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遗梦》
作者:琉璃薄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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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遗梦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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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薄的薪水,单调的工作,面目可憎爱好挑拨的同事,老板那只色迷迷的肥手,这一切都不可能让任何人感到快乐,薄晶觉得自己每天上班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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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引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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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选中她吧……”
街角的咖啡馆里,一个白衣老妇对怀里雪白的波斯猫低语。
雪泥慵懒地睁开眼睛,一只淡黄,一只墨蓝,像是听懂了老妇人的话,诡异地向窗外看去。
老妇人所说的“她”正走到窗前,是一个白领打扮的女子,相貌神情都平常,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
“喵呜——”雪泥长长地叫一声,又卧回到主人怀里。
“谁都一样啊……这世上想逃避的人太多了。让我来瞧瞧,薄晶,二十五岁,盛发公司的会计,父母早年离异,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老妇人陷入沉思当中,直到雪泥不耐烦地抖动身子,才喃喃道:“时候不早了,要追到她才行呢。”
只要是在去公司的路上,或是在公司,薄晶的心情总是不好。
微薄的薪水,单调的工作,面目可憎爱好挑拨的同事,老板那只色迷迷的肥手,这一切都不可能让任何人感到快乐,薄晶觉得自己每天上班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下班。
还好,生命中出现了他。
一想到男友,薄晶心里就像歌词里写的,一想到你呀,就让我快乐。
贺翼飞和薄晶是在一个工作宴会上认识的,薄晶并没有指望这位外表英俊、温柔体贴、有自己的小公司的男子会看上自己,但无心插柳,两人确实慢慢地接触越来越多,直到相爱。
想起昨天门前的一幕,贺翼飞从身后变出那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花瓣里藏着颗夺目的钻戒,贺翼飞深情款款地半跪在地上,极尽温柔的语调:“亲爱的,等我这个合同签到手,我们就结婚吧。”
等结了婚,就可以不再面对这些烦恼,幸福快乐地做全职太太了。
想到这里,薄晶心情好了很多。
“薄小姐,薄小姐。”
是哪个同事吧。
薄晶不太情愿地从回忆中拔出来,回过头瞧见个老太太正朝自己走过来,怀里还抱着只棉花球似的猫。
是自己楼里的哪个邻居吗?
薄晶虽然觉得眼生,但见老太太慈祥地对自己微笑,只好也回一个笑,上下打量道:“请问是您在喊我吗?”
“是呀,薄小姐,我可追了你半天了。”老太太笑咪咪地点点头。
“您认错人了吧,我们好象不认识……”薄晶仔细瞧瞧老太太,再瞧瞧那只猫,确定从没见过。
“可是我认识你呀,你叫薄晶,是盛发公司的会计,偷偷为男友挪用了一百万公款。”老太太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啊——”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只把薄晶吓得全身一颤,心惊肉跳地问道:“你,你倒底是谁?”
老太太指指怀里的猫:“这是云泥,我是罗姨。”
薄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遇见的这个老妇人会使她的命运轨迹发生怎样的变化。
随便找了一家茶馆,薄晶躲在包厢里压低了声音问罗姨:“你是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罗姨不慌不忙地把牛奶倒到小碟里,放到云泥面前,瞧见它吃得香甜,这才高深莫测地笑笑,道:“是我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薄晶狐疑地盯着她,她当然不会信这怪力乱神的话,只猜没准是被哪个同事发现了,派个老太太来敲诈自己。
想到这里,薄晶反而镇静下来,淡淡地道:“那您还知道些什么事呢?”
罗姨眼光柔和地瞧着她,似乎很怜悯地道:“我还知道,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将会背叛你。”
“最亲近的人?你是指我父母吗?”薄晶轻哼一声,试探道。
“当然不是了,你父母早年离异,谁都不管你,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是那个叫贺翼飞的孩子吧。”罗姨平静地说。
“他会怎么背叛我?”薄晶将信将疑地继续追问,终究熟人都知道自己父母离异和有男友的事。
罗姨把云泥喝剩的牛奶倒在玻璃桌面上,牛奶构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她仔仔细细地看着,用奇怪的语调说:“现在到你男友公司,听他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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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引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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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这个诡异的老妇,罗姨抬起头平静地和她对视,过了好一会儿,薄晶的脸色渐渐发白了,她终究还是压不住心里越长越大的不安和怀疑:“好,我去。”
贺翼飞的小公司只有三个员工,他们都知道薄晶的身份,调皮地打招呼道:”老板娘,您来了。”
平时薄晶肯定会和他们斗斗嘴,但此刻哪有半点心情?只勉强笑笑,小声说:“你们别作声,我悄悄进去。”
几个人以为她要给贺翼飞个惊喜,了然地笑笑,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薄晶沿着走廊到了贺翼飞的办公室门口,只见门虚掩着,贺翼飞正在打电话。
“一百万还不够?你当我是谁?大卫科波菲尔能变出钱来吗?我告诉你,我没那本事,弄不到了。”
“再骗她一次?你当她是傻子呀,两百万,我能把这破公司关了再开一家了。”
贺翼飞恼怒地冲电话那端的人嚷着,忽然见门哐地被踢开了,薄晶赫然站在那里,眼晴里燃烧的恨意似乎能把自己熔化了。
“晶,你怎么来了,这,你听我解释。”.
贺翼飞心里暗暗叫苦,明明是上班时间,她怎么跑来了,偏偏自己又没有关严门。
你听我解释呀……
肥皂剧里男主角们没少说这句话,每每看到,薄晶总会嘲笑它的恶俗,但今天,即使是嘲笑苦笑,却也笑不出来了。
薄晶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像是在做梦一样,梦游似地走到贺翼飞面前,扬手就是一耳光扇过去。
“晶,你听我解释,其实刚才给我打电话的……”贺翼飞一手捂着脸,一手忙抓住她的手臂,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刺痛。
“滚开。”薄晶尖叫一声,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只觉得全身冰冷不住地打颤。
“晶。”贺翼飞从未见她这样过,吓得不敢再拉住她,只是不住嘴地软语相求。
“我叫你滚开。”薄晶拼命咬住嘴唇,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就要涌出眼眶了,不能哭,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我不能哭,我不能为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哭。
“你不滚,我滚。”薄晶退后几步,只觉得脚底下踩了棉花,而身体里却有什么碎了,软绵绵中有着针刺般地痛。
不知怎么下了楼,也不知有多少人侧目瞧她,薄晶晕沉沉地拦住一辆出租车,司机见薄晶满面泪痕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同情地递了张面纸给她,温言问道:“小姐,您去哪儿?”
薄晶躲在面纸后面,强忍着泪水,一字一顿地道:“绿波路37号!”
绿波路是城郊的一条小巷,薄晶下车后在一片蜘蛛网似的小路里绕了半天,这才看见绿波路几个字。
巷子两边都是古旧的老房子,中间一条泥泞的土路细如羊肠,恐怕胖一点的人很难挤过去,薄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总觉得缺点什么,忽然明白过来:大白天的,这巷子里竟一点人声也没有,别说人声了,就连鸟叫虫鸣也没有半声,静得像是整条巷子都死了。
“30号,31号。”薄晶打个寒颤,干脆一个个门牌数出声来给自己壮胆,最后停在一个绿色的木门前。
“罗姨,罗姨。”
薄晶喊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动静,她只好伸手一推,谁知道手刚碰到门,那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薄晶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模糊瞧见一个雪白的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
“是薄小姐呀,快请进。”
忽地一亮,罗姨一身白衣地出现在门口,伸手拉了薄晶进去。
“有点累,我就把窗帘拉下来睡了会儿。”
罗姨幽灵似的步履轻盈飘到黑暗处,只听“札札”两声,一副竹木帘子被她卷起来,薄晶这才看清楚,自己是站在客厅里,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家具都是古董的款式。
“薄小姐请坐。”
罗姨过来拉着薄晶走到窗边,那里放了两把黄竹摇椅,似乎刚被人坐过,犹是一摇一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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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引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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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碗茶歇歇吧,怎么眼睛哭成了桃儿似的。”罗姨体贴地扶她坐下,又倒碗茶递过来。
见罗姨慈祥的样子,薄晶一路上强忍的眼泪破堤而出,许久才抽泣着强嘴道:“谁稀罕他呀?我早就不稀罕他了,就凭他,凭他也配……”
“唉……”罗姨似是明白她的心情,并不多话,只坐在一边拍拍她的背,任她哭个够。
“孩子,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见薄晶终于缓和些了,罗姨起身拧了条毛巾送到她面前。
“能有什么打算,看能不能先把亏空补上吧,这种事我以前也听说过,最后有罪,都算到我身上的。”薄晶拿毛巾擦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可怜的孩子……现在你就像掉进了泥潭里,以后那罪还有的受呢。”罗姨同情地看着她。
“要不然,就逃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那我就出名了,挪用公款通缉逃犯一名……”薄晶苦笑道。
“倒是有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抓你,你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只不过……”罗姨似是无意,轻描淡写地道。
“罗姨您说什么?”薄晶眼睛一亮,现在的自己已无路可走,开始新的生活,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呀。
罗姨走到红木漆桌旁,从锦盒里取出枚七彩流光的水晶球,薄晶疑惑不解地仔细瞧了,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罗姨严肃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东西可以把你带回历史中,进入某一个将要寿终人的体内,如果成功了,你可以用另一个身份,另一种命运重新生活下去。”
薄晶只听得目瞪口呆,她以为罗姨会给她指出个乡下或山里的地方逃避,万万没想到罗姨说出这番匪异所思的话来。
罗姨把水晶球送到她面前,微笑道:“你若信我,我就帮你,只是我也无十分的把握,倘若万一失败……”
她的声音柔和,但却充满了某种诱惑的力量,薄晶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无数情景在脑海里飞转……
五岁时,爸爸妈妈冷漠的脸,“小晶乖,以后跟着奶奶要听话。”
“我不要,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自己紧紧地抓住妈妈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但大人只是互视一眼,最后一致同心地将小孩子的手掰开,推到奶奶的怀里。
“我要爸爸我要妈妈……”小小的自己在奶奶怀里哭哑了嗓子,直到累的沉沉睡去。
十五岁时,自己在电话里软着声音恳求:“妈妈,求你今天陪我过这个生日吧,求你了。”
“小晶乖,去找爸爸吧,妈妈还得带小弟弟去公园玩呢。”
“爸爸,求你了,就陪我这一次。”
“爸爸实在是没有时间,你阿姨和妹妹已经在车上等我了,没办法,你找同学玩吧。”
蜡烛一根根点着了,却只有墙上奶奶的遗像在瞧,奶奶慈祥地微笑着,似乎在祝福自己的宝贝孙女。
然后就是,他。
在那个宴会上,他绕开那些美女们,走到自己这个丑小鸭面前,笑吟吟地说:“为什么躲在这里,一起跳个舞吧。”
……
不,我不要看到,我不要再想起那些事。
薄晶痛苦地摇头,横下心来伸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水晶球,“罗姨,求你帮我。”
淡紫色薄绸的床单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薄晶躺在上面,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远古的梦境,眼前是淡紫色水晶珠缀成的罗帐,每颗珠子都清凉晶莹,像是没有受过伤的心。
“孩子,你将要去清朝顺治年间,进入满州镶黄旗觉罗氏的身体,她的名字叫琳若,自小多病,就要寿终了,但你能不能顺利地成为她,能不能适应那个朝代活下去,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我明白。”
薄晶缓缓合了眼帘,手里冰冷的水晶球似乎有生命似地微微颤动着,薄晶用最后一分意识对自己喃喃:“我是觉罗氏,琳若;我是觉罗氏,琳若;我是觉罗氏琳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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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选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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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快来看,格格的手好象动了一下。”有人在耳边大喊。
薄晶只觉得全身酸痛,喉咙干涩,费很大的力气撑开眼帘,就见眼前一个面容娟秀的妇人正梨花带雨地看着自己。
“我的儿呀,你终于醒了,快快,快给格格拿水来。”那妇人惊喜交加,又是哭又是笑地抱住薄晶。
薄晶转动眼珠,古装打扮的女人们,古香古色的罗帐,青瓷茶碗……看起来自己已经顺利地成为觉罗氏琳若了。
喝下几口水,薄晶觉得舒服了许多,那贵妇见她又合上眼帘,忙轻声对下人吩咐道:“素儿,快去请何太医来;红芝,去厨房告诉他们格格醒了,熬些松软香甜的汤粥来。”
薄晶心念微转,立刻明白这贵妇的身份,又见她对自己关切的样子,忍不住张口唤道:“额娘。”
“哎,我的儿,你,你可算缓过来了。”那贵妇听了泪盈于眶,跑过来握了她的手,欢喜得像是要哭出来。
“额娘。”薄晶心里暖热,总算有人真正地爱我疼我,琳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孝敬你的额娘。
薄晶身体素质不错,打小没生过大病,这一回可尝尽了苦头,体痛病苦不说,单说那每天一碗碗没完没尽的黑药汤子,就让她叫苦连天,开始还勉强灌得下去,到后来一闻那味儿就想吐,亏的觉罗夫人天天变了花样做些过口的蜜饯甜糕,哄着劝着这才喝够了一个月的药。
等到御医说格格已无大碍,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这两个月里,觉罗夫人连房门都不让薄晶踏出一步,说风硬天寒,薄晶想拿本闲书来瞧瞧也不成,说是看书最劳心劳神的,你身子还娇弱,禁不起这么累着。
薄晶整天只能躺在床上,除了额娘谁也不认识,御医说是大病所至,慢慢的或许就缓过来了。觉罗夫人天天叫几个体面丫头陪着她聊天解闷,薄晶听什么都有趣,见什么都新鲜,日子过的倒也不算无聊。
打听半晌,这才知道琳若的阿玛觉罗司文因是皇室宗族,赐官礼部侍郎官拜二品,而额娘白佳氏文慧也是满贵出身,自己也算是个大家闺秀。再瞧这觉罗府里吃的用的,虽然不像现代的电器生活那么方便,但样样精致绝非凡物,而且下人殷勤,额娘温柔,这日子天天过得犹如行云流水般快活。
“琳若!”见女儿脸色红润地在花园里散步,文慧打心坎高兴,但还是怕她冷到了,脱下身上的貂皮风氅给她披上。
“额娘,这么好的太阳,穿这个热死人了!”薄晶扭着身子撒娇,心里暗知自己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回来竟又当了回娘侧撒娇的小女孩。
“呸呸呸,可不能说什么死呀活的,这孩子,听额娘的话,你病才好不久,这风硬伤身的。”
薄晶见文慧如此疼爱自己,心里甜甜的,伸手抱住她笑道:“额娘放心,女儿一定会陪着额娘活到一千岁的,天天和额娘撒娇!”
文慧为她把雪氅紧紧,伸个手指往她鼻尖一勾笑道:“又说傻话了不是,眼瞅着你一天天大了,就要出嫁了……额娘一定为你选个好人家,但愿菩萨保佑,皇上选秀别选中了你。”
薄晶“啊”一声道:“什么选秀?”
“你瞧你,病的什么都忘了,过阵子宫里就要选秀了,你前几年身子不好没去,但今年估计是躲不过了。”文慧忧心地道,母亲眼里女儿是最漂亮伶俐的,让她怎么不担心呢。
“哦。”虽然薄晶不爱看电视,但那些个格格公主的清宫戏泛滥到想不知道都难,她不禁心生好奇,不知亲身历临清宫是何感觉。
大清顺治十年,八旗在籍秀女陆续进京,紫禁城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
“翠红楼的梳头师傅怎么还没到呀?”
“已经派人去接了。”
“香雪,见格格那支琉璃蝴蝶簪没有?”
“刚才还看见的,怎么不在这儿了?快找呀。”
“格格,快喝两口参汤,有会子吃不上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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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选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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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表妹用我带来的百花胭脂吧,红梅,快拿点水过来。”
满屋子的人七嘴八舌忙得不可开交,胭脂水粉花钿玉镯摆了一桌子,薄晶懒洋洋地任她们摆弄,手里握一本诗词认繁体字玩,文慧让她重学满文来着,谁知满文却比英语还难学,薄晶学得叫苦连天,看到和简体字相近的繁体字都觉得亲切之极。
“琳若,再吃一口饭,等下进了宫,谁知道要待多久,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文慧恨不得把女儿喂成个小猪才肯罢休。
“好了,好了,全打扮好了。”白杏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根步摇插好。
薄晶对镜自照,不可否认,这个觉罗氏琳若比自己漂亮多了,虽然只有十六岁,但皮肤白腻,樱口红润,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黑水晶般清澈,笑起来唇边绽放两个小小的梨涡,更显娇俏。
文慧瞧见女儿一晃就成了个美貌少女,又是欣慰又是担心,眼睛不由就湿了,丫头们忙劝的劝说的说,薄晶也劝道:“额娘别哭,听说今儿个只正黄旗和镶黄旗就有一百多人,女儿又丑又笨,定然选不上的。”
文慧拭泪道:“是额娘不好,好日子里哭什么呢?咱们走吧,你阿玛催了好几次了。”
薄晶应了,伸手扶着文慧说着笑话,把文慧逗的破涕为笑,觉罗司文见福晋脸上有泪痕,心里明白,笑道:“你别送琳若过去了,别的不论,你若是把她也引哭了,岂不难看?”
文慧听他这么说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伸手给薄晶把簪环正正,强笑道:“你阿玛说的是,时候也不早了,快去吧。”
觉罗司文带着薄晶上了门外的骡车,自己骑了马在旁边跟着,还有几个捧了水粉胭脂的小丫头走在车旁,怕风大糊了妆容。
一路上骡车摇动,薄晶闷得无聊,悄悄把头伸出窗外,还没瞧见什么,就听马上的觉罗司文严肃地哼了一声,吓得薄晶忙缩回头,再把帘子掩得严严实实。
觉罗司文满意地“嗯”一声驾马前行了,薄晶忍不住在车里偷偷笑了,她不是怕这个阿玛,她是喜欢这种久违的、有父亲管着的感觉。
也不知走了多久,骡车缓缓停下,小丫头忙过来扶她下了车,薄晶瞧见自己面前一扇朱红色镶了金黄门钉的拱门,上面悬着蓝底黄字的额匾,用满文和汉文对照写了“神武门”三个大字。
“格格请这边走。”
小丫头引着她走向神武门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站满了待选的秀女,都穿戴了最好的衣裳和首饰,面带矜持地暗自打量别人的容貌,心里衡量着自己是否能被选中。
不多久,门内走出个太监手持名单,扬声道:“念到名字的秀女,请三个一排进去。”
薄晶站在两个高挑的秀女间,忍不住偷偷一吐舌头,心道:“清朝的女子个头也不矮呀。”
待所有的秀女都站好了,又有个太监过来引路,带着她们往体元殿去,从神武门到体元殿,要经过储秀宫、爱元宫、长春宫,一路上只见朱红色的宫房上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又有那檐兽滴漏风铃悬在勾角檐边,煞是华美大气,只瞧得薄晶赞叹不已。
“哇,宫里真漂亮呀。”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哼,有什么稀罕,托我姐姐的福,我可来过好多次了。”说话的是一个绿衣少女,五官精致,容貌艳丽,衣衫首饰无不精美,偏偏一脸傲慢,言语无礼不得人心。
“骗人吧,你姐姐是谁?”有人不服气地问。
那少女点漆似的黑眼珠斜斜一瞟,扬眉傲然道:“我姐姐就是淑妃娘娘,我阿玛是当朝一品,我是瓜尔佳氏淑丽。”
果然来头不小,其父瓜尔佳博基精明聪敏,事事顺应圣意,很得顺治宠信;其姐淑妃,听说也是顺治最宠爱的妃子,就连皇后也让她几分。
见她身份高贵,问话那人立刻不敢作声了,却有个粉衣少女硬挤到淑丽身边,长相也甚美,只是满脸的谄笑叫人看着不舒服,那少女笑道:“原来是淑丽姐姐,我是马佳氏凤月,久闻姐姐容色出众,凤月仰慕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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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选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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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如此直白地献媚讨好,薄晶忍不住轻声嘲道:“果然马佳氏,长了一张马脸专会拍马屁。”
话音刚落,就听身旁的秀女捂嘴轻笑,薄晶顿觉失言,忙闭了嘴。
那秀女却转过脸来,向薄晶笑道:“我也瞧这种人不惯,妹妹讲的真好。”只见这少女雪白的瓜子脸,笼烟眉下一双清澈的秋水目,衣着简朴,只穿件月白色的旗装,插支珍珠素钗,但却是十分的人才,一等的清丽。
薄晶瞧在眼里,自叹不如,赞道:“姐姐真美,我是觉罗氏薄……琳若,不知姐姐是……?”
那清丽少女浅浅一笑,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冷傲,声音清脆道:“我是富察氏希微。”
管事太监见秀女们交头接耳,忙喊道:“各位小主,已入内宫了,请各位小主们安静,小心扰了皇上圣驾。”
秀女们忙都噤了声,薄晶向希微笑着点点头,心中对这个冷艳的少女颇有好感。
一百多个秀女先是在体和殿初筛,看容貌是否端正,身材是否匀称,那些体有异味,清白不检的都被淘汰,待出了体和殿,一百多人只剩下三十来个秀女,被带去静怡轩过最后一道关卡。
静怡轩是清宫选秀之所,较别的宫房都宽敞明亮许多,秀女们分作两行站好,先按照太监的示意,齐齐地跪在地上,莺声燕呖地给皇上请安。
“起喀。”一个清扬的少年声音响起。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顺治帝了,薄晶心里好奇,但引路的太监千叮万嘱,除非皇上有旨,眼睛必须下垂,只能看到皇上的袍角处,好奇心重要,但小命更重要,薄晶只好垂着头,只瞧见台阶上的几双靴子。
“皇上你瞧,这批秀女倒都干净漂亮。”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
薄晶壮胆偷偷抬头瞟一眼,只见堂上坐着两女一男,不用想也知道,中间的那个少年必定是顺治了,他面容清俊瘦弱,倒像是汉家的斯文儿郎。
“听说淑妃的妹妹也在其中,不如皇上先瞧瞧她吧。”
说话的女子想必是皇后,果然是个绝色佳人,弯眉杏眼,身穿淡紫色的锦袍,端的是明艳照人,高贵绝伦。
另一个女子即淑妃也不逊色,细细的新月眉下一双斜飞的丹凤眼,顾盼间颇有风情,身上穿件桃红色的软绸薄袄,更衬得面如桃花。
薄晶瞧的暗暗赞好,心里诧异道:有了这样的娇妻美妾,竟然还会爱上别人,这个顺治也真是个奇怪的人了。
顺治对此次选秀并不十分热心,听皇后这么说,也懒得驳她,只“嗯”了一声。
淑丽见太监示意自己出来行礼,忙快步走上前,将声音放得极柔媚道:“秀女瓜尔佳氏淑丽给皇上请安,万岁爷吉祥!”
她边说,边大胆地抬头向顺治抛个媚眼,摆出万种风情,可顺治似乎毫无觉察,只顾摆弄着手里的玉印。
淑妃忙柔声道:“皇上,这是臣妾的亲妹子。”
“那就留吧。”
顺治头也不抬地道,淑丽见他对自己冷淡,心里很是不服,气嘟嘟地被太监领了出去。
“镶黄旗,富察氏希微。”
紧接着太监叫到了希微,希微神色平静地上前行了礼,抬头时也垂着眼帘,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被选上,但偏偏顺治却特意地留心瞧了,温颜笑道:“搁牌子。”
淑妃见希微容色出众,顺治又特别礼遇,忍不住向皇后瞟去,果然见皇后也微皱着眉头。
薄晶见太监念到自己的名字,忙上前跪了,尽量让自己声音乏味,表情无趣,压粗了声音道:“秀女觉罗氏琳若给皇上请安。”
薄晶相信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是傻乎乎的样子,顺治怎么也不可能看上她。
谁知顺治却干脆起身道:“朕累了,烦劳皇后与淑妃选吧。”说完就走了出去。
淑妃见顺治走了,抢在皇后前面道:“相貌不错,就是太小了点,我说还是等明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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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选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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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正心中暗喜,却听皇后笑道:“我倒瞧这孩子天真的样子不错,怎么妹妹不喜欢吗?”
淑妃没料到皇后这么说,不悦地道:“娘娘都下旨了,淑妃还敢说什么?”
只听“啪”一声,皇后道:“那就留了牌子吧。”
薄晶只得磕头谢恩,心下雪亮,自己成为皇后和淑妃夺权斗势的砝码,抬头一看,只见淑妃冷冷瞪自己一眼,忙低下头,心中却暗暗叫苦。
站起身来,有太监引着往外走,只见外面几个选出的秀女正围着淑丽阿谀奉承,只有希微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见薄晶出来,希微笑着迎过来,握住她的手道:“妹妹钟灵毓秀,我就猜到一定会被选中的。”
薄晶笑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时听太监唤道:“各位小主,现在可以出宫了,明日末时请在宫门前等候,进宫学习宫庭礼仪。”
听说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搁了牌子,文慧整整哭了一夜,大包小裹地恨不得把家都给琳若背去,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
“额娘,你和阿玛先回去吧。”
虽是万般不舍,眼瞅着一个个秀女都进了神武门,薄晶只好推开了文慧。
“女儿,你在宫里万般小心,额娘会天天求菩萨保佑你的……”文慧哭得双目红肿,终是被觉罗司文拥着一步步走远了。
“额娘。”见文慧真的离去,薄晶鼻子一酸,忍不住大喊一声。
“琳若。”文慧也急转了身子,哭道。
“这位小主,时候已经到了,请小主进宫。”
那边管事的太监忙过来向薄晶道。
“好,有劳公公。”
薄晶无奈地跟着太监一步步走进神武门,走进这四面高墙的紫禁城。
“我薄晶发誓,再也不受骗,不要被人辜负,我要在这里,好好地活下去。”
瞧着朱红色宫墙上血红的日头,薄晶扬起下巴,对自己发誓。
十几名秀女被领到了位于御花园旁边的绛雪轩,一进门就有八个宫女莺声燕呖地跪在地上道:“小主吉祥。”
秀女多是满贵出身,呼奴使婢惯了,瞧都不瞧,只薄晶和希微两人回以微笑,或许是由此,薄晶分到的房间虽然不大,但窗子正对一株梅树,冷香淡雅。
薄晶正整理衣物,就听见淑丽在外面又叫又嚷,宫女微弱的声音夹在其中,薄晶不想多管闲事,只做没听见,却不料淑丽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自己门前,喝道:“里面住的是谁?出来!”
薄晶本不想理她,但想起文慧送出门时叮嘱的话:“那宫里明争暗斗,稍有不小心就性命不保,你要时时忍耐,不要得罪人,额娘还在等你回来呢。”
“原来是淑丽姐姐,不知道姐姐何事登门呢?”薄晶尽量客气地问。
淑丽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和凤月,傲然道:“原来是觉罗氏住在这里!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那我也不客套了,有事直说,姐姐想要你这间房子。”
薄晶按捺住脾气,微笑道:“既然姐姐喜欢,换了便是。”
淑丽见她温顺,以为是怕了自己,得意地向身后几个宫女喝道:“还不快搬东西过来。”
又走近来拉住薄晶的手,笑道:“你既唤我一声姐姐,又肯换房给我,我以后也少不了要照顾你些。”
话音刚落,却听隔壁的门一响,希微沉着脸走出来,哼一声道:“仗的好大的势呀!”
淑丽闻言脸色一变,刚要接口,薄晶忙上前劝道:“宫女们来了,淑丽姐姐快瞧瞧东西怎么摆。”
一面又把希微连推带搡地拉进屋,关好门后才低声道:“恕妹妹多嘴,听说她姐姐淑妃深得皇宠,姐姐若是得罪了她,只怕……”
希微唇角微挑,似笑非笑地道:“你是真为了我?或是,怕得罪了那个有权有势的好姐姐。”
薄晶被她说的脸一红,但还是柔声道:“若说妹妹半点私心没有那是假的,瓜尔佳在朝中后宫都颇有权势,姐姐何必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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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选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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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听她直言无讳,反而缓了神色,微笑道:“妹妹倒不是那种虚伪作态的女子,这话说的极是,是姐姐太冲动了,以后还需妹妹多加提点。”
薄晶灿然一笑,俏皮道:“若是那淑丽的房间不好,我晚上可会跑来和姐姐挤着睡哦。”
“不亦乐乎。”
希微摇头晃脑地拽句文,直逗的两个人笑作一团。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由教习太监带着学行礼、学吃饭、学走路、学说话……
薄晶本以为这段时间定会在勾心斗角是非不断中度过,谁知淑丽凤月这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们从未受过这罪,一个个累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能多歇一下是一下,瞧见了碴子都懒得找。
淑丽不愧是相国千金,娇气之余还多了任性,动不动就将花盆底的鞋子一扬脚甩出去,砸到教习太监身上也不管,嘟着嘴直嚷:“不练不练,好累呀。”
教习太监如何不知道她是淑妃的亲妹子,一句重话也不敢说,还得笑颜软语地哄着求着她再练一会儿。
这些东西薄晶只在电视里瞧过,本以为自己一定是学得最慢的,但不知为何,她对这宫里的规矩什物,一切一切都有种莫名地熟悉感,丝毫没有不适应,竟比旁人还学得快些。希微也是冰雪聪明一点即透的女子,有时两个人先练完了,就跑到希微房里聊些闲话,薄晶把些现代社会里的新闻改头换面地讲给她听,两人常常笑作一团,日子虽苦,却也充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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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册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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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册封之日,一大早起来,秀女们都忙着梳洗打扮,只把绛雪轩的宫女忙得脚不沾地,总算都收拾打扮得当了,有太监过来领了往静怡轩去。
顺治、皇后、淑妃三人已经坐在堂上,淑妃瞧见妹妹进来,侧脸向顺治嫣然一笑,顺治微皱了眉,但还是点点头,皇后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动声色。
“瓜尔佳氏淑丽给万岁爷、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请安。”
淑丽瞧见姐姐含笑看着自己,心里明白此事无碍,稳稳地跪了下去。
“瓜尔佳氏,你在宫中待得可还习惯?”皇后先开口问道,语气温柔关切。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得沐圣恩,一切如意。”倒也算中规中矩的回答。
皇后笑了笑,向顺治道:“瓜尔佳氏相貌出众,兰心惠质,不如皇上封她个贵人吧。”
淑妃似是不关己事地玩着扇子,但心里却是疑惑难解:这皇后和自己水火不容,今日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竟帮起自己来?
顺治闻言也是一愣,淑妃求自己封她妹妹为贵人,自己怕皇后为难,还犹豫来着,不料她非但不为难,还主动提了出来,这怎么也不像平日里的娜木钟呀。
淑丽见皇后张口,满面期盼地望向顺治,顺治便只好淡淡道:“既然皇后开了口,就卖皇后个人情吧,瓜尔佳氏封为丽贵人。”
“富察氏希微给万岁爷、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请安。”希微身段纤柔,行起礼来也比常人好看,就见顺治的眼睛一亮。
这次换淑妃开口问道:“富察氏希微?可是溪流边开着的蔷薇花,这名字倒也别致。”
若换了别人,定会谢淑妃娘娘赐名,或是将错就错。
希微却头也不抬地沉声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的名字来源于道德经,大音希微,大象无形。”
淑妃娘娘面上一红,明显有些挂不住了,薄晶手心里捏了把冷汗,就怕希微再说出什么犯上的话来。
终究只是十七八岁的人儿,淑妃娘娘还不够阴沉,孩子脾气上来了,拿扇子一指希微道:“大胆,我说你是溪边蔷薇,你就是。”
希微面不改色,平静地道:“请娘娘息怒,只因奴婢之名乃父母所赐,正如娘娘闺名是由是娘娘父母所取,岂容人随意改动?”
听她这么说,淑妃脸色越来越难看,怒极反笑道:“说的好,可是我贵为淑妃,而你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秀女,我就偏要瞧瞧,你这名字改不改的了。”
“淑妃妹妹。”正僵局时,皇后微笑着柔声道:“她还小呢,妹妹何必和她一般见识,选秀最重要的是为皇上选个合适的人侍候,我瞧这孩子谈吐不俗,倒也有趣;再说了,这一个个进宫了就都是咱们的妹妹,咱们不心疼谁心疼呀?我瞧就留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皇后转身向顺治,似是问他的意见,但眼角却冷冷地瞟向淑妃。
这话却合了顺治的心意,点头道:“这名字倒有趣,好一个大音希微,朕就封你为希贵人。”
一眨眼间封了两个贵人,剩下的秀女都激动不已,只有薄晶眉头紧锁。
听太监讲选秀选德,实际上背景身世更为重要,阿玛虽然是二品,但人材平庸,并无什么权势,倘若自己没被选中,就会被赏给那些皇亲贵戚……运气好,碰到个少年英俊的贝勒,运气差点,赐给个老迈的亲王当填房也有可能……而留在这宫中,自己一个二十世纪经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还斗不赢这群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
薄晶正左右为难时,就听太监唤道:“工部侍郎觉罗司文之女,觉罗氏琳若。”
薄晶应声上前,转念间似不经意轻轻拉动腰上挂着的一条绦子。
“觉罗氏琳若给万岁爷、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请安。”
刚弯下腰,就听“当”一声,绦子上系的一块玉佩落在了地上。
管事太监喝道:“大胆,皇上面前岂可仪容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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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册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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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忙跪下道:“求皇上明鉴,这玉佩坠地是有原委的。“
顺治少年心性,好奇问道:“这也有原委?觉罗氏起来回话。”
薄晶只觉得唇干舌燥,却已无退路,只有赌这一把了。“皇上有所不知,这玉佩是我阿玛从胡商处购得,上雕有番邦所奉天神,只因此玉玉质清透,奴婢一直戴在身边。”
“今日册封大典,这玉佩却自行坠地,依奴婢所见,只因玉佩上刻的外邦天神得见皇上,皇后娘娘,淑妃娘娘的威仪,不敢直立见君,故而坠地。”
顺治听得微微一笑,唤太监把玉佩送上来仔细瞧瞧,笑道:“玉佩坠地本是常事,却难为觉罗氏冰雪聪明,编出这套说辞来。”
皇后也附合道:“这觉罗氏家的姑娘聪明伶俐,我也很是喜欢。”
淑妃见顺治和皇后都这么说,只得笑道:“臣妾以皇上的意思为准,那就封她个答应。”
本来听顺治和皇后的语气,薄晶很有可能和淑丽、希微一样封为贵人的,但淑妃既然这样讲了,顺治也不想驳她的面子。
“觉罗氏封为答应。”
旨意一下,就有太监来帮希微、淑丽搬东西,说是皇后赐了单独的宫房居住,淑丽赐居禧泽宫,希微赐居爱元宫。
“恭喜姐姐!”见希微来向自己辞行,薄晶不舍地恭贺。
“这全是主上的宠爱,妹妹不必心急,以妹妹的资质容貌,也就是暂蜗居于此。”希微温柔地微笑道。
“这绛雪轩也很好呀,我也住惯了。爱元宫精致华美,配姐姐最是合适了。”虽然心有憾意,但薄晶还是平静地回答。
“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没准就这么一直当下去了,到老死也只是贵人。”淑丽尖利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薄晶抬头一瞧,只见淑丽扶了淑妃站在院子里。
“希微,琳若见过淑妃娘娘。”宫里规矩如此,希微也知趣地蹲下请安,但毫无阿谀之意地淡然。
淑妃如今正得宠,得罪她可没有半点好处,薄晶心念一转就立刻微笑着殷勤道:“淑妃娘娘如此心疼丽贵人,真是丽贵人的福气。”
淑妃斜目瞄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来献殷勤,淑丽却笑道:“姐姐,这就是觉罗家的小姐,和妹妹相处很好的。”说着话,亲热地拉过薄晶问长问短,一双美目却挑畔地瞪向希微。
“希微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希微毫不示弱,眼睛都不抬就带了宫女走开。
“哟。”淑妃不悦道:“希贵人好大的脾气呀。”
薄晶忙陪笑道:“淑妃娘娘,希贵人向来是不爱热闹,就喜欢一个人看书写字,还求娘娘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淑妃上下打量她几眼,似是没料到她会对自己如此恭敬,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只淡淡“嗯”一声,扶了宫女往淑丽房里走去。
任是这样,薄晶还是含笑弯腰道:“琳若送淑妃娘娘、丽贵人。”
见淑妃走远了,薄晶微叹口气,刚要转身回屋,却见希微从她的旧房间里走出来,只是沉着脸不语。
“姐姐东西都整理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薄晶见她的神色冷然,忙陪笑问道。
希微冷冷道:“我的事与你何干?难不成琳主子想问清了一一向淑妃回报?”
薄晶吓了一跳,忙拉她进自己的屋,关好门这才道:“妹妹绝无此意,只是不想得罪她罢了。请姐姐听妹妹一句,不要再得罪淑妃了,姐姐本来就容色出众惹人嫉妒,岂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希微见她真心诚意地为自己着想,心里一动,便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举到薄晶面前,笑道:“妹妹不是外人,就看看这个吧。”
“啊,这,这不是皇上要去的我那块玉佩吗?”薄晶大奇。
希微收回怀里,微笑道:“当时妹妹拿出来时,我也是头一次见,觉得十分稀奇,就多看了几眼,谁知皇上都看在了眼里,我们告退时,侍奉皇上的祥公公亲自追出来,说是皇上赏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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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册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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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皇上恩宠,怪不得姐姐行事果断呢。”薄晶虽对顺治并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但年少女子谁不要强求好?见希微胜过自己了,还是隐隐有妒意。
送走希微,薄晶刚要进屋,却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宫女走进门来,轻声道:“是琳主子吗?”
