说道。
看到苏七的情况后我不得不承认一点,不管天一集团是出于什么目的,唐霜他们对治疗苏七一事是下了功夫的。苏七的物理治疗效果一望可知――除了医生所说的,还有一点,在长达数年的昏迷不醒和躺着一动不动之后,苏七的身形依然骠悍结实,浑身上下的肌肉没有明显的萎缩,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对他的治疗进行得非常用心,天一集团在这件事上绝对是花了大钱的。
这情形让我不由想起了这数年来与唐霜的相处――不管她怎样利用了我,或者她又有怎样的计划或者阴谋,但这些年来我也的确从她的关照里得了不少好处――虽然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因她而起,但是我想即使以唐霜那样的聪明,也不可能事事都算无遗策吧?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怪她。在见我生父林寒之前,我对唐霜,实有姐弟之情。而现在我要做的,却是要着手进行制约、反对她的计划,这一点上,我不能不感到失落和悲哀。
此刻,伍氏父子和我都退到了苏七病房外候着。这是苏仪的要求,她想要和苏七单独说说话。我们默默地等了一会儿,伍胜寒向我说道:“世侄,机票已经订好了,就是明天的班机,可好?”
我怔了怔,答道:“好,有劳伯父了。”
大闹黑市拳赛之后,纽约市警察局竟然颁给我和九叔“勇敢市民奖”,令人啼笑皆非。不过,我的表现却消除了伍胜寒的顾虑并赢得了他进一步的亲近。当天回到伍氏大厦后,伍胜寒与我就伍氏进入中国武术职业联赛的前景作了一番讨论,很快就把此事确定下来――这一次,伍胜寒没有再要求我写书面报告了。不过,伍氏集团派出的赴中国代表却出乎我意料之外:竟然是伍杰克!伍胜寒对我解释说,伍杰克已经答应开始学习接手集团的事务,并主动请缨主持进入中国事。在对于杰克的经验不足的问题上,伍胜寒派出几名资深经理担任杰克的助手和监督,这一点令我终于打消了顾虑。
今天也就是我和苏仪在美国待的最后一天了,看得出来小仪很舍不得这么快离开她哥哥,我昨晚也征询过她的意见问她要不要留下来陪苏七,但小仪最后还是决定随我回国。作出这个决定显然令她对苏七有一种欠疚感。
这时门开了,苏仪走了出来。我和伍氏父子一齐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角边的确有明显的泪痕。苏仪走到伍胜寒面前,深深地鞠躬:“哥哥的事,就要麻烦伯父了。如果哥哥醒来,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和小光。”
伍胜寒诚恳地点了点头。
二OO五年七月十七日下午,班机抵达北京首都机场。而在这之前,“病虎林光”远征韩J美归国的消息已经由留在美国的伍胜寒授意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国内新闻界耳朵里。“不论是伍氏集团介入武术联赛事,还是世侄你与天一集团分道扬镳事,都需要造势。”临行前伍胜寒很认真地说道。我深以为然――在这个媒体密布的时代,很多事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公诸天下来得有利。
因此,当我、苏仪和以伍杰克以代表的伍氏集团一行进入接机大厅时,面对的就是无数支麦克风和无数道炫目的镁光灯闪光。
“您好!林光。我是中央体育频道新闻记者!首先祝贺您在J韩美三国的比武中连续大获全胜,为中国武术界夺得了荣誉!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您人在美国,而您的东家天一集团却对外称您已经回国呢?”第一个问题就提得尖锐无比,而且,这是央视体育频道的记者。考虑到央视的影响力,对其提问是绝对不可以敷衍了事的。
我看了看苏仪和伍杰克,两个人都面色平静。对于这样的提问,早已经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并且,一早已经想出了应对方法了。