“我是,你……”薄晶一愣。
“奴婢知棋,是十三衙门派来伺候主子的。”那宫女口角伶俐,清脆地道,又跪下行礼。
薄晶心念一动,过去亲手扶起来温言道:“以后别奴婢长奴婢短的,我初入宫中什么都不懂,还需要姐姐多加提点呢。”
知棋受宠若惊,忙道:“奴婢不敢犯上,求主子千万别再这么说了。”
“哟,不愧是皇后亲许的琳答应呀。”这时凤月从房里走出来,不阴不阳地说。
薄晶心里不悦,脸上却微笑着道:“原来是凤月姐姐呀,能同为答应,是咱们的福气,皇上的恩宠。”
凤月横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才当了个小小的答应,就在这里广布人情,‘还要姐姐多加提点呢’,哼,凤月再不堪,也不愿被琳答应和宫女一般的称呼,‘姐姐’两字原物奉还。”
薄晶知道她是因希微针对自己,也不生气,微笑道:“凤月姐姐快别这么讲,咱们中只有你和淑丽姐姐最为出众,升嫔封妃是指日可待的事,妹妹以后还要姐姐多照顾呢。”
凤月听她满口的好话,心里也受用,便缓了神色笑道:“不敢不敢,全要承淑妃娘娘和丽贵人的恩宠。只不过琳答应你和希贵人那么要好,只怕我们想要照顾你,也照顾不到。”
听她这么说,薄晶忙道:“妹妹绝无此意,姐姐不如到妹妹房中,咱们姐妹俩也说句心里话。”
说着话,就连扶带推地挽了凤月进了房里,知棋伶俐地关好房门。
薄晶亲手倒一碗茶送到凤月面前,低声道:“说句实话,妹妹能被封为答应,是圣恩浩荡,我和丽贵人与凤月姐姐你相比,论貌论才,都相差甚远。但既入宫中,琳若却也奢望能升嫔升妃,好让家里额娘阿玛面上有光。”
凤月听她句句倒都是实话,心里一动,轻声道:“妹妹莫非想借淑妃娘娘之力……”
薄晶叹口气道:“琳若无才无德,恐怕在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人,而这后宫中美的慧的,哪个不想与两位娘娘靠近,我再自不量力,也不敢说想与不想呀。”
凤月小口品着茶,半晌才哦一声道:“妹妹的意思是,哪位娘娘对妹妹示好,妹妹就会站在哪一边喽。”
薄晶道:“妹妹不敢,这只是妹妹和姐姐的私房话罢了。”
凤月轻笑一声,起身推门出去,到门口又站定了,回身向薄晶低声道:“在这宫里,并不是想靠哪边就靠得了的,想被人利用,你得先有被利用的本钱。”
“妹妹谨遵姐姐教诲。”
薄晶不动声色,笑盈盈地送她出去。
待回来关了门,薄晶这才恼怒地喃喃道:“一个黄毛丫头也来教训我,我倒让你瞧瞧,什么叫耍心机,斗手段。”
话虽这么讲,但薄晶和她们相处半月有余,心里也明白:这群十几岁的小姑娘们并不简单,和现代那些无忧无虑的中学生完全不同。她们大多出生于妻妾成群的满贵之家,打小就有进宫的打算,学的不是什么数理化,而是如何和女人斗心机,争宠爱,自己虽然从几百年后来,且大她们许多,但这方面的经验能力还是要逊色许多。
薄晶念及于此,心里也有点担忧,倘若真的搏不到上位,岂不是一辈子要在这宫墙里郁郁终老。
不……
我不要……这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甚至连个指望都没有。
薄晶甩甩头,稳心坐在桌前,一个个盘算过来。
按进宫后听说的,皇后是皇太后的侄女,蒙古亲王的女儿,但任性无状,顺治对她冷淡之极,但终究她身后还有皇太后的力量,后位还是坐的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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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册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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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是淑妃,此女容色过人,且身世显赫,如今顺治正倚重其父与元老势力相对,对她也宠爱之极。
希微虽然眼下得顺治青眼,但她性格冷傲,且与淑妃针锋相对,以后的路未必顺畅。
凤月这女孩子,以前只觉得她溜须拍马,叫人恶心,但看今天说话行事,也是个聪明的主儿,不可小觑。
知棋聪明伶俐,以后很多事还要靠她,需要试探她几次,倘若可以信赖,就收她做个心腹。
思忖半晌,薄晶咬了唇道:“我不就信,我觉罗氏琳若会输给一群小女孩,就算明日顺治的真爱董鄂妃出现,我也要瞧瞧,最后是谁赢谁输。”
“禀主子,李总管派了人来,说今天是各位主子的亲人进宫相聚的日子。”
知棋端了盆洗脸水进来,笑嘻嘻地道。
“真的?”薄晶喜出望外。“知棋,快把昨天希贵人赏的那套旗装,还有皇上赏的簪子都拿出来。”
翠绿色滚银线五福献寿的旗装是希微赏的,大概是嫌颜色太浓艳了,掐丝玛瑙莲蓬头的簪子是顺治所赐,虽然说人人都有,但皇室之物就是富贵精致得紧。
“主子您真美。”知棋嘴甜地夸道。
“你这丫头,嘴比蜜还甜。”薄晶心里高兴,从匣子里翻出个银锞子赏给她。
“谢主子。”知棋喜出望外地收了。
“快起来,以后这深宫里我们主仆俩还有得厮守呢,这又算得了什么?”薄晶温颜道,收买人心光凭东西不成,还要靠甜言蜜语。
“是,知棋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知棋何等伶俐,笑盈盈地表忠心。
“额娘!”一见文慧,薄晶就红了眼眶。
文慧泪涟涟地抱紧女儿,心疼道:“瞧瞧,瘦多了,定是吃的不好,睡的不香吧。”
薄晶忙摇头道:“琳若天天吃很多的饭呢,只不过御厨的手艺怎么能跟额娘比。”
文慧听了破涕为笑,伸手打开带来的食盒,一层层全是颜色各异的精美点心。
“琳若,这是额娘给你做的,快尝尝。”
薄晶心里感动,香甜地吃了两块,才笑道:“真是好吃,琳若的舌头都吞下去了,到时候连请安都请不了,恐怕会被皇上一脚踢回家里,再粘着额娘去。”
文慧见女儿逗自己开心,忍不住搂住女儿,哄孩子似的拍拍。
“额娘,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昨天熬夜给我做糕点来着?”薄晶见文慧双眼红肿,心疼地问道。
“没事的,这糕点早做了就不新鲜了。”文慧揉揉薄晶的头发,说不尽的疼爱宠溺。
“额娘,不许熬夜了,其实你上次给我带进宫的糕点我还没吃完呢。”薄晶急道,说着从荷包里取出条系紧的帕子,打开帕子,里面又是一层绵纸,再打开绵纸,几块糕点才宝贝似的露出来。
文慧瞧得又是泪流满面,伸手抱住薄晶轻轻摇着。
“琳主子,时候到了。”太监过来提醒道。
“宫中不比家里,该花就花不要省俭。”文慧忙从袖中取出叠银票塞到薄晶手里。
“是,琳若知道了。”
薄晶见太监引了文慧走远,不舍地大喊一声“额娘。”
文慧听了忙转身,却见薄晶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将自己给她做的糕点当宝贝一样,紧紧地抱在怀中。
“主子,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知棋一路关切地劝着。
“主子瞧,那不是希贵人吗?”
薄晶擦擦泪,定睛一望,果然是希微和一个中年妇人相对而坐,那妇人表情冷淡地说着什么,希微却瞧都不瞧她,手里把玩着把象牙柄的折扇。
“希贵人吉祥!”薄晶好奇地走过去。
“妹妹不必多礼。这是我额娘,额娘,这是觉罗氏,琳答应。”
希微见瞧见薄晶,倒绽开了笑颜,但对那妇人说话,口气还是冷冷的。
“是富察夫人哪,希贵人在宫里一切都好,您不必担心。”薄晶不想打扰她们母女相处,只略微客套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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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册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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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夫人却和希微一般的冷淡,面无表情地道:“希微性情直爽,还请琳答应多照顾她呢。”说完了转向希微道:“我们明天就回杭州去了,你一切小心。”
希微瞧也不瞧她,只淡淡“嗯”一声。
薄晶见两人一点也无母女般亲热的样子,心里诧异,便向富察夫人问些杭州的风土人情来打岔。
富察夫人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就对希微说道:“还有好些东西没收拾呢,我先回去了。”
希微“嗯”一声,也不说送,反而伸手拉了薄晶笑道:“妹妹,我们一起去赏花吧!”
女儿如此无礼,富察夫人竟也不生气,似乎无所谓地转身离开了。
薄晶见她走了,忍不住低声问道:“姐姐别生气,妹妹实在是奇怪,这个富察夫人可是姐姐的亲额娘?”
希微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平静地说:“那是自然,我阿玛畏妻如虎,只有这一个夫人,我的亲娘。”
薄晶伸伸舌头,心里总觉得奇怪,但见希微不想再提这件事的样子,就装出一副兴兴头头的样子,陪着希微赏花观鱼。
这一晚,顺治翻了希微的牌子,薄晶早起听知棋讲了,忙去爱元宫给希微贺喜。
“姐姐得承圣宠,琳若给姐姐贺喜!”
宫女引着她进了房,只见希微倚在暖阁里的贵妃榻上,似睡非睡的样子,见她来了,微微露出点笑意,招手道:“妹妹不是外人,坐吧。”
“谢姐姐。怎么姐姐不舒服吗?”
见宫女送参汤过来,薄晶起身过去接到手上,又亲自拿了瓷勺喂到希微口里。
“昨夜本来就没睡好,”希微俏脸微红地娇嗔,“刚才皇后娘娘又唤我去,说我侍侯皇上侍侯的好,赏了些东西。“
薄晶心里发酸,忍不住羡慕道:“姐姐真是好福气,两位主上都这么喜欢姐姐。”
希微掩口一笑,眉目间风韵流转,柔声道:“是呀,皇恩浩荡。”
薄晶却话声一转,自怨自艾道:“可妹妹却是福薄,从册封之日起,还没有福气见过皇上和皇后娘娘。”
“哦?”希微双目如电瞥她一眼,半晌才缓缓道:“妹妹的意思是?”
薄晶陪笑道:“听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皇上过几日要摆赏梅宴,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自然会去,想来姐姐定然也位列其中。求姐姐向皇后娘娘求个情,容妹妹能得见龙颜。”
希微淡淡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件事,妹妹放心,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包在姐姐身上好了。”
薄晶喜不自胜地俯下身去,连道:“多谢,多谢,姐姐恩情妹妹永世难忘。”
回到绛雪轩,薄晶挑出支九龙簪和一串珍珠链子,走到凤月门外,唤道:“凤月姐姐在吗?我是琳若呀。”
只见凤月的随身宫女知琴来开了门,行礼道:“琳主子吉祥,琳主子来得真巧,我们主子刚刚睡醒,正梳妆呢。”
薄晶心中暗喜,来得真是时候。
进了内室,果然见凤月正对着镜匣梳妆,桌子上摆满了首饰花粉,她见薄晶来了,也不起身,冷冷道:“琳答应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姐姐,妹妹这会儿没什么事,就来瞧瞧姐姐。”薄晶神态恭敬地回道。
“坐吧。”凤月不冷不热地招呼一声,皱眉喊道:“知琴,你这死丫头做什么呢?还不快来帮我梳头。”
“主子今天戴哪支簪?”知琴战战兢兢地问。
凤月哼一声,不悦地道:“皇上赐的簪上次戴过了,剩下的就这么几支簪,有什么可挑的,随便吧。”
薄晶见状,忙走过去笑道:“姐姐的花容月貌,这几支簪哪里配得上呢?妹妹的额娘前天来的时候,带了一对簪子来,妹妹留下一支,还有一支,也只有凤月姐姐配得上了。”说着,双手恭恭敬敬地把簪子递过去。
凤月见她手中的簪子金光灿灿,镶着宝石玛瑙,做工又精致,心下高兴,脸上却淡然道:“倒也平常,只不过是妹妹的一番心意,我也不好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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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册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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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见她收了,这才试探道:“凤月姐姐今晚要去淑妃娘娘那里吗?真是令人羡慕呀。”
凤月笑笑,把簪子递给知琴,问薄晶道:“怎么,妹妹还没有去过吗?其实也没什么新鲜。”
薄晶黯然道:“妹妹哪能和姐姐相比呢,唉,淑妃娘娘以为我和希贵人要好,却不知希贵人只是寂寞了唤我去陪,这种好事,从来也没有提携过琳若。”
凤月抿抿胭脂,也不接话。
“凤月姐姐向来温厚待人,我求姐姐能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薄晶只好开口相求。
“这串东海明珠项链,也是我额娘拿来的,我这庸脂俗粉哪里配的上呢,还求姐姐笑纳。”薄晶又拿出一串珍珠项链。
凤月眼睛一亮,刚才那簪子也只不过是做工精巧,但这珍珠项链明显十分名贵,拿在手里光润明亮,令人爱不释手,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和皇上见一面,就不信她能翻什么天?
“那好吧。”凤月对薄晶温颜一笑,“妹妹既然如此关心姐姐,姐姐也不好不管妹妹的事。”
回到自己房中,薄晶舒了口气,事情都做了,就等着瞧热闹了。
“被人利用的本钱,我觉罗氏琳若就要有了,而我曾失去的,他日将十倍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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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赏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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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三竿,薄晶坐在房里端杯茶品着,心里却七上八下……
“看时辰,希微和凤月已经给各位娘娘请过安了,如果真有消息,应该快来了,莫非……希微和凤月只是口上敷衍我?”
知棋急火火地推门进来,匆匆行礼道:“主子,奴婢在万春亭那里,远远看见好象是皇后身边的宫女秋月往这边来了。”
薄晶听了松了口气,走过去扶起知棋亲热地说:“辛苦你了……不知凤月答应回来没有?”
知棋想想回道:“应该是回来了吧,刚才奴婢回来的时候,正瞧见知琴打了洗脸水进去。”
“哦……”,薄晶把秀眉皱了,在房里走来走去,忽然问道:“知棋,你与秋月相熟吗?”
“奴婢与秋月是一起进的宫,虽然关系不十分要好,但还算相熟。”知棋不知就里,小心地答道。
薄晶展颜一笑:“那好,今天你就帮我拖住秋月,越久越好。”
知棋虽然不知道薄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她似乎胸有成竹,也只有满腹疑云地应了。
“琳答应在吗?”
果然不一会儿听到秋月在门外唤道。
“在,是秋月姑姑吧,快请进。”知棋跑去开了门,亲热地挽了她进来。
“琳答应,奴婢奉皇后旨意召您未时在御花园赏梅。”
秋月一双丹凤眼,满脸的聪明相,青蓝色的宫女棉袍外多套了个紧身的雪青背心,更显得丰神俊俏。
“是,谢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薄晶忙行礼领旨。
说完起身走到秋月面前,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笑道:“总听知棋说你如何伶俐,如何俊俏,如何能干,今日见了,果然是容貌出众,谈吐得宜。”
秋月虽只是个宫女,但常在皇后身边服待,什么没见过,虽然面上满是笑容,语气却是平静,“是琳主子夸奖了,奴婢不敢当。”
薄晶笑着拉她坐到桌面,知棋倒上一杯茶,薄晶亲手送到秋月面前道:“你这皇后身边的红人,难得有空来我这里坐坐,就喝杯薄茶吧。”
秋月忙起身双手接了,恭恭敬敬地道:“谢琳主子赏茶。”
两口咕咚咚喝完,笑道:“琳主子还要梳妆打扮,奴婢不打扰了。”
薄晶忙伸手拦住道:“姐姐别忙着走,且再等一下。”
知棋也陪笑挡在前面道:“秋月姑姑难得来我们静怡轩,稍坐一下再走吧。”
秋月见这两人执意留自己,心中隐隐不安,不知这两人卖的什么药,反而更坚持要走,语气虽然恭敬,但话却十分斩绝,“琳主子恕罪,皇后娘娘还有事要派奴婢去办,他日再来给琳主子请安。”
薄晶暗骂自己欲速不达,反而引起了秋月的怀疑,忙道:“那请稍等片刻,我拿样东西来就好。”说着话,就从妆盒里取出个金叶子耳环,塞到秋月手里道:“还请你多向皇后美言几句。”
秋月一笑,心道原来看我是皇后身边的人,才对我多加挽留。见薄晶殷勤的样子,她也就收下了。
“奴婢多谢琳主子赏赐。”
眼见再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住秋月的,薄晶心里正为难时,就听又有人唤道:“琳答应在吗?”
秋月听了脸色一变,哼一声道:“原来是静怡轩的素秋,琳答应这里好热闹呀。”
薄晶一颗心总算是落下去了,脸上却装出副无辜的样子道:“不知道淑妃娘娘有什么事找我,你是不想见她,就在内室里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秋月听闻素秋来了,心里确有十分的诧异,心道:莫非是这琳答应和淑妃私下有来往?听薄晶这么说,便点头应允,想看看终究是怎么一回事。
知棋推开门迎出去,亲热地笑道:“是素秋姑姑呀,真是难得的贵人,快请进吧。”
素秋也是被人奉承惯的,只淡淡笑笑,平静地道:“琳主子呢?淑妃娘娘邀琳主子末时参加赏梅宴。”
薄晶笑吟吟地走出来,轻声道:“谢淑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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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赏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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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下死劲把这素秋打量一番,只见她穿着打扮虽没什么特别的,但腰带上系一块玲珑剔透的玉牌。自回清朝以来,薄晶也算是见过些宝物了,一眼就看出这玉牌价值不菲,至少千两左右,不禁暗暗佩服淑妃的大方。
“也辛苦你了,这个玉指环不值钱的,你戴着玩吧。”薄晶走到素秋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伸手递了个晶莹润泽的玉指环过去。
素秋是淑妃身边的红人,平日里巴结她的嫔妃也有,并不是见不得东西的人。但素秋瞧出这玉指环清透油润,定是上佳的东西,心里喜欢,也就悄悄收了,微笑道:“琳主子记得是末时御花园里,今儿皇上也来,可不能晚了。”
说完了,把玉指环不露痕迹地戴在了手上,向薄晶感谢地笑笑,就告退了。
她前脚刚走,秋月就怒气冲冲地从房里出来,哼道:“她来做什么?”
薄晶苦了脸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淑妃忽然也邀我参宴了。”
秋月咬牙道:“还不是见皇后娘娘邀您去,她就也来抢。”
薄晶低下头长叹一声,左右为难地搓着手道:“这……我也不敢不接她的旨呀。”
秋月冷笑一声,“琳主子不必担心,皇后娘娘邀您去,您就大大方方地去,有皇后娘娘在,不必怕其他的人。”
却听门“咣”一声,凤月叉着腰站在门口骂道:“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在主子面前搬嘴弄舌,我把你这狂言妄语说给皇后娘娘听听,这就是储秀宫教出来的奴才吗?”
秋月知道她是淑妃身边的人,也觉自己失言,便不接话,匆匆走了。
凤月蹬蹬蹬走到薄晶身边,挽了她手,却对着秋月的背影大喊:“妹妹你放心,今日宴上淑妃娘娘身边,定有妹妹的一个位置。”
“姐姐,你又何必为妹妹得罪皇后娘娘呢,妹妹胆小,皇后娘娘下的旨已经接了。”薄晶楚楚可怜地看着凤月。
凤月冷笑道:“不就是走一趟嘛,妹妹稍候,我现在就去见淑妃娘娘,让她把你参宴的衣服都赏下来,我倒看看那人怎么跟我们争。”
“琳答应接皇后懿旨,赏龙凤金簪一对,织金斗篷一副。”
“琳答应接淑妃喻旨,赏攒花镶玉旗头一幅,仙女捧桃紫色旗装一身。”
两套衣裳首饰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华贵灿烂地惹眼,但在知棋眼里,却犹如两包火药,拿起一包,另一包就得炸了,若是都不拿,两包就得一起炸了。
“这可怎么好呀……我的好主子,您这回可给自己惹了大麻烦。”知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哭丧着脸道。
“不知怎么好……那就先梳头。”薄晶瞧见她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
妆盒打开,玫瑰花汁子拧的胭脂,百合茉莉的宫粉,虽是各宫房一色一样的东西,但薄晶以现代的化妆手法用出来,就是和别宫脸白唇赤的感觉不同。
“主子,您真漂亮。”知棋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似乎没有痕迹却确实漂亮了太多。
眉若远山,唇若含丹……
薄晶满意地对着镜子照照,赞道:“你梳头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只是落梅髻的攒圈越小越好,别张扬了……”
“是……这么说主子您要戴皇后赐的簪子?”知棋忙将一个个发圈攒小了些,知道这落梅髻清爽简练,最适合戴花钿长簪。
“成者为王败者寇,很多事都要赌了,才知道输还是赢的。”薄晶却不回答,微笑着从花瓶里折下一朵白梅,镜里的少女和白梅一样俏丽,但脸上却浮出个莫测的微笑。
初春的阳光金黄明媚,却是懒人的暖,只有丁点的热气是骗人的,薄晶见阳光从身后照过来,自己满身都是金黄色细细的光点,不由得想起了两句诗: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当年学这木兰辞的时候,也就十几岁,在轰轰的电扇前一遍遍地大声念着,情窦初开的心里幻想出一幕幕的情景。
柔曦的阳光下,垂着凌霄花的木窗,美丽的少女正把一支精美的簪子扶入发间,手边散落着胭脂水粉花钿簪头……是细琐而精致的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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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赏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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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少女的面颊,她的笑意甜美而羞涩,想念着那个心爱的人。
“唉……”薄晶长长地叹口气,苦笑着瞧着镜中甜美的少女,或许场景和诗中相同,但她心里想的,绝对和爱情、幸福、美好无关。
起身走到桌几前,薄晶的手指从凉滑的布料上掠过,轻声开了口,像是对知棋,也像是对自己说:“想在这权利场中生存下去,就不可能左右兼顾。如果顾得哥情,便会失了嫂意,除非自己能创造出同样势力鼎立其中。”
“主子?莫非您已有主意能得到皇上恩宠?”知棋听她这么说,眼睛一亮问道。
薄晶摇头叹道:“琳若既非艳盖后宫,又非才高八斗,要得皇上青眼,恐怕还非得要劳烦两位娘娘。”
知棋更是疑惑了,嘟嘴道:“主子为何两边都要找,弄得现在左右为难?您和希贵人那么好,只求她不就行了?”
薄晶像是看个不懂事的孩子,微笑道:“希贵人太过伶俐了,未必靠得住。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当日进宫册封之时,希贵人是如何地任性张狂,但现在又如何?”
知棋沉吟一下,疑惑道:“果然蹊跷,希贵人如今果然变得沉静寡言,有次奴婢还见到她对淑妃娘娘温颜软语呢。”
薄晶笑道:“这就是了……她之前的任性直率无非是想吸引皇上的注意,而她现在已经顺利得宠,如果继续在这后宫里张狂下去,别说淑妃了,恐怕皇后也容不得她。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提携一个潜在的对手呢?我也拿不准她倒底会不会帮我,所以找了爱财的凤月。但如果只找凤月,大家就会认为我意想投向淑妃,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设了套。所以……只有两边一起找。”
知棋听的有些糊涂,皱眉问道:“说来说去,主子您倒底要选哪一套呀?”
薄晶纤指一挑,将那根龙凤金簪拈在指间,微笑道:“我是曾想投向得宠的淑妃来着……但只可惜丽贵人进了宫,又有个月答应亦步亦趋地跟着。就算我再怎么表明忠心,淑妃最信任亲近的人,也只能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
“而皇后这边就不一样了……她不得皇宠,曾经不惜和淑妃冲突提携了希微,想借希微这个棋子斗倒淑妃。不过想必现在皇后也明白了,选择希微,是她的一个错误,而我等会儿穿上她赐的衣裳首饰,就在众嫔妃面前表明我对皇后的忠心,想必会让她眼前一亮。”
知棋张大了嘴,只是点头,半晌才道:“那主子又何必非要绕这个弯,找个会机去见皇后娘娘表明您的意思不成吗?”
薄晶哑然失笑道:“见到了皇后如何?你以为只要我表露依靠之意,皇后娘娘就会接纳吗?”
“月答应曾说过一句话‘要被人利用得有被人利用的本钱’,这话虽然不中听,却实在有理。”
“要让皇后娘娘真正地接纳我,提携我,我又没有能让皇上钟情的本钱,唯一的方法,只有得罪淑妃娘娘了。”
“主子英明。”知棋佩服地看着她,忙接过龙凤簪为她插在头上,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主子快选好宴上穿的旗装吧。”
薄晶对着镜子正了正簪头,沉吟道:“旗装回来再选吧……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
知棋奇道:“什么地方?”
薄晶展颜一笑,一字字道:“静,怡,轩。”
淑妃所居的静怡轩在宫中自成一格,小小的庭院里种满了花草,虽还是初春,但院中的盛放的梅花丝毫不比御花园中的逊色。
薄晶紧了紧了身上的羽缎披风,刚推开门就听见房里又是笑又是闹的,淑丽的声音比谁都大,在那里嚷道:“我就想要这件织金的旗装嘛,我不管嘛。”
织金的旗装,织金……
薄晶心中一动,皇后赏赐的正是一件织金斗篷,难道说……
正犹豫间,素秋端盆洗脸水从屋里出来,向树间一泼,撒眼瞧见了她,薄晶见了只好走进去微笑道:“素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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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赏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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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咦”一声,放了脸盆迎出来,狐疑地打量着她,惴惴道:“琳答应吉祥,琳答应是从这里路过吗?”
薄晶神色安然,就像是天天都来造访一样若无其事地道:“是特地来求见淑妃娘娘的。”
“这……”,素秋知道她是希微那边的人,怕她耍什么花样,想了想推辞道:“淑妃娘娘正准备更衣的妆扮,恐怕没功夫见琳主子,您还是先回去吧,改日再……”
话还没说完,就却听到屋子里面淑丽在问:“鬼鬼祟祟的,是谁呀。”
素秋见里面的人已经瞧见了,只好禀道:“回丽贵人的话,是绛雪轩的琳答应。”[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听是薄晶这个时候来了,淑妃、淑丽和凤月都讶然地互望一眼,淑妃正细细描眉,啪地把眉笔一搁,冷道:“让她挑个没事的时候再来。”
淑丽还记着当日的换房之谊,见淑妃脸色不愉快,怕姐姐生气了为难薄晶,忙跟着嚷道:“娘娘现在正忙呢,琳答应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带你来。”
话音还没落呢,却见门帘一动,薄晶竟不顾素秋的拦阻,自己硬闯进来了。
“大胆!”淑妃倒没说话,凤月先抢在前面喝斥薄晶。
淑丽一心帮她,忙打圆场道:“准是琳答应谢恩心切,没听清我的话,姐姐你别生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觉罗氏琳若见过淑妃娘娘,愿娘娘永得皇宠,艳盖后宫。”薄晶也知道自己行事太鲁莽,但既然已经做了,只有强压住不安跪下行礼。
淑妃听她请安时说的话似有所指,心里一动,便敛了愠色道:“起喀吧。”
薄晶却不起身,低声道:“琳若不敢,琳若是来单独给娘娘谢恩的。”
说话时,她将单独两个字着重发音了,怕淑妃发觉不了,又递了个眼色过去。
淑妃秀眉一动,向淑丽道:“我这里的衣服首饰你也挑了个够了,快回你的泽禧宫去梳妆打扮吧。”
淑丽还想撒娇,就见淑妃沉下脸唤道:“素秋,带着丫头们送送丽贵人。”
素秋是她身边的老宫女了,一颗心七窍玲珑,见状忙含笑着又扶又推地哄了淑丽出去,凤月也知趣地跟着去了,走时忍不住疑惑地盯住薄晶,心猜这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薄晶见室内无人,这才起身走到淑妃旁边,似是不经意地拿起桌上摆着的一对龙凤簪,微笑道:“娘娘这对龙凤金簪,象在哪里见过似的,十分眼熟……而娘娘赐给琳若的旗头,据储秀宫的宫女说,也有些眼熟。“
淑妃见她话里有话,想是已经看穿了衣服里的玄机,便也直话道:“皇后娘娘的确也有一副,只是午后的赏梅宴上她戴不戴的,我就不知道了。既然琳答应是个聪明人,不妨有话直讲。”
“好。”薄晶心里有数,也就不再绕圈子,坐在淑妃身旁,轻声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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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御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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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雪轩外,凤月焦急地踱着步子,见薄晶的身影,忙不迭地跑过去,拉住就问:“妹妹,我怎么听那些太监宫女说,你和淑妃娘娘在静怡轩大吵了一场?”
知棋听到声音,也从院里跑出来,急得要哭似的道:“好好地去谢恩,怎么那些人胡嚼舌根说主子得罪了淑妃娘娘。”
薄晶满面怒云,先冷哼一声,才拉着凤月道:“凤月姐姐你评评理,我好好地去给淑妃谢恩,她开始亲热地和我谈心,谁知说着说着,就忽然变了脸,将一碗滚热的茶向我泼了过来。”
说着话,薄晶恼怒地扯起衣襟来,果然见雪青色的锦棉夹袍上一片淡黄色的茶水痕迹。
凤月听她这么说,沉吟道:“想必是妹妹出言无状得罪了娘娘,娘娘才会有此举。再说了,淑妃娘娘身为正妃,肯指引教诲妹妹,也是妹妹的福气,是娘娘的恩宠呀。”
薄晶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冷笑道:“我觉罗氏琳若是正室出身,呼奴唤婢惯了的,我却不明白了,一样是伺候皇上的人,一样是皇上的奴才,我又凭的什么被她泼一身的茶水。不过如果凤月姐姐你喜欢这恩宠,就请去静怡轩自己领个够吧。”
说完话,也不看凤月,板着脸就回了房。
凤月一个人站在院外,只气得脸色煞白。
她虽是满州亲贵之后,但却是庶出之女,母亲也不得宠。因这庶出的身份,她不知受了多少气。故此她进宫后处处奉迎淑妃淑丽,只求能仗她们的权势封个妃子,也一雪前耻。
气归气,她是个机灵警醒的人,立刻觉得不对,心中疑惑:这觉罗氏从进宫来,对谁都是甜言蜜语,就连宫女也降贵结交,显然是个厉害角色。这样的人,怎么会出言得罪正得宠的淑妃,又对我如此狂言乱语呢?莫非……其中有什么蹊跷?
当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干脆快步向静怡轩去,准备找素秋打听个究竟。
绛雪轩里,知棋忙帮薄晶换下湿了的衣服,拿出套鹅黄织锦柳绿滚边的旗装来,小心翼翼地道:“主子看看,这件配织金的披风可好?”
薄晶伸手接过来比了比,却“扑哧”一声笑出来,惹得知棋在一旁迷惑不解。
“主子没事吧,要不要吃些珍珠粉平缓心气?”知棋以为薄晶是怒极反笑,有些担忧地问。
薄晶嗔她一眼道:“你个笨丫头,我哪里需要平气呀……淑妃倒是需要,嘻嘻,我只怕她气得不够大,吵得不够凶呢。”
知棋见她满面笑容,一颗心总算落下一半,不解道:“主子何必要得罪淑妃呢?她正得皇宠,万一她以后故意为难主子……”
薄晶穿好衣裳,在镜子前前后照照,满意地笑道:“你这就不懂了。只要我今天穿上皇后赐的衣裳,淑妃就不可能对我客气了。干脆就和她大吵一场,让皇后知道,琳答应已经和淑妃娘娘撕破了脸,水火不容。以后,她就会把我当作自己人处处提携,而非那个冷漠无用的希贵人了。”
知棋正蹲着为她抻平裙角衣褶,顺势就跪在地下,恭恭敬敬地道:“主子英明。”
薄晶吓了一跳,忙弯腰扶起来,笑道:“你别一口一个主子英明,不像我,倒更像对面的月答应了。”
凤月赶到静怡轩,刚进门,就看见素秋正踩着高凳摘梅花,忙陪笑道:“素秋姐姐,怎么你亲自摘花呢,小心摔着。”
素秋见是她,扶着树下来道:“原来是凤主子,主子吉祥,奴婢手里捧着花,不便行礼了。”
凤月一心只想探问琳若的事,凑过去刚要开口,就听见淑妃在屋里喊:“叫你摘朵花,怎么摘到月答应身上去了,素秋你好得闲呀。”
素秋伸伸舌头,忙碎步跑进去。凤月跟在后面,瞧见淑妃已经打扮齐整,穿着织金镶黄滚边的旗装,一头青丝挽成五环的梅花髻,一边插着根龙凤簪,就等这几朵梅花了。
淑妃伸手接过梅花,自己对着镜子小心地簪上,淡淡道:“别跪着了,又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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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御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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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月谢了恩,起身笑道:“凤月来看娘娘妆扮好没有。”
淑妃斜她一眼,似是不悦地道:“妆倒是好了,就是心情不好。”
凤月心虚地低下头,陪笑道:“娘娘什么事都放宽心些,别伤了身子。”
淑妃哼一声道:“还不都是你引荐的那个琳答应,刚才跑来说和我谢恩。哼,谁料却是言出不逊,一句一句我们承皇后娘娘恩宠如何如何,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卖好讨功不是这样讨的。”
凤月这才恍然大悟,只把薄晶恨得牙痒痒,暗忖:原来那小蹄子还是摆了我一道,跑到这里来邀皇后的宠,哼,好一个忘恩负义的觉罗氏,以后有你好看。
“淑妃娘娘恕罪,凤月好心想帮她一把,没料她却是皇后那边的人……是凤月失察,气到了娘娘。”
怕淑妃生气,凤月忙跪在地下告罪。
“得了。”淑妃反倒笑了,“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以后小心些就是……别那么厚道,什么人都信。”
见淑妃这么说,凤月总算放下心来,和素秋扶着淑妃往御花园去了。
几人说说笑笑到了御花园中,只见梅林里已设好了两排红木小几,所有的酒菜都蒙着盖子坐在小小的炭炉上。
淑妃见皇后和希微在一边赏梅,虽然心里厌烦,但不得不按规矩过去请了安,打量着笑道:“娘娘今儿真是漂亮。”
皇后身上穿件紫色旗装,戴着攒花镶玉旗头,正和淑妃送给薄晶的一模一样,看起来心情不错,也含笑向淑妃道:“哪里比得上你呢。”
向来宫中聚会,嫔妃最忌讳与皇后和得宠的妃子同穿一色衣服,更何况是同质同色。
皇后似是十分关切地伸手将淑妃的斗篷紧一紧,眼尖看到了里面的织金旗装,笑道:“妹妹里面穿的真是漂亮,只是现在天气尚寒,还是等皇上来了再一露艳色吧。”
淑妃嫣然一笑,“娘娘说的是,淑妃遵旨,如果没别的事,臣妾去瞧瞧酒菜安排得如何。”
皇后含笑点点头,转眼见身后的希微面容冷淡,别说帮自己了,就好象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似的,止不住心中阵阵懊恼,怎么当日竟保了这么块木头。
见皇后脸上微带烦意,希微却没事人似的,若无其事地道:“娘娘还要赏花吗?”
皇后摇摇头,希微便道:“那恕希微无礼,先回座去了。”
真是块木头,皇后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淑妃四处打量,只见所召的各嫔妃答应都到了,只有希微旁边的一个位置无人,便招手让素秋过来,低声问她:“空着的那个位置可是琳答应的?”
“是。”素秋点点头。
“悄悄泼一杯樱桃酒上去,不,一壶酒。”淑妃一面对来请安的嫔妃微笑着点头,一面向素秋使了个眼色。
素秋指上还套着薄晶给的玉指环,心中不免有些不忍,但见淑妃紧盯着自己,只好狠心从宫女手里取了一壶艳红色的樱桃酒。
薄晶空位左边是希微,此时正微闭了双眼,似睡非睡的样子;右边坐着董鄂氏谧贵人,她相貌娟秀,但因性格懦弱胆小,淑妃与皇后都不将她放在眼中。
“谧主子吉祥。”素秋走过去笑着行了个礼。
谧贵人见平日不搭理自己的头面宫女,今日竟对自己礼笑齐全,受宠若惊地忙伸手扶起来道:“快不要这样,可是淑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素秋靠过去,有意挡住了别人的目光,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娘说今天谧贵人打扮的真是好看,问问您的胭脂是哪个铺子里出的?”
一面说着话,她一面悄悄将壶嘴对住薄晶的坐椅,刹那间艳红色的樱桃酒就流了一凳子,但因为是红木本色,倒也不十分明显。
谧贵人正恭恭敬敬地答道:“我这胭脂只不过是宫中照例分下来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淑妃娘娘喜欢……”
她忽然注意到了素秋的动作,只惊得脸色发白,素秋见她神情有异,忙又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淑妃娘娘让您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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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御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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谧贵人吓得连连点头,头也不敢抬,伸手拿了块酥点吃着,只见袖子簌簌发抖。
素秋回到淑妃身边,向她微微地点点头。
淑妃神色不动,却不住看向花园的来路,心中讶异道:怎么她还不来呢?
薄晶和知棋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她悠闲自得地赏着路旁的景色,只急得知棋跺脚道:“我的好主子,你再不快点,皇上都要到了。”
“管他呢。”薄晶干脆转身走到梅林里,在梅花间穿花拂柳地飞舞。
顺治的确已经先她而到了,他坐在上席,只见两行嫔妃都打扮得娇艳动人,但眼神却像钉子一样要把自己钉住,媚眼如丝下都是赤裸裸的贪欲。
“皇上……”淑丽仗着姐姐在旁边,壮着胆子举杯酒走过来,柔声媚语地撒娇。
“皇上。”淑妃也开口了,她求肯地望着顺治。
终究是淑妃的妹妹……不成,就哪天翻她的牌子吧。
顺治对淑丽毫无兴趣,全是看在淑妃的面子上,这才勉强举起了酒杯。
“臣妾祝皇上福寿绵长。”淑丽得意地瞧着那些嫔妃,娇媚地把酒送到顺治面前。
顺治嘴唇已经挨到酒杯的边缘了,却忽然停住了,越过淑丽,直直地望向远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满树梅花下,一个披着月白色斗篷的少女缓步走来,她没有皇后端丽,也不比淑妃柔美,但星眸闪动,笑魇如花,另有一番俏丽。
薄晶瞧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于己身,顺治更是连淑丽递过来的酒都不喝了,心里知道这个出场算是成功了。
但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懂,忙屏气息声低头走到顺治几前,合规合矩地跪下请安道:“臣妾琳若,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愿我皇与娘娘恩爱绵长,百年偕老。”
顺治正对她有好感,听了也不生气,心道:好甜一张小嘴,竟然把皇后也拉上了,想必皇后听了心里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想着就侧头看一眼皇后,只见皇后果然很是开心,温柔地笑着向薄晶道:“琳答应快起喀,地上怪冰的。”
“你就是觉罗氏那个佩玉的女孩儿……”,顺治这才想起来,温颜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呀?”
薄晶掩口一笑,俏皮地侧头道:“因为皇上您……”
此言一出,又是满座皆惊,皇后皱眉道:“大胆,怎可对皇上出言不逊。”
顺治却觉得这个女子新鲜有趣,轻轻摇手道:“别吓着了她,且听她说来。”
薄晶清脆地回道:“回皇上话,得皇上圣恩能参加这赏梅宴,臣妾真是惊喜万分,一晚上都睡不着,大清早起来,就把衣服首饰摆了一床,却难以挑选,红得太艳,白得太素,绿的太娇。”
顺治笑道:“原来是这样,朕看你今天穿的这件织金斗篷配里面的鹅黄色衣裙,素艳相配,倒是不错呀。”
薄晶抬头瞧向皇后,笑道:“谢皇上夸奖,这件斗篷是皇后娘娘所赐,皇后娘娘恩被后宫,心细如尘,是臣妾的福气。”
这话说得皇后极为受用,忍不住抿嘴一笑,向顺治道:“这孩子转了几个弯,就是为了向我谢恩。知恩图报,真是难得。”
说着话瞄希微一眼,可希微仍是毫无表情地淡漠,神色不动。
顺治赞许地点点头,温言道:“去坐着吧……酒菜凉了怕不好吃。”
薄晶谢了恩,见希微旁边一个空座,想必是自己的,她碎步走过去,小声向希微笑道:“姐姐早来了。”
希微眼光闪烁,似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看着薄晶坐下了才道:“妹妹来得好晚。”
薄晶穿着厚厚的里衣,外面的织金斗篷也不薄,所以一坐下并没有什么感觉,还向另一边的谧贵人道:“这位是谧姐姐吧?”
谧贵人眼光闪躲着,无措地点点头,就忙把身子转向另一边了。
薄晶忽然觉得不对,大腿冰凉,衣服也似乎湿透了,忙悄悄坐起些,低头一看,只见椅子上一片片的水渍,正顺着披风滴嗒地往下流,再一看,腰部以下月白色的织金斗篷全被染成了鲜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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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御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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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侧过身,关切地问道:“妹妹怎么了,不舒服吗?”
薄晶心中千绪万头,脸上不动声色道:“妹妹没事呀。”
“哦。”希微面色复杂地点点头,转过身去。
这时只听顺治在上面道:“今日白梅盛开,让朕想起了唐明皇的梅妃,当年以一曲惊鸿舞惊艳天下,不知道哪位爱妃能为朕舞一曲呢?”
淑妃眼珠一转,扬声道:“皇上,臣妾听闻此批中选的秀女中,以觉罗氏家的格格,琳答应最擅歌舞,不如就请皇上下旨让她舞一曲吧。”
顺治“哦”一声,笑道:“原来琳答应不但嘴甜,还善歌舞,那就劳烦你为朕舞一段吧。”
薄晶无奈地站起身,见淑妃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素秋面有愧色,心中雪亮,暗骂你个老狐狸,怕我是个不中用的草包,先设了圈试试我有没有本事……
心里恨极,脸上却是笑颜如花道:“琳若技艺不精,愿为皇上献舞。”
淑妃听她这么说,脸上微露异色,却见薄晶伸手将斗篷解开,从腰间处向后一折,正好遮住了腰下的污渍,又把绳子在前面打个结系紧了。
这种穿法,在现代常见,爬山或运动时热了,都会把上衣系到腰间,但在大清年间,薄晶这样一穿,惹得众嫔妃指点不已,顺治更觉得有趣。
薄晶徐步走到场中,向乐师微笑着点点头,丝竹声起,正是一首清幽的落梅曲。
薄晶在现代只学过交际舞,古典舞这种东西,只在电视里见到过,但如今赶鸭子上架,也只好将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现代舞、古典舞、民族舞乱掺和着舞动手脚。
跳的虽然不好,但贵在新鲜两字,顺治哪里看见过这样的东西,只觉得有趣,拍手赞好。见他拍手,众妃子虽然心中不屑,但也只能违心夸奖,迎和圣意。
一舞既罢,薄晶喘着气上前跪了,不说谢恩却开口道:“皇上看得高兴,臣妾本当再舞一曲,可是臣妾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冰冷难禁,求他日再舞给皇上看吧。”
顺治自然是不解问道:“你的衣服湿了?是怎么湿的?”
淑妃脸色大变,和素秋交换了个眼神,心中惊讶道:“这琳若随机应变跳了舞便是,怎么又敢在皇上面前提起这档事来……但瞧她怎么说。”
薄晶解下斗篷,打开来展放到地上,众人都看到了上面的红色酒渍,互相交换着眼色,淑妃举了杯酒品着,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琳若要弄什么玄虚。
顺治见了皱眉道:“好好一件衣服,怎么弄成了这样?是谁往你的椅子上洒了酒吗?”
薄晶回道:“是,正是如此。”说着话双臂抱了肩膀,显出楚楚可怜不禁寒风的样子。
顺治不悦地扫视众妃道:“是哪一个做的这等好事,圣驾面前,也敢弄这些小伎俩,还是自己站出来的好。”
皇后温言道:“这大冷的天,不要把妹妹冷到了,秋月,把我的狐皮披风拿去给琳答应披上。”
薄晶谢恩披上了,这才又柔声道:“皇上,臣妾思来想去,琳若自进宫来一直小心行事,未敢得罪各位姐姐,各位姐姐也厚待于我。今天的事,或许是哪个宫女失手洒了也说不准。”
薄晶先扬又抑,意在提醒淑妃,我也不是好惹的,以后莫再搞这种鬼。
淑妃又如何不知,两个人相视一眼,淑妃淡淡一笑偏过头去,薄晶也微微点下头。
本以为此事就此不了了之,却不料皇后横里杀出,冷笑道:“琳答应向来行事谨慎,要我说,恐怕这酒不是冲着她来,而是冲着这织金斗篷去的。“
薄晶和淑妃听了,都大吃一惊,望向皇后。
顺治如何听不出话里的意思,一双眼睛便向淑妃看过来了。
淑妃见顺治有疑己之意,忙接口道:“这种事,无心有心的谁说的清,皇后娘娘也没有亲眼看到吧。”
皇后皱皱眉头,身为皇后,自然不好站出来指证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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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御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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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偏爱淑妃,眼见事情闹大,也有息事宁人之意,便道:“让那些奴才们小心些就是了,大家还是赏花吧。”
皇后见顺治偏袒淑妃,心里不悦,脸色阴沉着喝口酒不说话。
谁知,向来冷淡独善的希微忽然长身站起,清脆地道:“我知道是谁泼的酒。”
薄晶心中一动,走过去柔声道:“姐姐莫非亲眼得见?”心中却道,你见到了别人泼酒,竟毫不提醒我,倒是什么心思。
希微挽了她手,亲热地道:“我适才见淑妃娘娘的宫女素秋走到我旁边来和勤嫔私语,鬼鬼祟祟的,心中有些怀疑,但并没有注意到妹妹的椅子上泼了酒。”
皇后见希微站出来作证,心中欣慰,露出笑意道:“原来是素秋啊,既然有希贵人作证,那就请淑妃妹妹让素秋出来解释一二吧。”
淑妃见希微咄咄逼人,心中恨极,嘴上却道:“啊,竟有此事,素秋,你还不快出去说个清楚,真有那么大的胆子,仔细你的皮。”
素秋忙站出来,跪下回道:“回万岁爷、皇后娘娘的话,素秋适才的确奉淑妃娘娘之命,去问勤嫔的胭脂是哪个铺子买来的,但泼酒之事,素秋全无所知。”
皇后怒道:“好一个刁钻的小蹄子,希贵人再没看见可疑的人,难道这酒是自己飞到琳答应位置上去的吗?”
素秋无言可辨,只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顺治见皇后这样,反而起了护弱之心,淡淡道:“奴才们做事不当心也是有的,你又何必执者要为难淑妃和这个小宫女,要我说,还是算了吧。”
皇后心里大怒,心道:明摆着的事实你还要偏袒那个小蹄子。双眼如电,又嫉又恨地瞪向淑妃。
淑妃得意地举起酒杯,向她遥遥一敬,自己先喝了,得意地微微一笑。
薄晶坐回原位,椅子上的酒渍早已被宫女拭净,心中狐疑:希微平日里不关己事不开口,今天怎么会摆明了站出来得罪淑妃呢?
侧头向希微看去,只见她正端起杯酒来敬向皇后,皇后也温颜相向,亲热地拉了她的手说笑不断。
薄晶忽然心中一亮,恍然大悟道:好你个希微,天天嘴上妹妹妹妹叫的亲热。今天见我摆明要靠向皇后,你怕在皇后那里失了势,故而又站出来邀功。
薄晶心里正在气恼,却见希微回座倒满了一杯酒,笑盈盈地向自己举起,柔声道:“好妹妹,我们姐妹情深,干了这杯吧。”
“姐姐赐酒,妹妹哪敢不喝呢。”
薄晶笑得春花灿烂,满面的温柔喜悦,举起酒杯向希微一笑,两人都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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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临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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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绛雪轩里,知棋忙着给薄晶烧水沐浴,薄晶悠哉游哉地把皇后赐的狐皮披风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来看去。
知棋在水里撒好了花瓣香露,走过来帮她脱去衣服,惋惜道:“上好的一件衣服,生生被酒毁了,这酒渍恐怕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薄晶扶着她进到浴盆里去,水不烫不凉,还散发着阵阵香气,"奇"书"网-Q'i's'u'u'.'C'o'm"坐进去,只觉得舒服通泰,便顺着她的话道:“还不是素秋那丫头干的好事,淑妃尖酸刻薄,却有皇上处处撑腰,真是气人。就连希贵人出头,都斗不过她。”
知棋帮她把发髻散下,似无意地道:“主子放心,皇后才是真命天女,那淑妃势必有一天,要被皇后斗死在那静怡轩中。”
语气一反平日的乖巧柔顺,全是阴酸毒辣之意。
薄晶看她清秀的面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那自然是,只是这话还是不说的好,终究这宫里,要防隔墙有耳。”
知棋也觉自己失言,忙道:“是,主子,奴婢不敢了。”
薄晶岔开话笑道:“这水的香气很特殊,你放了什么香料进去?”
知棋回道:“也没什么特殊的香料,就是些普通的,想必今天主子心里高兴,一样的味道闻起来都不同了。”
薄晶笑笑,闭上眼睛细闻,却隐隐闻到了像是伤湿止痛膏的味道……
她暗自思付:麝香……难道,真的是麝香?
吃罢了晚膳,知棋见她食欲不佳,小声道:“主子,今儿的菜不好吗?”
薄晶懒懒地摇摇头,心中却大为奇怪,按理说今日梅宴出彩,顺治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而自己对皇后的表现,皇后也会暗中安排自己侍寝,怎么到这个时辰了尚无动静呢?
知棋笑道:“主子胃口不好,不如出去散散步,到希贵人那里坐坐也好。”
薄晶点点头,对她道:“我今天想一个人走走,你就别陪着了。”
知棋应了,为她把斗篷披好。
入夜的紫禁城,一改白天的壮丽奇伟,反而如恐怖片中的鬼城一般,高高的宫墙隔绝了一切光源,春天风大,薄晶自己拎了玻璃盒的小灯,灯光将她的侧影放大了数倍,看起来更是诡异。
薄晶往希微的爱元宫走,却正好看见爱元宫里灯火通明,几个太监抬了小轿候在门外,希微穿着件家常的软缎白衫,由几个宫女扶着搀着坐进了轿子,向皇上的寝宫方向而去。
“哼!”薄晶心头说不出的郁闷不忿,一跺脚,转头就走。
没走多久,却到了淑妃所住的静怡轩门外,薄晶悄悄吹熄了手里的玻璃灯,掂着脚过去,捏着嗓子轻轻唤了两声“素秋。”
素秋在里面听了,还以为是哪个相熟的宫女来找自己,向淑妃禀了话,碎步出来开了门。待见得是薄晶,冷冷地道:“琳主子想必是天黑摸错了门吧,这里是静怡轩,不是皇后的储秀宫,也不是希贵人的爱元宫。”
薄晶笑道:“素秋姐姐先别这么大的火,我是来找淑妃娘娘的,你倒是报一声,瞧瞧淑妃娘娘要不要见我。”
素秋将信将疑看她一会子,转身进去了。
她本以为淑妃会大怒大斥,谁知淑妃听了,竟释然一笑道:“快请琳答应进来。”
薄晶站在门外,见素秋含笑迎上来,点点头刚要进门,却有一阵风从后面吹过来,杂着股熟悉的味道。
薄晶心中一动,停住脚,将素秋拉出来扬声骂道:“好你个小蹄子,我送你的玉指环你收了,今天却洒我一身的酒来害我!”
素秋何等伶俐,见她不停向自己眨眼,悄眼向四周打量一下,也高声道:“那玉指环是你自己巴着求着要送的,现在想要回去,却没那么容易了。”
薄晶佯怒道:“你再强也是个奴才,竟然敢跟主子还嘴,不要命了吗?”
素秋冷笑道:“奴婢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奴才,怎么也论不到降雪轩的主子来管,琳答应还是请回绛雪轩去逞您的威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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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临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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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急步推门进去,回手“嘭”将门关死。
薄晶装出气得全身颤抖的样子,怒气冲冲地往回走,拐角处果然看到前面一个人影一现而隐。
待回到房里,只见知棋正坐在桌前绣一张帕子,专心致志地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没听到,见自己进来了,忙不迭地放下东西,跑过来为自己脱斗篷,拿手炉,一叠声地殷勤道:“这大冷的天,主子您和希贵人聊到这么晚才回来呀。”
薄晶细细一闻,她身上果然也散发着洗澡水里那种麝香味,心里有数,脸上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道:“希贵人不在,我顺便去了静怡轩找素秋讨回那个玉指环。”
“啊?”知棋张大了嘴,惊道:“那主子要回来了吗?”
薄晶冷着脸不说话,知棋忙劝道:“那个小贱人向来持着淑妃的宠爱不可一世,主子不需和她一般见识。”
薄晶恨道:“风水轮流转,淑妃,你等着。”
知棋低头一笑,轻声道:“明儿皇上皇后赏下来的东西还多呢,主子您就别想那个玉指环了,该歇了。”
说着话拢火盆铺床褥燃安魂香,服侍着薄晶入寝。
大概是夜里想事想得太久,薄晶昏昏沉沉只觉得红日满窗了,才伸个懒腰,似起不起的。
“知棋!”薄晶唤了几声,却没人答应,只听见凤月在外面骂道:“大早上起来就听见嚎丧的,知琴你傻了,还不快把门关上。”
见知棋不在,薄晶只好自己起了床,挑身常服穿着,正对着镜子梳理一头长发呢,就听就听外面希微的声音道:“妹妹还没起吗?睡的可真好。”
薄晶忙顺手拿个簪子盘个圆髻,过去开了门羞道:“妹妹今天贪觉,让姐姐见笑了。”
希微见她脂粉未施的样子,笑道:“脸还没有洗吧,知棋呢?”
薄晶挽着她进屋坐了,嗔道:“这小丫头一起床就找不见人,想是跑到哪玩去了。”
知书伶俐地道:“那奴婢去给琳主子打洗脸水,不知道琳主子是喜欢梅花瓣的,还是水仙瓣的,不过我们主子向来都是用梅花瓣的。”
薄晶忙笑道:“什么都成,想来这个时候去,东西也不齐全了,没有花瓣儿,清水也成呀。”
知书傲然道:“琳主子放心,那些嬷嬷们见我去了,没有的也能变出来。”
“好了。”希微皱眉道:“唠叨个没够,快去吧。”
薄晶见知书伸舌头的俏皮样,忍不住笑道:“是知书细心体贴,姐姐就别说她了。不知姐姐降贵来这绛雪轩,倒底有何吩咐?”
希微平静地道:“大早上的,皇后娘娘就派了秋月到我那里,让我带你一起去给娘娘请安。”
薄晶双目一亮,喜道:“真的吗?”
心里明白:皇后既然肯见自己,那很有可能晚上就会安排侍寝了,忍不住心里惊喜纷乱。
这时知书捧了洗脸水进来,上面红黄白粉飘满了各色花瓣,知书笑道:“琳主子,我让她们把所有的花瓣都洒了一道,主子且试试,香是不香。”
薄晶忙上去净了脸漱了口,希微坐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淡淡地道:“妹妹别太着急了,娘娘恩宠重要,仪表也不能不洁。”
知书手巧地为薄晶梳上髻子,这时候知棋喘着气跑进来,手里捧了身胭红色的旗装,见一屋子人,忙先行了礼,再向薄晶笑道:“听说皇后娘娘宣主子,奴婢赶早去精秀房挑了件衣裳,主子您瞧瞧可还入眼?”
薄晶见布料细腻绣工精致,知棋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止不住心里一热,没来由地湿了眼睛,忙拿过来往身上比比,嗔道:“这傻姑娘,大早上的多冷呀,先穿着旧的又如何?”
知棋帮薄晶穿戴好了,又飞快地上好了妆,薄晶站在那里,只见镜子里的自己神采飞扬,一身胭红的衣服更衬得面若桃花,却又不过于张扬娇艳。
薄晶忍不住赞道:“知棋的眼光真好,比我自己挑的衣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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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临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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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棋真切道:“主子对知棋犹如姐妹亲切,知棋为主子做这么点事,能见主子高兴,奴婢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希微见两个人话来语往,有些不耐地催道:“妹妹再聊下去,恐怕午膳都要在娘娘那里吃了。”
知棋忙帮薄晶前后整理一下,扶了手急道:“希贵人说的是,主子,快走吧。”
薄晶见她亲热体贴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酸,脸上却仍带着笑,向希微道:“姐姐,我们走吧。”
希微懒懒地起了身,似不经意地道:“妹妹这次路可要记熟的,这储秀宫,以后妹妹可是要常去的,姐姐也不好天天来领路了。”
“是!”薄晶弯下腰去,唇边两个梨涡嫣然绽开。
“希微!”
“琳若!”
“给皇后娘娘请安!”
薄晶心情忐忑,小心翼翼地跪下去。
“两位妹妹起喀吧,都差不多的年纪,我也最怕这些繁文缛节了。”皇后倒是不摆架子,平和地道。
薄晶被宫女指引到一旁搭着黄缎子的椅子上坐下,眼睛都不敢抬,只看见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花色甚为富贵精巧。
“琳答应,昨天衣服被酒弄湿了,没有生病吧。”皇后关心地问。
“谢娘娘关心,臣妾一切都好。”薄晶忙回话。
“没事就好,皇上昨晚想翻你的牌子,又怕你着凉生了病。”
皇后的话让薄晶欣喜之极,忍不住偷眼看希微,却见她面色不变,似笑非笑的样子。
“秋月,玉的金的玛瑙的,各拿一个指环出来,赏给琳答应。”
皇后忽然唤了声,接着又笑着解释道:“本宫也是听这些宫女们闲传,说淑妃的宫女素秋,要了你一个玉指环去。妹妹也不用和这些奴才计较,这几个指环不值什么钱,妹妹拿去玩吧。”
薄晶谢恩收了,心中雪亮,皇后意在敲打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在她眼中,让自己不要再和淑妃接近。
“希贵人也有一份。”皇后亦赏给希微同样的东西。
“琳答应先回去吧……好生歇歇,准备着晚上侍候皇上。”
“是。”薄晶适时地红了脸,垂下眼帘羞道。
“主子,奴婢现在就去园里帮您采最新鲜清香的梅花,回来捣成汁加到香料里,浸到下午沐浴后抹在身上,皇上一定喜欢。”知棋显得比薄晶还兴奋。
“好,如果能去花坞要些暖室里的兰花、佛手,那就好了。”薄晶一脸的遗憾。
知棋听了为难道:“那花坞的奇花异草实在难得,管事的李公公又是个不肯通融的人。”
她低头想了会儿又一咬牙道:“但知棋定会竭尽全力,就算是偷也要为主子偷些来。”
薄晶拉住她的手感叹道:“在深宫中有你对我这么好,从不背叛我,伤害我,我真是天大的福气。”
知棋听了脸色一黯,强笑道:“主子这话说的,这是奴婢的本份罢了,主子且上床歇着,奴婢先去了。”
薄晶“嗯”了声,含笑见她出了院门,不一会又见凤月和知琴也出去了,这才碎步跑到知棋的小屋里,把她的宫女服拿出一套迅速换上了,外面披个戴帽的斗篷,遮住半边脸,急步向静怡轩跑去。
“素秋姐姐。”薄晶捏了嗓子在门外尖声喊道。
“哎。”素秋出得门来,见是个披着斗篷的小宫女,再仔细看,竟然是薄晶,忙四周看看,将她拉进去。
“主子且在这梅树后等一下,丽贵人和月答应在。”素秋把她藏在梅树后,自己忙进去向淑妃使个眼色。
淑妃见状,挥手道:“丽儿,凤月你们去御花园里散散步吧,有上好的梅花采几枝回来。”
薄晶见凤月和淑丽说笑着出了门,才跟着素秋进了房。
“淑妃娘娘吉祥。”薄晶行礼道。
淑妃亲热地过来扶了,笑道:“妹妹不需多礼,昨日的事,姐姐只是和妹妹开个玩笑,妹妹千万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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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临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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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忙道:“瞧娘娘说的,琳若知道娘娘也是为了让皇后更信赖琳若,娘娘的苦心,琳若感激不尽。”
素秋送上茶点,插话道:“昨晚琳主子跑来可吓了奴婢一跳,还以为琳主子是来为难的呢,却原来……琳主子是我们这边的人,还求琳主子恕奴婢多言失礼了。”
薄晶笑道:“昨晚有人跟着我,所以迫不得己和你吵了一场,你别生气才是。”
淑妃细细地观察着薄晶的表情,起身从妆盒里拿出个小小的香包放到她手里,道:“这是外番进贡的香料,妹妹闻闻,如水清淡,若有若无,我自己都不舍得用,但今晚妹妹要侍候皇上,就先给妹妹用了吧。”
薄晶喜不自禁地接过来笑道:“谢淑妃娘娘,琳若不才,但也愿受娘娘差遣。”
淑妃温颜道:“妹妹如今只要好好侍候皇上,皇后那里,着意亲近些,以后的事,慢慢再讲。”
薄晶忙点头应是,又道:“时候不早了,我来得太久恐怕会引人注意,以后如果有事,,就让素秋入夜时只点起静怡轩门上的一个灯笼。”
淑妃点点头,亲自送出房外,笑道:“有劳妹妹了,以后的日子我们姐妹俩还要互相扶持,姐姐现在不便相送,妹妹好走。”
素秋打开院门四处张望,悄悄引着薄晶出了门,临别时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殷勤。
薄晶赶回房里换下知棋的衣服叠了放好,听院门响,也来不及回自己房中了,干脆走到院中的树下,果然见知棋挎个花篮进来。
“主子,您怎么站在这儿呀,瞧这手冰的。”知棋见她穿着单薄地站在树下,忙过来扶回房去。
“心里有事睡不着,干脆出来走走。”薄晶翻看着花篮里的花,惊喜道:“你真的要来了兰花、佛手,竟然还有茉莉。”
知棋忙关了门,悄声笑道:“知棋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呀,听说上次希贵人派知书去要都没有要到呢,这些呀,是奴婢见花坞的李公公不在,偷来的。”
“什么,真的是偷的?”薄晶掩嘴笑道。
正说着,听院门响,凤月的声音在说:“听说花坞进了贼,丢了好几株珍贵的花呢。”
司琴答道:“没准是哪个主子要不到花就去偷的呢。”
凤月冷笑一声道:“听说几天前希贵人去要花没要到,没准呀,哼……”
知棋和薄晶互相挤眉弄眼,忍住笑把兰花、佛手、茉莉的花瓣撕碎了,挤出汁来,再把剩下的枝叶拿剪刀剪得粉碎。
“主子,等下我就拿去河里丢了。”知棋在薄晶耳边悄声道。
薄晶忍笑点点头,觉得自己好象又回到了小时候偷吃点心,偷穿大人衣服的日子,再看知棋一脸的调皮精怪,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
“请问琳主子准备好了吗?”小太监在门外高声问道。
“好了就好了。”知棋一头的大汗,和薄晶一起想把身上的薄毯裹得更严。
“好了,公公请进来吧。”知棋过去开了门。
薄晶只觉得全身滚烫,心跳得越来越快。大冷的天,赤身只裹了条毯子,头上却渗出了汗珠。
只见几个小太监到面前跪下请了安,两个拎头两个拎脚,自己一下就被抬到了半空中。
“主子。”知棋激动得满面通红,跪在后面叫一声。
薄晶向她强作安慰的一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费尽了心机,在皇后和淑妃之间左右奉迎,以求渔利,但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但无论她是否真的想得到这一切,眼前的灯光已经越来越近了,她轻轻读出门匾上的三个字,“乾清宫!”
乾清宫的龙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无论罗帐枕褥都是金灿灿的黄色,一条条织或绣出的飞龙在昏暗的烛光下,逼真的令人害怕。
一个十六岁的小男孩……
薄晶觉得自己很可笑,如果现在还能有选择逃离的权力,自己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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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临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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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软布鞋底走在青砖上的“嚓嚓”声,越来越近了……
帐子被掀开,顺治清俊的面孔上浮着笑,但那笑是敷衍的表面的,他熟练而厌倦地将手指滑过薄晶的脸,薄晶竭力抑住想推开他的冲动,柔柔唤道:“皇上。”
红烛摇摇,薄晶心里却想着一些不相干的事…………
今儿是十五吧,月光把窗纸都染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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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赐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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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矩,只有皇后和贵妃才能在乾清宫中待到天明。”顺治怜惜地对她说,隐隐有些歉意。
大概是因为他的母亲太过强势,后妃又大都比自己大,面对这个柔弱纤小的琳若,他有种想呵护的感觉。
薄晶看出了他的感觉,心里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撒撒娇,更柔更弱地要更多的保护和宠爱,但却只觉得很累,只轻声地应付道:“臣妾知道。”
顺治拍手唤来两个宫女,向她们道:“为琳贵人更衣,留。”
两个宫女给她披上薄被,扶到侧房里,那里已经有一套崭新的衣服放着了,薄晶任她们给自己穿上,里房传来顺治均匀的鼾声。
出得宫门,顺治身边的贴身太监小祥子迎上来,急切地问道:“留与不留?”
薄晶还未明白什么意思,心道不是让我离开这乾清宫吗?怎么又留与不留?
一个宫女笑道:“皇上有旨,琳贵人留了。”
小祥子立刻笑着跪下道:“恭喜琳主子升为贵人,再恭喜琳贵人得留龙种。”
薄晶听懂了,脸忽地热起来,但心里那种若有所失,前路茫茫的感觉更是强烈,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琳贵人请上轿。”小祥子乖巧地亲自上前掀起桥帘。
“谢祥公公。”薄晶努力让自己正常地行事。
她缓缓地坐上轿,轿帘垂下之际,她忽然撞到一个若有所思的目光,乾清宫门前的四个侍卫中,一个男子正定定地望着自己,无声地唤了一声“琳若”。
“慢着。”薄晶下意识地道。她并没有对这人一见钟情或是别的,只是在这个最若有所失,迷惘无措的时候,她很希望有什么可以打破这种感觉。
轿帘被掀开,小祥子一张笑脸道:“琳主子有何吩咐?”
薄晶温颜道:“我瞧那几个侍卫中,有一个很像琳若的堂哥。”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中,表兄妹有情是有常有的事,而堂兄妹则无需太多避讳,所以说是自己的堂哥。
“是吗?可是这几名侍卫中并没有觉罗氏的子弟呀?”小祥子摇头道。
“不会吧,我应该没有看错,那位应该就是我堂兄呀。”薄晶指向看着自己的男子。
小祥子愣了一下,立刻笑道:“这位军爷可是康亲王的二贝子杰书,琳主子您看走眼了。”
康亲王二贝子……富贵荣华的出身呀……
薄晶只想了这么多,轿帘已经重新放下,轿子摇着晃着,半夜了吧,到处都是一片黑暗。
“主子回来了。”虽然是半夜,知棋还是手持灯笼候在绛雪轩门外。
“琳贵人,奴才们告退了。”
小轿又慢慢远去。
知棋听了喜道:“恭喜主子封为贵人。”说着话将她扶进屋去,满屋子雾蒙蒙的,浓厚的香气里隐藏着麝香的味道。
“傻姑娘,大冷的天在外面等了好久了吧。”薄晶强打精神做出平日的样子。
“奴婢不傻。”知棋看起来很是高兴,“妃以下的各位主子侍寝,子时以前是肯定要回来的,只有皇后娘娘和妃子们才能侍寝到天明,奴婢算着时候出去的,只等了一下子,就看见主子回来了。”
“哦。”薄晶笑笑,疲倦地道:“我好累,想睡了,澡就不洗了。”
知棋忙道:“那可不行,主子,里面放了太医拿来的止痛药散,保您入完浴,全身轻松,再睡一个舒舒坦坦的好觉。”
薄晶伸手摸摸她的脸,这脸上现出的笑多真诚多美呀,只可惜……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知棋见她神色不对。
“我觉得我很傻。”薄晶喃喃道。
“主子这么怎么说话的?”知棋忙倒了碗热茶来送到她手上。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我只是看到什么就追什么,追上了,才发现,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主子,您说什么?”知棋紧张地看着她。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自己选的路,自己摔伤了,死了,怪得了谁?”薄晶心里纷乱如麻,一时间千头万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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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赐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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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快别这样了,别的不为,也为您的额娘呀,您升了贵人,家里也跟着有福。”知棋虽然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可也猜到了一二,忙劝道。
额娘?文慧温柔慈爱的脸现在面前,薄晶苦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额娘,我是为了自己,但又什么也没得到,我……”
知棋急道:“主子,快别想那么多了,沐浴完就睡个觉,明早起来什么都没事了。”
“一定要洗吗?”薄晶幽幽道。
“当然要洗了,快来,趁水还没凉。”
知棋利落地帮她脱去外衣,拉到木盆边。
“好。”薄晶听话地脱衣迈了进去,水纹波动,就像一张张脸,贺翼飞、罗姨、文慧、希微、凤月、淑妃、皇后、知棋,还有……杰书。
知棋端盆热水添进来,所有的脸被水流都冲散了,待平静了下来,水面上只有一张脸了,纤眉秀目,知棋的脸在水里笑着说:“主子,冷热合适吗?”
“合适。”
薄晶也笑着回答,侧头看梅花奇格的窗纸,乾清宫的清冷月色又跟着自己回到绛雪轩里了。
“琳若见过皇后娘娘。”
薄晶赶到储秀宫的时候,希微已经坐在那里和皇后谈笑风生了。
“妹妹快起来,本宫还要恭喜妹妹升为贵人,听说妹妹就要迁往玉宁宫了。”
皇后亲切地道。
“是。”薄晶起身坐到希微身边,侧头喊声:“姐姐。”
“不敢当,都是一般的贵人,以后就叫名字吧。”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希微比平时更加冷淡。
“本宫赏了些日常用的东西,已经派人送去爱元宫了,本想派几个宫女去的,可储秀宫的人都跟本宫一样,粗枝大叶,怕照顾不好妹妹。”
皇后对薄晶亲热地道。
希微脸上掠过丝冷笑道:“琳贵人好大的福气,皇后娘娘对你真是无微不至。”
薄晶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皇后故意在两人之间厚此薄彼,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希微互相在皇后这里争宠吧。
而希微表露的醋意,是真的,还是只是做给皇后看的呢?
“我一定是疯了,从前的自己哪里这么复杂多疑,是这个乌七八糟的宫庭把我快逼疯掉了。”
薄晶疲倦地想,但还是忙跪下谢了恩。
“听说玉宁宫曾经是皇上很宠爱的一个妃子所住,不过那个妃子已逝去几年了。”两人一起走出储秀宫,希微似是无意地道。
薄晶淡淡地“哦”一声,见希微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好又加上一句:“为人不做亏心事。”
希微笑道:“那就好,虽说那妃子死得蹊跷,但玉宁宫仿的是西洋摆设,精致的不得了,别人想住还住不进去呢。”
“是吗?”薄晶今日无心恋战,浅浅一笑,先拉着知棋匆匆走了。
希微看着她的背影,幽幽叹口气。
“主子,里面全收拾得当了,请进吧。”知棋后面跟着几个内务府派来的宫女。
薄晶抬头一看,也是个小小的独院,外表上与绛雪轩并无不同,宫女们打开门,只见里面一片碧绿,几丛修竹夹着两株梅花,已近落梅时节,地上青砖小路上片片梅花缀着,顺小路进去是个带观雨廊的琉璃瓦宫殿,纯中国纯古典的美。
薄晶顺小路走了进去,梅花淡馨,竹子冷香,心里也舒服了很多。
打开房门,中间是客厅,左右一边一间是书房和卧室,不起眼的小门是贴身宫女休息的地方。
客厅还罢,照例的檀木家什,宽桌大椅的,掀起卧室的锦棉门帘,薄晶一愣。
只见里面宝光闪烁,一张正正经经的西式古床摆在那里,似是铜铸的,四周尽是小小的爱神拿箭,上面撑着粉红色的圆形薄纱罗帐,也是欧式风格,只可惜床上不伦不类地摆着中式的鸳鸯戏水绸缎被褥。
“主子喜欢吗?那床上的东西都是奴婢的手艺。”知棋一脸期待地瞧向薄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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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赐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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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只好说:“……喜欢。”
“咦,这是什么?”薄晶见窗前垂的不是寻常的竹帘布帘,却是一幅晶莹闪光的水晶帘。
知棋回道:“这是屋里早有的摆设,如果主子不喜欢,奴婢这就拆掉。”
“不用。”薄晶忙拦住。
她走过去拈一串水晶珠在手中,这颜色这清透,和罗姨家床上的帐子一模一样,正迷朦着,知棋过来请道:“请主子给这几个新来的宫女赐名。”
玉阶生白露,夜久浸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薄晶似乎听见一个女子幽怨而清冷的歌声,若有若无地纠缠于耳边,待想听得清楚些,却又消失了。
是哪个宫里在起歌弄舞吧……
薄晶并未深想,但那歌词却让她心里一动,轻声道:“就叫玉阶,白露,夜久,玲珑。”
“谢主子赐名!”四个宫女未觉有异,微笑着谢恩。
知棋却一下子惨白了脸,吃吃道:“主子,这些……这些名字是您从哪儿听来的?”
“什么?”薄晶不解其意,但见知棋神情有异,心里疑惑地刚要追问,却听外面有人道:“琳贵人可在,妹妹来看你了。”
迎出去见是凤月,薄晶立刻沉了脸,冷冷地道:“我觉罗氏四处拉拢人心,遍地都是我的姐妹,好象只有月答应,不屑于和我并称姐妹吧?”
凤月捧着个锦盒,听薄晶冷嘲热讽,脸都不红一下。“哎呀,是凤月的错,应该叫声姐姐才是,姐姐得蒙圣宠,侍寝后就升为了贵人,立刻搬来这玉宁宫,真是天大的福气。”
薄晶见她丝毫不觉得难堪,自己再讽再骂也没什么意思了,就冷泠道:“我累了,有什么事快说。”
凤月把手里的锦盒打开,谄笑道:“这是从万安寺请来的碧玉观音像,姐姐大概还没听说,这玉宁宫常有传闻闹,闹那个……”
薄晶把锦盒推回去,但脸色缓和了一些,好奇道:“东西我不收,但这传闻我倒是想听听。”
凤月见她感兴趣,忙不迭地凑过来笑道:“妹妹也是听宫女们传的,说这宫里以前住的琦妃娘娘离奇逝去,从那时起宫女太监们常看见有白影飘动。”
“只是如此?”薄晶颇为失望。
“但姐姐肯定不知道,因这宫里摆设精致位置又好,好几位嫔妃都向皇上要过,但皇上都不肯。果然姐姐是贵人贵命,有福不用忙。其实呀,我自一进宫对姐姐就……”
听她又转入正题,薄晶板了脸道:“我要歇着啊,玉阶啊,送月答应。”说着话她径自进了卧室,只气凤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嘴上还是甜甜地道句:“那妹妹先告退了。”
薄晶进了卧房,见知棋忙碌地四处擦拾,便轻声道:“知棋,先别忙了,我有事问你。这玉宁宫曾经……”
知棋全身一震,咬了咬唇道:“曾经琦妃住在这里,奴婢得琦妃赐名玲珑,两年前,琦妃娘娘暴死于这玉宁宫中,奴婢就被分去了别的地方,直到主子来了,又被改名为知棋分到主子这里,就是这样了。”
薄晶隐隐觉得知棋有什么瞒着自己的,但见她坚定的样子,知道问了也不会说的,就淡淡笑了笑道:“我只不过好奇罢了,我与那琦妃娘娘素不相识,也不怕闹什么鬼。”
知棋也勉强笑笑,低头道:“奴婢去给主子传午膳了,奴婢告退。”
见她逃也似地跑出去,薄晶更觉得满腹疑云,干脆在宫房里四处走走瞧瞧。
这玉宁宫里什物摆设倒也没什么特别,一直走到书房里,薄晶见墙上挂了一幅小字,字做龙飞凤舞的草书状,薄晶靠近了仔细瞧半天,才勉强认道:“雪…………泥?”
雪泥?
不是罗姨的那只白猫的名字吗?怎么会写在这里呢?
她更努力地辩认下面的署名,……福……临……
“主子!”
“啊————”薄晶尖叫一声,骇得心都要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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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赐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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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该死,奴婢有罪,惊到了主子,请主子降罪。”知棋也吓了一跳,忙跪在地下连连叩头。
“算了,是我自己看字看得太入神了。”薄晶见花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知道她是来叫自己用膳的。
走了两步,薄晶还是开了口:“知棋,琦妃娘娘的闺名可是雪泥?”
“回主子的话,琦妃娘娘闺名星琦,主子是看到了墙上那幅字吧,因是御字,所以知棋不敢妄自取掉。”
不是?那顺治的这幅字倒底是为谁写的,因何而写呢?
屋外寒冷,玉宁宫里却是温暖如春,花厅里烧了四五个暖炉,用膳的几案也特制成可以将手炉放在里面的。
薄晶坐在几案前,全身暖融融的,却见桌上的饭菜与在绛雪轩时大不相同,菜色花样繁多,还有一壶桂花酿在小炉上暖着,满屋子的菜香酒香,就连筷子都由红木换成了银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薄晶嗔道:“这东西看起来好看,拿起来也太坠手了。”
知棋陪笑道:“主子如今是贵人了,膳具自然和以前不同。”
薄晶夹了一筷子肉片,嚼了几口皱眉道:“腥歪歪的,是羊肉吧。”
再看看其他菜,大都是肉类,还有些绛雪轩时没见过的奶酪酥饼。
知棋见她皱着眉头不下筷子,问道:“这些都是满州菜,主子家里不常吃吗?”
薄晶搁了筷子道:“是啊,我自小身体弱,不爱吃些腥的膻的,你们吃了吧。给我留个粥就行了。”
几个宫女忙上前收拾着,知棋端上几盘糕点小菜,见她吃粥吃得香甜,愧道:“全是知棋的疏忽,以后知棋会吩咐厨房不要上满州菜。”
薄晶淡淡一笑:“也没什么,这两天没有胃口,这粥喝着倒是舒服。”
知棋解释道:“晚上太后要从万安寺回宫了,所以御厨今天预备的都是些满州菜。”
薄晶一惊,“太后?”
脑里搜索着和顺治母亲有关的一切资料,“太后就是庄妃吧?”
“主子。”知棋吓得掩住她的嘴道:“主子怎么可这样称呼太后,这是犯忌讳的。”
果然是她,薄晶胃口全无,传说中那个精明能干,自大草原来的蒙族女子,在孤立无依、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凭着自己的美貌和才智,将自己的儿子推上了皇位,该是个多么厉害的人。
顺治、皇后、淑妃、希微、凤月,已经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了,而这个庄太后,又会让自己陷入什么样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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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太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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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春,天就长了,用了晚膳,天还是朦朦的亮着。
皇后率众嫔妃站在慈宁宫门前,准备迎接太后凤驾。
薄晶站在希微身边,见她皱着眉头把双手笼在袖筒里,便把自己的袖炉递过去,笑道:“姐姐就是单薄怕冷,怎么连个手炉也不带呢?”
希微只觉得寒风刺骨,手脚冰凉,也就不客气地接过来道:“午后睡了一觉,差点误了时候,急匆匆地赶过来,别说手炉了,衣服都没有穿全,多谢妹妹了。”
正说着,就见不远处灯火通明,两行太监宫女手提宫灯向这边走来,众嫔妃忙提起了精神,站在原地不动。
“娜木钟给皇额娘请安,臣妾想死皇额娘了。”皇后却与旁人不同,没有跪下请安,反是远远地就迎了上去。
“皇后免礼。”一个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应该是后人口中的庄妃,今朝的庄太后吧,嫔妃们忙跪下请安。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了,大冷的天,都进来吧。”庄太后的声音低沉酥柔,语气和蔼可亲,每个人都觉得似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样,不由得心生亲近之意。
慈宁宫薄晶还是第一次进,悄眼四处打量,只见物件朴素,墙上竟然还挂了把马头琴,地上铺着异族风情的地毯,想来应该也是蒙族的。
“都不要这么拘谨,都坐下吧。”
虽然不敢擅自抬头,但只听庄太后的声音,薄晶已经觉得她一定是个很温柔亲切的女人。
“娜木钟,那几个是这次选秀出来的女子吗?”
“回太后的话,这几位是皇上钦点的丽贵人、希贵人、琳贵人、月答应。”
听庄太后问起,薄晶几个人忙过去跪下请安。
“这才几日的功夫呀,就已经封了三位贵人了。想必一个个都是花容月貌的大美人吧。”庄太后笑道,她并没有自称本宫,更给人亲切之感。
“都抬起头来吧。”皇后下令。
薄晶迫不急待地抬起了头,只见面前锦椅上坐了个衣着朴素的贵妇,正慈祥地看着自己。
薄晶在看电视剧见过的几位饰演庄妃的演员,她们虽然都美丽过人,但和真正的庄妃相比,无论是气质还是风度都要逊色多了。
想当年庄太后十三岁进宫,二十五岁生下顺治帝福临,被喻为“满蒙第二美女”,只次于海兰珠之下,如今虽已四十多岁,但护养得当毫无老意,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说是顺治的大姐姐都有人信。
因是蒙族,庄太后相貌不是精致无瑕,而是浓艳端丽,浓秀的弯眉下,秀眼上挑微微含笑,难得的是看过去,只让觉得虽美的没有侵略性,舒服干净,再加上满面的慈爱温柔,薄晶真想过去靠在她怀中和她细述心中的委屈。
“瞧瞧瞧瞧,”庄太后亲自下了座,从宫女手中接过几串坠了佛像的银链子,一个个放到薄晶几人的手里,又逗皇后道:“娜木钟,可把你比下去了。”
皇后看来和庄太后关系很是亲近,嘟了嘴娇嗔道:“皇额娘就是会欺负人,去万佛寺请的佛像都不说给娜木钟一个。”
庄太后坐下伸手摸摸她的头笑道:“快二十的人了,还是这么小孩子气,放心吧,皇额娘不偏心,人人都有。”
说着话唤身后一个美貌的宫女道:“塔娜,把请来的佛像都分下去,给皇后留个最大的,免得她又缠着我没个够。”
塔娜是庄太后从草原一直带在身边的侍女,聪明机智玲珑剔透,领了命后,便按着地位尊卑,把佛像一个个分了下去。
薄晶几个人也谢了恩回到位子上坐下,将佛像收好。
这时才听庄太后问道:“福临呢?”
庄太后这一问,薄晶也觉得奇怪,太后出去几个月才回宫,按理说皇上应该亲自在门前迎接才对,怎么顺治帝不但不迎驾,而且还迟迟不来请安,莫非这母子俩关系并不亲密?
皇后忙道:“回皇额娘的话,陈嫔今天下午不舒服,想是要临产了,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心里着急就去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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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太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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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虽然为顺治圆了场,但人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皇后为了避免太后面子上难看说的,孰重孰轻,人人心里有数,何况是顺治。
庄太后脸上的不悦一闪即过,温颜笑道:“是吗?这是他第一个孩子,难怪他这么紧张,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都到陈嫔宫里去瞧瞧新出生的阿哥吧。”
说着扶了塔娜的手,缓步向外走去。
别人听了倒还没有什么,薄晶听了却觉得十分奇怪,如果自己没有想错,天天的洗澡水里都放了麝香,难道这陈嫔也闻出了味道巧法避开,从而能怀有龙子?
“妹妹只顾着想什么,该走了。”希微在旁边笑着拉住她的手。
“没什么,只是想进宫来,怎么一次都没见过陈嫔姐姐呢?”薄晶忙掩饰道。
旁边的乐嫔那拉氏听见了,向她们低声笑道:“那陈嫔出身卑微低贱,只不过是个侍候皇上的宫女,使狐媚子术竟然哄得皇上临幸,虽说我大清母凭子贵,但以她的出身,真能生了个阿哥,也可怜那位阿哥会因她的卑微出身,永远成不了势。”
乐嫔从来都不得皇宠,又没有福气能怀龙种,说起话来掩不住语里的阴毒嫉恨,满脸的狞笑,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拐弯抹角,直走到后宫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处,只见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宫房,连个院子也没有,房门上悬着的额匾破旧不堪,勉强认得出是“临波殿”三个字。
“陈嫔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如何能生出健康的阿哥?”庄太后见了也觉得太不成体统,不悦地道。
管事太监忙过来回道:“回皇太后,陈嫔有孕后奴才们已经收拾出永龄宫,但陈嫔坚持不肯搬过去,说这里清静,没有人打扰,奴才们也没有办法。”
庄太后叹口气,忽然听房里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不禁面露喜色,对塔娜道:“不知是个阿哥还是个格格。”
塔娜笑笑,碎步过去进了屋,不一会儿和顺治出来了,手里抱了个小小的襁褓。
顺治小跑过来,跪在庄太后前面道:“皇额娘万安,孩儿因陈嫔难产,心中焦急担忧,误了迎接皇额娘,是孩儿的错,求皇额娘责罚。”
庄太后满面喜色,道句:“起喀。”
赶着走过去亲手抱过婴儿,笑道:“看在小孙儿的面子上,今天就放过你了。”
顺治脸色一窒,有些尴尬地道:“陈嫔生的,是个小格格。”
皇后淑妃等听了,都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庄太后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轻轻在那婴儿脸上亲了一口道:“先开花后结果,只是瞧这血乎乎的一身,以后可是个丑格格呢。”
塔娜上来接过去道:“主子,这孩子刚出生,大冷天的还是抱回去吧。”
庄太后笑道:“瞧我,光顾着高兴了,你说的对,快抱进去吧。”
又向顺治道:“陈嫔这次辛苦了,封为侧妃吧。但不是皇额娘说你,你是真龙之体,怎么能进产室呢?”