我笑了笑答道:“首先,我要更正一个说法:我与天一集团的合约已经到期,并且没有续签,所以天一集团已经不再是我的东家。至于天一集团宣称我已经回国这件事,我要说明的是:在出国比武的原计划中并不包括美国,到美国与当地的拳手进行比武是我的个人行为,天一集团的说法,我想也是出于保护我的一片好心,我是能够理解的!”根据我们之前的商议,现阶段的武术改革主要是靠唐霜的天一门在推动,这件事的大方向是正确的,必须要加以维护,所以很多实情并不能透露给新闻媒体,以免令天一集团陷入尴尬境地,对改革不利。而“保护”一说,我故意回答得模模糊糊,既有三分道理又令人无法想得透彻。这样的应对方式是随伍杰克来华的某个高参建议的,他说新闻发言最重要的就是回避要害,你可以说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废话,但到最后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在说什么――很多事情留有余地比说透了要好。而且,我的公开发言也算是给唐霜一个信息:我并没有彻底翻脸的意图。这一点也是我相当赞成的。看着央视记者微微疑惑的眼神和欲启未启的嘴唇,我知道我的回答未必能令这些“无冕之王”们满意,所以我恰到好处地把伍杰克推向前台:
“现在我向大家介绍我的新东家,国际华商集团伍氏的代表,伍行孙先生!有关我与伍氏展开合作的事,诸位可以详细问问伍先生!”伍杰克赧然笑着,他还并不很适应这种场合,不过好在随行伍氏集团工作人员中有专门负责对外发言的人,立刻把话接过去了。
这一招分开了一部分记者的注意力,但仍有许多媒体追着我不放,在出接机厅的短短一段路程中,又回答了数个问题:
“我是**电视台记者,可否讲一下您在国外比武的事?听说您将跆拳道、柔道和美国黑市拳都打得一败涂地……”
“我的确取得了许多胜利,但是我要说明的是我并没有打败跆拳道和柔道,这两样武技不会随着我的胜利而消亡。在比武过程中我也遇到许多韩国和J国优秀的武道家,我认为他们有许多东西仍然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那么美国黑市拳呢?”
“关于黑市拳,我不想评说。我个人认为这是一项十分不人道的残酷运动!”
“您好!我是**体育报的,外间盛传您与天一集团总裁唐霜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请问这是真的吗?您离开天一集团转投伍氏是不是与此有关?”
这时我已经走出机场候机厅,回头看伍杰克他们也都跟着来了。我停住步子,看着那个记者,正欲回答。却瞥见厅外停车场上,唐霜一身黑色西装,在数个人的簇拥下正向这边走来。我怔了怔,她已经看见了我。
唐霜的脸上立刻出现温和亲切的笑容,扬起手来向我打了个招呼之后,立刻快步向我走过来。
片刻的失措之后,我已经反应过来。我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走前两步迎住了唐霜。
“霜姐!”我亲热地叫了一声,与唐霜握手。
“小光!辛苦了!”唐霜的话也非常亲热得体。我们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周围的拍照声和闪光立刻连成一片。我偷眼看了看身边的苏仪,她神色淡然。
在一片喧嚣声中唐霜将脸凑近我:“小光,怎么去了哪里也不跟我打个招呼?我很担心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寒已经和你说清楚了?”这是一句试探。
我也笑着低声答道:“霜姐,很多事不是现在可以说的。我想,找个机会聊聊吧,您大概也有许多需要向我解释的吧?”
唐霜向我看了一眼。这一眼中所包含的信息很复杂,我一时也无法完全分析出来。但我可以肯定一点,我今天的反应应该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从我被父亲带走的那一刻起,唐霜对于这样的结果就有所准备了吧!
果然唐霜微微一笑:“好!就随后再聊吧。虽然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我不置可否地转头,对刚才发问的记者道:“我想,我已经回答了您的问题了,是吗?”想了想,我再补充了一句:“我所代表的伍氏进入中国武术职业联赛,这对于中国武术的改革发展是一件好事,我想,伍氏和天一在这件事上,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中国武术更好的将来。唐总裁,您说是吗?”笑笑地将了唐霜一军。
唐霜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代表天一集团欢迎伍氏的到来,伍氏是有名的国际商业集团,许多年来被称为‘华商旗舰’,我是心仪已久。这次能在武术改革上与伍氏集团携手共进,我们天一集团全体同仁倍感荣幸!”
“可是唐总裁,”仍然有记者不依不饶。“‘病虎林光’一直是天一集团进行武术改革的旗帜,如今他转投伍氏,唐总裁难道没有一点感想吗?”
唐霜微微一笑:“是金子,放到哪里都会闪光。林光转投伍氏,一样是在为中国武术的重新崛起出力,作为娘家的天一集团对此是十分骄傲的,也希望林光在伍氏同样可以做出好的成绩!还要说明的一点是,本集团内尚有许许多多武术界的才骏,他们莫不以‘病虎林光’为目标,一心想要超越其成就呢!”唐霜这话颇可玩味,一来暗示我离开天一集团未必再有从前那么风光,二来也是告诉媒体,天一集团不会为失去一个林光而心痛――本集团可是人材济济!我微笑着,也不说破,只是淡淡地向唐霜表示了对其亲自来迎接我的感谢。然后和苏仪及已经走过来的杰克及随行一起上了伍氏安排的车。
当晚下榻长城酒店。正和苏仪一起与杰克及一班经理商量伍氏进军武术联赛所要走的程序,唐霜的请柬送过来了,说是接风宴,但却只邀了我一人――连苏仪也不在其内。
众人都有些担心,劝我干脆找个借口推掉算了。我想了想,还是不信唐霜会这么急着做什么过激的事。决定去,出于保险起见,和大家约好每隔一小时联系一次。
唐霜约我的地方是一个中餐厅,位于闹市。唐霜包了一个雅间,果然接风宴只是一个借口,只是我与她而已。
“小光,怎么样?”洒过三巡,唐霜突然问道。
我看着她。刚才已经和苏仪她们通过电话,告知了我的位置。不过,我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今天唐霜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也许,她只是想作最后的挽回努力吧!
“霜姐,你不是已经料到了吗?”我反问道。
她的神色似乎有些黯然:“我只是想确认。”
“那您可以确认了。”我马上答道。想了想,我终于忍不住问道:“霜姐,这一场变革,你究竟想把它带到哪条路上?”
唐霜犹豫了一下:“……林寒,他好么?”她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起了我的父亲。我立刻回想起听父亲所说的与她的感情纠葛,心下不禁微微有些怜惜。
“父亲很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我再度问道:“您……在试图把自己造成一尊神么?”
唐霜笑了笑:“我只是想要双赢而已。通过改革使中国武术重新焕发生命力,同时,也给自己追求来应得的好处,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空虚。”她定定地看着我道:“小光,是谁说一个女人就不可以追求权势与财富的?我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不正当处。”
这话一时让我噎住了。但是我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正色道:“把改革作为理想来加以追求和将之作为达到个人好处的工具,那是不一样的。那么多的武者他们等待的是将自己的武学公诸于世,将之发扬光大,而不是成为您的鹰犬。”
唐霜一时间没有说话,我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您最后的目标是个人的权欲,那我不得不担心您极可能将这一场改革带入歧路。我要说明一点:任何人,不论他有再大的本事,再大的势力,只要他投身进这场改革,那就只能是他为改革服务――而我看到的是,您在让改革为您和您的团体服务。”
“是吗?”唐霜淡淡地说道。
“那么多的武学流派已经被纳入天一集团的麾下,他们中有多少能像我一样幸运地成为旗帜?又有多少成为了您手中默默无闻的工具?”我质问道。我的语气已经有些激愤。
唐霜突然笑起来。“小光,我现在当选C市的人大代表了。”她笑着说。“你又是所为何来呢?你没有自己的欲望吗?”