顺治忙解释道:“朕在外间,并没有进去,这点分寸,儿子还是知道的。”
庄太后点点头,从袖里取出个佛像亲手给他戴上了,柔声道:“大冷的天,到额娘宫里坐一会儿,知道你爱吃万安寺的素什锦,带来了。”
说话时满眼慈爱地看着顺治,就如同任何一个母亲看着最心爱的儿子一般,顺治却避开了目光,低头道:“儿子朝上的奏折还没批完呢,素什锦就让人送到御书房里去吧。”
庄太后听了一脸的失望,不舍地看着他道:“坐坐吃完了就走,耽搁不了多久。”
顺治却道:“皇额娘累了,也要休息了,改天吧。”
庄太后见顺治执意不肯,万剑刺心似的难受,但还是强笑道:“说的也是,那额娘不留你了,去吧。”
顺治转身快步走了,背后却如芒刺扎着似的,知道是庄太后心疼地望着自己,心中一软,眼前却又浮现出多尔衮的脸来,刚软下去的心马上硬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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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太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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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样,庄太后眼里泪珠滚动,长叹口气,皇后也是一脸的失望不忿,上来扶住她道:“皇额娘,我们回宫去吧,那素什锦,皇上不吃,我吃。”
庄太后强撑着笑笑,对她道:“说的是,再叫上新选中的几个女孩,一起。”
皇后应了,点道:“琳贵人希贵人跟我来,剩下的都回宫吧。”
凤月、淑丽心下不忿,却又无可奈何,看着薄晶和希微领命跟过去了,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这是万安寺出了名的素什锦,素狮子头,一点也不油腻。”庄太后指了指,塔娜立刻过来给薄晶和希微布了菜。
“不必如此拘束,入了宫就都是一家人了,听娜木钟讲,你们和她又难得的十分投缘。”庄太后宠爱地看看皇后道。
薄晶真是没想到庄太后竟然是如此平易近人,温言细语,便壮着胆子道:“这菜真的十分美味,琳若有生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菜,真是绵香细腻。”
庄太后温颜道:“琳若是吧,喜欢就多吃点,你们都是哪家的姑娘呀?”
薄晶忙放了筷子答道:“回太后的话,臣妾是镶黄旗司文的女儿。”
希微也忙道:“回太后的话,希微是镶白旗克图的女儿。”
庄太后沉思片刻,笑道:“难为他们忠心耿耿外,还能生出这么漂亮标致的女儿来,你们别太拘束了,多吃些。”
薄晶和希微忙谢恩,拿起筷子细细嚼着,却见皇后咬着筷子尖,嘟嘴不乐的样子。
“娜木钟,筷子是用来拿的,不是吃的。”庄太后又是皱眉又是笑。
“不好吃不好吃,我要吃肉嘛,塔娜,让御厨上多多的肉来,肥的多点,烤出油的。”皇后完全不是平日端庄贤淑的样子,宠坏的孩子似的大喊。
“还有这筷子、这碗,好姑母,快把我的玉碗金勺还回来吧。”皇后向庄太后求道。
庄太后似不经意地扫了希微和薄晶一眼,皇后忙道:“都是我的贴心人,没什么好避讳的,额娘你就还给我吧。”
薄晶和希微不知所然,都搁了筷子瞧着。
只见庄太后搂了皇后到怀里,嗔道:“姑母全是为你好,皇上最讨厌别人过奢,你却偏偏要用什么玉碗金勺,穿金丝的衣服。”
皇后嘟了嘴道:“我听了姑母的话,天天穿的戴的都极尽朴素,见事就忍见人就让,您走了这些日子,皇上一次也没翻过我的牌子……哼,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理我了,我又何必再忍。”
薄晶这才明白了些,皇后娜木钟是庄太后的侄女,按理讲应是草原的公主,从小奢华无度,任性之极。
可偏偏顺治性爱清素俭朴,为她过份奢华的事和她闹的不愉快,庄太后便命她一切朴素,待事温和,以求得顺治欢心,可朴素了这些天,顺治除了大场合,根本就没有踏进她的储秀宫一步。皇后忍无可忍,决定不再装下去了。
薄晶见皇后在庄太后怀里撒娇作痴,又是嘟嘴又是皱眉的,忍不住觉得好笑,侧眼看希微,她低着头,嘴角也含一丝笑意。
庄太后哄道:“傻孩子,瞧你两个妹妹都笑话你呢,哪像个皇后的样子呀。”
皇后看过来,向她俩做个鬼脸,却只是缠着庄太后不依。
庄太后无奈,只好对忍着笑的塔娜道:“去把她的玉碗拿来。”
皇后这才安静了,坐在那里得意的微笑。
“皇后自小娇生惯养的,也怪我太宠她了。”看起来庄太后真的是十分宠爱这个侄女,处处维护。
薄晶心念一动,忙抢着道:“皇额娘快别这么说,臣妾还小,姐姐们常说孩子气还没去呢,说句实话,见皇后娘娘自然流露的样子,倒觉得这样的娘娘更为可爱。”
“我这个妹妹就是会说话。”皇后向庄太后使个眼色。
庄太后淡淡一笑,眼里看的却是不说话的希微,心道果然是清丽无双,怪不得被皇上封为贵人,但毫不借机奉迎,莫非是心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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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太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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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见庄太后盯住自己,虽面上带笑,但眼光莫测,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打翻了酒盅,溅了自己一袖子的酒水。
“臣妾无礼,求太后皇后娘娘恕罪。”她忙低头跪下,声音显得无比慌乱。
庄太后笑道:“快起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谁家不砸个碗碟的。”心里却道,或者只是个庸人……
皇后又如何看不出庄太后的心思,她也一直在奇怪,这个希微一下子木头样毫无灵性,梅宴上又伶俐过人,难道她真的是心机重重,不一定可信任。
薄晶更是了解希微,手上忙拿出帕子替她擦着身上的酒水,心中却道: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希微,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倒想看看,你装傻充愣,能装到哪一天。
这一顿饭,吃的几人各怀心思,只有娜木钟抱着她的玉碗金勺喜笑颜开。
因为皇太后回来了,大清早薄晶就被知棋叫醒,急忙忙地梳妆打扮,薄晶讶道:“这么早,不等用了膳再去吗?”
知棋和玲珑忙不迭地帮她系着一溜的盘扣,笑道:“宫里的规矩如此,每三日,各位嫔妃都要早早地去给太后请安,请完安再回来用膳,说不准太后会留下哪位主子一起用膳呢。”
待穿好了衣服,知棋递过个小手炉,薄晶隔着窗子向外望了望道:“今天太阳这么大,地上的草都冒尖了,还带手炉做什么?”
知棋就换了个暖手筒过来:“虽说天暖和些了,但主子的额娘上次来交待过,主子身体自来虚弱,春捂秋冻,千万别冷到了。”
薄晶听是文慧嘱咐的,心里一热,便伸手戴上了。
往太后住的慈宁宫走,中间要路过希微的爱元宫和淑妃的静怡轩,薄晶见静怡轩门上只挑了一只灯笼,心中一动,脸上不露声色。
待到慈宁宫,只见希微淑妃等人都到了,皇后换了一身珠光宝气穿金丝缀宝石的华丽旗装,脸上也着重修饰了,艳色逼人地站在那里,竟跟淑妃不相上下。
“琳若给皇后娘娘请安。”薄晶见淑妃递个眼色给自己,心领神会地微点下头,就忙过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坐在把软椅上,手里玩颗点金描翠的玉印,微微点下头,但脸上倒是挺温和的笑。
薄晶行完礼,正想起身走开,却见秋月凑到皇后耳边,低声道:“皇上来了。”
皇后秀目闪动,嘴上懒懒地道:“来就来呗。”但还是忙起了身,把衣衫整了整,站到了淑妃前面。
“娘娘,今天真是艳盖后宫呀。”淑妃说的是奉承话,唇边却带个讽刺的笑。
“哪里比得上妹妹你呢?”皇后看见她就厌烦。
淑妃还不罢休,悄声道:“只可惜娘娘昨天没打扮得这么漂亮给皇上看,所以皇上翻了臣妾的牌子,唉,一晚上没怎么睡,怪累的。”
皇后听了气得脸色煞白,张嘴欲还击却见顺治从门外进来了,忙变成个娇艳的笑,迎上去道:“臣妾给皇上请安了。”
顺治只是摆摆手,淡淡地问:“怎么皇额娘还没有起来吗?”
皇后回道:“皇额娘昨天路途辛苦,起的晚了点,正在梳妆呢。”
顺治“嗯”了一声,见前面坐了个艳妆的中年妇人,忙走过去笑道:“太妃今日也进宫了,给太妃请安了。”
太妃忙起身还礼道:“皇上快别这么着,我有阵子不进宫了,博果尔和我都惦记着太后和皇上呢。”
顺治坐在她身边,温言道:“博果尔弟弟一切可好?朕这阵子忙得很,没空召他进宫玩,他没生气吧。”
太妃忙道:“一切都好,皇上也是大人了,听说已经有小格格昨天等着太后出世的,我的博果尔还是孩子脾气,以后还要皇上多教教他呢。”
顺治笑笑,却道:“时间不早了,御书房里几个大臣还等着我呢,恐怕我得……”
不等他说“出先走了”几个字,几个宫女打起帘子,庄太后穿了盛装,笑吟吟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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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太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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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给皇额娘请安。”顺治忙跪下请安,皇后和后妃们也都跪了山呼千岁。
“都起喀,大清早的还记得着我这个老太婆请安,都辛苦了。”庄太后只要见到顺治,就是满面的慈爱心疼。
“姐姐好大的福气,瞧瞧皇上多懂事孝顺,早早地就来了,可等了一会呢。”太妃笑道。
庄太后虽然知道儿子跟自己不亲,但听太妃这么讲,还是十分高兴,过去拉着顺治坐下,摸摸手臂,看看脸色。
“走了这几个月,我儿可瘦多了。”庄太后心疼地道。
顺治却觉得全身不舒服,怪她当着这么多后妃的面,把自己当个八岁的孩子疼。
“没有的事,额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孩儿御书房还有事。”
庄太后关切地问:“什么事,是边疆还是水利?”
顺治虽然五岁登基,但前些年全是多尔衮把持朝政,自己如傻子一般任其控制,更不能容忍的是,多尔衮动不动就去庄太后的宫里,而庄太后对他也似有情意,常见两人散步私语。
所以,多尔衮死后,顺治不顾庄太后的劝阻开棺鞭尸,又不许庄太后参与朝政,他想把自己前面所受的耻辱,用自己的权力尊严都补偿了。
听庄太后这么问,顺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冷冷道:“后宫不许参政,额娘是知道的,何必让孩儿为难呢?”说着话起身草草行个礼,蹬蹬蹬地就往外走去。
庄太后被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太妃忙陪笑劝道:“孩子长大了,不是当年怀里抱着亲着的了,我的博果尔也是,整日里的‘额娘你烦不烦哪’、‘额娘你别管我的事’,才十来岁的人,就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庄太后叹口气,无奈地笑笑,对下面的嫔妃道:“都回去用膳吧,皇后和淑妃留下来陪陪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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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遗梦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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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哦一声,笑道:“陈妃只是生下个格格,皇上就喜欢得紧,等明天姐姐生个阿哥来,又像姐姐般清秀聪明,不知道皇上要喜欢成什么样呢?”淑妃掩不住心中得意,笑颜如花道:“借妹妹吉言,恐怕以后还要偏劳妹妹,待我肚里的小阿哥出了世,也要叫妹妹一声额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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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有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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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走出慈宁宫,心里竟然有些同情庄太后,觉得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爱子情深的母亲罢了。
薄晶回到玉宁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塔娜带着几个宫女捧了些绸缎进来。
“是塔娜姑姑呀,快里面请。”知道她是庄太后身边的红人,薄晶忙亲自上前迎接。
塔娜含笑先行个礼,才道:“琳主子,这些是江南新贡的薄丝缎料,皇太后心疼琳主子,挑了几匹看琳主子中不中意。”
薄晶大为意外,受宠若惊地谢了恩。
“平日里总听知棋讲,这宫里就数你最聪明美貌,我早就惦记着要瞧瞧了。”薄晶拉着她坐在身边,满面笑容地道。
知棋正端着茶点过来,也插话道:“塔娜在蒙语里是珍珠的意思,主子瞧塔娜姑姑可不就像颗最美丽的珍珠吗?”
薄晶听了,忙从首饰盒里找出支七巧珍珠簪子,硬塞到塔娜手里笑道:“这簪子上是东海的珍珠,圆润华贵,配你是再合适不过的,你若是不嫌这东西粗滥,就收下吧。”
塔娜再三推辞不过,便谢恩收下,抬头向知棋又是笑又是嗔道:“你这油嘴的小蹄子,琳主子纯良温柔,瞧把你惯的。”
知棋却不怕她,向她吐舌头做个鬼脸,两个人相视而笑。
薄晶看在眼里,也笑颜如花,心里却疑道:知棋说她进宫后就侍候了琦妃,琦妃死后留在勤义院,直到我入宫,却怎么和庄太后的亲信如此相熟?
待用完了午膳,薄晶唤知棋过来柔声道:“听你讲过,你宫外还有额娘兄弟,日子过得不宽裕,这一百两银票虽不算多,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你现在就拿着我的玉印去找李总管,说我让你出宫办事,不得阻拦,快回家去看看吧。”
知棋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又是惊喜又是感动,湿了眼眶只是摇头道:“这怎么行,主子太厚待奴婢了。”
薄晶将银票硬塞到她袖里,微笑道:“若不是东西不便带出宫去,好些首饰衣服都可以让你带出去的,快去吧,天黑前可得回宫。”
知棋进宫这么多年,每年只有一次可以得见母亲,早就日思夜想,又见薄晶一片真诚,便应声出去了。
看她出了门,薄晶又找借口遣了玉阶等人,自己换了知棋的宫女衣裳,悄悄往静怡轩去了。
素秋开了门见是薄晶,忙让了进去,悄声道:“淑妃娘娘借口身子不适,连太妃都没陪,就急着回来等琳主子了。”
薄晶会意地点点头,见淑妃已经亲自迎了出来,忙低声道:“姐姐身子不适,就在屋里歇着好了。”
淑妃伸手拉住她,打帘子进了内室,这才笑道:“见妹妹来了,姐姐的病就全好了,妹妹快坐下。”
“姐姐唤琳若来,不知有什么事?”薄晶殷勤地问。
淑妃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恭敬有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掩嘴笑道:“妹妹得了皇上和太后宠爱,姐姐真怕你就此不来了。”
薄晶慢道:“看姐姐这话说的,姐姐有命,妹妹岂敢不从。”
淑妃嫣然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姐姐有喜了。”
“什么?”薄晶大吃一惊,又隐隐怀疑,双目紧盯在淑妃的腹部。
“妹妹怎么这么吃惊,我进宫五年再不怀上龙子,岂不和皇后那个废物一样了吗?”淑妃见薄晶吃惊的样子,掩了嘴吃吃而笑。
“不,妹妹不是这个意思,”薄晶忙正正神色,还是忍不住好奇道:“姐姐身上真是花香浓郁,想必司花院送来的香料和我们的不同吧?”
淑妃听了薄晶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原来妹妹也闻出来司花院的香料中有麝香的味道了?”
薄晶见她这么说,也不再隐瞒:“司花院送来的香料中是否有麝香,妹妹也只是猜测,我只是觉得那味道与平常香料不太一样。”
淑妃指了素秋道:“素秋是我从家里带进宫的丫头,她阿玛是做药材生意的,那香料第一次送上来,素秋就闻出来了,所以我根本从来也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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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有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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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恍然大悟,奇道:“怪的是陈妃竟然也得怀龙种,莫非她也闻出来了?”
淑妃摇头冷笑道:“皇后倒是想我们都不能怀上龙种,但太后又怎么肯让皇上无后呢?想来因那陈嫔出身低贱又不得皇宠,生下阿哥来既不能威胁到皇后,太后也可以稍微安心,她的那份香料里,定然没有麝香的。”
薄晶哦一声,笑道:“陈妃只是生下个格格,皇上就喜欢得紧,等明天姐姐生个阿哥来,又像姐姐般清秀聪明,不知道皇上要喜欢成什么样呢?”
淑妃掩不住心中得意,笑颜如花道:“借妹妹吉言,恐怕以后还要偏劳妹妹,待我肚里的小阿哥出了世,也要叫妹妹一声额娘的。”
薄晶心中悟到几分,却仍作不解道:“妹妹蠢笨,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姐姐的?”
淑妃阴沉了脸恨道:“皇后那贱人若是知道我有喜,定不肯罢休,不知又要想出些什么阴毒法子来害我,我在明处,她在暗处,还真是防不胜防。”
说着又握着薄晶的手柔声道:“妹妹这阵子甚得皇后和太后的宠爱,听说今天江南新贡上的丝绸,太后先选出几匹送给妹妹了?”
薄晶忙解释道:“可能是太后见琳若孩子脾气,觉得有趣罢了。”
淑妃笑道:“不论是因为什么,总之妹妹你现在应该很得皇后和太后的信任,但你的香料中恐怕还是有麝香的味道吧?”
薄晶点点头。
“可见皇后有多狠毒,表面上信任宠爱妹妹,背地里的麝香还是天天送来,生怕妹妹你得怀龙种。如今她是要利用妹妹,若是利用完了,不知道会对妹妹怎样呢?”
薄晶皱眉道:“姐姐的意思是?”
淑妃冷笑道:“妹妹既然得皇后的恩宠,就帮姐姐小心在意些。”
薄晶忙笑道:“那是自然的,姐姐不说妹妹也会的。”
淑妃看看天色,扶她起来道:“妹妹最近和家里没通消息吗?”
薄晶不解其意,摇了摇头。
淑妃牵着她走到庭院里,似无意地道:“妹妹的阿玛司文大人,最近因办事不力,使龙颜大怒的事妹妹也不知道喽?”
薄晶大惊,急道:“什么,姐姐你说什么,我阿玛我额娘怎么了?”
淑妃笑道:“傻妹妹,当然是没事了。司文大人和我阿玛相交甚好,我和你如今又姐妹相称,结为同盟,我阿玛能不帮他求情说好话吗?妹妹放心吧,一定不会有事的。”
薄晶松了口气,心里明白:淑妃怕自己因太后恩宠而真的倒向皇后一边,先是说香料的事,又借觉罗司文加压,来巩固两人的同盟。
“姐姐请放心,姐姐交待的事情,妹妹一定会注意,怕宫女们回来,妹妹先告退了。”
淑妃又从素秋手里接过个小小的盒子,笑道:“这是我家里送来的龙涎香料,难得的很,妹妹收下吧。”
薄晶谢了,开门见近内无人,忙悄悄回玉宁宫去了。
待淑妃有喜的消息传遍后宫,已经是半月后的事了。
这晚皇后宣薄晶一起用膳,两人闲聊着女孩子的事,薄晶一心奉承,把皇后说得咯咯直笑。正高兴时,秋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薄晶在旁边坐着,也不避讳,急道:“主子,淑妃有了身孕了。”
皇后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慢慢地转为愤怒,一扬手拍在桌上怒道:“什么?有了喜?太后皇上都知道了吗?有多久了?”
秋月见皇后发火,战战兢兢地道:“奴婢已经唤了静怡轩的梅叶来,她在外面候着。”
薄晶虽然知道皇后脾气任性,但在众人面前还是装出副贤淑端庄的样子,直到这时候,才完全显露本性。
只见皇后将面前的玉碗金勺一拿,抬手向秋月砸过去,秋月吓得不敢躲闪,只砸得额上流血,皇后却还不消气,一抬脚将桌子踢翻了,盘碟碎了一地。
薄晶心里害怕,强壮着胆向跪在地下发抖的秋月喝道:“还不快叫梅叶进来,要气死你家主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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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有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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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惊醒道:“是,是。”忙一溜小跑出去,带了个宫女进来。
薄晶上前扶着皇后,柔声劝道:“娘娘千万别太生气,气坏了身子,那淑妃就更得意了。”
皇后气白了脸,指着地下跪着的宫女怒道:“那贱人有了喜,你竟然一点不知道,说,什么时候有的,有了多久了?”
梅叶吓得哭道:“淑妃处处只用自己带来的亲信素秋,奴婢费尽心思也到不了跟前。这半个月来,淑妃娘娘说心里烦躁,不让太医诊脉,奴婢也禀告了秋月姐姐。直到今天上午,淑妃说不舒服,叫来了太医诊脉,却听太医说:淑妃娘娘已经有了两月的身孕。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
皇后咬着嘴唇,走过去一巴掌打向秋月,怒道:“半个月不肯请脉,你竟然不告诉我?”
秋月脸上又是血珠,又是红红的掌印,又是眼泪,骇得哭道:“奴婢禀告了娘娘,是娘娘说定是淑妃又在撒娇作势,讨皇上的怜爱。”
皇后回想确实如此,但心里一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又是一巴掌过去,喝道:“我没有注意,你就不能多费点心,白白让这个贱人讨了便宜去。”
说着一脚把秋月踢倒在地,薄晶想劝却又不敢,终究还是上去拉住皇后道:“娘娘何苦和这些奴才们置气,现在不知道太后娘娘知道了吗?娘娘不如去慈宁宫,看看太后娘娘怎么说。”
一语惊醒皇后,她冷哼一声,也不唤宫女跟着,就快步出了宫门。
秋月跪在那里又痛又怕,想跟上去却又怕一脸的血泪更引人注意,忙拿了手帕出来擦着,努力站起来想跟上去。
薄晶看得心里难受,过去安慰道:“你家主子也是气头上……你跟着去了,看见这脸上的掌印,更要生出是非,回去洗洗脸歇着吧,你家主子那里有我呢。”
秋月哽咽着谢了,还不忘唤来两个宫女嘱咐道:“快跑着追上皇后娘娘去,外头风大拿上件披风。”
薄晶叹道:“难为你都这样了,还掂记着主子,你放心吧,一切有我呢,圆月秀月跟着我走。”说着忙带着两个宫女急匆匆地追出去。
薄晶追上皇后,又是劝又是慰,皇后如若不闻,只是沉着脸快步向慈宁宫去。
正巧一个宫女有事路过,见了皇后忙依礼请安,皇后冷不丁地停下步子,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只吓得那个宫女魂飞天外,不停地叫着奴才该死。
皇后指着她怒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小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整天介就是想着如何勾引皇上,看我不把你这张脸撕破,我倒看你还能怎么狐媚子,怎么勾……”
越说越气又是两巴掌扇过去,这个宫女是洗衣房里的粗洗宫女,长相极为粗陋,半分姿色也没有,见皇后如此指责自己,又不解又是害怕,骇得只知道跪在地下连呼奴婢该死。
薄晶见皇后这样,心里觉得又是可笑又是可怜,忙上前劝道:“娘娘不值当跟这些奴才们生气,眼下还是到慈宁宫要紧,回来再收拾她也不迟。”
皇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冷哼了一声,起脚走了,那宫女还跪在地下头都不敢抬,薄晶过去轻声道:“还不快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宫女如同从梦中惊醒,忙起了身踉跄地跑走。
薄晶也小跑着追上皇后,皇后冷冷地瞪她一眼道:“你倒是好心,只不过这种奴才,你再拉拢也不会有什么用。”
薄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一红,辩解道:“我只是看她……”
“看她可怜吗?你的意思是说我娜木钟心地狠毒不知道怜惜奴才喽?”皇后更是怒火。
薄晶见皇后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忙低下头一语不发。
皇后犹不解气,骂道:“当我不知道你们的心肠,一个个面前叫姐姐叫的好听,背后恨不得拿刀子把我杀了,好把位子空出来给你们。”
骂着走着,已经到了慈宁宫门外,皇后见塔娜在门外站着,只喊了声“塔娜”,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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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有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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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跑过来扶住皇后,又是心疼又是为难,低声道:“娘娘先别进去,淑妃在里面呢。”
皇后听了,楚楚可怜的小女孩样一扫,瞪圆了双眼冷笑道:“好呀,我正找那个贱人呢,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塔娜紧抓住她不放,急道:“娘娘千万别这样,太后千叮万嘱,要娘娘一定要忍过这一口气呀。”
薄晶也劝道:“娘娘现在进去,反而让太后为难了,再说,师出无名。”
皇后听了方冷静些,转念道:“琳若你进去,瞧瞧那个贱人是怎么一副德性。”
塔娜喜道:“是呀,让琳贵人进去瞧瞧一样的,娘娘你就在偏殿等等。”
“这……琳若听娘娘吩咐。”薄晶只好应承下来。
“臣妾给太后请安,淑妃姐姐请安。”一进去,薄晶就见淑妃坐在庄太后身旁,庄太后满面慈爱地拉着她的手正悄声说什么。
“是琳贵人来了,快坐吧。”庄太后脸上没有半分的异祥,笑咪咪地道。
“怎么姐姐今天也这么晚了来请安?”薄晶天真无邪地问。
“嘻。”淑妃向她眨眨眼,面上却现出一付羞涩甜蜜的表情。
庄太后微笑道:“你淑妃姐姐有了身孕,瞧瞧,都快要当额娘的人了,还怕羞呢。”
薄晶忙道:“如此要恭喜姐姐了。”
淑妃只是微笑不语,庄太后拍拍淑妃的手道:“虽入春了,但晚上还是寒冷,你如今不比以前,一定要注意身子,早些回去休息吧。”
淑妃应了,起身行了礼,庄太后又喊人拿灯笼,披风,笑道:“塔娜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让芝兰送你回宫吧。”
见淑妃出了宫门,庄太后才叹口气道:“去叫皇后进来吧。”
“姑姑!”皇后一进门就扑入庄太后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乖孩子,我的娜木钟。”庄太后心疼地抱紧了她,眼眶也跟着湿了。
“那个淑妃,那个淑妃……”皇后抬起头抽噎着道,小孩子告状的样子。
庄太后无奈地叹口气道:“娜木钟,皇上终究是皇上,他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妻子,无论是淑妃还是琳若希微,她们都有为皇上生儿育女的责任。”
皇后听了,哭得更狠,跳着脚道:“好,让她们生好了,我走,我回阿爸阿妈那里去,我回科尔沁草原去找十个八个汉子,个个都只爱我一个。”
“胡闹。”庄太后再好的脾气再宠爱皇后,此时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薄晶和塔娜走过去,搀住皇后劝道:“娘娘不要这样,别让太后担心。”
皇后却毫不领情,向庄太后喊道:“就是要你担心,都怪你,都怪你选中了我,都怪你和我阿玛,把我送到这不是人待的地方来。”
庄太后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竭力平静地问:“娜木钟,皇上是亏待了你,可是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就算是全怪皇上,那姑姑平日待你又如何?”
皇后愣在那里,忽然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庄太后走过去亲手扶起皇后,带泪道:“姑姑从见到你就疼到了心坎里,比我亲生的女儿都看重些,你今日这样说,不是拿刀子生生割姑姑的心吗?”
皇后伸手抱了庄太后,两人相拥而泣,塔娜见皇后冷静些了,忙拿了脸盆和手巾来帮皇后洗面,庄太后又亲自帮皇后把头髻紧好,怜惜地看着她道:“忍忍吧,姑姑当年也是这么忍过来的,待有了阿哥,地位稳了,也有了寄托,就好熬些了。”
皇后冷冷一笑道:“阿哥?皇上已经有半年没进过储秀宫了,我本事再大,也不能自个儿生出个阿哥来呀。”
庄太后叹道:“你的脾气也太过倔强了,他从小受宠惯了,你多让着他些,慢慢地夫妻俩就好起来了。”
皇后淡淡地道:“我的脾气是倔了些,但他的脾气难道就好吗?说起来就怪叔父摄政王。”
薄晶听了立刻向庄太后看去,果然见她脸色微红,愣了一下才道:“这又从哪说起,当年你嫁过来,也是你自个儿见了福临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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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忆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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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闹了阵子才累了,偏倒在软椅上,眼睛雾蒙蒙地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半晌笑了一声,自语道:“他当年还说‘你的衣服怎么跟我皇额娘的地毯一个花呀,不过挺好看的’。”
庄太后笑道:“是吗?瞧这孩子话,不过当年他也就才十岁多一点,就是个皮孩子。”
皇后也笑了,轻声道:“当年,他说‘你是哪家的格格呀,爬树爬得真好’。”
庄太后“哦”一声道:“这当年的事,我还真不明白,你阿爸让你出去玩会儿,你怎么就挽着他一块儿进来了呢?”
皇后柔和的微笑,完全沉浸到了回忆当中。
“我——娜木钟,当年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公主,阿爸最宠爱的就是我。
那年,姑姑说要选一个公主和皇上连姻,本来阿爸是不舍得我来的,选中的是格玛妹妹,可是我调皮,非要跟着来。姑姑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来吗?”
庄太后笑着猜道:“一定是想来看看皇宫有没有你阿爸的房子漂亮吧?”
皇后摇头道:“不是,因为我从小就听说,我的姑姑大玉儿,当年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公主,和我一样,所以我就想来瞧瞧,姑姑你和我倒底谁更美?”
当年的娜木钟也只有十三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路车马劳顿,可还是磨不去那股子新鲜劲儿。
她的父亲吴克善说到京休息几日再进宫,她就是不依,自己早早打扮好了坐在车上不肯下车。
“好女儿,明天再去,阿爸累得受不了了。”见女儿嘟嘴,吴克善又是气又是笑。
娜木钟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乖女儿,阿爸给你买胭脂花粉,都是你没见过的东西。”吴克善利诱。
娜木钟动心想了想,她最爱美,爱一切漂亮的东西,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要见姑姑,我想死她了。”娜木钟小大人儿似地说。
吴克善笑道:“傻姑娘,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姑姑来看过你,你对她恐怕没什么印象吧,又怎么会想呢?”
“不行。我现在就要进宫。”娜木钟倔起来几头牛也拉不动。
吴克善只好认输了,“好好好,我的宝贝女儿。”
紫禁城真是大呀,娜木钟悄悄问吴克善:“阿爸,格玛妹妹住在这样地方会迷路吧?”
吴克善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娜木钟,你在草原会迷路吗?”
娜木钟得意地回答:“当然不会了,虽然草原那么大,但我七岁就骑马跑遍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呢。”
吴克善拉着她柔软的小手说:“在这里待久了,也和草原一样不会迷路了,娜木钟觉得这里漂亮吗?”
娜木钟圆圆的大眼睛瞧瞧这里,望望那里,到处都是红色和黄色,金黄色还闪着光的屋顶,朱红色高高的围墙,和一片明绿草原完全不同。
但她还是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漂亮,你瞧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绸缎的衣服,头上还戴着宝石和翠玉,多漂亮呀。”
她天生地喜欢美丽明亮的东西,宝石金银以及绣着繁花的绸缎衣服,永远是小公主的最爱。
“别东瞅西瞧了,还不快来给姑姑行礼,不听话要打哦。”吴克善虽然是教训的口气,但掩不住脸上的宠爱之意。
娜木钟正被这房里的摆设所吸引,虽然不像阿爸府里到处都是金银珠宝,但有好些东西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娜木钟给姑姑请安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带着最最慈爱的微笑走过来,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我的好侄女,成了一朵最美的花了。”
姑姑长得很美,比阿妈和阿爸的其他女人都美得多。
娜木钟觉得自己和姑姑比起来差的太远了,她毫不作态地紧紧抱住了庄太后,认真地说:“姑姑,你才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公主。”
庄太后十三岁进宫,难得见到这么纯真的女孩子,而且这个女孩子又是自己的亲侄女,不仅美丽出众,而且眉眼间依稀就是当年的大玉儿,当下就疼到了心窝里,又是唤茶,又是拍手,喜欢的不知怎么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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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忆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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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什么,跟姑姑说。”庄太后越看越喜欢。
“我要这个,这个,那个,还有,我全要。”娜木钟从来不懂客气两字。
吴克善忙道:“没个礼数,像什么样子。”
庄太后却拦道:“小孩子就是要纯真才好,这些都是西洋玩意,你喜欢拿去就好了。”
娜木钟高兴得直拍手,吴克善也眯着眼睛笑了。
“现在,我和你阿爸要谈些事情,你是在这屋里玩呢,还是要到外面去玩?”庄太后怕她嫌闷。
娜木钟想了想,“我去外面,阿爸在家里和那些人谈事情,听得我无聊死了,我才不要听呢。”
吴克善笑道:“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只知道打扮玩耍,你姑姑当年小小年纪的,就整天听我们讨论族里的事务,有时候还出主意呢。”
庄太后笑道:“难为哥哥还记着,多少年前的事了,也是娜木钟这么大点儿。”
吴克善回忆道:“那时候多尔衮来了,小玉儿也跟着你坐在那里听,你倒是好好听着,小玉儿的眼睛只知道盯住多尔衮了,可是多尔衮也只盯着……”
“哥哥!”庄太后忽然截断他的话,“多少年前的事还说它做什么。”
又转向娜木钟温颜道:“外面的桃花开了一院子,快去瞧瞧吧?”
娜木钟应了出门,果然见一院子粉红娇艳的桃花,忍不住掐一朵戴在头上。
“主子真是漂亮。”跟来的宫女甜嘴蜜舌的。
“我要出去玩会儿,你别跟着我。”娜木钟在草原上是任性惯了的公主脾气。
“不行,太后让奴婢跟着主子,怕主子迷了路。”那宫女忙说。
“行呀。”娜木钟把裙角撩起来,向她一笑,“那就看你跟不跟得上我吧。”说完就话就撒腿跑起来,她在草原上天天骑马练出来的步伐,深宫里的宫女哪跟得上呀,一转眼就见她溜得没影了。
“主子……”那宫女怕得直哭。
娜木钟这里瞧那边看的,来往的宫女太监见她衣料高贵,气质不凡,以为是哪家的小格格入了宫,也不敢拦,就任她乱闯。
直到玩得有些累了,她忽然瞧见前面好大一棵树,草原上难得见到这么高大的树,觉得新鲜有趣,忙跑了过去。
娜木钟把外衣脱了,一身短打扮地就往树上爬,可树下半截光滑得很,怎么也上不去。她四处张望,见三个小男孩走过来,忙喊:“哎,你们过来帮个忙。”
后面跟着的两个灰衣随从听了,气得直叫:“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好大的胆子。”
为首的一个男孩穿着黄袍,听了也不生气,过来问她:“怎么帮呀?”
娜木钟见他清秀文雅,和草原上的伙伴气质不同,心里喜欢,便向他笑道:“我要爬上去,你趴上,让我踩着。”
后面两个随从更是生气,过来就要骂,黄袍男孩却伸手拦住了,笑嘻嘻地说:“行呀,朕让他们帮你吧。”
娜木钟想了想,“也行。”
两个随从嘴里嘟哝着,不情不愿地趴在地上,让娜木钟踩着爬上了树。
娜木钟坐在个树叉上,满眼绿色,到处都是木叶清香,心里高兴,见几个男孩还站在底下眼巴巴地瞧着自己,便向为首的男孩喊:“你也上来吧,这上面可好玩了。”
两个随从听了惊了一跳,忙劝道:“主子,太危险了,求主子不要上去。”
黄袍的小男孩迟疑道:“不行,我额娘一定不许我爬的。”
娜木钟听了拿手指勾着脸,笑道:“好羞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阿妈早就管不了我了,我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不敢爬,不会爬对不对?”
男孩羞红了脸强道:“谁说我不敢爬,不会爬,小祥子,小福子快趴下,朕要上去。”
小祥子小福子苦着脸,又劝了半天见他不听,只好趴下让他踩着。
“你搭把手,拉我一把。”那小男孩年纪小,个子不高,不能像娜木钟那么轻易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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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忆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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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木钟傲然道:“上不来就算了,没用的东西。”
那男孩红了脸,怒道:“谁说我上不来的,瞧着。”
娜木钟摘了片子做成叶笛,在嘴里呜呜呀呀地吹着,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男孩接连摔了四五次,才终于上来了,喘着气坐在她旁边,累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吹的,什么呀,好听。”男孩说。
“摇篮曲,你听了是不是就想睡觉了?”娜木钟笑嘻嘻地把叶笛递给他,“你来试试。”
男孩放到嘴边吹了会子,却丝毫吹不出声音。“你真厉害,又会爬树,又会吹笛子。”小男孩,也就是十岁的顺治仰着头看她。
“这些不是我最厉害的,我最厉害的是骑马,还是我是草原最漂亮的。”娜木钟得意地说。
小顺治点点头,又摇摇头,认真地说:“我额娘才是全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娜木钟不屑地哼一声,说:“骗人。”
小顺治着急道:“我才没骗人呢,等下我带你去看我额娘,看她是不是最漂亮的。”
见娜木钟把头扭过去不理自己,他又赶快加上一句:“不过除了我额娘,你就是最漂亮的。”
娜木钟心情很好地不和他计较,问他:“你也是这宫里的吗?这宫里好玩吗?”
小顺治皱眉想了想道:“还行吧,不是太好玩,不过如果你留在这宫里,就好玩多了。”
娜木钟大度地拍拍他,“好,我留下来陪你玩,不过要先问问我阿爸才行。”
小顺治高兴地拍手,急道:“那我们现在就去问吧,我还可以带你去看看我额娘呢。”
庄太后见宫女回报说小公主自己溜走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急得忙喊人去找,吴克善也急得起身往外张望。
正着急着,却看见小顺治和娜木钟拉着手走进来了,顺治一身的土,娜木钟更好,外衣都不知道哪去了,短打扮的就进来了。
“福临,你,你怎么和表姐在一起?”庄太后诧异道。
娜木钟却先拉着吴克善问道:“阿爸,我想留在这里陪他玩,可不可以?”
顺治也急着指着庄太后问:“你瞧,我额娘是不是最漂亮的?”
庄太后瞧着两个金童玉女般的孩子,心里别提多高兴,刚要说话,却见多尔衮走了进来。
吴克善忙拉着娜木钟行礼,“吴克善见过摄政王。”
娜木钟也乖巧地跟着行礼,小小的人儿姿势却十分优雅,小大人似的。
庄太后喜欢地瞧着娜木钟,却看见顺治翻着眼睛无礼的样子,忙推他道:“这孩子,快见过叔父摄政王呀。”
顺治干脆大刺刺地坐下了,瞪着多尔衮道:“朕是君,他是臣,哪有君向臣行礼的。”
多尔衮不悦,但还是淡淡地道:“多尔衮见过皇上。”
心中道:若不是看在你额娘的面子上,这皇上哪里还轮到你坐。
庄太后看在眼里,忙道:“摄政王来得正好,这是我哥哥的女儿娜木钟,又美丽又聪明,我真是喜欢到心坎里了,难得和福临也要好得很,瞧玩得这一身泥。”
多尔衮看着她,脸上浮现几丝柔情,柔声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就把她留下来陪你,给皇上当皇后吧。”
娜木钟已经晓了些人事,知道这个小男孩就是清朝的皇帝,自己的表弟爱新觉罗·福临,听多尔衮这么讲,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朕不要。”
顺治沉着脸一字字地道。
“福临不要胡闹,”庄太后赶忙说,“刚才和表姐不是玩的好得很吗?”
娜木钟脸一红,心里气道:你不愿意要,我还不愿意嫁呢。
但任性霸道的脾气压不住,偏偏和顺治作对道:“娜木钟谢摄政王,娜木钟愿意。”
顺治开始并不知道她身份时,对这个调皮美丽的女孩颇有好感,但他心中最恨的就是多尔衮,只要是多尔衮要他做的,他就是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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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忆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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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十岁的顺治又怎能扭的过独揽大权的多尔衮,喜爱娜木钟的庄太后呢?
顺治五年,博尔济吉特氏·娜木钟,正式嫁入紫禁城,成为顺治的第一位皇后。
摇摇的烛光下,娜木钟唇角含笑,眼神温柔,似乎是在回味曾经那段幸福但短暂的时光。
因为是多尔衮力主的大婚,十三岁的顺治在典礼上一直冷着脸,瞧都不瞧她一眼,直到所有的人都退出去了,龙凤花烛明晃晃地照着两个人。
十六岁的娜木钟已经成为草原上最美丽,最娇艳的少女,她第一次遇见对自己如此冷漠的男子。
“你真的就不愿意看我一眼吗?”她的声音婉转清脆,像宫外林间飞翔的黄鹂。
她的这句话让顺治满心的不忿找到了借口,他怒道:“大胆,当着朕的面竟然敢直称你我。”
娜木钟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小的皇帝,咯咯地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不敢看我。”
顺治终究只有十三岁,撑不住转头瞄她一眼,嘴硬道:“朕乃真龙天子,朕有谁不敢看的?”