我喝了一口酒,没有回答她。我知道,她还有下文。
“人没有目标,是活不下去的。”果然她说道,“小光,虽然我做了一些利用你的事,但是你要明白一点,对你我是有感情的,这么几年相处下来,我已经是把你当弟弟在看。我以姐姐的身份劝你一句,别再由着性子胡闹,也别再那么天真。忘掉伍氏集团、也忘掉林寒对我的评价吧!你还可以回来,你可以依然是天一集团的一面旗,我也绝不会让你倒下。不要再说什么伟大理想和高尚情操,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一切都得为了个人的私欲服务,百姓如此,官员也如此,我不过是跟随潮流罢了!你又何必逆流而行呢?不如我们姐弟携起手来,一起去开发属于我们的新世界。”
我笑起来,我笑着举杯:“霜姐,真难为您可以把自私也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您说得对,是人都有欲望,我承认我也有,这个、概莫例外!人性本恶嘛!”喝掉了一杯烈酒,我再度开口道:“不过,姐,我也以弟弟的身份来告诉您:是您把我带进这场变革的,我现在已经深陷而不可自拔!我个人的欲望虽然大,但我不会让它影响到这场革命的方向和目标,这方向只有一个,就是让中国传统武术活起来!恢复青春!您可能觉得我可笑、或者迂腐、或者天真也或者自大,但我既然已经决定,就会按着这个目标走下去!而且……”我放低声音,我知道我此刻的声音听起来一定充满让人不快的威胁感:“……我会努力不让任何人来干扰它!”
唐霜将肘靠在桌上,以手支頣:“那么说,看来我们俩是道不同……”
“不相为谋!”我替她完成了这句话。
“小光,可能林寒也告诉过你我的脾气了,”她懒洋洋地说道,“既然你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就要有承受一些不愉快事情的心理准备。”
“这个我知道,”我心里一凛,但表面上还是装得满不在乎。“但尽人事,各凭天命吧!”说完我站起身来:“酒足饭饱,该谈的也都谈得明白了,我,走了!”
唐霜从背后叫住了我:“你和伍氏就尽管去做吧!我很好奇,你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站定,没有回头。“姐,我不是想要向您示弱,但我必须得申明一点:刚才你说错了,我跟你不是站在对立面的――改革还得由你的天一集团牵头,而我和伍氏将会不断修正你们的方向。我,不想看着你脱轨!”
唐霜沉默了一小会儿,叹息似地说道:“那和我的对立面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们想做的,无非也就是毁掉我的乐趣所在罢了!”
“姐,”我轻轻地说道,“您知道吗?如果您不是要把自己造成一尊神,您在我心中才真正是一尊神。”
又是半晌沉默。唐霜再度开口时,鼻音却依稀有些重了:“小光,你走好!”
第八十三章(大结局)腰斩的结局及后记
在那天以后,我与唐霜、伍氏与天一的斗争持续了整整四年。
我们不但在联赛上狙击天一俱乐部的胜利步伐,暗地里的斗争也一直激烈地进行着:唐霜不得不中止了她对少林俱乐部的吞并计划,她所培养出的一个政客也最终没有当选国家副主席――我们不断地斩断她逾越轨道的手,我们必须这样做,因为我们害怕真的有一天,国家政府会因为她的行为而认定“侠以武犯禁”,如果雍正时代的“禁武令”再来一次,也许中国武术就会真的万劫不复了。
二OO六年六月,苏七病愈归国;
二OO七年十月一日,我与苏仪正式结婚;
二OO八年十月一日,苏七与已经成为伍氏俱乐部队员经理人的赵悦结婚;
后来我回想起这四年,只有这三件事是值得纪念的。
第五年,也就是二OO九年三月,天一集团爆出贿赂丑闻,由此而引发了私开增值税发票案、唐霜教唆他人杀人案等一系列震动了中国武术界的大案。
从这个时候起,局面已经不再受我们控制。可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像我们担心的一般出现“禁武令”一类的东西。政府的开明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通过这几年对武术界的扶植和武术职业化、联赛化之路的正式铺开,武术、已经成为整个国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甚至就连军队也开始将武术作为部队训练教材而加以练习。不管我们与唐霜斗争的结果如何,至少革命已经算得上成功了。
我见唐霜最后一面是二OO九年六月三日,在监狱里。那天的唐霜看起来很憔悴。我们没有说什么,她落到这一步,我很难过。
六月七日,有消息传来,唐霜在狱中自杀身亡了。她是自断经脉。也许有人会为她的死而拍手称快,也会有人因为她的死而松一口气。
但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在苏仪的怀里,哭得像个失去亲人的孩子。
(全书完)
后记:我不得不向一直支持到现在的读者说抱歉。
在卡了这么久的壳之后,我知道这样突兀地终结这本你们一直支持的书,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如果非要找个借口的话,我只能说,从林光恢复内力并与苏仪许下了一生相守的承诺那一刻起,我已经失去了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也许,我在那个时候就应该结尾。
另外,不得不承认,写这部小说之前没有作很完备的谋划也是导致小说虎头蛇尾的重要原因。
我将开始第二部小说的准备工作,这一次,我将在完全地构思明澈之后,再真正地落笔,因为我有信心第二小说会比《功夫革命》更好。
最后,对一直支持这本我自己都不满意的书的读者朋友深深鞠躬,以表达我诚挚的谢意和深切的歉意。
谢谢,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冰壁于二OO五年九月二日
第八十章 黑市拳
“美国自由女神像高46米,底座高45米,正式名称是‘照耀世界的自由女神’。整座铜像以120吨钢铁为骨架,80吨铜片为外表皮,总重量达225吨。铜像内部的钢铁支架是由建筑师维雷勃杜克和法国工程师埃菲尔设计制作,这里特别要说明的是,这位埃菲尔工程师同时以建造法国巴黎埃菲尔铁塔闻名于世。”二OO五年七月十三日,在九叔的陪伴下,我与苏仪来到了位于纽约湾利勃坦岛上游览美国的象征――自由女神像。我对自由女神像的印象始于许多美国拍摄的灾难片:很耐人寻味的是,几乎所有的灾难片里,自由女神像都是最先被摧毁的建筑。
我们从铜像底部乘电梯直达基座顶端,然后沿着女神像内部的171级旋式阶梯登上顶部冠冕处,这里的视野其实并不是很宽阔――冠冕四周开有25个小铁窗,供游人远眺,向东就可以看到曼哈顿,但我以为南边风景更好,因为整个纽约湾都尽收眼底,海水波光与船影相映,形成一道可以入画的风景。听九叔说,其实还可以向右登上铜像右臂高举的火炬底部,那里可容纳12人凭窗远望,但据说是顾及安全因素已经不再对外开放了。
在九叔的引领下,苏仪玩得兴致勃勃,而我却不免有点心不在焉。昨天在酒店查了一天的网络,搜寻有关国内武术改革的资料――出乎我意料的多!其中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两条消息:一是国家体委宣布国粹武术正式开始职业化进程;二是今年九月将要开始举行武术职业联赛。这两件事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也的确很令我高兴了一把――虽然唐霜和她的天一集团其意难测,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举措绝对是有利于中国武术的发展的。此外,因为知道了这两年事,我对于说服伍胜寒心里已经有了底――谁说伍氏集团参予变革不会带来经济收益的?