这一眼看过去,顺治就再也转不过头来了,眼前的少女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娇纵任性的小女孩,秀眉如黛,星眸微闪,宫里没有哪个女子比得上她。
“表弟?”娜木钟从他的目光中得到了答案,得意地改了称呼。
“你的名字是?”顺治走到了她身边坐下,脸竟然有些微红。
娜木钟灿然一笑,伸手拉住了顺治,轻声道:“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娜木钟。”
他也曾经言听计从,也曾耳鬓厮磨,也曾甜言蜜语……
但红颜还未老……他就已经又有了淑妃、琦妃、巴嫔、乐嫔、陈嫔……
娜木钟的神情狂乱起来,她恍惚地伸手指向薄晶,颤声道:“姑姑,姑姑,你瞧见没有,她站在那里,穿着那套白衣服,看着我笑,她说你输了,说你输了。”
薄晶见皇后看自己的眼神里有惊、有惧,但更多是透骨的恨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娘娘,那是琳贵人,您的好姐妹呀。”塔娜见状不对,忙拿个手巾帕子过来给皇后拭了脸,轻声道。
皇后渐渐冷静下来,软弱无奈的表情慢慢退去,轻轻挥手道:“晚了,妹妹该回玉宁宫了,小心宫里闹鬼。”
薄晶没想到她会说最后一句,愣在那里。
庄太后忙打圆场道:“你姐姐不舒服,尽说些胡话,你别理她,让塔娜送你回去吧。”
出门前,薄晶回头看一眼,见皇后挺直了腰,双眼却仍是凄怨的迷朦,庄太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薄晶心里渐渐觉得:凡可恨人必有可怜之处,皇后也不只过是一个想得到爱情、得到了爱情、最终失去爱情的平常女人。
如果是一般寻常的妇人,还能光明正大地吃醋耍脾气,但偏偏她是皇后。
即使整整一个夜晚都是在泪水中浸泡,她也要也必须在清晨用脂粉掩饰住,顺治看到的,只是一个略有些疲倦,但却是微笑着的娜木钟。
顺治每次来给太后请安,都会找借口匆匆离开,但这次他却坐了很久,而且温柔地握着皇后的手。
“朕这些天来对你是有些冷淡了,皇后不会怪我吧?”十六岁的少年已经看过了太多的女人,他的温柔也透着淡淡的厌倦和敷衍。
庄太后喝着茶,微笑着,心里却是了然的冰冷,向来对娜木钟冷淡至极的福临,竟然肯这样温柔地敷衍她,可见淑妃或说是淑妃肚里的孩子,他是多么地重视。
娜木钟又怎会看不懂顺治眼底的警醒呢……
他在温柔地深情地看着自己,几年来没有的专注,但那炯炯的目光里,却藏着怀疑、警惕和提防,他的唇边带着笑,但那笑也是苍白无力的,他这样对自己,全是为了那个瓜尔佳氏的贱人……
娜木钟忽然闪电般从顺治手里抽出手来,顺治的笑僵在那里,脸色渐渐发青,但娜木钟只是不为所惧地冷冷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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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忆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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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皇额娘让塔娜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酥酪点心,快来尝尝。”庄太后见势不对,忙打岔,过去拉了福临过来,却又向娜木钟丢了个眼色。
娜木钟像是从梦里醒来了,苦笑了一下,起身跟了过去。
“皇上,我也爱吃这酥酪点心,昨晚差点就吃完了,是皇额娘非说要给皇上留着,不许我吃呢。”娜木钟微笑着从塔娜手里接过盘子。
“淑妃妹妹正害着喜,要不给她留几个吧。”娜木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顺治,顺治拿了一块轻轻咬着,脸色却缓和了下来。
“难为皇后疼她了,不过既然皇后爱吃,朕也爱吃,哪里轮得到她呢?”顺治故意微笑着这样说,一方面想平息娜木钟的妒火,另一方面也怕这盘酥酪点心送到静怡轩前,就会被加入什么东西。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娜木钟还是甜甜地笑了,反常地拥有小女孩的娇嗔,“皇上就是这么小气。”
皇上就是这么小气……
性爱奢侈的十六岁的小皇后和清朴的十三岁小皇帝,曾经总是为些杂事吵起嘴来,衣袖上缀的猫眼啊,旗头上的东珠啊。
争到最后,互不相让的两人都嘟着嘴转过身去了,顺治气鼓鼓地皱着眉,最后还是娜木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过去推他一把,又是撒娇又是指责的一句——
“皇上就是这么小气……”
人还是当时的人,话还是当时的话,但为什么,偏偏回不去了?
顺治和娜木钟对望着,两双眼睛里有回忆的甜蜜,酸楚,痛苦……
“朕该走了。”顺治先打沉破了沉默,他移开了眼睛,匆匆地走出了慈宁宫。
“娜木钟。”庄太后心疼地走过来搂住她,搂住全身颤抖,泪盈于眶的皇后。
娜木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顺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青葱的柳树后面。
“闺中少妇不知愁
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
悔教夫婿觅封候”
为了讨好喜爱诗词字画的他,昔日只拿着马鞭的手,翻开了陌生的书卷,生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念着,草原上娇艳任性的小公主,一个字一个字生涩地念着。
悔教夫婿觅封候……
然而,她的夫婿不是普通的人,她甚至没有后悔的权利,她失去了整个草原,马鞭扬起的快乐,美酒嫣红的娇艳,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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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封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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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春意已浓。
这大概是高墙里的紫禁城最美丽的时刻,繁花似锦,柳色如烟,以及换上轻薄春装穿梭其中的宫女,薄晶觉得这是宫里最让人放松的季节。
淑妃已经换上了宽松绵软的衣服,曾经写在眉间的不安也淡去了很多,一个半月了,皇后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正常地淡淡地对自己,如今胎也稳了,似乎可以放心了。
她半躺在软榻上,窗子都打起来了,正对着院里的一地落梅和盛放的桃花,浅白淡粉,景色怡人。
“妹妹怎么不吃这个,这可是我阿玛送进来的,味道微酸带辣,好吃极了。”淑妃恬静地笑着,亲手把盘子送到了薄晶面前。
薄晶轻咬一口,直酸得皱眉,“太酸了,俗话说酸儿辣女,姐姐这么喜欢吃,想来一定是个小阿哥。”
淑妃喜悦地笑着,轻轻用手摸着肚子,似喜似嗔道:“就算是,也是个调皮的阿哥,从怀上他开始到现在,我这害喜的状症就没有停过,真是折腾死人了。”
见她高兴的样子,薄晶心里微微有些烦躁,大概是最近和皇后走得近了,心里总觉得皇后很是可怜,如果这个淑妃真的生下个阿哥,而皇后一直无后的话,那么皇后迟早得把位置让给淑妃。
淑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薄晶眉头微皱,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薄晶忙道:“没有,这阵子我特意和皇后走近些,而皇后也明显很信任我了,但除了上次她在储秀宫发了火以外,就再没有什么异常的了。”
淑妃想了半晌道:“皇后的脾气清楚,任性善妒,我看这事她一定不会善罢干休,还要劳烦妹妹多接近她。”
薄晶忙应了。
淑妃又笑道:“昨日皇上来看我,我已经向皇上提出,妹妹你温柔良善,却屈居贵人,实在是委屈了。”
薄晶惊讶道:“姐姐怎么可以这么说,万一皇上告诉了皇后,皇后一定会怀疑我和姐姐的关系。”
淑妃斜她一眼,娇嗔道:“傻妹妹,姐姐怎么会那么笨呢?姐姐是提出了希微封嫔的事,然后说如果不把你也封嫔,想来皇后会以为我扶持亲信,排挤与她交好的人。”
薄晶咬了唇重复道:“希微。”
淑妃嗯道:“是啊,便宜了她了,不过反正皇后并不十分信任喜欢她,也许她会因此而投向我呢?而你已经和皇后这么亲近了,她却从不说要给你升嫔的事,可见她并非真心对人。”
薄晶心里冷笑,脸上却忙笑道:“琳若多谢淑妃姐姐,不,应该是皇贵妃娘娘。”
一旦生了阿哥,定会被封为皇贵妃,淑妃心里有数,听她这么叫,也不说什么,笑吟吟地喝口酸梅汤,却倒吸口冷气。
“姐姐怎么了?”薄晶见她脸色有异。
“小家伙像是动了一下呢。”淑妃脸上细细的亮光,全是母亲的喜悦。
“是吗?让我摸摸。”薄晶一脸好奇地过去轻轻摸着。
薄晶并没有感觉到她腹中的孩子有什么动静,但看着满面喜悦的淑妃,她眼前又浮现出昨晚皇后满是泪痕的脸。
“琳若,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皇后捂着嘴字句不清地哭喊,双目里全是深深的仇恨,她恨,恨瓜尔佳氏那个贱人越来越大的肚子,恨顺治天天向静怡轩跑的身影……
“娘娘。”薄晶和秋月紧紧地抱着她,又怕有人听到,又是满心的同情和怜惜……
“姐姐保重,琳若先告退了。”
对娜木钟的同情让薄晶坐不住了,她匆匆告了辞,静怡轩院里种了几株桃花,薄晶从下面走过,落了一身的花瓣,想是起风了。
“妹妹,姐姐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后特意派秋月召了薄晶来,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本宫已经向皇上请求封你为嫔,明天就要唤你为琳嫔妹妹了。”
薄晶忙惊喜地谢了恩,心里却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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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封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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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人情两人使,但终究是哪个向皇上求来的,或者只是皇上自己想封的,恐怕很难弄得清,也不需要弄清,至少有人向你表功,还能说明你对她有点用处。
宫里的消息向来比风还快,从储秀宫出来时,已经有殷勤的宫女太监,一声递一声地喊着:“琳嫔娘娘吉祥。”
“琳嫔?以后该称呼你为姐姐了吧?”希微从慈宁宫过来,正巧碰上。
薄晶忙道:“姐姐取笑妹妹了,姐姐不也将被封为希嫔吗?”
希微伸手挽着她,两个徐步走着,像世间平常亲密的姐妹一样,低声说笑着。
“最近皇上常翻你的牌子,不过也难怪,妹妹是越来越漂亮了。”希微难得说出这样近人情的话,薄晶反而觉得奇怪。
“瞧姐姐说的,姐姐被召去的次数也不少呀,因为淑妃姐姐有喜,我们多侍候些也是应该的。”薄晶小心地回答,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是妹妹更得皇宠,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有些吃醋了。不过皇后娘娘反而因此更疼爱妹妹了吧。”希微清丽的脸上似笑非笑。
薄晶忙笑道:“哪里的话,因为姐姐这几日身子不适,皇上才多传了琳若的。”
希微浅浅一笑道:“想当日入宫时,百名秀女里,偏偏我和妹妹最为相投,进宫后反而淡了,都怪姐姐性情淡漠。”
薄晶见她如此示好,心里更是奇怪,忙道:“姐姐哪里的话,虽然我们姐妹俩相聚得少了,但妹妹心里一直把姐姐当做最亲近的人呢。”
希微听她这么说,笑着拿出一样东西来放进她手里。
“这是……”薄晶见手里放着块玉佩,颜色清透,图案特别,正是当年选秀时自己带的那块,刹那间,往事潮般涌来。
……皇上有所不知,这玉佩是我父亲从一番邦商人手里买到的,上面雕着番邦所敬奉的天神……
……依奴婢所见,这上面刻的外邦天神,因得见皇上,皇后娘娘的威仪,以及淑妃娘娘的天姿国色,不敢直立见君,因而坠地……
……当时妹妹拿出来时,我也是头一次见,觉得十分稀奇,就多看了几眼,谁知皇上都看在了眼里,我们告退时,侍奉皇上的李公公亲自追出来,说是皇上赏给我的……
曾经要好的两人,正是从这块玉佩开始渐渐的淡漠下去……
“妹妹,这本来是你阿玛送给你的,今天姐姐就再还给你。”希微浅浅的笑着,依旧是清丽无双,但抹去了那日的傲气。
薄晶推辞道:“可是这是皇上送给姐姐的。”
希微硬是给她戴在腰间,笑道:“妹妹放心,就凭皇上对妹妹的宠爱,别说这玉佩本来就是妹妹的,就算不是,也会让希微给妹妹的。”
“那,妹妹却之不恭。”
薄晶伸手挽紧了希微,两人相视一笑,春日的风总是特别大,希微体贴地把披风为她裹紧。
“谢谢姐姐。”
“小心冷着,娇小姐。”
“我才不是呢,姐姐才是。”
两个少女一个清丽无双,一个娇美可爱,挽着手亲热地说着笑着,似乎还是绛雪轩里两个等候册封的好友,但闪烁的眼神已不再清澈,她们的笑意里也隐隐藏着什么,是试探,是怀疑?
春日的风吹过,飞扬的披风下是宝光灿烂的旗装,旗装里又是怎么样的两颗心呢?
乾清宫的烛火昏暗,薄晶躺在顺治旁边,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
多俊的男孩呀,与他已经如此亲近了,但为什么想到他的时候,只是皇上。
“今天皇额娘好些了吗?”顺治漫不经心地问,盯着暗黄的帐子顶,专心致志地,像是在数上面绣了多少条龙。
薄晶装出严肃的样子,“不好……”
顺治急得腾一下坐起来,“怎么?不是说热已经退下去了,怎么还不好呢?”
薄晶这才憋出下半句话:“那是昨天,今天已经大好了。”
顺治听她这么说,涨红了脸,却又松了一口气,装出发火的样子叫道:“好大的胆子,敢骗朕,看朕怎么收拾你。”说着掀开被子伸手呵薄晶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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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封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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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这样的时候,薄晶心里就会很软,他不过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子呀,不愿意回忆起那些往事而疏远母亲,但心里却十分地惦记着,被揭穿了就像个孩子似的闹……
但……他只是个孩子,自己并不爱他……
不爱不好吗?不爱就不会被骗,就能冷静地审时度势,就能更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像在那个世界里,被欺骗、被背叛、被伤透了心……
不爱……也可以活下去……
“恭喜琳嫔娘娘,得留龙种。”小祥子很有眼色地讨好着这位频频翻牌的琳嫔,殷勤备致。
薄晶已经不像开始那样客气谦和,她头也不点,像没看见没听见似的,走进了轿子。
掀开轿帘,她无眼中又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高高的个子,英气逼人,一双眼睛不掩饰地盯着自己,正是钮钴碌氏杰书……
“停轿。”她又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琳主子有何吩咐?”小祥子忙走过来陪着笑。
薄晶苦笑一下,又是当时的那句话:“我瞧那几个侍卫中,有一个很像琳若的堂哥。”
小祥子笑了:“娘娘不记得了吗?上次娘娘也认错了,那位是杰爷,并非娘娘的堂哥。”
薄晶已非当时的琳贵人,她微微一笑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不过听说他和我堂哥很熟,叫他跟来,我想问问我堂哥的近况。”
小祥子为难地皱眉,却又不想得罪这位得宠的主子,想来终究还有抬轿子的四个太监呢,应该不会碍什么事,便卖了个人情,低声道:“这是犯忌的,不过主子思家心切,奴才就让他跟着了。”
薄晶冷冷瞪他一眼道:“别跟我在这里卖人情,若不是皇上已经睡着了,我去求旨,皇上也一样会答应。”
小祥子吓得冷汗涔涔,忙陪笑道:“是奴才失了言,奴才该死。主子请。”
杰书眼睛一亮,忙跟在轿子旁,却见薄晶的俏颜一闪,打下了帘子,只听见她的声音淡淡地问道:“我堂兄现在怎么样呀?”
“回娘娘话,觉罗兄一切都好,现在已经调到了骁骑营。”
半夜里,哪里传来的花香,薄晶好奇地打开帘子张望。
“娘娘,这是到了花坞了。”杰书看着窗子里那张娇俏的熟悉的脸,心里发热。
“好香呀,像是茉莉的甜香。”薄晶深吸一口。
“求娘娘稍候片刻。”杰书飞身向花坞方向跑去。
轿子停了,薄晶望着天上的月亮,是十五还是十六的,月光银水似地流了一地。
“娘娘。”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近,杰书满脸的笑,从怀里取出一束茉莉花。
“你好大的本事,那花坞的公公就算是我去要都未必给呢。”薄晶感叹着接过来。
杰书把手指在唇边比一下,悄声道:“哪里呀,是我偷来的。”
“啊?”薄晶伸伸舌头,忙喊抬轿的太监:“快起轿,快。”
男子低沉的笑声和少女清脆的笑声,轻轻地响起,小心地,似是怕打破这厚重的沉静。
“主子您回来了。”今晚是玲珑值夜,她嫉妒平日里知棋独得宠信,所以特别殷勤,老远就跑过来跟在轿边。
“知棋呢?”薄晶扶着她下了轿,似是不经心地问。
“回主子的话,知棋姐姐用了晚饭就回勤义院去了。”
“是吗?”薄晶微微一笑,知棋不在事情就好办些了。
薄晶轻声在玲珑耳边道:“后面那个侍卫是我堂兄,你先进去准备些茶点。”
同时,杰书也向几个抬轿的太监道:“刚才见那边有个黑糊糊的人影,我要过去巡查一下,你们先回去吧。”
玲珑回头看一眼,见是个眼生的男子,心里有疑,但邀功心切,还是应声进去了。
杰书看着几个太监走过了拐角,这才小心地向四周看看,确定无人,跟在薄晶后面进了玉宁宫。
“玲珑你到门外去盯着点,虽然说这是我堂兄,但也怕又生出什么是非来。”见杰书跟了进来,薄晶支开了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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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封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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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子。”玲珑一点即透,微微一笑,低头出去了,不忘记把门关好。
“在下实在是冒昧了。”杰书不坐,先抱拳一揖。
“何出此言?我只是想打听我堂兄的近况罢了。”薄晶不知他与琳若的关系如何,似笑非笑地道。
杰书坐在桌旁,举了茶盏饮一口,深吸口气,这才缓缓道:“娘娘对在下可有印象?”
薄晶“嗯”一声,想了想才道:“我进宫前大病一场,很多人事都忘了。”
杰书听了苦苦一笑,叹气道:“娘娘这是客气话了,在下明白,就算没有得病,娘娘定然也不会记得我。”
薄晶见他说话时表情苦涩,看向自己的眼光却是炽热,心里一动,淡淡地道:“那你说说,没准我会想起些什么呢。”
杰书看着烛光下的少女,脸颊被烛光染的嫣红,唇边两个梨涡俏然绽放,忍不住脸红心跳。
半晌才缓缓道:“那是去年的八月十五……”
中秋灯会,灯月交映,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在家里吃了团圆饭,杰书就和几个好友相约了喝酒,待喝了七八分醉,几个少年下了楼在灯市里散步。
灯节向来是少年少女互定钟情的时候,大街上挤满了人,纷扰躁杂。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呀,够水灵的。”醉了酒的同伴很快就露出了原形,瞅着漂亮姑娘就凑过去搭讪。
“公子是哪家的呀?”回答的一般都是些浓脂艳抹的妖艳女子,杰书厌烦地看着他们。
“我……我们都是镶黄旗的将军,哈哈哈。”虽然口齿不清,但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满贵身份,又兼富贵打扮,立刻就有几个爱慕虚荣的风流女子围了上来。
杰书烦躁地从人群中抽身走开,四周嘈杂得头疼,是今夜的酒喝得太多了。
“这位爷,累了吗?”青楼女子凑过来搭话。
酒意虽然让杰书有些晕眩,但他还是冷静地闪开了,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歇一会儿。
就是那儿吧……一棵大树下……
略有些恍惚,但还是看得出,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正在树下探手够着什么。
“要……要我帮你吗?”杰书被酒意支使,热情地走过去。
“啊?”少女吓了一跳,转身无措地看着他。
白色的斗篷里,是一张娇俏的却是苍白的脸,一双黑水晶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最后还是笑了,露出两个梨涡。
“好呀,我想要上面那束桂花,公子愿意帮忙吗?”少女的声音清脆但毫无底气,像微弱的风铃声。
他一跃而起,摘下花递给她。
“你喝醉了吗?这半束给你吧,桂花的香味也可以解酒。”少女平静地微笑,温柔的语调。
面对这样文弱婉柔的女子,杰书无由地自惭,继尔……心动。
“我家人来了,我要走了。”少女嫣然一笑,转身离开了。
杰书愣愣地站在桂花树下,桂花的清香,灯笼的柔光,以及远去的那个娇俏柔美的少女,还有他微微的醉意,梦一般的美丽。
“我四处打听,知道你是觉罗家小姐的时候,司文大人已经在准备着把你送入宫了。”杰书叹口气,眼神里说不出的失落。
“哦……”薄晶释然微笑,原来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夜深了。”薄晶轻轻把茶碗碗盖扣上,温柔地逐客。
杰书马上站起来,恭敬地道:“此行也只是一偿夙愿,娘娘请一切放心,以后若有何差遣,奴才莫敢不从。”他将称呼换成了奴才,谦恭但疏远。
薄晶心里微有些失落,但还是微笑道:“请。”
玉宁宫的大门在杰书身后缓缓合上,他从怀里取出一束茉莉花,这是刚才在花坞摘的,一株从中间撕成两半,一半给了一见钟情、但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女子,另一半则将永远跟在身边。
他小心地放进颈间带着的香囊里,里面还有一束已经干了的桂花,他珍惜地把香囊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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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封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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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曾经微笑着接过去的桂花呢?
是否已经被抛掉了,半入流水,半入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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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春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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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薄晶悄悄去了静怡轩,来开门的素秋见是她,满面喜色道:“主子等娘娘老半天了。”
进得屋去,只见淑妃半躺在贵妃榻上,似睡非睡地闭着眼睛。
“姐姐近来可安好?”薄晶笑着过去坐了,细细打量淑妃的神情,只见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喜色。
淑妃坐起来些,握了她的手,也细细地看她,笑道:“妹妹越发清秀了,怪不得夜夜圣宠,别说是皇上,就连我见了,也喜欢到了心坎里去呢。”说着话,递过来串猫眼儿珠子,亲手给薄晶戴上,不住嘴地赞道:“这珠子也就是妹妹,我这又俗又粗的人可戴不出来。”
薄晶见她如此示好,只好谢了,才问道:“姐姐今儿高兴的很,什么事呀?”
淑妃只是笑,素秋送茶过来,也笑道:“昨儿个相熟的张太医来了,给主子诊了脉。”
薄晶道:“想必是肚里的孩子安好吧。”
素秋摇头道:“不止呢。”说着凑过来在薄晶耳边低声道:“不但安好,而且是个阿哥。”
薄晶恍然大悟,心里盘算着,面上忙向淑妃贺道:“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淑妃面色柔和地瞧着自己肚子,却又皱眉道:“唉,虽是个阿哥,可将来也就是陪太子读书的。”
薄晶听了忙道:“瞧姐姐这话,皇后娘娘进宫这些年了,毫无消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这又是皇上第一个儿子,将来定是皇上和太后的心头肉命根子。”
淑妃淡淡一笑道:“话是这么说,可我不也是进宫三年了才有了这孩子,没准明儿个就传出皇后大喜的消息呢。”
薄晶越听越觉得不对,心道:莫非她要对皇后不利。
果然见淑妃挥手遣了素秋,靠在薄晶耳边轻声说:“花坞送来的香料里还有麝香的味道吗?”
薄晶点点头。
淑妃一笑,轻声道:“皇后表面上对你诸多恩宠,但事实上如何,妹妹想必心里也有数,我虽怀了个阿哥,但日后皇后有子,又有蒙古和太后撑腰,一切还是枉费呀。”
薄晶低下头,玩着自己的衣角,只是不接话。
淑妃见她这样,便递过样东西:“我这里有封司文大人给妹妹的信,妹妹看看可好?”
薄晶意外地接过来,打开来看,只见上面絮絮叨叨地写了一番关切的话语,最后又说:“为父在朝多蒙瓜尔佳大人恩慧,你额娘前日生病,也是得瓜尔佳大人送药得愈,你得幸与淑妃娘娘相处,想必娘娘也是对你多加照拂……”
见薄晶动容,淑妃又将信纸抽了回去,在油灯上烧了,这才温颜道:“妹妹是个聪明人,姐姐多说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薄晶只好问道:“不知姐姐有何差遣?”
淑妃灿然一笑,从个锦盒里取出个袋子,轻声道:“她既不仁,我们也不义,这点东西无色无嗅,只要她吃了,这辈子,都不会生下阿哥了。”
薄晶惊得瞪大双眼瞧着淑妃,一只手怎么也伸不出去,她一直以为,皇后定不会放过淑妃肚里的孩子,还曾真注意察听过皇后的言辞,却没想到,先下手的,是淑妃。
“妹妹,放心吧,太医查不出任何异祥的,快拿着吧。”淑妃笑颜如花,温柔地把药塞进薄晶的手里。
“好……只不过要等待合适的机会。”薄晶横下心,先敷衍着她再说。
淑妃见她收下了,高兴地连唤几声好妹妹,又小声道:“里面两袋药,红袋子里是毒药,白袋子里是解药,皇后性情多疑,妹妹可以请皇后到御花园赏花,和她一起吃放了药的点心,一个时辰内再吃解药即可。”
薄晶不想再和她多纠缠,点头应了,说天晚了,怕宫女疑心,告辞离开了静怡轩。
“妹妹好走。”淑妃亲自起身送到了门外。
见薄晶出了院门,素秋忙过来扶了进屋,轻声问:“主子,琳嫔她收了吗?”
“收了。”淑妃含笑躺下,伸手抚着肚子,对肚里的孩子柔声道:“儿子,且看额娘如何帮你扫除一切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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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春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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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薄晶去慈宁宫请安,特意到爱元宫去喊希微,她不想独自面对淑妃和皇后两个人。
“姐姐好了吗?”薄晶含笑掀开竹帘。
希微还只穿了家常的衣服,大清早的,竟然手里已经打上了扇子。
“这才几月呀,姐姐就打上扇子了。”薄晶笑着把扇子接过来,宫女们忙帮希微更衣。
希微皱眉道:“不知怎么的,这几天总觉得热。”说着话揉揉胸口,“胃口也不是很好。”
薄晶掩了嘴笑道:“别是和淑妃娘娘一样,肚子里有了小阿哥吧。”
希微从屏风后伸手拍她一下,嗔道:“你这张嘴,就没好的,这是十几岁姑娘家说的话吗?”
薄晶忍笑道:“肚里的孩儿都斗大了,还姑娘家姑娘家的,你这张嘴呀,有好话也是错的。”
待希微收拾好了,两人牵了手向慈宁宫走去,薄晶忽然小声道:“你说咱俩得蒙圣宠次数最多,怎么也没有消息?”
希微斜眼瞧她,挑眉问道:“什么消息呀,说的不清不楚的。”
薄晶见她装糊涂,便附在她耳边道:“有喜。”
希微“扑哧”一声笑出来,伸了根手指点她的额头,“更不像话了啊。”
偏巧淑妃从后面赶上来,坐着软轿,一边跟两个宫女,浩浩荡荡地一群人。见两人正说笑,便含笑温颜说道:“姐妹俩大早上地就逗起嘴来了。”
希微薄晶忙过去请了安,关切道:“姐姐身子重,太后不是说请安就免了吗?”
淑妃皱了眉道:“还不是淑丽那个小蹄子,看我这样也不知道心疼,闯了祸还得我去收场。”
薄晶和希微对视一眼,心里暗暗称快,脸上却都劝道:“丽贵人还小,不懂事也是有的。”
淑妃哼声道:“一般的年纪,琳若怎么就稳重懂事,聪明伶俐,识大体,希妹妹你更不用说,皇上当心尖子似的宠着。那个死丫头倒好,皇上不待见,太后不待见,连我都越来越烦她了。”
说着话,就到了淑丽所居的禧泽殿,只见凤月和个小宫女挽着淑丽,眼巴巴地瞧着这边。
“姐姐。”淑丽见淑妃走过来,甩开凤月一溜风似的跑过来,伸手拉住淑妃的衣袖。
淑妃见了她,火不打一处来,扬手就要打,薄晶和希微忙上前拦了,好言好语地劝着。
“姐姐,淑丽知错了。”淑丽哭得满面泪痕。
薄晶忙拿帕子为她擦擦,笑道:“你姐姐也是为你好,这宫里不比其他地方,言行都要谨慎些才好。”
那边希微也忙着上前劝淑妃,柔声慰道:“她还是个孩子呢,在家里娇生惯了,到了宫里又得喜欢,过份些也是当然的。”
淑妃冷笑一声,指着淑丽道:“过份些?你们可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吗?”
淑丽吓得躲在薄晶身后,全身颤抖。
“她竟然从宫外弄来了春药。”淑妃恨铁不成钢,满面怒云。
“什么?”薄晶和希微都大吃一惊,淑丽嘴一扁,又哭起来。
“这事情弄清楚了吗?别是谁冤枉了丽贵人。”薄晶先醒过神来。
淑妃更是生气,一拍扶手,怒道:“可不是吗?这宫里的奴才们良莠不齐,宫女侍卫们勾搭成奸也不是没可能,虽说昨晚是从她的宫女身上搜捡出来的,人家也没敢疑到她头上来。她倒好,她……”
见淑妃气得浑身发抖,薄晶和希微忙又哄又劝,淑妃指着淑丽喝道:“你是被鬼迷了疯了心吗?人家只是报会你一声,你就吓得说不关自己的事,人家再多问两句,你就傻乎乎地全招出来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快求求两位姐姐,在皇上太后面前帮你说说好话。”
淑丽这才惊醒似地,竟跪在薄晶两人面前,哭成个泪人儿。“求求两位姐姐了,救救淑丽吧,淑丽不想被打入冷宫,淑丽不想。”
希微和薄晶只好过去扶起来,应承道:“妹妹放心,我们尽当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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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春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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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叹口气,温颜向希微两人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等下在太后那里,还求两位妹妹能帮忙。”
薄晶和希微相视一眼,忙上前答道:“是。”
淑妃几个人一进去,只见庄太后倒还是平常的样子,皇后就掩不住眼角的喜色。
“咦?淑妃妹妹怎么来了?你身子不适,好好在静怡轩歇着就是。”皇后秀眉微挑,似笑非笑地明知故问。
淑妃心里暗骂,但也只有陪着笑由宫女扶了请安,庄太后忙说:“快免了,坐吧。”
淑丽见皇后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心里着慌,扑通跪下了,泣道:“臣妾知错了,求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宽恕。”
皇后端起茶了悠闲地抿一口,心里说不出的快畅,含笑道:“丽贵人何出此言呀?”
淑丽泣涕齐下,哽咽道:“回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淑丽违反宫规,弄了春药进来……”
此言一出,众嫔妃都惊得呆住了,这件事因是夜晚发生,又是被太后的人查到了,所以并未在宫里传开。
淑妃见淑丽哭得可怜,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忙说道:“回太后的话,都怪臣妾自有喜后也没心思照管她,弄出了这件事,臣妾也有责任。”
庄太后微皱了眉头,只是不语,皇后拿茶碗盖子轻轻敲着茶碗,半晌却道:“什么?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这话一出口,淑丽惊得连哭都忘了,淑妃也瞪圆了眼睛,却见皇后转头向庄太后道:“莫非皇额娘念丽贵人年幼无知,想遮掩此事?”
淑丽心思单纯,只道自己祸从口出,傻在那里,又是“哇”一声,痛哭起来。
淑妃知道她这是故意让人难堪,心思一转,就借着话攀道:“原来太后仁和慈爱,知道丽贵人年纪小不懂事,想宽恕她这一回呀。”
说着忙起了身,跪在地上,一脸诚恳地道:“太后不愧是大清之母,仁心慈爱,臣妾谢太后恩典。”
皇后没料到她有这么一说,忍不住后悔自己多这个嘴,刚想说:“话虽如此,但规矩就是规矩……”
却见淑妃跪在那里,抢在前面开了口:“太后仁慈,视我们为亲生儿女,而皇后娘娘,也是个软心肠的人,平日里把我们当作亲生姐妹般照拂,想必两位娘娘定然不舍得严惩这孩子,但宫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淑丽虽然是我妹妹,但臣妾也求两位娘娘不要过于宽待她了。”
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僵在那里,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想了想便将目光投向了薄晶,暗示她出来说话。
淑妃又如何看不出,她几乎觉察不到地向薄晶微微点头。
薄晶心领神会,站出来扬声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琳若与丽贵人一同进宫,情如姐妹,按理说不该多这个嘴。但臣妾自小也听阿玛讲过规矩,无论是朝庭,家府,还是这后宫之中,最重要的就是规矩两字。”
“自琳若进宫后,只觉得这后宫中秩序井然,尊卑有序,奴才们固然勤慎忠义,各位姐妹也是一心侍奉皇上,皇后、贵妃无半分争宠之心,竟比那有些亲姐妹感情更亲密无间。”
“丽贵人这件事,且不说违反了宫规,只说倘若不惩,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的春药之事。倘若真有姐妹因此得宠,伤了皇上身子不讲,恐怕后宫争宠在所难免。”
“只是淑妃姐姐怀了龙种,对丽贵人责惩过重了,难免姐妹连心,怕只怕动了她的胎气,依臣妾薄见……”
皇后忙接口道:“但说无妨。”
薄晶想了想,“不如就让丽贵人半年之内,在禧泽殿中静闭思过。”
皇后颇有些失望,淑妃却心里有数,这样的责惩已经够轻了,忙道:“琳嫔妹妹说的有理,再轻就便宜了那个死丫头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千万不能再轻了。”
她这话说出来,皇后和庄太后对视一眼,也只好淡淡一笑,“就这么办吧。”
淑丽却是个直心眼的,她只当太后皇后真有心放她一马,是薄晶从中作梗,谢恩出去后,就把一双俏目恨恨地瞪着薄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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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春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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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看在眼里,心里大喊冤枉,但也只有苦笑。
过了几日,也算是难得的风平浪静,薄晶天天和希微一起,赏花聊天,倒也惬意。
这日薄晶正在希微宫里坐着,就见玉阶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奴婢见过主子,希主子,启禀主子,觉罗夫人进宫来了。”
薄晶听了,喜得满脸欢笑,仔细算来有几个月没见过文慧了,当下就蹬蹬蹬地往玉宁宫跑,希微在后面又是笑又是喊:“慢着点,仔细摔了。”
“额娘。”一见到文慧,薄晶的眼眶就红了,文慧也泪盈于眶,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抱住她。
“好女儿,想死额娘了。”文慧抱了半晌,才松开了,细细打量着。“倒没瘦,更漂亮了。”
似乎父母衡量儿女好不好的标准就是胖瘦,见薄晶胖了,文慧缓了口气,含泪带笑地拉到桌边坐着。
“快尝尝,这是额娘给你带的糕点。”文慧打开个八角食盒,里面五颜六色看的人眼花。
“真好吃。”薄晶拿了一块狼吞虎咽,她知道这样会让文慧有多开心。
“你们先下去吧。”文慧却无心看她,挥手把宫女都遣下去了。
薄晶不解地看着她,文慧又仔细地看看门是否关好,这才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的东西,额娘给你带来了。”
“东西?什么东西?”薄晶一头雾水地问。
文慧却先红了脸,把食盒角落里一块绿豆糕劈开了,里面黑澄澄一颗药丸。
“这是什么?”薄晶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她隐隐觉得不对。
文慧通红了脸道:“你写信让额娘,送……送那个,春药过来。”
“什么?”薄晶惊得目瞪口呆,“我写信?”
“是呀。想你病刚好的时候,连字都不会写了,现在想必是好很多了吧。”文慧不知就里,微笑着看着宝贝女儿。
怎么可能……
自己根本就不会写毛笔字……
难道是有人弄到了琳若以前的墨迹,仿她的笔迹写了信来陷害自己?
倘若真是这样,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瓜尔佳氏淑丽。
如果真是这样,那下一步……
这时只听外面嘈杂纷乱。
“你们不能进去。”是玉阶和知棋的声音。
“令牌在此。”好象是内务府何公公的声音。
果然…………来了……
“琳若,这是怎么了?”文慧也觉得不对了,吓得脸色煞白。“一定是这药被发现了,我,我现在就把它吃掉。”文慧忙不迭地抓起药丸往嘴里塞。
“没用的,会有御医为我们把脉,看是否有春药的作用。”薄晶面色凝重,冷冷地说。
“咣当。”门被撞开了,几个太监嬷嬷走了进来。
“给琳主子请安。”几个人还是守规矩的先请了安。
“免礼,何公公来此有何贵干。”反正已经这样了,薄晶干脆不慌不忙地坐在那里,若无其事的样子,文慧见女儿这样,心想也许她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度过此关,也就强作镇静。
“有人告发主子从宫外弄来了春药,奴才也是没有办法,刚出了丽贵人那事,奴才不得不来敷衍一下。”
“胡闹,皇上夜夜翻我的牌子,我还需要弄春药来吗?”薄晶两颊生晕,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主子说的也有理。”何公公本来就不想得罪这个皇上皇后面前的红人。
“好一个何总管……你就是这样办事的吗?”清脆的声音响起,竟然是凤月从外面走进来。
“原来是妹妹呀,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玉宁宫坐坐。”薄晶马上就明白了,淑丽出不了那禧泽殿,所以派出了凤月。
“这……恕奴才也是没有办法。”李总管只好挥挥手,几个宫女太监一拥而上,片刻就找到了药丸。
“哈哈哈,琳嫔,琳主子,你也有今天呀。”凤月得意地大笑。
“请主子和觉罗夫人跟在下走一趟。”李总管还是留了几份情面,终究此事会如何处理,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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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春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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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慢点走,别摔着。”薄晶若无其事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公公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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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陷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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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丽正和凤月在屋里说话,说到得意处,咯咯地笑作一团。
“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淑妃只带了素秋,一进门就遣走了侍候的宫女。
“姐姐?”淑丽又是吃惊又是高兴地迎上去。
淑妃微皱了眉头,淡淡地道:“姐姐有事和你说。”
凤月何等伶俐,听了忙笑道:“我也来了好久了,两位姐姐慢聊,凤月先行告退。”
淑丽却没心没肺地扯住她道:“刚才那事还没说完呢,你又不是外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凤月见淑妃的脸色不对,便向淑丽好言劝道:“娘娘找姐姐必定有要紧事商量,凤月等晚上再来陪姐姐聊天可好?”
淑丽却是任性惯了的,只是不依道:“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对了,你把那件事也讲给姐姐听听,姐姐听了一定高兴。”
淑妃不动声色地道:“是啊,什么高兴事,说来听听。”
凤月悄眼打量淑妃的神情,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便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淑妃忽然展颜一笑,伸手扶着素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淑丽面前。
“姐姐,这件事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淑丽自小锦衣玉食,呼奴使婢,从没有眼色也不需要有眼色,一脸的得意神情看着淑妃。
“啪!”淑妃神色不动,却忽然扬手狠狠地打了下去。
淑丽长这么大也没被谁打过,当时吓得连哭都忘了,就那么傻傻地看着淑妃,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姐姐。”
凤月和素秋先也是一楞,醒过神来就忙上前又是劝又是拉,把淑妃扶到榻上坐了,那边淑丽才“哇”地痛哭起来。
“榆木脑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淑妃虽也觉得有些心疼,但想起妹妹的任性胡闹,气还是压不住。
凤月已经猜出淑妃的气从何而来,忙过去跪下了求道:“这全是凤月的主意,全是凤月的错,与姐姐无关,求娘娘不要责怪丽姐姐。”
淑妃冷笑道:“口口声声的姐姐妹妹,倒是比我们这真姐妹还要亲些呢……只可惜也就糊弄糊弄淑丽这样的傻瓜,从宫外弄春药进来也是你的主意吧?淑丽什么样的孩子,哪知道春药是什么东西……”
凤月吓得直磕头道:“求娘娘明鉴,凤月并无恶意,只是想帮帮姐姐。”
淑丽哭个不停,抽噎道:“琳若那个贱人,几次三番不利于我们姐妹,我也是想替姐姐出口气。额娘早逝,我从小就和姐姐最亲,好吃的好玩的姐姐都留给我,别说打了,重话也没有一句,今日却为那个贱人打我,我不服,不服,不服……”她越说越气,最后干脆喊了起来。
淑妃无奈地摇头道:“都怪我从小宠坏了你,你现在还跟个孩子似的……算了,只是你要记住了,以后不准再对琳嫔做出不利之事,除非……是我让你做的。”
说着话,眼睛又冷冷地瞪向凤月,“你若是再给淑丽出什么胡涂点子,我叫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皇上。”
淑丽和凤月相视一眼,都忙不迭地点头。
虽然是所谓的铁证如山,但薄晶并没有太担心,她知道这后宫中真正的主宰是庄太后,把这样一件事压下去并不容易,但对庄太后来说,也绝不会难。
“请琳主子和觉罗夫人在此小歇片刻。”何总管在宫中多年,向来是小心谨慎,态度依然是卑微有礼,没有一丝的异样。
“辛苦何公公了。”薄晶平静地微笑,从手上取下个金戒指递过去,“何公公不需过份客套,我自进宫以来也多赖公公照顾了。”
何总管见她如此有礼,心里也明白皇后皇上定会护着她,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便跪在地上磕头道:“奴才谢琳主子恩赐,琳主子请放心,奴才已经派人去禀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仁和公正,定然不会冤枉了任何人的。”
薄晶了然地笑笑,见文慧犹是脸色苍白,关切地伸手过去搀了,温言道:“额娘请放心,没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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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陷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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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功夫,就有储秀宫的宫女带了薄晶出去,薄晶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皇后肯帮忙,这件事就不会殃及到额娘了。
“琳若给皇后娘娘请安。”薄晶弯下腰去,却见皇后不似平日的亲热神情,只是懒懒的略抬抬手。
“今日之事,请娘娘听琳若解释。”薄晶先开了口。
“解释?”皇后看也不看她,面无表情地玩着个玉印。
“是的,今天的事,一定是有人冤枉陷害琳若,请娘娘明鉴。”薄晶心里大呼不妙,却猜不出是什么让皇后的态度如此转变。
“啪!”皇后抬手将玉印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玉质薄脆,摔了个粉碎。
看着溅了一地的玉片,薄晶脑中瞬时转过个念头:莫非是自己估计错了,不是淑丽而是淑妃设的套,她不但设了套,还向皇后告发自己的背叛。
想到此处,薄晶背上直冒冷汗,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如何说服皇后。
“皇上这个月翻了你的牌子几次?”皇后却不给她思索的机会,开口问道。
“这……”薄晶脸一下子红了,半晌才小声道:“十次。”
皇后听了,脸色铁青,表情又是嫉妒又是怨恨又是不解,本来美丽的面容,刹时间如夜叉般狰狞。她缓缓起身,走到薄晶面前,伸手扣住薄晶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道:“养虎为患,可是你容貌气质哪一点比得上我,凭什么能得到皇宠,凭什么?”
薄晶被她盯得全身发毛,忙解释道:“琳若也全是靠娘娘的栽培,琳若对娘娘忠心一片呀。”
皇后却只是冷笑,手指越扣越紧,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把薄晶捏死。
这个时候薄晶也只好反抗了,她奋力一挣,倒退几步抚着下巴,想必那里已经留下了几个青青的指印。
“娘娘。”薄晶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叫了一声。
皇后深吸了口气,退回去坐了,莫测地看着她。
“娘娘,自琳若进宫来,娘娘亲姐姐般地关怀照顾琳若,琳若也将娘娘视为亲姐姐般敬爱,娘娘今日为何不相信琳若对娘娘的一片忠心了呢?”薄晶隐隐觉得一定有人捣鬼,淑妃不会,难道又是凤月和淑丽,但向来不搭理她们的皇后,怎么会听进她们的话呢?
“一片忠心?”皇后阴阴地笑起来,“半个月的侍寝你竟然还是不满足,弄进来春药想独专宠房,只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必再狡辨了,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你还想要什么?”
“人证?”薄晶头嗡的一下,忙道:“娘娘明鉴,兹事体大,娘娘不要偏听偏信呀。”
皇后冷冷地道:“你放心吧,不是偏听偏信,那人,是一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莫非是……希微……薄晶脑中灵光一现,可以被信任的人,除了她还有谁呢?
皇后见她哑口无言,哼一声喝道:“你还想再骗我吗?”
薄晶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她也不会信了,急中生智,抬头叫道:“我承认,那春药的确是我弄进宫的。”
皇后一愣,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薄晶横下心来,恭恭敬敬地道:“不过那春药不是给我用的……是为您准备的。”
“什么?”皇后听了惊得呆住了,“给我?”
“是,娘娘,娘娘对皇上的感情,没有比琳若更清楚的了,琳若见娘娘伤心,自己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一直在想,能有个什么法子让皇上重新回到娘娘身边。”
“我也多次在皇上面前夸奖娘娘的贤能,直到最近,淑丽的春药之事,让我想到,虽然是犯忌的,但只要能帮到娘娘,琳若也愿意冒此风险。于是,就让额娘偷偷带了春药进宫。”
“我并不想让娘娘知道,娘娘向来温良,如果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我是准备找机会和万岁爷一起来这储秀宫,再悄悄在他的茶水中放入春药的。”
“我也曾经和希微商量过此事,当时她说是个主意,但是风险太大,我说为了娘娘甘愿冒险,如果娘娘不信,可以找希微来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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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陷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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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说的理直气壮,慷慨激昂,又似乎有些道理,说得皇后也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希微?你是说你曾经和希微提起过此事?”皇后皱眉沉思道。
“是,此事我只和希微说过,大概是当时没注意附近有人,大概是哪个小宫女太监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就跑来您这里邀功了。”薄晶越说越流畅,似乎真有此事。
她没有料错,的确是希微告的密,薄晶弄了春药进宫的消息一传到爱元宫,希微就立刻动身往了储秀宫。
皇后也不会不明白希微的用意,所以薄晶这么一讲,就真的有些怀疑是希微故意搞鬼,喃喃自语道:“她让我别传你来,原来是这个用意,幸好我多了一事。”
薄晶知道皇后已经相信了,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全身冰冷,衣服都被冷汗粘在了身上。
“傻孩子。”皇后露出了笑容,走过来亲手扶起薄晶,“是我错怪你了,原来你是全心为我呀。”
在这后宫中,一切不存在的事情都可以被描得有形有影,而一切真正的存在的事情也可以被一手抹去。
今天的慈宁宫,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平静到薄晶都觉得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薄晶一夜未睡,早早地就到了慈宁宫,庄太后却也起来了,正和皇后两个轻声聊着天,见她来了,皇后笑道:“我听说额娘这里今天有酥油卷吃,早早就来了想偷吃几个,你个小馋猫也闻到腥味了吧?”
薄晶忙笑道:“回娘娘的话,那酥油卷昨晚膳时臣妾留了几个,早上已经吃过了,娘娘就放心大胆地吃吧,臣妾在一旁伺候着就是了。”
请完安,薄晶悄悄退下去,和早来的嫔妃一起等待着顺治的到来,她侧头一看,身边一个素裳女子正对着自己笑,正是临波殿的陈妃。
陈妃是汉军旗出身的宫女,进宫后被派到储秀宫,她容貌柔美且聪慧温顺,和骄纵任性的皇后正好相反,一次偶然的机会竟得到顺治恩宠,且封为常在。
她最清楚皇后的脾气,封为常在后仍是在日日待在储秀宫中,端茶奉水样样抢着干,任皇后打骂也死撑着,皇后见她一如既往的忠心样子,倒也放过她了一马。
没料到不久就传出陈常在有孕的消息,皇后又嫉又恨,差点就下药除了她,亏是庄太后盼孙心切,千劝万劝说:这女子出身低贱,就算生出个阿哥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放过她,还能得个贤德名儿。
陈妃虽顺利怀上龙种,又被封嫔封妃,在旁人眼中也是一步登天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日子是如何地难熬。皇上的兴趣,转日即逝,为了活命,只有天天伏低做小,即使对最卑贱的苏拉也要谦和有礼。那些满贵出身的嫔妃,即使同样是个常在,也都对她冷嘲热讽,她住在最残破的临波殿中,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直到生下了格格,小小的人儿,软软的一团缩在怀里,细软的小指头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她才有了真正的快乐。
但不过几日,格格就被送进了阿哥所,她每五天去看一次,小人儿又大了一圈,粉嫩可爱的让她恨不得永远也不分开。
“娘娘,到时间了。”
太监冷淡疏远的声音是她最怕的,但她不得不温柔有礼地说:“谢谢公公。”
再塞过去一件东西,有时是银子有时是首饰。
这就是不得宠的日子,既不得皇宠,又不得皇后宠,家里又没有任何背景,名义上是个妃,但自己宫里的宫女太监的冷淡,份例银子赏赐的大半都塞给了他们去了,饶是这样,还是日日冷言冷语不绝于口:“你瞧人家爱元宫、玉宁宫,一般的宫女,那穿金戴银,我们这辈子摊上这么个主子,是没指望了。”
所有的忍耐,都为了阿哥所里那个小人儿,只盼着她快快长大,能够抱着她放风筝,听她说些童言童语,把她小小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亲着吻着,这一切,也都没什么了。
“陈,姝妃姐姐。”薄晶从未和她说过话,但也知道她在这宫里的不易,便主动招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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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陷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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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嫔娘娘。”陈妃受宠若惊地转过脸来,无措地连称呼都错了。
“姐姐和我开玩笑了。”怕她难堪,薄晶忙拿过她手里的帕子轻声问道:“这帕子上绣的花真是精致。”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那刺绣实在是不怎么样,针脚不均,有粗有细。
陈妃脸红道:“我闲来无事绣着玩的,反正闲着也闲着。”
她这一脸红倒是欲盖弥彰了,薄晶顿时想到,宫里各嫔妃的绣品,都是自己宫里宫女的手艺,想来她宫里的宫女定是比她还厉害,敷衍地胡绣几下就算完了。
“乐嫔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
正巧这时乐嫔进来了,薄晶忙把帕子塞还给陈妃,以免她难堪。
乐嫔请完安后也站过来,拉着薄晶的手,又是夸白嫩又是夸首饰,薄晶不喜她的为人,只是淡淡地应着。
“妹妹瞧,这是昨儿个我家人从宫外带进的,七彩琉璃双蝶戏花的簪子,漂亮吗?”乐嫔却不看她的脸色,自顾自地把头扭来扭去。
“姐姐人漂亮,戴什么都漂亮。”薄晶回道。
乐嫔却是全心巴结,当下就把簪子往下一拉,笑道:“妹妹喜欢拿去便是。”
她来递,薄晶拿手去推,一时没拿住,簪子掉在了地上,好在铺着厚厚的地毯。
薄晶刚要弯腰捡,乐嫔却伸手拦了,向陈妃冷冷道:“姐姐,我的簪子掉了。”
“乐嫔姐姐。”薄晶听了都大为不平,皱眉轻声阻止道。
陈妃脸色一变,却还是含笑弯腰捡了,双手送过来:“妹妹拿好。”
乐嫔得意洋洋地接了过来,又笑嘻嘻地向薄晶手里放,薄晶忽然面色一变,冷冷道:“走开。”
乐嫔吓了一跳,无措地站在那里,见薄晶又换了种神色,温颜和陈妃说话去了,忍不住脸上发红,又羞又怒,自己低喃道:“一对贱人。”
这话却被薄晶听到了,她冷冷地回头瞪乐嫔一眼,直吓了乐嫔不再言语,薄晶又故意拉着陈妃更亲热地说着话。
“琳嫔妹妹,你不想看看小格格吗?请完安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陈妃姣好的面容含求带盼,声音柔软,却如绸缎般有韧性。
薄晶见她似乎要哭出来了,心里一乱,只好答应了,待请完安便跟着她往阿哥所走去。
陈妃此时一反平日的怯懦,满面红晕,唇边掩不住的笑意,像是换个人似的美丽。
一进阿哥所,立即就有管事的太监过来阻拦,不阴不阳地拿调作势道:“陈妃娘娘不是前日才见了格格吗?按例今日奴才不能让娘娘进去。”
陈妃忙又回头拉了薄晶进来,陪笑道:“是琳嫔娘娘说想来看看小格格,还求公公行个方便。”
那太监见薄晶站在面前,不由得一愣,为难道:“原来是琳嫔娘娘,可是,这……”
薄晶已经明白了陈妃的意思,正了脸色冷道:“皇上政务缠身,无暇来看,我也是为皇上分忧,怎么你还要阻拦不成?”
那太监见她来势汹汹,倒也不敢十分阻拦,只是在那里支支吾吾。
陈妃一颗心早已经飞进了屋子里去,巴巴地瞧着薄晶,薄晶向她安慰地一笑,举步先走进了房里。
那太监见状,忙先准备关了院门,正巧碰上追过来的知棋,知棋何等聪明,心里了然,悄悄塞了些碎银给那太监,悄声道:“别多嘴多事的,琳主子替皇上来瞧瞧格格。”
陈妃三步并两步地奔了进去,只见奶娘正抱着小格格玩耍,天气热了,小格格只穿了件薄薄的绸衫,依在奶娘怀里咯咯地笑着。
“菲雪。”陈妃一见女儿,眼眶就红了,从奶娘手里接过来抱紧了,又是心疼又是落泪。
薄晶看了心里也发酸,忙向那奶娘喝道:“出去吧,我们瞧会儿小格格就走。”
陈妃见奶娘出了门,转身就解开衣扣,将小格格抱在怀里喂起奶来。
“姐姐?”薄晶大吃一惊,宫里嫔妃生下孩儿后,就会找来身世清白有奶之人给孩子做奶娘,而太医院也会开出止奶的汤药给嫔妃,可陈妃竟然还有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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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陷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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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母女连心,小格格偎在陈妃怀里小嘴一鼓一鼓,吃的不知道有多香,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紧紧地盯住陈妃,冷不丁地就绽放个微笑。
陈妃也无暇再说话,只是全心全意地瞧着自己的女儿,几天不见,就似长大了一圈,头发乌黑,小脸粉嫩,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似是怕自己跑掉一般。
薄晶见陈妃满面喜悦安然,自己心里也觉得暖融融的,便悄悄站在一边,含笑望着。
只觉得才过了一瞬,就听到门被人啪啪地拍着,那太监和奶娘想是害怕,轻声在外面唤道:“两位娘娘,再过一下慈宁宫的嬷嬷就要过来巡查了,求两位娘娘改日再来。”
薄晶倒还无妨,心道最多是那塔娜来巡,想必也会给自己几分情面,倒是陈妃吓得全身一颤,忙过去开了门,把婴儿递还给奶娘,拉着薄晶悄悄出了阿哥所。
知棋等在阿哥所外面,瞧见陈妃泪盈盈的样子,忙递了帕了上来。
薄晶见陈妃缓和些了,这才问道:“姐姐怎么还有奶水吗?”
陈妃叹口气道:“妹妹宅心仁厚,我也不瞒妹妹,太医院开的药,我一口也没吃,夜夜趁无人时将奶挤了,就为了能有机会喂我女儿两口。”
说着话,又想起了女儿,泪水又滴落衣襟了。
知棋见她难过忙岔话道:“娘娘别难过了,奴婢听老人家说,喝些滋补的汤剂最利发奶,娘娘多喝些,等下次也让小格格吃个饱。”
陈妃苦笑道:“以我的地位,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还使得动她们熬汤炖药的?”
知棋听了和薄晶相视一眼,都觉得这位陈妃娘娘十分可怜,薄晶劝道:“姐姐别和她们一般见识,想吃什么玩什么,来我这里一般都有。”
知棋却向薄晶使个眼色,意思是这位陈妃被皇后所轻,千万别惹祸上身。
薄晶如何不知,只是觉得陈妃实在可怜,忍不住脱口而出了,却不料陈妃淡淡道:“妹妹的一片好意,姐姐全知,只是我们若太过交好,怕姐姐会不利妹妹。今日怪姐姐思女心切,已然对不起妹妹了,他日,妹妹还是当做不理姐姐的好。
薄晶和知棋听了,都觉得更是难过,薄晶本来确实有不和她太交好的意思,此时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硬撑道:“姐姐这话是怎么说的,都是伺候皇上的人,妹妹和谁都要好如姐妹,姐姐若再推辞,妹妹就要生气了。”
陈妃感动的泫然欲泣,转眼见前面几个人影,隐约是皇后,忙道:“姐姐有事先行一步了。”说着,就匆匆拐到了树影花丛里,转眼不见了。
薄晶定眼一看,不是皇后是谁,知道陈妃全是为自己,心里感动,但还是带着知棋过去请了安,笑盈盈地道:“娘娘今儿个怎么有心情来这御花园里了?”
皇后懒懒地叹一声,忽然笑道:“别说我怎么有心情了,你瞧瞧,有心情的可不只我一个。”
薄晶转身一望,小桥那边也走过来几个人,却是希微和乐嫔。
“大家今儿个都很有心情呀。”薄晶秀眉微挑,天真无邪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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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小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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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嫔妃聚在一起,就少不得要行半日的礼,也许心里都恨得死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
皇后置身事外的微笑,端正地坐在汉白玉的鼓凳上,身后有小宫女不住手地打着扇子。
“这是御膳房拿手的荷香糕,名字俗了点,但味道定然不俗,乐嫔妹妹是吃过的,两位妹妹也尝尝吧。”
早有宫女太监们一路跑着送上了茶点,上好的白瓷盘子上铺着翠绿的荷叶,荷叶上才缀着几块印有荷花图样的乳黄糕点,还没入口,就闻着阵阵的荷香清香。
薄晶等人都遣了宫女,自己打着扇子,见皇后赏糕,忙下座谢了,才一人拈了一块荷香糕。
薄晶是心思不属,一双俏目只顾着打量希微了,只轻轻抿了一口,就食不知味地放下了,她见乐嫔吃的香甜,希微咬了一口,却就皱了眉头,伸手抚着胸口。
“怎么?希妹妹和琳妹妹都不爱吃?”皇后自己却不吃,只端了碗茶水似笑非笑地品着。
希微微笑道:“姐姐有所不知,我家居杭州,一到了夏日,家里的厨子天天做的都是荷叶菜,荷叶粥,荷叶茶,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不爱吃了。”
皇后长长地哦了一声,忽然饶有兴味地道:“昨天希嫔在我宫里喝的那碗茶里也借了点荷叶的清香,怎么你没品出来吗?”
这话一出,希微和薄晶都神色大变,乐嫔却傻乎乎地接话道:“娘娘宫里的茶怪不得那么清香可口,原来是借了荷叶香,等我回去也教教我的宫女那么泡。”
这话岔了皇后的意,却解了希微的围,希微忙道:“我倒也知道那方子,乐嫔姐姐喜欢,我就说给乐姐姐听如何?”
薄晶冷冷道:“姐姐也真是偏心,我们姐妹这么好,为什么不讲给妹妹听呢?”
希微只是笑,乐嫔却抢着道:“这宫里个个是姐妹,难不成希妹妹只能有你一个姐妹?”
薄晶淡淡道:“这糕饼好吃,却怎么塞不住乐姐姐的嘴,莫非是乐姐姐的嘴太大了。”
皇后笑微微地作壁上观,希微也置身事外的微笑,由着薄晶两人唇枪舌箭。
“行了行了,都是姐妹,绊嘴也要有个分寸。”皇后终于发了话,轻轻打个哈欠,起身道:“我先去睡一觉了,你们慢慢玩吧。”
几个人忙都跪下告了退,乐嫔尤是一脸的不忿,伸手紧紧抓住了希微的衣袖,一副我们站在一边的样子,向薄晶怒目而视。
“昨儿,我在皇后那里遇见一个人。”希微任乐嫔拉着走,临走前却悠悠吐出一句。
“谁?”薄晶见她眼神有异,忙问道。
“知棋。”希微轻轻叹口气,和乐嫔穿花拂柳地走了。
“知棋?”薄晶重复一边,斜靠在栏杆上,却正好看到皇后正穿过小桥回储秀宫去,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河对面迎了上去,不是旁人,正是知棋,正附在皇后耳说着什么。
“知……棋……”薄晶皱着眉头,一遍遍地重复着。
一丝风也没有,玉宁宫窗前的水晶帘纹丝不动,知棋端上冰镇的酸梅汤,带笑劝道:“主子喝一口吧。”
薄晶坐在窗前,手里摸着冰凉的水晶珠子,心里舒服些了,轻声道:“你听外面宫女太监乱嚷什么,吵死人了。”
知棋笑道:“还能有什么事,那些新来的奴才们不懂事,有点儿事就乱吵乱闹的,主子别理会他们,喝点冰酸梅汤解解暑要紧。”
薄晶倒不觉得很热,只是心里乱嘈嘈的烦闷,皱眉道:“现在唤你做点事是越来越难了,玉阶呢,让玉阶出去瞧瞧吵吵什么呢?”
知棋见她不悦,忙道:“主子别急,奴婢这就去瞧瞧。”
外面虽然吵嚷得狠,薄晶其实并不感兴趣,她只是被希微的话所困,见到知棋就有满心的疑惑烦乱。
知棋刚走到院子里,就见大门被砰地撞开,玲珑和白露两个丫头飞也似地奔进来,也不理知棋的责骂,一路跑进房里,跪下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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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小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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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被她们吵得头痛,却一句话也没听清,只隐隐听到淑妃淑妃的,还是知棋进来喝斥住了,冷着脸道:“主子正消夏呢,你们又吵又嚷的这是做什么?”
玲珑胆小,见状就低着头不敢说话了,白露忙接话道:“主子,知棋姐姐,淑妃那里出了大事了。”
薄晶心中一动,忙道:“是淑妃的孩子?”
白露连连点头道:“正是,听说淑妃娘娘的胎儿保不住了。”
“什么?”薄晶惊得呆在那里。
“皇上龙颜震怒,说如果淑妃娘娘的胎儿有什么闪失,那静怡轩的宫女太监,还有太医们,都别想活了。”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也已经去了,听说已经召了法师进宫来念咒去邪。”
“主子您是不是也去看看?”
两个宫女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的热闹,掩不住幸灾乐祸之意。
“主子,您要去吗?”知棋也只好过来问薄晶的意思。
薄晶眼珠转动,半晌才道:“不去。”
几个宫女不敢再多话,都悄悄站在一边侍奉着,只见薄晶愣愣地坐在珠帘前,若有所思地拨动着水晶珠子。
到了傍晚,静怡轩方向传来欲哭无泪的哭嚎,那是被顺治勒命为已经成形但未能出世的小阿哥陪葬的太监宫女绝望的哭声。
薄晶不得不去了,她去的时候,正看到除了素秋以外的几个眼熟的宫女,都呆怔怔地坐在静怡轩门外,身后站着押送的侍卫。
“琳嫔娘娘,琳嫔娘娘救救我吧。”一个相熟些的名唤织秋的宫女,见她来了,一下子扑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襟。
“惊扰了娘娘,求娘娘恕罪。”立刻就有侍卫过来将织秋拉了回去。
薄晶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她无措地张望,正巧见到侍卫中的一个正是杰书。
“我有话问你。”薄晶走到他旁边,轻声问道。
“娘娘请说。”杰书虽有些慌乱,但还是毕恭毕敬地问。
“这些宫女都要如何处置?”薄晶见织秋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心里就是一阵酸楚。
杰书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待法师念完经后,就白绫……赐她们和小阿哥一起上路。”他似也有些不忍回答。
“我去求皇上。”薄晶被织秋一双眼睛看得要哭出来,下意识地说。
“不。”杰书惊得忙拦在前面,“娘娘千万不可如此,如今皇上正因阿哥之事心绪烦乱,令这些宫女陪葬也是有例可循,于情于理,娘娘此举都会让皇上龙颜大怒。”
“娘娘,娘娘救我。”织秋不停地低喃着。
薄晶只觉得天晕地眩,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失态地拉住了杰书的衣袖:“救救她们吧,她们才只有二十岁,没有任何理由为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杰书见她无助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终究低声道:“恕杰书无能。”
薄晶其实也知道他不可能有办法对抗顺治,自己如果想更好地活下去,也无能为力。但她虽然已经冷下心在这后宫里生存,但从未真正地见识过这样残酷的死亡,一时只觉得全身无力,欲哭无泪。
杰书见她身子轻摇,想伸手去扶,却已经觉得身后同僚的目光如芒刺背,哪还敢再有过份的举动,忙喊来人。
那些宫女中也有与知棋交好的,知棋心里也是烦闷,竟没听到,薄晶身子一软,正要倒下去,却见一只手过来扶住了。
杰书松了口气,抬头一看,却是个清丽无双的女子,正是爱元宫希嫔。
“你不该在这里。”希微平静地对杰书说。
杰书忙行个礼匆匆走开了,只见薄晶脸如金纸,勉强站住,抬头看向希微,却是无话可说。
“他们都疯了。”希微却先开口了,低低的不为别人听到。
这也是薄晶心里想的,她无力地点点头。
“走吧,妹妹,这里并不适合你。”
希微似有所指地说,她的眼神却是反常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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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小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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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轩里黑压压一屋子人,各宫各殿的嫔妃都来了,齐齐地站在地下,只有皇后坐在雕花龙凤椅上。
一屋子的人都拈着帕子拭眼眶,偶尔还发出几声抽泣,皇后倒真是泪流满面,可谁也不会相信她会为夭折的小阿哥伤心,在帕子上抹辣椒姜汁,在宫里是耳熟能详的把戏。
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会儿,里屋的帘子一动,顺治阴沉着脸走出来了,皇后忙站起身来,顺治却厌恶地瞧也不瞧她,径自坐下了。
“皇上,淑妃妹妹她怎么样了?”皇后关切地上前温声问道。
顺治冷冷地抬眼打量着皇后,娜木钟比刚进宫的少女时更美艳了,她性爱奢华,所以着的是件穿金缕银的旗装,真真是艳压后宫,可惜,也是嫉压后宫。
“皇上。”皇后被顺治打量的有些脸红,含娇带嗔道:“臣妾问淑妃妹妹怎么样了?皇上怎么只是不说话呢?”
一定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还装出一副关切伤悲的样子,顺治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越想越怒,毫无预兆地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皇上?”娜木钟从小到大也没被打过,今天受此重辱竟然一时回不过神来,恍若梦中地呆住了。
顺治咬着牙从她手里夺过拭泪的帕子,怒喝道:“姜汁,辣椒粉,你还有什么把戏一起使来。”
底下的嫔妃也从未见顺治这个样子,一个个也呆住了,还是秋月护主心切,先醒过来挡在了皇后面前,哭道:“一切都是奴婢之过,求皇上英明,不要迁怒于皇后娘娘。”
下面的嫔妃也都反应了过来,胆大的忙上前跪了求皇上息怒,胆小的更往后退退,静观其变。
皇后在这么多嫔妃面前挨打,真是又羞又怒,咬牙切齿地道:“你竟然敢打我。”
草原上刁蛮公主的脾气上来了,竟然也扬手向顺治打去,更是吓得秋月左拦右阻,又是哭又是叫:“皇后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这一场闹剧也算是千古未有,直看得薄晶咋舌,希微却是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瞧着。
顺治早就有废后之意,只是苦无把柄,此刻沉了脸,唤了小祥子过来道:“立刻着人把皇后送往冷泉殿,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冷泉殿位于后宫偏角,其实就是获罪嫔妃去的冷宫,皇后听了更是勃然大怒,跳着脚骂道:“爱新觉罗·福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如果没有我,没有我父王,你能安生当你的皇帝吗?你竟然敢对我如此?”
见皇后越来越不成样,小祥子和几个太监宫女一起左扶右拉的,又是求又是劝:“娘娘,先回宫歇歇,平平气再说吧。”
皇后自进宫来,任性的脾气不知道收敛了多少,为了讨顺治欢心,装检朴、装端庄、装贤淑,今天顺治这一掌把她久积的怨气全打出来了,只见她通红了脸,干脆叽哩呱啦地说起了蒙古话,薄晶等人自然听不懂,但顺治却是懂的,想必是一些极其恶毒的话,只见顺治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一拍桌子长身站起,抬脚就向皇后踢去。
“使不得使不得呀。”小祥子忙挡在了前面,急得汗流满面。
“禀皇上,淑妃娘娘不好了!”正在这纷乱时,太医从里面出来了,脸色苍白地颤声道。
顺治听了一呆,也不管皇后了,拔脚就往里屋跑去,淑丽一直站在后面不敢作声,此时也吓了一跳,不管不顾地也跟着进去了,又哭又喊姐姐。
小祥子忙道:“皇后娘娘,各位主子先回宫去吧,淑妃娘娘病重需要静养。”
皇后渐渐恢复了平时高贵端庄的样子,冷眼瞧着里屋阴沉沉的一笑,昂头道:“秋月,我们走。”
这一夜,储秀宫灯火通明。
谁都知道皇后在期盼着什么,谁也不能撇清地说自己没有一丁点的期盼,有多少双眼睛望着静怡轩的方向,多少双耳朵在侧耳仔细听着,风里有没有裹了哭声。
淑妃自己也知道,她身体里撕裂般的痛楚已经渐渐消失了,她看到的灯光越来越昏暗,她想:自己恐怕是要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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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小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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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恼火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夹杂着淑丽的哭泣声。
很小的时候,额娘永远地睡去时,淑丽也是这样哭的,自己则努力地把泪水擦干,然后拉住淑丽的小手,对她说:“不要哭,姐姐永远陪着你。”
多爱哭的小人儿呀。
小小的淑丽用红头绳扎着两个牛角抓髻,穿着红花翠绿的小褂子,嘴里还含着个糖葫芦呢,可泪珠嗒嗒嗒地往下掉。
“姐姐你别走。”软软热热的小身子就偎过来了,小淑丽只要姐姐,一刻都不要姐姐离开,不然就哭成个泪人。
如果我走了,只会闯祸不会善后的淑丽,要闯多大的乱子呀。如果不是她嚷着哭着要进宫和姐姐在一起,给她找个老实人嫁了,倒也是有福气。
是顺治在吼吗?他在骂淑丽你姐姐好端端的你哭什么丧呀。
淑丽一定更委屈了,哭得更伤心了吧,别骂我妹妹。
因为自己的容貌出众,以及阿玛在朝中的地位,一进宫顺治就封了淑嫔,这是多大的恩宠。
小小的少年硬装个大人样,轻轻抬起自己的下巴,笑微微地说:“爱妃。”
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还是因为想借瓜尔佳氏和太后一党相斗?
但我,并不爱你呀……
我爱的那个人,高高大大,喜欢在我打秋千的时候,吹起笛子,那乐声,比我荡起的秋千还高,飞呀飞呀,就飞进云里去了。
他说:我带你走好吗?
他就站在秋千后面,我俩之间只隔着秋千,他的眼神,他的微笑,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啊,你带我走吧,我愿意放弃这一切跟你走。我多想这样回答他呀。
可是阿玛说了,你将是瓜尔佳氏的荣耀,只要你进宫,就会给阿玛、淑丽带来无数的荣耀、幸福。
所以,我轻轻地笑了,我像是没看到他似的,转身坐在秋千上。
“你走开。”我平静地说。
然后向后退了几步,脚一离地,秋千飞起来了。
我一个人,也荡得很高,很高,像是要飞进云里面去了。
我在墙里,笑着,他在墙外,轻轻念着一首词: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消
多情反被无情恼
不是的……
他看不到,我已经是,泪流满面……
“姐姐,你醒醒呀,你不要哭呀。”淑丽在喊我吗?
就像那时候一样,他的笛声消失后,我的手一松,就从秋千上摔了下去。
淑丽从角落里跑出来,哭着说:“姐姐,你不要哭呀。”
我抱着淑丽,对她说:“姐姐不哭,姐姐一定会永远照顾你。”
静怡轩里,宫女太监和太医们川流不息,忙个不停,顺治疲倦地靠在软榻上睡了。
只有淑丽还跪在床边,握着淑妃的手,不停地哭泣:“姐姐,你不要哭,你醒醒呀。”
几个太医面如土色地相视一眼,淑妃的脉越来越弱,恐怕……
“骗人,我姐姐好好的,我姐姐一定会醒过来的。”淑丽察觉了太医们的神色,惊慌失措地喊道。
“怎么了?”顺治从梦中惊醒,见淑丽的神色,心一沉。
“淑妃……”他走过去轻轻唤着。
“姐姐……”淑丽也在呼唤。
他们看到,淑妃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太医,太医。”顺治又惊又喜,忙喊道。
淑妃却不看她,侧头向淑丽吃力地道:“姐……姐,永远……会……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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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相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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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薄晶知道现在淑妃心里所感所想的,知道她曾经放弃的爱情,知道她对妹妹如母爱般的感情,薄晶可能会感动,她可能也会觉得,淑妃也是一个很可怜的女人。
薄晶不可能知道,所以她只觉得很烦乱,很难过,她在上好的薛涛笺上用毛笔胡乱地画着。
一切,都改变了。
从现代来到清朝,很幸运的,薄晶拥有了贵族的奢华生活和文慧无私的母爱。进宫后,虽然略受挫折,但很快就一帆风顺,无论是皇后、淑妃、顺治、庄太后,都对她有所倚重,她所见到的宫庭,就像在现代看的后宫电视剧一样勾心斗角,有趣,但并不凶狠。
但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人之轻薄,命之无常,那些笑颜温语的面孔,只要轻轻一沉,就能把数条无辜的人命一把扼死,身边多么亲热的笑脸,都有可能在下一秒消失。
这就是真正的后宫,冷酷、残忍、无情。
薄晶狠狠地在纸上画着,任墨汁淋漓一身一手。
“主子,快接驾,皇上来了。”玉阶从外面跑进来,见她一身的墨汁,急得扯着自己袖子去擦。
“琳若。”顺治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点微笑,缓缓走进来了。
薄晶下意识地退一步,她不能忘记织秋无助的眼神,顺治感觉到了她的战栗,面色忽然一冷,但很快恢复如常了,笑微微地道:“瞧这一身的墨汁,你做什么呢?”
薄晶尽量让自己用正常的语调神情和他说话,“回皇上的话,臣妾闲来无事玩玩的。”
顺治见纸上乱七八糟的东一抹西一抹,忍不住笑道:“这画的是什么呀?”
薄晶小心翼翼地道:“胡乱涂抹,污了皇上圣眼了,听说淑妃姐姐无碍了?”
顺治点头道:“是呀,昨晚陪了她一宿,总算太医说她无碍了,朕却睡不着,到你这里来玩玩。”说着话,顺治径自四处走走看看,评点古玩说些闲话,忽然道:“去看看小格格吧。”
薄晶料他是想起了夭折的阿哥,心里一软,便含笑点点头。
一进阿哥所,就见管事的太监神情紧张地迎上来跪在地下。
“小格格呢?”顺治见门紧闭着,一个做奶娘打扮的女子也站在院里。
那太监颤声道:“是爱元宫希主子和陈妃娘娘来看小格格,说今天天太热,让把门关了。”
顺治“哦”一声,迈步往里走,薄晶心里通明,知道定是陈妃求了希微来看小格格。
果然门扇一动,陈妃和希微迎出来,陈妃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抬,希微却笑盈盈地过来笑道:“臣妾和皇上真是心有灵犀,阿哥所也能遇见皇上。”
顺治只是笑笑,迈步进去,见小格格躺在摇篮中,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咿咿呀呀个没够。
“陈妃姐姐。”薄晶见陈妃还是一径在地下跪着,忙过去拉了起来,“你也来看小格格了?”
陈妃脸一红,轻轻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怯地偷眼瞧着顺治。
顺治抱了小格格起来,和希微薄晶说笑,陈妃的一双眼睛却只盯着顺治。
薄晶忽然心里一动,向顺治道:“小格格长得越来越漂亮了,瞧这双眼睛,和陈妃姐姐一个模子。”
顺治这才注意到房子里还有一个妃子,好奇地看过去,见那陈妃穿着浅粉月白的薄绸掐腰水袖大褂,一头青丝只松松挽个髻,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灵动,又是别样的风情,忍不住心里一动。
“陈妃给皇上请安。”陈妃见顺治看自己,忙又跪下了。
顺治笑笑,招手叫她过来,瞧瞧小格格又瞧瞧她道:“果然是一般的漂亮眼睛,额娘女儿都是美人胚子。”
说着话又细细地打量她,轻声道:“你是叫……姝雨吧?”
陈妃闻言喜得要哭出来,颤声道:“奴婢,不,臣妾是叫姝雨。”
顺治这才隐隐有些印象,曾经在储秀宫中,一个怯生生的清秀宫女,端茶上来,自己见她手腕上戴了串红玉珠子,更衬得纤手白嫩,便伸手轻轻一捏,直吓得她打翻了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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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相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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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便宠幸了她,但当时和皇后感情还好,皇后大发娇嗔,不许自己再看她一眼,当时便真不再理她了,直到听说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去瞧过一次,还是那样怯生生的,连眼都不敢抬。
再往后,后宫的嫔妃美艳清丽的都看不过来呢,哪里还记得那个小丫头,虽然说她生了格格后升为陈妃,但自己也从未传召过她。
想到此处,便微微一笑,柔声道:“你那串红玉珠子还在吗?”
陈妃受宠若惊,手都在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取出个香囊,打开来,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红玉珠子。
薄晶看在眼里,因陪葬之事引起的不快淡了些,如果顺治重新宠爱她,那么陈妃的日子也就不那么难熬了,吃食衣裳这些不讲,单说她想看小格格,就什么时候都可以来看了。
薄晶见陈妃虽然满面喜色,却还是不敢说话,忍不住提醒道:“陈妃姐姐的莲子汤最是美味,皇上想尝尝吗?”
陈妃听了,一双期盼的眼睛看向顺治,顺治见美人娇颜,倒有几分动心,刚要答应,却听希微冷冷道:“皇上担心淑妃娘娘的病情,哪有什么心情吃莲子汤。”
这话说得顺治薄晶陈妃三人都是一愣,陈妃面色黯然地低下头去,薄晶微怒地皱起眉头,顺治却被她勾起了心事,立刻起身把小格格递给奶娘,皱眉道:“希嫔说的是,这半晌了,不知道淑妃好些了吗?”
“皇上,臣妾陪您去静怡轩。”希微似乎一秒都不让陈妃和皇上接近,急火火地亲手搀了顺治,一阵风似的去了。
“姐姐。”薄晶又是气恼又是同情,过去扶住了脸色黯然的陈妃。
“没什么的,我,就是这个命。”
陈妃努力向她挤个笑,走过去刚要抱起小格格,管事太监却拦住了,脸朝着薄晶道:“主子,等下慈宁宫的嬷嬷就要来了,求主子别为难奴才了。”
陈妃眼睛里充满泪水,欲坠不坠的,依依不舍地再看小格格一眼,这才拉着薄晶道:“也别让他们为难,咱们走吧。”
薄晶微微一笑,轻声道:“姐姐别哭,姐姐放心,我一定会让姐姐得到皇上的宠爱。”
“妹妹!”陈妃又是感动又是喜悦,不知该怎么好地拉着薄晶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听说,淑妃好多了。
即使是皇后有个病呀灾呀的,也拦不住嫔妃们去探病问暖,可这淑妃偏偏就有这本事,让皇上下了旨,静养,闲杂人等不得踏入静怡轩一步。
薄晶倒是淡然,自己不过一个嫔,不去就不去呗,何况这几天忙着在顺治面前说陈妃好话,也没那时间去气去烦。
皇后就不同了,她听小祥子战战兢兢地把旨意宣了,脸色一下就变了,冷笑一声,扶了秋月站起来问:“我贵为皇后,探一个妃子的病都探不得了?”
小祥子硬着头皮,轻声道:“主子,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满宫里的人没有不知道是这是什么意思的,下这道旨,防的就是她娜木钟。
皇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背后千百人的讥笑讽刺指点不绝,硬生生地忍住了,冷冷喝一声:“滚。”
小祥子就等这个字了,连滚带爬的讨命似的跑出了储秀宫。
“主子。”秋月扶着皇后坐下了,柔声劝道:“淑妃娘娘失子之痛再加上落胎,这病来势汹汹,依奴婢之见,恐怕很难痊愈,娘娘也无需去那静怡轩,免得沾惹了秽气。”
这话倒是入了皇后的心坎,皇后起身走到门外,瞧着静怡轩的方向,安慰自己也是暗示自己道:“就算是她能好,恐怕容貌也要十去之七,我倒看到时候,万岁爷还能宠她几天。”
静怡轩里,淑妃又如何想不到,千金难得的人参燕窝珍珠粉流水似地用着,全是她娘家瓜尔佳氏从关外弄进来的,既珍贵又安全。
“姐姐,这是古书上的美容方子,把这珍珠磨成粉再加上蜂蜜花瓣敷在脸上,就会让容颜如花。”淑丽一改平日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亲手磨成上好的珍珠,一边磨一边和帐子里的淑妃聊着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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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相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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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淑妃倚在厚厚的绸缎被子上,大热的天,却不能打扇开窗,只见汗流满面,手里捧个小小的妆镜照着。
“姐姐放心,等用了这珍珠膏,凤月包姐姐比以前还要美个几分呢。”凤月也在一边忙着,笑嘻嘻地接了话。
淑妃扑哧笑了,指着凤月道:“你包我,那我若是没有比以前美,你要怎么赔我?”
凤月捧了盏银耳汤递到淑妃面前,笑道:“那就赔姐姐个名叫凤月的妹妹如何?”
屋子里的人笑作一团,淑妃虽然面无血色瘦骨嶙峋,但显然已经好了很多,似乎也忘记了丧子之痛,面上温柔安静,但她的心中,却如针刺般痛苦。
淑妃笑着喝下银耳汤,不住地照着镜子,似乎是希望一下子就能恢复曾经的美貌。恢复了之后呢,淑妃清澈的眼睛里闪动的是彻骨的恨意,娜木钟,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比我还痛,比我还苦!