不过,书面报告该怎么写现在倒是成了一个问题。我其实只需要将这两个消息告诉伍胜寒,相信以他的眼光和老到的经验不难看出其中的商机,我再把这些一望即知的结论写进报告的话,未免有点多此一举了。结果,苏仪一早发现我因为书面报告的事而烦恼,就干脆作主让九叔带我们出来散散心了。
上自由女神像之前通过九叔收到一个好消息:伍氏集团洛杉矶子公司的人已经找到了苏七,并且为他办了转院手续,跟着就要转到纽约这边跟伍氏关系很好的一家私人医院来了。也难怪苏仪今天这么开心,这两天我看得出她在担心洛杉矶那边传来坏消息,这样一来也算是放心了。
在网上查到的另一条消息则是天一集团正式组建C市天一职业武术俱乐部,集团总裁唐霜兼任俱乐部主席。随着这条消息公布的还有俱乐部队员名单,我认得的只有“水晶蝶剑”燕芷若一个,其他的人名却是闻所未闻。想起前几年天一集团对武林门派和武林高手的拉拢政策,也知道天一俱乐部里一定是高手如云。网上还说,随后将出台武术职业化和联赛的相关管理条例。
我还特意查找了我自己的有关消息:天一俱乐部队员名单公布后,有心人发现我的名字不在其中,提出了疑问――毕竟作为改革的导火索,我现在还是有一定知名度――天一俱乐部的新闻发言人称天一集团与“病虎林光”之间的合约已经期满,且并未续签。而且,该发言人居然说我已经回国,只是因为旅途劳累,暂时不愿与外界接触。这个谎撒得实在不高明,只是不知道是否出自唐霜的授意――看来答案是基本上可以肯定的。
我基本上可以理解到唐霜的无奈:她制订的计划出了偏差,我失踪了。但她又不能对外宣称我失踪――那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好对公众撒一个谎。不过,难道她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突然回国吗?那时唐霜又如何交待呢?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连九叔叫我也没有听见。苏仪嗔怪地将我拍回现实,拉着我的手跟着九叔往下走。一边走我一边想道:看来书面报告还是要写啊!就算是多此一举,至少也是对伍胜寒的一种尊重吧!
从女神像基座出来。九叔的手机响了。我们站得远远的看他接电话――这也是一种礼貌吧!却疑惑地发现九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轻声对苏仪说:“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吧?不好!”我突然一下想起一件事。苏仪给吓了一跳,连忙问什么不好。我急道:“会不会是七哥的事有什么波折?”这下子苏仪脸色也变了。却见九叔急匆匆向我们走过来,我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九叔说苏七半道上被人劫了。
却听九叔道:“林先生,苏小姐,我马上送你们回酒店。家里有点事儿!”听他的语气倒不像是苏七有什么事。我这边担心刚刚放下,好奇又涌上来:
“九叔,可以知道是什么事吗?”
九叔犹豫了一下:“老板刚才打电话来说,杰克出事了!”
“伍杰克?”我和苏仪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那么一个大男孩会出什么事?
我连忙接着说道:“九叔,您也别送我们回酒店了,我们俩跟着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吧!”
九叔再度犹豫了一下,最终他感激地望了我一眼道:“好。谢谢!”我们赶紧上了九叔开来的车,往唐人街奔去。
刚到伍氏大厦楼下,伍胜寒却早已经带着几个下属在等着了。他也没顾得上和我们打招呼,直接就对九叔说:“阿九,你在这附近的华人帮派人面熟,去找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我们什么忙?”九叔叹了口气:“这几年联邦政府对唐人街黑帮势力打击很严厉,估计他们能帮上的忙也有限,我先去试试吧!”说完又上车走了。这时伍胜寒才注意到我们:“世侄,苏小姐,不是让九叔送你们去酒店吗?”
我说道:“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伯父,到底出了什么事?”
伍胜寒此时早已经不复前几天见到的那个镇静自若的巨商风度。他焦急地说道:“唉,我到现在才知道行孙那孩子竟然在打黑市拳!”
“什么?!”我和苏仪都大吃一惊。以前就听说过美国黑市拳的一些内幕,知道其残酷血腥程度绝对不亚于任何一项拳击赛事,在台上打死人的情况更是频繁发生。为什么伍杰克会去参予这种危险的事情?
只听伍胜寒说道:“唉!我也是刚刚才得到这个消息!说起来这件事也要怪我,因为行孙这孩子不愿意到伍氏做事,我基本上已经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心想等没钱了他自然会回头,想不到这孩子如此倔强,不但自己找了份工作,竟然还去打黑市拳!这、这可不是不要命了嘛!”
“可是,杰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问道。
伍胜寒道:“今天我有一个老友打电话跟我说他在观看黑市拳时从参赛拳手名单上看到了行孙的名字,他被安排与一个叫鲁瓦迪南的拳手比赛――那个鲁瓦迪南绰号‘食人鲸’,战绩是124战121胜3负,其中98场击毙对手,行孙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这一说我也紧张起来。黑市拳死亡率之高是难以想象的,大部分黑市拳手最终都不免在拳台上被人击毙,即使是那些拥有“拳王”称号的高手也不例外。少数能幸运地退出黑市拳坛的,也多多少少会留下终身难愈的后遗症。这个杰克到底是哪根筋有问题竟然答应参加这样的比赛?