玉宁宫的庭院里,缠了个小小的木架,正是紫藤花开季,花色虽平常,香味却是浓如酒酿般香甜。
浓碧的树荫,浅绿的修竹,粉紫的花朵,再配上穿梭其中着了薄薄夏裳的少女们,如画般清丽。
宫女们嘻笑着,在紫藤架下忙乎着,白玉桌上翠玉的美人壶里是冰镇的玉梨酒,旁边摆着香辣瓜条、酱甘螺、炸鹌鹑、川汁鸭掌几个小碟,全是味浓下酒的小菜。
薄晶拉了陈妃在屋里,打开妆台细细挑着选着。
“妹妹,你觉得这个可以吗?”陈妃看得眼花缭乱,随手拿出支八宝缠丝点翠描花的凤头簪,只见华丽逼人,竟是宫中也难得一见的。
“不好不好,大热的天,戴上这个更添人烦。”薄晶东翻西捡,忽然眼睛一亮,从角落里翻出套簪钗来。“姐姐,就是这个了。”
陈妃定睛一瞧,却是极不起眼的一套雪花缀星的琉璃头花,单色琉璃,也没有宝石金银点缀,不由得有些迟疑,支吾道:“妹妹……这个?”
薄晶胸有成竹地一笑,唤了知棋过来给陈妃梳个松松的落梅髻,再把一只只小小的琉璃雪花往上边似不经意地点了,最后再将一根雪花头缀星形流苏的素簪子向鬓后插上。
“姐姐真是美极了……姐姐,你就信妹妹一次吧。”薄晶也不和她多罗嗦,拉着换上了件月白水袖的薄软罗裙。
陈妃心中没底,怯怯地站在那里,却正应了这素雅精致的衣服首饰,纤纤仙子般我见尤怜。
顺治下了朝依约而来,一进院子,就见宫女们都穿着色彩鲜艳的薄绸衣裙站在粉紫的紫藤架下,不由得觉得新鲜有趣,笑着喊道:“怎么客人都来了,主人还躲在房里呀。”
薄晶忙迎了出来,她今天穿了身翠绿的旗装,不嫌热地戴了镶玉粘珠的旗头,笑盈盈地过去行了礼,扶着顺治坐在紫藤架下。
“这都是皇上爱吃的小菜,这是皇上喜欢喝的玉梨酒,今天就让臣妾陪皇上消消暑吧。”薄晶亲手递了银筷子到顺治手里,又倒满一杯酒。
顺治并无疑心,笑吟吟地喝酒吃菜,一边有宫女抱了琵琶叮叮咚咚地弹着,倒是十分的惬意。
“皇上再来一杯吧。”薄晶殷勤相劝,却见顺治皱了眉头道:“这菜咸酒浓的,要是有一碗清清淡淡的粥喝,就再好不过了。”
薄晶掩了嘴吃吃一笑,柔声道:“粥是有,不过……请皇上先恕罪。”
“什么罪?”
“陈妃姐姐出来吧。”薄晶向门外拍拍手。
顺治不解地转头,只见个白衣素裳,清雅如水的女子略低着头,半羞半喜,从丛丛浅绿的修竹间,微笑着走出来了。
薄晶令宫女们穿红带绿,自己也浓妆艳抹,为的就是衬出陈妃的这一抹白,果然,只见顺治看的呆了。
“皇上,别只顾着看,尝尝陈妃姐姐的手艺吧。”薄晶笑嘻嘻地接过陈妃手里的食盒,一样样摆到桌上来。
只见透明的琉璃盘上,乳黄印红莲的荷香糕,黄绿浓香的碗豆黄,粉红色点着莲子的莲子糕,还有一碗清香四溢的荷叶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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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相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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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刚才吃的都是辣咸的菜,又喝了不少酒,看见这些色香俱全的清雅糕点,只觉得食欲大动,尝一口,果然好味道。
“这,都是你做的吗?”顺治放柔了声音,微笑地看着含羞带怯的陈妃。
“回皇上话,臣妾手艺不精,皇上见笑了。”陈妃壮着胆子柔声回道。
“皇上。”薄晶见状笑道:“臣妾今日身体不适,似乎有些中暑,还求皇上恕罪,由陈妃姐姐代为相陪。”
“好。”顺治想都不想就说。
薄晶咬着嘴唇笑了,和几个宫女出了玉宁宫,并将门关好。
“主子,你这样做倒底是为何?”知棋却是满心的不解和不以为然。
“人,总要有些良心的,不然,就不为人了。”薄晶淡淡地回答,似有深意地看知棋一眼。
“这么大热的天,您把玉宁宫让出来,那我们到哪去避暑呀?”知棋似是不觉,犹是追问。
“御花园呗,还能是哪?”薄晶擦擦额上的汗,为了陈妃,今天特意是严妆,真是热死人了。
“妹妹。”薄晶诧异地回头,竟真的是希微从后面悠悠地赶上来。
“这大热的天,姐姐竟也有雅兴?”薄晶见希微只穿着薄薄的蚕丝薄衫,一头青丝全绾到顶上,手里还不断地打着扇子,明显是个怕热的。
希微扯出条帕子擦擦额上的汗,笑道:“妹妹还不知道吗?是花坞今年新植的青莲,就这大晌午的开的最盛,想看就得不怕热呢。”
“是吗?”薄晶转头向知棋玉阶道:“去弄些茶点来,送到凝碧亭里去。”
知棋玉阶领命去了,薄晶又向跟着希微的两个宫女道:“听说果品间今儿个有上好的瓜果,就说我们想吃,用你们宫里的白玉缠丝玛瑙盘子盛些来。”
希微拿帕手掩了嘴笑道:“大热天地,吃点东西也这么多讲究,真真是觉罗家的千金格格。”
薄晶也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指斥其非,揭穿她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妹妹瞧,那青莲多好看呀?”希微只是微笑,若无其事地指指这里,瞧瞧那边。
“姐姐说的是。”薄晶顺口敷衍,探头一望,果然见粉白相间的荷花中,有几篷青紫色的莲花诡异的美丽。
“如果这湖里全是青莲,那就有趣了。”希微倚在九曲栏杆上,正是一幅清丽的美人倚栏图。
两人都在九曲桥上,四下无人,薄晶却不知该何去何从,她恨希微,恨自己和她走得如此近了她却在皇后面前屡屡背叛自己;但有时候,她又喜欢希微,像静怡轩殉葬之事,当时她就觉得只有希微理解自己的感觉,像姐姐般照顾理解自己。
“姐姐……”薄晶欲言又止,纤手不住地绞着自己的衣摆。
“妹妹有话尽管说。”希微见她的神色怪异,便找了个石墩坐下,慢悠悠地打着扇子道。
蝉声,荷香,神色温柔的女子,薄晶虽然明知道这一切的美丽温馨都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想多眷顾一眼,大概因为,在这宫中,就连虚假的关切都是那么少吧。
“有人说,姐姐在皇后面前力陈,妹妹曾经说过要弄春药进宫。”薄晶虽然觉得这么说很愚蠢,但话顺嘴就出来了。
希微却不为所动,依旧是神色淡然,平静地道:“是哪个在妹妹面前搬弄唇舌的,这种话妹妹也信吗?怪不得那天皇后说我去了,你就脸色大变呢,原来是一直在疑心姐姐。”
薄晶嫣然一笑,轻声道:“皇后。”
“什么?”希微以为她说皇后来了,忙四处打量。
“我说,那个搬弄唇舌,胡编乱造的人,是皇后。”薄晶盯住她的眼睛,冷冷地一字字地说。
希微却还是神色不动,只是关切道:“妹妹千万不可乱说话,这宫里不同其他地方。”
薄晶扬眉问道:“姐姐难道认为皇后娘娘会搬弄唇舌,胡编乱造吗?”
希微拿手支颐,笑吟吟地看着薄晶,竟无半分的心虚样子,轻声道:“妹妹之所以认定是我,恐怕和平时我在皇后面前对妹妹的态度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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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相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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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冷冷道:“你在皇后面前不是一口一个妹妹,对我很好吗?”
希微笑道:“我嫉妒妹妹,和与妹妹有隙的人一起排挤妹妹,皇后娘娘看得出来,妹妹定然也看在眼中,只是妹妹宅心仁厚,不愿意伤害我们姐妹感情,所一直不提。”
薄晶本以为她会一口抵赖,没想到她却一一承认,不由得惊望着她。
希微见她的样子,微笑道:“妹妹一定没想到我会承认吧……这有什么不承认的呢?妹妹这么聪明的人,应该都想得到,我是为了我们姐妹好呀。”
为了我们好?薄晶狐疑地瞧着她。
“妹妹仔细想想,你我如今都深受皇宠,倘若再情谊深厚,那么对谁的威胁最大?”希微缓缓道来,似早有盘算。
“自然是皇后了,是吧妹妹?”希微略略伸指向储秀宫方向一指。
“皇后想利用我们,但不愿被我们利用,如果她看到我们真的情如姐妹,恐怕就会担心我们对她不利了,那样,她一定会除去我们中的一个,然后放心地用剩下的一个。”
“妹妹比我聪明多了,只是妹妹是性情中人,又兼当局者迷,所以没看清其中的利弊。姐姐长你些,所以看清看透了,我们只有表现出互相嫉妒不容,在皇后面前争她的宠,对方有难的时候去落井下石,皇后反而会放心,会保护我们。”
“不过上次的事的确有些意外,我本以为皇后会一心认为我是嫉妒妹妹,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话,谁料到勾起了她对你的嫉妒之心,差点让妹妹沦入险境,是姐姐的不是。”
这一番话说的薄晶哑口无言,听起来的确是合乎情理,而又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她们来了。”希微伸手拉着她倚在栏杆上赏莲,几乎嘴唇不动,轻声道:“但那天我的确在皇后那里看见了知棋,鬼鬼崇崇的,妹妹还是小心些好。”
薄晶略侧头,只见知棋带着玉阶几人捧了食盒茶点过来,远远地就喊道:“主子,桥上风大,仔细吹了头。”
希微似笑非笑地咬了团扇,观戏似地瞧着,薄晶则心中纷乱万绪,但还是挤出个微笑,转身拉了希微进了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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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遗梦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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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的大门敞开了,狂风裹着细碎的雨意直吹得烛火摇曳,薄晶一进门,先看见四壁上晶光四射,似是无数的黑蒙蒙的妖魔魑魅,睁着妖光闪烁的眼睛瞪着自己,心里就突地一下,再定睛一瞧,却是壁毯上的宝石翠玉折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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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藏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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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腹的心思,再好吃的点心,也品不出味来。
薄晶有气无力地靠了栏杆坐着,知棋伶俐地拿小盘子捡了几样她爱吃的点心送过来。
希微倒是吃的香甜,风卷残云似的,待饱了八九分,才把宫女们都遣到桥上去了,走到薄晶身边轻声叮嘱道:“姐姐多句嘴,陈妃的事,你千万别在皇上面前提了。”
薄晶一惊,抬头道:“姐姐不觉得陈妃很可怜吗?她就算再受皇宠,也不可能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姐姐何苦一定与她过不去?”
希微靠着她坐了,微皱眉头道:“正是因为我可怜她,这宫里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小阿哥夭折一事,妹妹想必也看出来了。”
薄晶还是不解,轻声道:“陈妃地位低贱,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威胁,妹妹也是觉得她可怜,别的不说,就说得宠后,她要见小格格也容易些。”
希微担忧地看着薄晶,半晌才道:“你不会已经在皇上面前着意提她了吧?”
薄晶有些心虚地张张嘴,支吾道:“我从玉宁宫出来就是为了她,想必现在皇上已经重新恩宠她了。”
希微惊的啊一声,轻轻跺脚急道:“妹妹也太多事了。”
薄晶总觉得她是怕陈妃得宠,更添个障碍,心里暗暗不悦,脸上还是笑道:“姐姐别想那么多了,我担保陈妃不是攀高踩低的人,也不会给姐姐构成任何威胁。”
希微听她这么讲,沉了脸道:“原来我是怕陈妃威胁到自己,所以千挡万阻呀?”
薄晶见她生气,就不再说话,只是微笑。
希微冷冷道:“这宫里,好人是最做不得,是我多事了。”
薄晶见她拂袖要走,忙过去拉住了,陪笑道:“别的事我都听姐姐的,只是这事,只当我们积了德。”
希微却更是发怒,冷笑道:“原来我失了德性,还要靠妹妹来指点积德。”
薄晶一径陪笑,希微阴沉着脸道:“我要回去歇会儿了,这件事妹妹既然不要我管,那我就不管了。”
说完话也不看薄晶,唤了两个宫女,面带不悦走了。
薄晶本来对她并非疑虑全消,见她这样,也不高兴起来,知棋却是知冷知热地过来哄了劝了,笑眯眯地道:“皇上已经下旨,将陈妃迁往致爽斋了。”
“什么?”薄晶没想到这么快,陈妃的境遇就大加改观了。
“主子,不如我们去瞧瞧那致爽斋怎么样?”知棋小心地扶着她,轻声问道。
“好。”薄晶高兴起来,终究,是她一手将陈妃拉出泥潭的。
致爽斋离玉宁宫不远,院落很小,但宫房之间都由雕花透明琉璃奇宝架子分开,显得明朗通透。
虽然没有嫔妃入住,但也有宫女太监们天天打扫着,薄晶带了知棋进去,就见花坞的太监正在庭院里种植花草,见了薄晶忙行礼请安。
“免了,你们做你们的,我自己看看就好。”薄晶挥挥手,扶着知棋进了内房,见是一水的红木家器,虽然没有玉宁宫的精美别致,也算是简洁大方。
“妹妹。”正看着呢,就听门外陈妃扬声叫道。
“姐姐。”薄晶微笑着迎出去,只见陈妃着了身淡黄缀玉的旗装,满面喜色,和以往更是不同。
陈妃感激地拉住薄晶的手,“全靠了妹妹,我还能有今天。皇上已经下旨,我可以随时去看小格格了。”
“真的吗?”薄晶也为她真心的高兴,喊了知棋过来吩咐道:“去把我房里那尊白玉观音,那个西洋的水晶花篮,还有那个青花的瓷瓶拿过来送给姐姐。”
陈妃又是欢喜,又是感动,干脆抱着薄晶哭起来。
“姐姐,你总算是熬出来了。”薄晶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
这时,却见阿哥所的奶娘一心讨好重新得宠的陈妃,竟然抱了小格格过来。
陈妃一惊,更是喜不自禁地跑过去接了,见日思夜想的小人儿真真地躺在自己怀里了,又是落泪又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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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藏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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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格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顾着伸了小手抓着额娘脸上的泪珠玩,又放到嘴里尝尝,咯咯咯地笑起来。
淑妃大好了,各嫔妃可以去探望了。
皇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冲到了静怡轩,她着急想看看淑妃枯槁瘦弱颜色尽失的样子。
她特意起个大早,让秋月仔仔细细地为自己梳妆,玉簪形状的百合香粉,百花浸的胭脂汁子,斋堂出的黛色眉石,还有那玉的、翠的、金的、银的、宝石、珊瑚各式各样的簪子,堆满了一几。
“哟,今个儿怎么打扮成了新出嫁的闺女了。”庄太后一见皇后,就笑了。
“好看吗?”皇后在庄太后面前打个转,撒娇道。
“好看……比姑姑年轻的时候,还要好看。”庄太后瞧着侄女娇艳的面容,眼波温柔。
“等下我要去瞧瞧淑妃。”皇后似是平静,但眼神却透出了恨意。
庄太后如何不懂她的心事,只微笑道:“是呀,这病的怪叫人担心的,你去了,说话柔着点儿,她是病人。”
皇后灿然一笑,“皇额娘,娜木真知道。”
陪庄太后用完早膳,她就传了薄晶和陈妃,又带了几个精练貌美的宫女,浩浩荡荡地往静怡轩去了。
“今儿天真是有够热的。”皇后心里有事,只觉得全身燥热,其实今天吹起了北风,一下子凉了好多。
薄晶只是微笑不语,陈妃却忙接话道:“娘娘说的是,今个儿天是热。”
皇后淡淡瞧陈妃一眼,冷冷道:“好好侍候着皇上,就怕皇上像以前一样,几天新鲜就把你忘了。”
陈妃忙道:“皇上一次恩宠,奴婢已经惶恐万分了,奴婢只求能好好地侍奉皇后,就满足了。”
皇后见她身为妃子还一口一个奴婢,心里受用,脸上却道:“当主子的人了却连称呼都改不过来吗?真是奴才的命。”
陈妃哪里敢接话,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是是。
一到了静怡轩门外,陈妃先进去了,向屋里笑道:“皇后娘娘探病来了,淑妃姐姐可好些?”
立刻有宫女打起帘子,只听淑妃的声音悠悠道:“真不敢当,皇后娘娘凤驾,再加上陈妃姐姐大驾,我这静怡轩真是篷壁生辉。”
皇后柔声道:“妹妹身子不适,出来怕受了风。”说着话,自己迈步走了进去,薄晶和陈妃忙跟在后面。
屋里垂了帘子,从外面一进来,只觉得一片昏暗,皇后扶着宫女坐了,只隐约看见淑妃跪在下面,穿件家常的衫子,却不抬头。
“妹妹快起来,快坐了。”皇后带着胜利者的大度,很是温柔体贴。
“谢姐姐。”淑妃轻移莲步,由宫女扶着在皇后旁边坐了,却只是低头。
“快让姐姐瞧瞧,妹妹可是瘦了。”皇后伸手拉着淑妃,只觉得瘦了很多,心里更是舒服。
“让姐姐操心了,妹妹倒还好。”淑妃笑着回答,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
她坐的地方正对着门,这一抬头,皇后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她虽然瘦了许多,但皮肤更是白腻,五官更显精致,眉间微微带点忧愁,不但不是枯槁憔悴,反而更有种楚楚可怜的风韵。
“妹妹你……”皇后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她不敢置信地紧盯着面前这张可人的俏脸,恨不得伸手过去掐烂捏肿。
“妹妹一切都还好,让姐姐担心了。”淑妃自信地灿然一笑,满意地看着皇后神色的转换。
“琳嫔妹妹,好久不见了,生得俞发美丽了,陈妃姐姐也越发清丽了,怪不得皇上赐了致爽斋,我们以后相隔更近,要多走动才是。”淑妃笑着向薄晶陈妃一一称赞,却故意漏掉皇后。
“妹妹既然没事,姐姐就放心了。”皇后终究还是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显得又是关心又是体贴。
“谢姐姐。”淑妃又俯下身去,这一礼,她施得心甘情愿,抬头微笑,她的得意更衬出皇后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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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藏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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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一出月子,顺治立即就翻了她的牌子,枕侧见她容颜娇艳更胜以前,忍不住道:“若是你生个女儿,不知道要漂亮成什么样子呢。”
这话点中了淑妃的心病,还未说话,眼眶就已经红了,轻声道:“只可怜我们的儿子,还没有出世,便被人害死了。”
顺治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搂住她软语道:“你又胡思乱想了,太医不是说了吗?这是因为你心情太过急迫,所以没保住,哪又有什么人害呢?”
淑妃冷笑道:“太医说的?哼,谁知道真是太医说的还是谁叫太医说的呢?”
顺治叹口气道:“她没有这么大胆子的,"奇"书"网-Q'i's'u'u'.'C'o'm"再说你处处小心注意的,她哪里又插得进手呢。我对她全无情意,你也是知道的,没的又吃什么飞醋。”
淑妃咬了嘴唇,却又笑了,嫣然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呢?只要皇上对我好,别的我都不管。”
顺治听了,释然而笑,拥紧她睡了。
淑妃却怎么也睡不着,不错,太医那里说是自己情绪焦虑所致落胎,饮食药石经手的人也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但就是不甘,就是不信天意如此,一定是那皇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脚。
“淑妃,你还不睡吗?”顺治见她眼睛睁得大大地盯住帐顶,若有所思的样子。
“皇上。”淑妃忙笑道:“我在想我们的小阿哥呢,生下来定是胖乎乎白嫩嫩的,像皇上一样俊秀。”
顺治眼神温柔地道:“以后再生也是一样的,你若是太想孩子了,就去瞧瞧陈妃的小格格,爱笑爱哭的,好玩着呢。”
淑妃眼神闪动,“陈妃姐姐最近备受恩宠,想必小格格也常在她身边吧,赶明儿我就去瞧瞧陈妃姐姐和小格格。”
顺治见她不再想小阿哥之事,舒了口气,轻声道:“睡吧。”
“是,皇上。”淑妃含笑闭上了眼睛,眼前晃动着个小孩子的样子,白嫩的,俊秀的,胖乎乎的。
“陈妃姐姐。”天气虽热,淑妃还是披了件薄薄的绸缎披风,更显得纤细。
“天哪,竟然是淑妃妹妹大驾。”陈妃最近的境遇是一日千里,不再像过去那样畏畏缩缩了。
陈妃忙迎出来扶了淑妃进去,不住口地道:“你身子还虚,快慢些,千万小心些。”
淑妃进了屋四处一打量,见墙上屋顶都挂了些铃鼓,七色灯笼,便笑道:“这致爽斋被姐姐打扮成了集市铺子了。”
陈妃笑道:“小格格喜欢伸手去抓,便让人买了些回来挂了。”
淑妃见里屋婴儿的咿呀声不绝于耳,走过去一瞧,果然是小格格正在和奶娘玩耍。
“哟,我病的有日子没见小格格了,都这么大了,真真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皇上喜欢呢。”淑妃过去从奶娘手里抱过来,小格格正抓个布裹的圆球在嘴里咬着,见是生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妹妹身子不好,还是我来抱吧。”陈妃心疼的忙伸手抱了回来。
小格格闻到熟悉的奶味,立刻不哭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淑妃。
“这是妹妹一点心意。”淑妃心里百感交集,从怀里取出个小小的玉如意,拿红丝线串了,可以挂在胸前的。
“谢谢妹妹了,孩儿,快谢谢淑妃娘娘。”陈妃没料到淑妃会向自己示好,忙接了过去,给小格格挂在胸前。
“这孩子真可爱。”淑妃想起了小阿哥,心里发涩,见小格格玉雪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又伸手抱了过来,在她脸上亲一亲。
“哇——”小格格却不领她这份情,两只小手又抓又挠的,只是伸向陈妃。
“小格格,你也要叫我一声娘呢,娘喜欢你呀。”淑妃忙又是摇又是哄,可小格格就是不听,哭得声嘶力竭。
“妹妹,还是让我抱吧。”陈妃心疼极了,抢过来抱在怀里,小格格渐渐不哭了。
“姐姐真是幸福。”淑妃凄然一笑,“妹妹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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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藏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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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再坐坐吧。”陈妃忙挽留,淑妃却理也不理,匆匆走了。
陈妃所有若思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在小格格面上吻一下,小格格又高兴起来,把玩着胸前的小如意。
想必是绳子没有系紧,小格格的手摇了几下,如意就应声而堕,当地落在了地上,碎成几截。
“菲雪!”陈妃觉得心忽然一颤,忍不住叫女儿一声。
顺治还没有给小格格赐名,宫里都只叫小格格,但陈妃总觉得没有名字,就系不住似的,便自己叫女儿菲雪。
小格格常听陈妃这么叫,知道和自己有关,便低头望望那玉如意的碎片,又仰头向陈妃一笑。
小格格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有趣了,又极爱笑,只要相熟的人扮个鬼脸,就会咯咯咯地笑作一团。
薄晶第一次和小孩子这么接近,喜欢的什么似的,天天没事就待在致爽斋里,粘着陈妃要抱小格格。
“咦,怎么添了张软榻?”薄晶一进致爽斋就见里屋放了张三面带围栏的软榻,上面铺着厚厚的桃花崭新软缎薄被。
陈妃正哄小格格睡觉,见是薄晶来了,忙把小格格递给奶娘,唤了宫女上茶。
“小格格越长越大,摇篮里哪还放得下呢,干脆就添了张带围栏的软榻,小格格白天睡睡,你来了想歪会儿也成呀。”陈妃容光焕发,也越来越大气了。
小格格见薄晶来了,睡意全去,探着身子咦咦呀呀地要她抱。
“我的宝贝儿。”薄晶喜欢的跑过去抱在怀里,软软的小身子带着奶香,不知道多招人疼。
陈妃微笑道:“大早上就过来了,刚才困的眼睛都打不开了,偏你又来招她,又疯玩上了。”
薄晶轻轻在小格格面上一吻,自顾自地说:“瞧瞧,你额娘吃醋啦,咱们不理她,等长大了,娘给你做新衣服穿,到时候宝贝就和娘好。”
小格格伸手抓了薄晶发上戴的个玳瑁簪花,见薄晶对自己又说又笑的,也跟着笑了,可忍不住眼皮子发沉,头也前仰后摇的,可手还是紧紧抓了簪花不放。
陈妃见小格格磕睡的样子,忙伸手抢了回来,抱在怀里轻轻摇着,小格格又想玩又想睡,睁睁眼睛又闭闭眼睛。
薄晶却不想让她睡,嘟了嘴道:“我难得来一趟,小格格一点面子都不给,总是要睡觉。”
陈妃含笑哄着小格格,也不理她。
薄晶扑哧一笑,干脆跑到了软榻上坐了,笑道:“我占了你了床,倒瞧你怎么睡。”说着话,仰面一躺,叹道:“这新里新面新棉的被子就是舒服,小格格可比我享福多了。”
陈妃见她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好端端的又装疯,都当娘的人了还是孩子脾气,小格格已经睡熟了,好妹妹,快让开来。”
薄晶见小格格真的已经睡的香甜了,只好无趣地坐起来,刚要说话,只觉得大腿上针扎似的一痛。
“啊。”薄晶疼的一跳,幸好没有吵醒了小格格,低头一看,只见被子上一点亮晃晃的闪光。
“这是什么?”薄晶脸色一变,伸手去小心地摸了摸,却是个针尖。
“妹妹怎么了?”陈妃见不对,忙把小格格递给奶娘,凑过来看。
薄晶小心地将那根针从被子里取了出来,陈妃骇得脸色苍白,惊道:“这,这……”
“好在我先坐了,万一扎到小格格身上……”薄晶冷着脸,心里千头万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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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雨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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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妃咬了嘴唇,脸色越来越白,忽然拉着薄晶出了房间,几个宫女闲来无事,都在院子里斗草玩,忽然见主子脸色极为难看地冲过来,吓得都愣住了。
“榻上那床新被子是谁缝的?”陈妃的脸阴沉着,平时温柔恬静的样子一丝不存,狰狞地似是要吃下去那个缝被子的人。
几个宫女忙站起来了身,你瞧我我瞧你的,最后陈妃贴身的宫女名叫写秋的站出来,战战兢兢地道:“回主子的话,是奴婢缝制的。”
陈妃眉头紧锁,缓缓地走了过去,伸手就是一巴掌,她心里恨极,下手也下得狠,写秋面上立刻现出个红红的掌印。
“写秋不知如何得罪了主子?”写秋被打出了眼泪,但却还是昂着头,一字字地问道。
陈妃更是怒上加怒,薄晶都十分诧异道:“大胆,你怎么敢跟主子这么讲话。”
写秋咬着唇,虽低下了头,却仍是十分不服的样子,在那里小声嘀咕道:“我在储秀宫里都没挨过打,一样的出身,充什么主子。”
她虽然说的声音很小,但也让陈妃和薄晶听得清清楚楚,薄晶拉着陈妃的手,只觉得陈妃全身颤抖,显然是气怒之极。
几个宫女见了,忙围上来又是求又是劝:“求主子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又转身对写秋道:“姐姐快别这样了,快求主子饶恕了吧。”
写秋沉默半晌,终于缓缓道:“是写秋无状了,写秋该死,求主子宽恕。”
“这是什么?”陈妃冷冷地道,将手心摊开,里面一根缝被子的长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针?”几个宫女都吓得花容失色,担忧地望着写秋。
“主子,这是从何而来?”写秋也惊得呆住了,立刻问道。
“从你给小格格缝制的被子中而来。”陈妃冷笑道。
写秋脸上血色尽失,扑通一下跪了哭道:“主子明查呀,我缝好被子后,反复捏了好几遍,被子里绝对不会有针的。”
陈妃哪里会相信她的话,只是冷冷地恨极地瞧着她。
“主子,她们几个都有机会插一根针进被子里,还有奶娘,她也有机会的,我真的没有呀。”写秋知道自己有可能命都保不住了,一扫刚才的嚣张气焰,将手指向其他几个宫女。
薄晶这时轻声对陈妃道:“未必是她,这被子是她做的,她不会蠢到直指自身。”
陈妃却不管,她只要一想到小格格天真无邪,却有人也要伤害,即使这针长,未必全刺入体中,但也会让女儿受皮肉之苦,只要想到女儿会疼痛哭泣,陈妃的心,就比铁还硬。
“你说的不错,或许真的不是你,而是她们。”陈妃冷笑,姣好的面容铁青如石。
“或者是你们都有份。”她伸手一指,宫女们都吓得跪在地上,胆小的哭泣,胆大的自辩。
“我饶过你们也行……”陈妃紧紧握着拳头,捏到指节发白。
“只要你们每人在身上刺一百根针,我就饶你们不死。”陈妃缓缓说道,宫女们顿时面如死灰。
“姐姐,反正小格格也没事……”最是温柔娴静的陈妃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薄晶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还是出言相劝。
“妹妹,你刚才不是被刺了吗?姐姐也是帮你报了此仇呀。”陈妃轻轻拦住她,眼神冷酷如冰。
“让李总管一人打几板子,再换了她们就是,姐姐就当做为小格格积德了。”薄晶想想宫女们身上扎满针的样子,就觉得很恶心。
“妹妹,这事你不要管了,姐姐心里有数。”陈妃却是反常的执拗。
“妹妹心慈,先回去好了,奶娘,带小格格回阿哥所,把所有的被褥衣服都细细检查了,如果小格格有什么不对,小心你的命。”陈妃眼神坚毅,指挥若定,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如此……那妹妹先回去了。”薄晶只好唤了知棋先走,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而从宫女一步步走上来的陈妃,恐怕是最了解这些规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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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雨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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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到了爱元宫门外,薄晶站住了。
“主子,要去瞧希嫔娘娘吗?”知棋伶俐地看着她的眼色。
“是呀,有些事,也许确实她是对的。”薄晶轻声说,推开了爱元宫的院门。
“是琳主子来了。”知书眼明耳尖,轻手轻脚地迎了出来,含笑轻声道:“我们主子才睡了。”
薄晶见知书只穿着贴身的薄纱衬裙,更显得弱不迎风,可偏偏手里捏了把大大的芭蕉蒲扇,忍不住笑道:“难为你从哪找出来的?整个宫里也没见过。”
知书也笑了,轻声细语地怕吵到了希微,“还不是我们主子,非说团扇光是中看不中用,愣要人巴巴从宫外弄来这个。真别说,这东西扇起风来,就是要凉爽得多,琳主子若是喜欢,就拿去用吧,还有呢。”
薄晶刚要摇头,就听见希微在里面隔着碧纱窗子喊道:“好个吃里扒外的丫头,主子还没说话呢,你先做了人情了,瞧我不打你。”
知书向薄晶做个鬼脸,忙匆匆进去了,含笑道:“主子这就醒了吗?是不是太热了?”
薄晶带着知棋跟在后面,见希微躺在窗前的湘妃竹榻上,干脆只穿件浅粉的肚兜与薄薄的亵衣,仍不住口地喊热。
“哟。”薄晶忙笑着转过身去,“瞧瞧这身打扮,偏是该来的不来,我这不该来的倒来了。”
希微听了扑哧一笑,从知书手里接过件薄纱的长褛披上,从旁边的青竹小几上拿起碗洒着冰粒子的酸梅汤,自顾喝起来。
知书忙笑着扶了薄晶坐在一旁的花梨雕凤凉椅上,殷勤道:“琳主子是喝酸梅汤还是莲子羹。”
薄晶侧头想了想,向知棋道:“你回玉宁宫把那些加了薄荷的松子糕,莲香酥拿来,还有新赏的那坛子玫瑰薄荷露。”
知棋知道她定是和希微有私房话说,故意笑道:“那玫瑰露是玉阶收起来的,她今儿个不在,恐怕有的好找呢。”
说完话拉着知书说说笑笑地去了。
希微看在眼里,只是慢慢地啜着酸梅汤,似笑非笑的不搭话。
“今天天又不热,偏你也汗成这样。”薄晶笑盈盈地走过去,拿起知书丢下的蒲扇,一下下地给希微打起扇子来。
希微闭了眼睛,悠悠道:“能让琳嫔娘娘亲手为我打扇子,我真是受宠若忙呀。”
薄晶见她开了口,便侧身凑到她旁边坐了,陪笑道:“好姐姐,你还为那天的事生气吗?是琳若不懂事。”
希微眉头微皱,“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那档子事来?是不是后悔没有听我的话了?”
薄晶忙陪笑道:“正是,姐姐有所不知,今天在小格格的被子里发现了一根针。”
希微脸色微变,关切道:“小格格怎么样?”
薄晶见她关切的样子,心里一暖,微笑道:“小格格一切都好,偏是妹妹运气不佳,被针扎到了。”
希微松了口气,轻声道:“这才是开始,以后,还不定怎么样呢?”
薄晶不解道:“姐姐,陈妃身份低微,小格格又不是阿哥,对任何人都不会构成威胁,为何……?”
希微冷哼一声,缓缓道:“淑妃刚刚失去了孩子,正是丧子之痛,你却偏偏这个时候把陈妃扶上去。本来陈妃身份低微,根本没人注意她,小格格虽然是皇上第一个孩子,但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在这宫里,没人注意,未必是件坏事,至少她们都可以顺利地活下去。”
薄晶灵光一现,脸色苍白道:“姐姐的意思是,我好心却可能办了坏事?”
希微叹气道:“你可怜陈妃,可怜她们的母女情深,所以全力扶持陈妃,这并不是坏事,也并非不对,只不过,你选的实在不是时候。”
薄晶心里已经渐渐明白希微的意思了,吃吃道:“难道……是……是她?”
希微淡淡道:“她刚刚失去孩子,却看见别的女人抱着孩子母子情深,就好象你因病失去了条腿,却偏偏有个人不断地在你面前跑来走去,炫耀他的腿有多么强健,但问你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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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雨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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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当时一心想帮助陈妃和女儿团聚,的确没有想到这点,希微说的没错,因陈妃得宠,而让小格格更受嘱目,更受宠爱,而这些,对淑妃都是无形的刺激。
“姐姐,我们救救小格格吧?”棉被藏针的事,薄晶开始并没有深想,只是隐隐有些担忧,但现在她已经确信,一定是淑妃指使人在棉被中放了针。
希微说的没错,这只是个开头……
大热的天,薄晶却觉得全身阵阵发冷,她自生下来,几乎像个孤儿一样生活,没有兄弟姐妹,也从未和小孩子接触过,小格格是第一个亲近她的小孩子,也是在这宫里唯一一个她不用去提防去警惕的人,小格格勾起了她内心的母性,她对小格格的感情,几乎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但就是自己,把小格格陷入了这个困境。
“姐姐,我求求你,救救小格格吧。”薄晶伸手抓住了希微的袖子,恳求地望着她。
希微又叹口气,淡淡道:“我曾经劝过你,你不肯听,我又不是淑妃的亲近人,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薄晶忽然站起身来,强作镇定地笑一下道:“我再回去想想法子,姐姐,你歇着吧。”
说完话,正好见到知书知棋捧了点心进门,薄晶风一样卷过去,拉了知棋道:“这些东西先放在这边吧,我有事要你办。”
知棋忙把东西放在地上,只见薄晶脸色雪白,脚不点地地往外走,忙跟了上去。
“主子,这是怎么了?”知书见情形奇怪,忙进去问希微。
希微又躺倒在竹榻上,一手打着扇子,半眯了眼睛轻声道:“又有热闹可看了……”
“热闹?”知书不解,但也不敢多问,忙从希微手里接过扇子一下一下地打着。
“主子,这天真闷,想是要下雨了。”知书见希微似睡不睡的样子,便岔话道。
“恐怕会是大雨呢。”希微仰头看着窗外的天色,若有所思。
雨,果然下下来了。
静怡轩里有应景的芭蕉树,只听得哗哗啦啦的,比雨声还热闹些。
“主子,像是有人来了。”素秋正半跪着给淑妃捶腿,隔着一格格的竹帘,隐约见个撑着水墨油伞的女子推开半掩的院门。
“这么大的雨,别又是淑丽凤月来混闹吧。”淑妃半倚在贵妃软榻上,淡淡地说。
“奴婢瞧瞧去。”素秋起身过去掀开竹帘,那女子也正好来到檐下,正拿帕子拭额上的雨珠。
“琳,琳主子?”素秋没想到是薄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拉了她进来。
“哟——我当是谁呢?敢情妹妹还没忘了这静怡轩的路怎么走。”淑妃也一愣,但很快就冷笑着道,话里带刺。
“素秋,去把院门关好了,别让人进来。”薄晶也不生气,微笑着吩咐素秋。
“琳若给姐姐请安了。”薄晶收了帕子,先过去笑盈盈地行个礼。
“不敢当不敢当,妹妹有日子不来了,听说和皇后陈妃热乎着呢,能抽空到我这静怡轩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淑妃也不看她,靠在榻上悠悠道。
“我已经给皇后下了药了。”薄晶语出惊人,淑妃的眼睛刷地看过来,只见薄晶坦然地看着自己。
“妹妹说什么?”淑妃眉头微皱,心里有疑。
“我趁前日赏花之机,在酸梅汤里下了药,而且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喝下去了。”薄晶横下心来,一字字清清楚楚地道。
“哦?”淑妃立刻翻身坐起,一双眼睛直直地盯住薄晶,轻声道:“此话当真。”
薄晶嫣然一笑,“不敢有瞒。”
淑妃眼波流动,上前亲呢地挽住薄晶,笑道:“妹妹为我办成了这件大事,淑美真是感激不尽。”
薄晶淡淡道:“姐姐不必客套,薄晶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皇上对皇后越来越冷淡,我再巴着靠着皇后还有什么意思呢?”
淑妃轻轻击掌道:“妹妹果然是个聪明人,不枉淑美一番心血,我就这叫素秋拿些酒菜来,你细细将那日的情形讲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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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雨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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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知道她仍是不太相信,但也只有硬撑道:“妹妹也早想和姐姐喝酒谈心了。”
淑妃灿然一笑,正要喊素秋,却听帘外素秋的声音道:“主子已经睡了,陈妃娘娘稍后再来吧。”
薄晶和淑妃都是一惊,淑妃忙将薄晶推到内室里,垂下门帘,没事人似的又躺在了榻上。
“娘娘。”竹帘一动,陈妃硬是闯了进来,素秋跟在后面急道:“我们主子才睡下。”
淑妃装作被惊醒的样子,不悦道:“原来是陈妃姐姐呀,这大雨天的到我这静怡轩来躲雨吗?”
陈妃眼中含泪,竟扑通一下跪在了淑妃面前。
“你……”淑妃惊得忙唤素秋来扶。
“姝雨求娘娘手下留情。”陈妃却就是不肯起来,低头泣道。
淑妃脸色一变,冷冷道:“姐姐这是什么话,好端端的留什么情?”
薄晶心里透亮,想必是陈妃也认为是淑妃对小格格不利,难为素来胆小,谁也不敢得罪的她为了女儿竟然敢闯静怡轩。
果然陈妃哽咽道:“望娘娘念姝雨出身低贱,小格格姿质平庸,放过小格格。”
淑妃沉了脸,冷冷道:“小格格好好的,你发了疯跑来我这里扯什么丧。”
陈妃抬头看向淑妃,姣好的面容梨花带雨,求道:“小阿哥夭折,姝雨也心痛欲碎,淑妃娘娘心里难过,偏偏小格格呆笨不懂事,顶撞了淑妃娘娘,求淑妃娘娘念在小格格还小的份上,饶过她吧。”
淑妃听她提到小阿哥,脸色忽然铁青,咬着嘴唇半晌,才缓缓道:“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放过小格格,并视为自己女儿般疼爱,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薄晶在内室心咣的一跳,只听那边陈妃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小格格没事,姝雨愿为娘娘刀山火海,死不足惜。”
淑妃安然一笑,轻声道:“可惜你出身低微,皇后又不是真正地信任你,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陈妃吓得呆住了,半晌才道:“娘娘的意思,是要对付皇后娘娘?”