赶紧问伍胜寒:“伯父,您知道杰克现在人在哪里?”
他点点头:“知道,行孙的那一场比赛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开始,我正打算赶过去。”
我说:“那我们陪您一起去看看。”
伍胜寒有些犹豫:“这个就不好麻烦世侄和苏小姐了吧?”
我摇头道:“伯父,好坏我和小仪都是有功夫的,等去了情况不对头的话,也好直接救人。”伍胜寒想了想,说:“上车。我们走。”
半路上我想起一个问题:“伯父,杰克的功夫是谁教他的?”
伍胜寒叹口气:“是阿九。说起来,阿九还是跟着你父亲学的武,行孙这孩子小时候看见阿九练功,就缠着要学。阿九没办法,也教了他一些。”我点点头,心道杰克这小子胆子真是不小,学两手三脚猫的功夫竟然就敢去打黑市拳,估计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职业黑市拳手有多恐怖!想到过一会儿说不准我也得动手,对付那些杀人机器我还真的心里没谱,干脆我也不说话了,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调匀呼吸,一边在脑中存想动手时如何致胜。
过不多久,车子停了下来。睁眼一看已经是身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我们下了车,司机对伍胜寒道:“董事长,拳坛就设在这附近的一个仓库里,我们得走着过去。”伍胜寒点点头,我们一行人径向停车场外走去。我四周看了看,这里面停放着的高级轿车非常之多,看来不少的有钱人都喜欢看黑市拳以寻求刺激。
那个用作比赛场地的仓库非常之大,也不知道以前是装什么用的。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库房,进去一看才知道别有洞天,里面搭建了坚固的拳台、普通看台和贵宾席,看台上早已经坐满了人,拳台上两个拳手正捉对厮杀。我们一看里面没有伍杰克,先放了一半心。库房最靠里还有许多的小房间,想来是用作拳手休息和工作人员办公的地方,一切和我曾经在央视体育频道看过的正规拳击比赛场地没什么两样。
我们径直进入办公区,敲响了挂着“经理”牌子的房间门。里面立刻传出粗鲁的咆哮声:“巴斯塔图你这个蠢猪!我说过了不要再来跟我谈奖金的事!滚!”看来是把我们当成别的人了。伍胜寒干脆不耐烦地直接推门进去,我和苏仪以及伍氏的下属跟着进入,却一下子愣住了。
房间里一个很壮实的中年男人正把一个金发美女按在沙发上上下其手,他见来人竟然直接进了房间,抬起头大睁着血红的双眼正要发怒,一看是我们,他也愣住了。我偷眼看苏仪,早已经羞得满脸绯红,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去了。现场气氛一时颇为尴尬。
半晌,中年男人才不情愿地从金发美女身上站起问道:“你们是谁?是来看拳赛的吗?”那金发美女低着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您是?”伍胜寒干咳了数声,首先作自我介绍。“我是伍杰克的父亲。”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基洛夫。”中年男子报出一个很有俄国味的名字,随即又问道,“您刚才说什么?谁是伍杰克?”
伍胜寒显然没想过对方会作出这样的反应,不禁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伍杰克是今天将要上场比赛的一个华裔拳手,他是我的儿子。希望您能制止他将要参加的这场比赛。”
基洛夫似乎终于想了起来:“啊!对了,你是说‘小蛇杰克’吧?不过,对不起,他必须比赛完才能回家,这一点,杰克已经和我签过了合约!再说……”俄国人的脸上露出笨拙而又狡诈的笑容,“这种赛事的出场费是很高的,如果赢了的话,奖金就更是无比丰厚!如果我是‘小蛇杰克’的父亲,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他参加这样的比赛!”
伍胜寒冷冷地走上两步,递了一张名片给基洛夫:“我儿子并没有向我提过他要参加拳赛的事,因为他知道我肯定会反对他参予这种不人道的比赛。基洛夫先生,我跟我儿子都并不需要比赛奖金。这个是我的名片。您请考虑一下。”
基洛夫接过名片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明显地慎重起来。“啊,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伍氏集团的总裁伍胜寒先生!非常荣幸与您见面!”
“那么,关于我儿子参加拳赛的事……”伍胜寒急迫地问道。
基洛夫耸了耸肩,狡狯的表情再度出现在他脸上:“对不起,伍先生,我非常尊重您与您的集团,但是我与您儿子已经签了合约,我与‘小蛇杰克’都必须完成这一合约,这一点,我爱莫能助。”
伍胜寒显然没有想到对方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还会拒绝,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起来:“基洛夫先生,希望您考虑一意孤行所带来的后果!”
基洛夫笑起来:“我才不管有什么后果呢!有什么后果?嗯?会有什么后果?”
我看着这个家伙。作为有背景的黑市拳老板,他自然有实力不卖一个公司老总的帐。但伍氏集团报复起来也是非常可怕的,这一点他不能不顾忌。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惜与伍胜寒撕破脸也要坚持让杰克上场呢?我注意到他贪婪的眼神,心里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俄国人的企图。
果然基洛夫笑道:“不过,如果伍先生愿意付一定的违约赔偿金的话,我倒是可考虑……”他竟然抓住伍胜寒急于救子的心理要准备狮子大开口了!
伍胜寒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答应。我跨前一步道:“请等一等!”
所有人立刻把注意力转到我的身上。我面对着基洛夫,平静地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既可以让您的比赛照常进行,伍先生也不必付违约赔偿金。”
基洛夫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是什么办法?孩子。”
被这个贪婪小人称呼“孩子”让我一阵恶心。“让我代替‘小蛇杰克’参加拳赛。”我冷冷地说道。
背后同时传来伍胜寒和苏仪的惊呼声:“世侄,不可!”“小光!”
基洛夫看了看伍胜寒和苏仪,又看了看我,摇摇头道:“那可不行。想想看,伍氏集团的二世祖在拳台上与“食人鲸”鲁瓦迪南作生死搏斗,这件爆炸性的新闻将会让我的拳击比赛越来越红火的!而你只是一个无名小子而已。”
我微笑着看向放在他桌上的电脑。“我是不是无名小卒,您可以在互联网上去看看。我想,我出赛所造成的轰动效应至少不会亚于杰克。你去查一下吧,查查关于‘病虎林光’的资料!”
基洛夫疑惑地望了我一眼,立刻打开电脑看起来。随着鼠标的点击声越来越密集,基洛夫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开心。最后他一把推开坐着的转椅站了起来:“原来您就是那个在拳台上让对手当场拉肚子的‘病虎林光’?好!我同意您的提议!不过,容我自大地说一句:当时你们中J武术友谊赛上的选手要是到了我的拳台上,我的拳手肯定会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
我微微一笑:“我的看法正好相反。”
伍胜寒在我背后用中文低声说道:“世侄,我付钱给这家伙就行了,你不用冒险。”
“没关系,伯父。如果付钱的话,那家伙一定会狮子大开口,被他敲诈太不值得了,我愿意替您教训他一次。”我也用中文回答道,“而且,我也的确想见识一下黑市拳有多厉害!”接着我看了苏仪一眼,笑道:“别担心,小仪,小菜一碟。”苏仪本来脸上有隐隐的担心,听了这话,不禁展颜一笑。
我再度看向基洛夫:“什么时候轮到我上场?”
基洛夫哈哈大笑:“很快,孩子。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让‘食人鲸’当场拉肚子!”
我走前两步,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将一只手放在他的桌面上:“基洛夫先生,我可不止会让人拉肚子。”
“天山炎掌”掌力在我体内疯狂运转,很快桌面上就传出一股漆被烤化的臭味,同时响起了“滋滋”的灸烤声。
基洛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也许,他意识到他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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