薄晶早猜出了淑妃的意思,心里咚咚地打鼓,不知道淑妃要如何利用陈妃。
只听淑妃笑声清脆道:“没错,我要你这样做……”
薄晶忙竖了耳朵,却只听到细碎的耳语,想来是淑妃凑在陈妃耳边悄悄说话。
“是,娘娘有命,姝雨莫敢不从。”陈妃声音颤抖,但还是说了淑妃想听的话。
“就按我说的办吧。”淑妃柔声道。
接着就是陈妃出门的声音了。
“姐姐。”薄晶从内室里出来,见淑妃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
“妹妹做的很好,我这就唤素秋传酒菜。”淑妃平静地微笑。
“不用了,耽搁了这一会儿,我怕知棋提前回来。”薄晶忙拒绝,又像是顺口道:“那陈妃素来最胆小怕事的,今天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淑妃淡淡瞧她一眼,却不接口。
薄晶只好又陪笑道:“现在皇后已经不能再生育了,等以后见到姐姐你儿女满堂,一定会气死来。”
淑妃微微一笑,“多亏了妹妹。”
薄晶又似顺口道:“在姐姐有喜之前,那陈妃的小格格就是最碍皇后眼的了,姐姐干脆就放她们一马,反正姐姐以后定然还会有喜,就让她们好好地腻味皇后吧。”
淑妃扬眉瞧她一眼,笑道:“妹妹说的是,我就听妹妹的。”
薄晶瞧她神色,心里也拿不准她是怎么想的,但自己来讲情,本来就未必能成功,没准还会让小格格成为淑妃拿住自己的把柄;陈妃这一来,恐怕倒真有几分作用,至少,在淑妃利用她的时候,小格格应该还是安全的,至于以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姐姐,妹妹先告退了。”薄晶微笑着欠了欠身,素秋立刻把油伞撑开了候在门外。
“妹妹好走,有空就来陪陪姐姐。”淑妃眼神变幻莫测,但脸上却是极温柔亲切的笑意,亲自挽了薄晶送到回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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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雨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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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油纸伞上,就像是静怡轩里芭蕉叶的声音,薄晶匆匆地往玉宁宫跑,心里却不停地猜着:“淑妃,倒底对陈妃说了些什么呢?”
半夜里,雨还没停,雨滴打在琉璃瓦上,叮咚声倒也好听。
薄晶早早上了床,但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干脆坐起身来,喊声:“知棋。”
今晚是知棋值寝,她向来是最警醒的,往往薄晶刚起身,她就从偏房里一溜小跑出来了,可这会儿薄晶连喊了三四声,也没有动静。
“这丫头,大半夜地跑哪去了。”薄晶趿上鞋子,自己过去点了灯,倒碗茶水慢慢喝着,想起晚膳时有个小宫女来找知棋,鬼鬼崇崇地说了会子话,之后知棋就心不在焉的。
正想着呢,就听院门一响,知棋打着把油伞小跑进来,见薄晶坐在那里,面上竟也无半丝慌乱,平静地道:“主子,可巧您醒了,皇后娘娘传您去储秀宫。”
“皇后?”虽然早已经知道知棋是皇后的人,但薄晶还是愣了一下。
“就穿这身吧。”知棋利落地拿出套淡墨色的衫裙,又过来扶了薄晶坐在妆盒前,简单地为她把头发挽好。
“主子,咱们走吧。”待薄晶把衣服穿好,知棋已经撑了伞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催着。
虽然是夏日的雨,也裹了风,薄晶紧了紧衣襟,终于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传我有什么事?”
知棋淡淡道:“奴婢不知。”
薄晶心中不悦,冷冷道:“别忘了你是我玉宁宫的人,现在主子问话,你也敢欺瞒于我吗?”
知棋眼波闪动,咬了咬嘴唇,终于轻声道:“奴婢真的不知,只知道和陈妃娘娘有关,皇后娘娘晚上派人唤了我去,只问了我些主子日常的生活起居。”
薄晶心里一动,有些不安起来。
“你是怎么答的?”薄晶试探道。
“奴婢实话实说。”知棋的回答却也是八面玲珑。
“主子,雨越来越大了,快走吧。”知棋干脆闭了嘴,只拉着薄晶飞快地向储秀宫走去。
淑妃,陈妃,皇后,知棋……
薄晶竭力地思索着皇后叫自己去的原因,难道是陈妃向皇后告了密,但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了。”知棋轻声说。
薄晶抬头,只见储秀宫灯火通明,在这一片漆黑的紫禁城里,却显得是那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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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惊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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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惴惴地走进储秀宫,皇后按照草原的习惯,在花厅四壁都悬挂了织工极为精美的壁毯,并别出心裁地在上面点缀了宝石,更显华贵逼人。
储秀宫的大门敞开了,狂风裹着细碎的雨意直吹得烛火摇曳,薄晶一进门,先看见四壁上晶光四射,似是无数的黑蒙蒙的妖魔魑魅,睁着妖光闪烁的眼睛瞪着自己,心里就突地一下,再定睛一瞧,却是壁毯上的宝石翠玉折射烛光。
“惊扰妹妹好梦了。”平日里宫女如云的储秀宫,此时竟空空荡荡,满屋闪烁的烛光,只照了皇后一个人,她仪容齐整,端端正正地坐在花厅当中的紫檀凤椅上。
“能得娘娘传召,这是臣妾的福气,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薄晶忙跪在厚厚的织花地毯上,只见知棋轻手轻脚,无声地走到皇后身后。
皇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薄晶,既不唤她起来,也不说话,那目光让薄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整个储秀宫静的可怕。
她猜不出皇后传自己来的目的,心里纷纷冒出无数个可怕的猜想,雨越来越大了,一道闪电划裂天幕,接着就是轰轰的雷声。
虽然雨急风骤,但乾清宫的窗子都关得紧紧的,隔着层层的纱帘,顺治和淑妃几乎听不到什么雨声。
夜很深了,但他们还没有睡。
顺治轻声讲着些朝里的事,淑妃用心听了,微笑着柔声道:“皇上做的很对。”
“皇上。”瞧顺治说得差不多了,淑妃终于开了口。
“什么事?”顺治此时心情很好,轻轻拥住了她。
“今儿个,陈妃她竟然来找我。”淑妃一脸的不解,还微微皱了眉头。
“为什么事?”顺治随口问,他并不对后宫这些鸡毛蒜皮争风吃醋的事太感兴趣。
“她……她竟然对我说,她觉得花坞送去的沐浴香料中有麝香的味道。”淑妃似是十分为难,缓缓地一字字说出。
“什么?”顺治惊得一呆,立刻道:“陈妃跑来和你说这话?”
淑妃似是知道顺治所想,柔声道:“臣妾也觉得奇怪,陈妃姐姐最近和皇后娘娘十分要好,就算是真有此事,也应该向皇后去说,怎么跑来告诉臣妾呢?我一再追问陈妃,陈妃却吞吞吐吐地说,因为她曾经在储秀宫,多次见过花坞的李公公。”
“你的意思是,如果真有此事,就是皇后指使?”顺治眼波一凛,审视地盯住淑妃。
淑妃刚要说话,顺治却已不悦道:“就算陈妃真闻出了麝香的味道,又怕得罪皇后,她大可以不再用这香料就是,为何巴巴地跑来告诉你呢?”
话里颇有怀疑淑妃耍弄心机之意。
他的这些反应,早在淑妃意料之中,只见淑妃幽幽叹口气道:“谁让陈妃姐姐心地纯良呢。”
“陈妃见我因小阿哥夭折之事而日渐憔悴,她对小格格母女情深,自然也了解我的心情。”
“她今天来,开始只是暗示那香料对身体不好,让我弃了别用,我觉得她神情有异,一再逼问,陈妃姐姐是个软心肠的,最后还是对我讲了实话。”
“我听了后也沉吟再三,本不想让皇上分心的,但我的小阿哥死不足惜,只可怜其他嫔妃姐妹们,再说了,倘若皇后无所出,岂不是要害得皇上绝……后……”
顺治犹是半信半疑,他知道淑妃和皇后向来势同水火,陷害诬蔑之事屡见不鲜,所以只是淡淡地道:“明天朕召了陈妃来问问再讲。”
淑妃见状,也不再多话,只是呜呜咽咽地哭几声,又忙道:“求皇上恕罪,我是想起了我们的小阿哥。”
顺治早就对皇后生厌,又听淑妃提起夭折的儿子,伸手揽住淑妃,安慰道:“你别再伤心了,那香料不用了就是,终究她是太后的侄女,又是科尔沁的公主,朕再想废了她,也得以大局为重,再说了,你既然都说花坞可能是她的人,想必就算真去查了,也未必查得到什么。”
淑妃也不答话,只眼泪一颗颗地落下,顺治心疼地拥紧了,轻声道:“你放心,真有合适的机会,朕定会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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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惊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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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淑妃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笑逐颜开。
天应该快亮了。
薄晶坐在水晶帘前,手指划动,便有细碎的叮当声清悦响起。
“主子,饶是困不着,略躺躺也好呀。”她不睡,知棋也立在旁边,低声劝道。
“我睡不着,你也坐下,陪我说说话吧。”薄晶向她温言道,知棋踌躇片刻,还是坐下了,低着头不言语。
“当年琦妃是不是也很喜欢这水晶帘,像我一样常坐在这里发呆?”薄晶缓缓道,拈了颗冰凉的珠子贴到面上。
“回主子的话,是。”知棋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事,脸色一白,一字都不多说。
“那琦妃对你可好?”薄晶似是不见,仍旧是温和的表情,平静地问道。
“回主子的话,好。”知棋的脸色更是难看,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不得不挤出来的。
“听你讲当年琦妃也有玉阶玲珑白露夜久四个宫女,你是哪一个?其他的几个宫女现在都分到哪个宫里?”薄晶干脆盯住了她,眼睛不眨,审问似的一刻不放松。
“回……回主子话,当年琦妃娘娘给奴婢赐名玲珑,白露夜久因没侍候好娘娘被赶出宫去,玉阶见娘娘仙逝,就也陪着去了,奴婢得皇上皇后太后娘娘恩宠,留在宫中立功代过。”知棋似乎也豁出去了,头一抬,一双眸子里满是坚定,冷冷地回视薄晶。
“这样呀……。”薄晶微笑道,“这就怪了,我怎么听那些宫女们瞎说,说琦妃暴毙的时候,在一旁伺候的是你?”
知棋的手紧捏着衣摆,眼睛也低下了,半晌才轻声道:“那是她们胡嚼舌根,那日是玉阶轮值。”
“哦……”薄晶似是恍然大悟地长哦一声,接着把脸转向水晶帘,淡淡道:“不知明日我若暴毙于这水晶帘下,我最宠爱的知棋会不会跟我而去?”
知棋听了全身一震,扑通跪在地下颤声道:“主子这是什么话,奴婢可以保证,只要主子听皇后娘娘吩咐,就一定不会有事。”
薄晶黯然一笑,缓缓打开手心,只见手心里一只做工精巧绣有凤凰呈祥的万字香囊,她瞧了半晌,缓缓将头转向窗外,轻声道:“天要亮了。”
天欲亮未亮之时,风雨如幻术般忽地隐去,天空一下子晴得如上好的缎子,如果不是地上的水渍泥泞提醒着,顺治几乎认为昨晚那场风雨是梦中的。
他昨夜和淑妃聊天到半夜,但清晨他很早就醒了,小祥子和几个宫女忙为他穿衣嗽口,顺治站在窗前,听见满耳的鸟语,闻到雨后的清新花香,心情难得的愉悦,唤了小祥子道:“今儿早上朕要去慈宁宫陪太后用膳。”
“是,奴才这就派人去传旨。”小祥子永远是满面的笑容。
“万岁爷,雨后泥泞地湿,要不要传轿子……”小祥子出去瞧瞧又跑进来了。
“不要,朕今天就是想随便走一走。”顺治的确是难得的好心情,只带了小祥子往慈宁宫走,也不管软底的黄缎绣龙布鞋沾满了污泥。
雨将树洗得更翠,花洗得更香,顺治随手摘了片柳叶在口中吹着,勉强也能成调,小祥子笑着奉迎道:“万岁爷吹的叶笛真是动听。”
叶笛……好听……
顺治被他这句话说的一愣,眼前的柳翠花红刹那间倒退回几年前,一个娇美任性的小姑娘坐在大树上,呜呜呀呀地吹着叶笛,自己站在树下,真心地说:“你吹的什么,真好听。”
“摇篮曲呀……你来试试……”女孩俏丽的笑颜,比盛放的桃花更娇艳。
“万岁爷。”见他呆呆地站着不动,小祥子吓得忙凑过来轻声唤道。
怎么,怎么又想起了那个时候,那些事……
顺治烦躁地摇摇头,一甩手,叶笛被丢下了地上,他抬起脚,重重地踩了上去。
“万岁爷。”小祥子战战兢兢地瞧着那片柳叶被踩入尘土。
他不会知道,踩入尘土的不只是那片叶笛,还有曾经少年的纯真倾慕,曾经炽烈的真心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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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惊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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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储秀宫和静怡轩的主人,都无心赏这柳烟翠雾,她们面前,数不尽的金簪玉钗富贵绫罗,流水般地在眼前滑过,无数宫女奔前忙后,同样动听的莺声燕语和少女们清脆柔和的笑声,在两个不同的宫房里响起。
终于,两位后宫最美的女人,扶着宫女们的手,坐上了精致繁复的凤辇,向着慈宁宫去了。
“主子,是皇后。”素秋眼尖,遥遥地瞧见一行人过来,忙向淑妃道。
“是吗?”淑妃灿然一笑,唤道:“停下,我们就在这里等等。”
皇后略略闭了眼睛,将一支玳瑁镶珍珠的护指轻轻咬着,听到秋月过来禀说:淑妃娘娘在前面候着,也不睁眼睛,只轻轻“嗯”了声。
“淑妃给皇后娘娘请安。”淑妃难得的恭敬有礼,远远地就扶了宫女迎上去,笑盈盈地弯下腰。
“哟,是妹妹呀。”皇后似乎才看到她,却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唇角带着一丝微笑。
“娘娘今天真是漂亮。”淑妃也不等皇后唤自己起喀,没事人似的起身,仰了头瞧着皇后,又是笑又是夸。
“我老了,妹妹才更是漂亮呢。”皇后闲闲地道。
话虽平常,两人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眨地盯住对方,眼神里有比较、有赞、有嫉、有恨、有阴险的快乐。
先说说皇后,只见她头上戴了青绒制的夏冠,上面垂着珍珠流苏,又镶了宝石、玛瑙、珊瑚、金凤,阳光下端的是流光溢彩。
再瞧身上,一套淡金色朝褂,袖口衣角都镶了无数层金边,前后拿金线绣了龙凤呈祥,胸前插了着绿松石珍珠珊瑚的褂饰,又挂着一串上好的溜圆朝珠。
脸上更费了些功夫,时下宫里正流行的笼烟眉,拿颜色清淡的螺子墨用小簪笔一丝丝描出来的,又要不显,又要更衬出黑水晶似的眼珠子。
脸上的粉是花坞里送来的鲜花,用干净的布挤了沥了,搀在新磨好的上好珍珠粉里,再加上些香料粟米硫磺等,阳光下只见肌肤白净透明,略有些星星点点的闪光。
还有那胭脂,特意从宫外买来齐红斋的上好胭脂,颜色鲜红,质地轻薄,说是一天都不会退色的。
这色色种种,全是少女们最爱的妆扮,打扮出来,只衬得皇后娇颜红艳,就像是刚进宫的少女们般的动人。
皇后也颇觉得今天打扮得十分出众,略略抬了下巴,得意地瞧着站在下面的淑妃。
淑妃却与她正相反,着意娇嫩青春,一头青丝清清爽爽地梳个偏髻,略略在耳畔垂下两丝,也戴了珠宝,却是些细碎的娇艳颜色镶成了数朵小花,下面又带了数串银流苏,人不动它先动。
身上是一套桃花红的旗装,样子普通,但颜色质料却是难得一见的细腻娇艳,前后绣了数朵小花,同发上的头花相应和。
衣饰小家碧玉,淑妃却偏偏妆容严整。
端端正正的弯月眉,香粉胭脂全是宫里的份例,颜色并不鲜艳,同样的唇红面白,却绝对是端庄不失妩媚。
和皇后相反,淑妃这身打扮就像是宫里的格格公主便装出游,衣饰简单,却掩不住眉宇的高贵端庄。
“都不是外人,妹妹也别太客气了,快上轿子去。”对视半晌,还是皇后先开了口,和妆容相配,声音都是特别的清脆娇嫩。
“淑妃谢娘娘恩典。”淑妃淡淡的微笑,扶了宫女上轿,那步伐姿态都是特别的缓慢高雅。
两顶凤辇上,两个美艳出众的女子,两颗莫测不定的心。
她想得到青春,再拾回枕边人的宠爱。
她却已经得到了宠爱,想得到的是后宫中至高的地位。
“娜木钟给姑母请安,给万岁爷请安。”许是被这青春娇艳的妆容影响,皇后见了庄太后,就小女孩似地撒娇道。
“你呀,是不是又睡糊涂了,管本宫叫起姑母,那是不是要管皇上叫表弟呀。”庄太后正和顺治一起用膳,见皇后难得的容光焕发,便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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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惊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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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
顺治和皇后同时一愣,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生气了,她就过去轻轻晃着他的肩,柔声道:“表弟,不要生气。”
皇后见顺治瞧着自己,脸微微一红,略带几分娇羞地低下头,走到顺治身边坐下了。
“这酥酪点心你不也喜欢吃吗?快夹了几块,不然皇上一转眼就全吃光了。”庄太后瞧出两人之间略有些暖昧的变化,微笑着打圆场。
皇后偷眼瞧顺治,见他略皱了眉头,但更显得俊秀了,心里一动,轻声道:“皇上若是爱吃,娜木钟就不吃了。”
庄太后见她难得的体贴乖巧,喜出望外地向顺治笑道:“瞧娜木钟有多心疼你,知道你爱吃,就都留着给你吃了。”
顺治皱着眉头,淡淡“嗯”一声,便埋头吃着。
他瞧见了皇后特意的打扮,就像是刚进宫穿着朝服的小小少女,他也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这让他更加烦乱。
顺治自小就是个多情之人,但随着年纪的增大,他发现这种优柔的性格,对皇帝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试着让自己更加果断,甚至有些偏向执拗的坚持,既然想放弃,就一定要放弃。
“淑妃给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淑妃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这才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快起喀吧。”顺治眼睛一亮,欣赏地瞧着淑妃。皇后看在眼里,刚飞起心又被狠狠砸落,只觉得心抽痛。
“今儿个大家都起得很早。”庄太后向淑妃点点头,微笑道。
淑妃忙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雨后景色明媚,鸟声清脆,早早地唤醒了臣妾。”
庄太后淡淡一笑,便转头夹了些菜到皇后盘里,是安慰也是鼓励。
正说话间,薄晶和希微进来了,两人行了礼,齐齐站在一边,皇后悄悄递个眼色过去,薄晶脸色憔悴,勉强笑笑。
过了一会儿,后宫嫔妃几乎都到了,却只差陈妃一个人,淑妃心里有事,面上浮出几分焦急之色。
皇后一双明眸只是盯住她,见她这个样子,便向庄太后道:“那会儿陈妃派了宫女来,说昨夜小格格似是被风雨吓到了,半夜里发热起来,陈妃一早就过去照顾小格格,今早就不能来给太后请安了。”
庄太后关切道:“传了御医吗?小格格身体娇弱,让那些奴才们要看紧些。”
皇后一一答了,见淑妃惊得愣在那里,忍不住微微一笑。
顺治洗了手,笑道:“额娘还有什么事吗?儿子要去御书房了,传了李洗臣在等呢。”
庄太后还没说话,皇后向薄晶又使了个眼色。
“皇后、太后娘娘,臣妾,臣妾……”薄晶无奈地站起来跪在地上,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顺治见是她,和颜悦色地道:“琳嫔,你有什么事吗?”
薄晶抬头,只见顺治满面关切之色,庄太后淡然,皇后微笑,淑妃狐疑,终是一横心说了出来:“禀皇上,太后娘娘,臣妾怀疑花坞每日送来的沐浴香料中,搀有迫人落胎的麝香。”
且不说顺治之惊,众妃之乱,只说淑妃,站在那里瞪住了薄晶,心里万念纷杂,却又什么都想不通,莫非,莫非……
薄晶咬了嘴唇,心里七上八上地乱跳,只见顺治蹬蹬蹬几步冲过来,伸手拉自己站起来,一双眼睛里又是惊又是怒,喝道:“你再说一遍。”
“回皇上的话……臣……臣妾怀疑花坞的香料中,搀有麝香,以至于皇上至今尚无子嗣。”已经说出口了,也只能如此,薄晶索性扬声又说一遍,只见和别人的疑乱不同,皇后端碗莲子汤,细细品着,庄太后侧了头,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淑妃站在那里,眼神定定地盯住了薄晶,心里飞快地转着:明明昨日和陈妃说好,让她今天向皇上举报香料里搀有麝香之事,怎么她没来,琳若反而站出来说了此事?
莫非真的是小格格病了,陈妃与琳若十分要好,便将此事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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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惊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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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如此,琳若难道是真和陈妃要好到此种地步,甘愿得罪皇后这个靠山?不对不对,这种傻事,她怎么会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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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牺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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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满腹疑云时,皇后施施然开了口道:“妹妹小小年纪,家里又不是开药铺的,哪里懂什么麝香不麝香的?就算是盼子心切,也不应该听谁乱嚼舌根地挑拨。妹妹,我念你年幼无知,就当你没说。”
薄晶低了头,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心里只是空白一片,不动也不言语,只听身前的顺治冷哼一声,淡淡道:“空穴不来风,琳嫔虽年纪轻,平素里却是个稳重的。”
皇后听了也不恼,微笑道:“皇上既然这样说,臣妾也不好多讲什么了,依臣妾看,只要请了太医一验,不就真假自辨了吗?”
顺治正有此意,沉声道:“去把太医院的卢祥恩、范玉泰传了来。”
他提的这两个人,向来是给他看病的,比别的御医一来医术高明些,二来也亲厚些,算是他这边的人。
那边小祥子领命去了,这厢嫔妃们低声悄语着,庄太后微皱了眉头,皇后若无其事,淑妃满腹疑云,薄晶还孤零零地跪在那里,顺治不叫起喀,她哪里敢起来。
还是希微大胆向顺治道:“皇上,太医院此去甚远,是不是先让琳嫔起来回话?”
“起喀吧。”顺治不悦地摆摆手,看也不看薄晶一眼,回身走到椅子上坐下,走过淑妃身边时,见她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似求似企地望着自己,心里不由地一动。
“妹妹……”希微怜惜地扶起薄晶,低叹道。
薄晶见她此时伸出援手,心里一暖,却也只能摇头道:“姐姐别说也别问,妹妹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说着话,把怀里藏着的那个香囊恭恭敬敬地送到顺治面前,顺治眉头紧锁,伸手接过来在鼻间嗅着,表情却更是难看。
不知道这么捱了多久,总算见小祥子一溜小跑地进来了,跪在地上回道:“回皇上的话,两位御医正在宫外候旨。”
顺治急道:“还不快传。”
小祥子为难道:“回皇上的话,各位娘娘都在此处,甚是不便。”
顺治冷哼一声道:“都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了,还有什么嫌可避的,快传。”
两位太医战战兢兢地跟着小祥子进了慈宁宫,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再看见一屋的娇娥丽人,心里就更着了慌,眼睛都不敢抬,硬是蹭到了顺治面前跪下。
“臣卢祥恩。”
“臣范玉泰。”
“给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各位娘娘请安。”
顺治也懒得和他们客套,甩手将香囊扔到他们面前,冷冷道:“瞧瞧这香囊中可有麝香?”
两位太医仔细一瞧,只见香囊上绣有凤凰呈祥,角落里绣着花坞几个字,心里一下雪亮,这是给各宫嫔妃沐浴使用的香料,怎么皇上会问有没有麝香。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自己卷入一场是非中,却也只能将香囊打开来,又闻又捻,半晌才由范玉泰颤颤微微地禀道:“回皇上话,微臣和卢御医,都觉得……”
“说!”顺治俊脸含霜,不怒自威道。
“觉得……”范玉泰冷汗如雨,一字字道:“似乎……可能……确实……有。”
这一句话像是个无形的罩子,满室的人都静了,连呼吸都有些难似的。
别人吃惊,但薄晶最为吃惊,昨夜皇后将这个香囊交给她,让她清晨在顺治面前说怀疑内有麝香,她虽不完全明白皇后的意思,但也猜想,这个香囊里定是没有麝香的,皇后倒底想利用这个香囊做什么文章,她猜不出。
难道是对我已有疑心,想借香囊之事铲除了我?
但这个想法又实在不符合皇后平日里的做法,何况皇后昨晚一再温颜相慰:“妹妹放心,我担保此事只是个引头,妹妹定然安然无事,就算真有什么事,我和太后也会为妹妹担着。”
薄晶当然不会句句相信,但她的确猜不出皇后的意思,只能猜想,这个香囊里定然没有麝香。
但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香囊里竟然真的有麝香,她忍不住看向皇后,皇后脸上带了惊意,但眼里却仍是平静如常,甚至还藏了几分隐隐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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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牺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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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太后开口了,她关切地道:“两位御医医术精深,本宫绝无疑意,只是各种香料都已磨成沫,单凭闻,就真的不会有错吗?”
两位御医对视一眼,忙道:“回太后的话,太后娘娘指点的是,不如让微臣拿回太医院,仔细检验。”
顺治见庄太后发了话,也只好道:“皇额娘说的是,不过这宫里眼多手杂,还是由朕亲自去一趟太医院,瞧着他们些才好。小祥子,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出慈宁宫一步。”
顺治又转向庄太后笑道:“皇额娘,儿子是怕走漏了风声,于脸面有碍。”
庄太后笑道:“你想的极是,就这么着吧。”
顺治带了两名御医出了慈宁宫,庄太后见嫔妃们都紧张的样子,便笑道:“不定也没什么事呢,你们都坐下吧,一个个金枝玉叶的,站久了仔细累出病来。”
希微扶着薄晶找个了椅子坐下,薄晶心里也是疑云重重,皇后此举倒底是为何而来?
“大胆。”顺治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嫔妃们忙都起了身,薄晶心砰砰地跳着,难道……
顺治将那个香囊向皇后面前一扔,恨恨道:“你做的好事。”
皇后不急不徐地起了身,捡在手里端详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这香囊又不是臣妾做的。”
顺治冷笑道:“娜木真,你还要装下去吗?你以为朕不知道,那花坞的李总管是你的人吗?”
皇后“呀”一声,却仍是平静地道:“皇上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叫我的人,臣妾坐主中宫,这后宫的每个人每件事都是我的份内,他花坞自然也是我的人。”
顺治似乎不想再周旋下去,冷冷道:“太医院已检验过了,这香囊中掺有麝香,好端端地花坞为什么要放麝香进去,你既然承认花坞是你的人,那恐怕奉的也是你的命吧。”
皇后霍然起身,冷冷道:“只凭这一个香囊里有麝香,皇上就想定臣妾的罪,臣妾不服,谁知道这麝香是不是那琳嫔自己加进去,再来陷害于我。各宫各院这么多嫔妃,谁还能拿出第二个有麝香的香囊来,我娜木真才心服口服。”
顺治恨道:“这香囊每晚送到各宫各院沐浴用,谁又会疑到你如此恨心,不用去反而留了?”
皇后听了微微一笑,复又坐下淡淡道:“还是那句话,谁能拿出第二个香囊来,只凭这一个香囊,我只当作是那琳嫔忘恩负义,阴毒陷害。”
薄晶心里隐隐有了个轮廓,果然见淑妃按捺不住,挺身站了出来,声音清脆道:“臣妾那里倒有不少花坞送来的香囊,因臣妾有宫女是药铺出身,早就闻出那香囊气味有异,臣妾却虽胆怯不敢向皇上挑明,但全都一一保存,只待今天。”
皇后双目晶光四射,笑道:“难为妹妹有心了,我说呢?这琳嫔妹妹出身高贵,哪里可能知道什么叫麝香不麝香的,定是有人在中间挑拨,原来是淑妃妹妹你呀。”
淑妃此刻也不怕她了,傲然道:“姐姐身为六宫之主,却行此勾当,妹妹纵有回护之心,就怕万岁爷念及小阿哥夭折之事,恐怕不愿抹平此事呢。”
皇后见她提及小阿哥之事,沉下脸道:“谁有功夫和你做这口舌之争,你既都一一留存,就拿去太医院一验,瞧瞧倒底有没有麝香在其中。”
淑妃见到此地步,皇后仍毫无怯意,自己心里反而有些发虚了,猜不出皇后的用意,也只有从宫外唤进素秋,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几句。
顺治此时踱到皇后身边,淡淡道:“若你真做了此事,朕定不会放过你。”
皇后听在耳里,心里又苦又气,眼圈禁不住红了。
不多时,见素秋抱个绸缎的包裹进来,行礼后跪在地下轻轻解开,里面宝光灿然,果然是一个个精巧的香囊。
顺治哼道:“皇后、淑妃、琳嫔,你们随朕一起去趟太医院。”
“是。”淑妃和薄晶忙弯腰说是,皇后却冷冷地不发一语,似怨似恨地盯着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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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牺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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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干主子要来,太医院早就清了场,高高矮矮的御医太监们都在路边低头跪着,别说抬头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看见红红绿绿的裙摆从面前滑过。
“各位娘娘,这太医院里人多味杂,还请各位娘娘恕罪。”小祥子见皇后掩住鼻子,忙殷勤地打起扇子道。
淑妃嘴尖舌利,小声道:“牛马的膻味闻得,这药香倒闻不了,哼。”
皇后气得脸发白,正欲回嘴,见太医打开了包裹,取出个香囊,细细闻着,便莫明地一笑,不言语了。
顺治走过去,拿起了一个也放在鼻边闻着,又打开来用手指拨弄着里面的香料沫子。
那边两个太医将香囊里的香料倒出来,拿尺子样的东西平平地推展,细细瞧着商量着。
“如何?”顺治见他们面有难色,追问道。
“这……”范太医踌躇再三,终于开口道:“回皇上的话,这袋香料虽与刚才那袋气味相同,但微臣细细查验,里面并没有麝香,倒是有种民间俗称麝香草,与麝香气味相同,但药性不同的草药。”
“什么?”顺治、薄晶、淑妃都大为诧异。
“回皇上和各位娘娘的话,这麝香草微臣也只见过一次,因它爱阴避阳,所以极难成活,而且它虽与麝香同气味,但药性平庸,并不是十分值钱,所以此草民间也渐渐少见了。”范太医低头禀道。
淑妃脸色渐转苍白,薄晶有些恍然大悟地看向皇后,果然见皇后一脸自得。
“着什么急,把这些香囊都一一给朕检过。”顺治倒平静下来,脸色阴骛。
“是。”两位太医忙将又取过一个香囊,又是闻又是瞧,又是从药柜里取出麝香比较。
淑妃呆呆地瞧着,心里只觉得哗的一下,全身都没了力气。
怪我,怪我只听素秋说里面有麝香的味道,却懒得送出宫去检查一下,这女人,这女人果然下了套在等我,定然是陈妃背叛了我,这琳嫔和皇后一起来诱我入套。
正无措时,忽听太医惊道:“怎么这袋香囊中又有了麝香?”这一句话让淑妃由死转活,也让皇后由活转死。
皇后惊道:“不可能的,你好好瞧瞧,绝不可能有。”
顺治冷冷瞪她一眼,向太医道:“细细查验,一袋都别放过。”
最后太医禀道:“共五十三个香囊,其中有八个放有麝香。”
淑妃满面喜色,却又苦着脸道:“这香囊我虽未用来沐浴,却拿在手里端详过,想来定是这香囊作崇,害了我的小阿哥。”
皇后惊得只是摇头,咬着嘴唇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娜木真,朕倒瞧瞧你还如何掌管六宫。”顺治唇角带一分笑意,看来十分狰狞。
只有薄晶却算是个硬被拉进来的场外人,傻傻地看着这一切,六神无主。
“皇额娘,物证俱在事实确凿,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竟妒心此重,朕若不严惩,如何面对天下苍生。”顺治略有些得意的微笑,步步紧逼。
“姑姑。”皇后面色如土,跪在庄太后脚下,轻声道:“不可能的,姑姑,怎么可能?”
庄太后听了也是脸色大变,伸手搂了皇后,沉吟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是否再请太医复验一遍。”
顺治斜眼睨淑妃,两人交换个眼色,顺治便沉声道:“皇额娘心存仁慈,儿子知道,可是兹事体大,恐怕……”
饶是庄太后机智多变,此时也没主意进来,叹道:“这事来的太突然了,容我好好想想,你们都先回去吧,皇帝,你也先去御书房见那李洗臣吧,等朝里的事完了,再来商量这件事。”
顺治既已占足了上风,也就不急了,微笑道:“皇额娘说的是,那儿子先走一步了。”
“姑姑。”皇后犹如坠入梦中,恍恍惚惚地瞧着庄太后,欲哭无泪。
庄太后皱了眉左思右想,叹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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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牺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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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急匆匆地跑进来,抚着胸口道:“我刚才去问了安排在静怡轩的洗秋,她说那些香料淑妃绝没有动过手脚,淑妃根本就以为那里面有麝香的。”
庄太后和皇后相视一眼,更是不解。
原来那花坞的香料中,确实没有麝香,装进去的只是味似麝香的麝香草,庄太后料到如淑妃这样的会处处小心,就算真的放了麝香进去,也未必能得逞。
放入麝香草只不过是让这些嫔妃们将注意力转移在此,而真正让她们久久不孕的,是得恩宠后,太后温和的传召和慈宁宫美味的饭菜。
陈妃夜入储秀宫,向皇后讲出淑妃指使自己揭发香囊一事,皇后立刻就去见了庄太后,两人定下这条计来,引出淑妃,再利用诬陷皇后的借口去其威风,到时候皇上恐怕也未必护得了她。
薄晶则是另一个意料之外了。
昨晚,陈妃在昏暗的烛光下怯怯地道:“还有一事,姝雨不知当不当讲。”
“讲。”
“奴婢在静怡轩的回廊上,瞧见了一把伞。”
“然后呢?”
“那把伞,是……是……是有日琳嫔在我宫中避雨,奴婢借给她的,伞柄上刻有个陈字。”这句话,比淑妃要搅乱后宫这池水的话更让皇后吃惊。
琳若……
那个乖巧懂事,甜言蜜语,笑容明媚,让自己一直很信任的妹妹?
被背叛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被一个你已经很信任的人。
虽然陈妃瞧着皇后的眼色,又加了一句:“当然,也可能只是琳嫔宫里的宫女。”
但皇后的心已经有了怀疑,如果真的是琳嫔呢,她的背叛,也许不会让自己失去什么,但却是无以伦比的羞辱,留不住皇上,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嫔都无法留住吗?
所以,也许她是无辜的,但也是自己负了她,背叛了她,总好于她背叛自己。
皇后的心渐渐硬了起来,她已经准备要牺牲薄晶了,除了淑妃交给陈妃、陈妃又交给自己的这袋香囊里有麝香,别的香囊里当然是没有的,真的要追究起来,皇上也有可能会丢卒保帅,让琳嫔做替罪羊。
但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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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交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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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可以走了。”顺治有些心不在焉地遣走了李洗臣,急唤道:“小祥子,端盆水来。”
小祥子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命人端了盆水来,顺治瞧了一眼,骂道:“真是个有心没肺的傻孩子,让你拿水还只拿水来?那西洋来的净手香膏呢?还不快去拿?”
小祥子这才明白他是洗手,心里暗暗嘀咕好端端地洗什么手,身子却是忙不迭地跑去乾清宫拿了。
顺治在窗前徘徊前,眼神里透出几分焦急,果然,只见不远处庄太后带了几个宫女,也不乘辇,步履急促地向这边来了。
“这个笨奴才。”顺治见小祥子还没取了香膏回来,忙唤进个小太监道:“你快去乾清宫,务必找到小祥子,告诉他那香膏不要了,回来言语中也别提起。”
那小太监千伶百俐地应了,出了门却正碰上庄太后,忙跪下请安,庄太后见他急匆匆的样子,疑道:“皇上又差你办什么事呀?瞧这急的一头汗。”
那小太监忙陪笑回道:“回太后的话,皇上说今儿天热,想吃碗酸酸凉凉的奶子,让奴才去御膳房传一声。”
庄太后“哦”一声,放他去了,顺治在里面只急出一身冷汗来,见那小太监犹自伶俐,总算是遮挡过去了,这才放心。
“福临。”庄太后见房里只几个太监侍候,便含笑慈颜唤道。
太监们忙跪了请安,回道:“皇上在里面瞧书呢。”
宫女们掀开绣龙的黄缎门帘,庄太后扶着塔娜缓步走进去,见顺治想是听到了声音,从书案后走过来给自己行礼道:“孩儿给皇额娘请安,今儿天热,儿子一会儿就会去慈宁宫的,您老人家怎么又过来了?”
庄太后仔细瞧着他的神情,含笑道:“这孩子,额娘也是想着天热,我儿政务缠身,又来来回回地跑,累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着话伸手去扶顺治,有意无意地挨近些一闻,却笑出了声道:“瞧你这一手的墨汁,想是在墨汁池子里洗了手不是?”
顺治抬了双手,只见两只手上沾满了墨汁,便“啊”一声,忙自己在旁边的盆里洗了洗手,庄太后又是皱眉又是好笑道:“写了十几年的字了,也没见写成这样的。”
顺治笑道:“额娘有所不知,这是才贡上来的新墨,说是掺了松汁梅蕊,就是要用水磨得开开的,那味道才能飘出来,儿子觉得新鲜,就没叫那些奴才们磨,谁知道水放得多了,真真成了墨汁,无意中就沾了这一手的。”
庄太后抬眼瞧瞧塔娜,塔娜就带了几个宫女出去,把太监们也唤出去了,自己关了门守在门前。
“额娘,尝尝这五色的松饼。”顺治知道庄太后为何而来,却只是不提。
庄太后拿块松饼尝了一口,笑道:“你这里的东西呀,就是好吃。”
顺治猜想庄太后定然焦急,就想等着她来提,终究庄太后先来这御书房,已经是一个求和的意思,但求和即是求,就是要看赢家的意思,如果庄太后先提了,说明她也真觉得这事难办,自己就好推辞了。
“以后别自己磨墨了,十几岁的人了,饶是孩子心性。”庄太后却似个没事儿人,说些没的有的,脸上悠闲自得,看不出一分的焦虑。
这么聊了一会儿,顺治终于急道:“儿子也正想和额娘谈谈皇后之事。”
见顺治的样子,庄太后心中暗笑,心道:终就还只是十几岁的人,有事压不住的。
“皇后之事?”
“额娘,你知道你心疼娜木真,但这事人证物证俱在,若不严办……”
“福临,额娘十二岁入宫,这后宫之事没有一样不在额娘眼里心里。不是我回护娜木钟,而是那些香囊都是从淑妃宫里拿来的,谁知道是不是她动了手脚在里面?而那个琳嫔,谁知道是不是只是受人指使?孩子,这事就交给额娘办吧,你朝里事多繁杂,忙都忙不过来呢,就别费心思在这上面了。”庄太后平静地悠悠说来,似乎刚才慈宁宫的种种只是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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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交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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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顺治越听越怒,霍然站起。
“这皇后,朕废定了!”顺治盯住庄太后的眼睛,一字字道。
“娜木钟对你一片深情呀,孩子。”庄太后柔声劝道。
“奢华无度,任性无状……,这些朕还都可以原谅。”顺治是铁了心了,脸上的表情虽然和缓下来,但眼神却是铁一般地坚定,“但身为六宫之主,嫉妒成性,蛇蝎心肠,淑妃的小阿哥且不讲,额娘难道忘了玉宁宫之事吗?”
“福临。”庄太后脸色一变,冷了脸道:“如果你只是为了那个狐媚子……就连我一起办了吧,下旨派人动手全是我的主意,也别让世人说你徇私。”
她这话说得已经很难听了,顺治却不为所动,只冷冷一笑道:“若不是她在皇额娘前多嘴多舌,皇额娘仁慈体下,怎么会下此狠心。干脆朕就说了明话吧,这娜木钟朕是废定了,就算这次额娘全力相护,再利用朝中元老力量加压,朕不能立刻废了她,但朕心已决,她逃得了这次,恐怕逃不了下次。”
庄太后越听脸色越苍白,轻声道:“福临……”
顺治也不再听她多话,走过来将手伸在她面前,冷冷道:“额娘知道朕为什么会弄的一手墨汁吗?既然话已经说到一步,也就说开了好了。”
“那香囊里确实没有麝香……哼,那些检验出来的麝香,是朕趁他们检验之时,偷偷地一袋袋放进去的。”
庄太后刚才前思后想,派去静怡轩的人是可靠的,也就是说淑妃也许真的没有动那香囊,不然也不会只放几个进去,要放自然是都放了。
太医院的御医?不,那两个都行将就木的,素来就谨慎小心,胆小如鼠,何况顺治不知道,这两个御医根本也是自己这边的人,就算顺治让他们放,料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算来算去,唯一可能接近而且会这样做的,就只有顺治了。
她之所匆匆来到御书房,也是希望能够从顺治手上闻到麝香的味道,从而救了皇后。
但她没想到,顺治真的是全心全力要废了娜木真,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见顺治神情坚毅,竟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只觉得冰冷。
“你容我想想……”庄太后经历过无数后宫风雨,这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她实在是喜爱娜木真,用情则乱,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顺治知道庄太后是个多么聪明的人,他隐约已经感觉到这件事已经在自己掌握之中了,便不着急,提笔在纸上写起字来。
“好……额娘答应你。”庄太后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道。
“多谢额娘。”顺治平静地道。
“但有一个条件……”庄太后缓缓道。
“新后将会是你的表妹,博尔济吉特氏,陶如格。”
顺治一惊,却又忍不住笑道:“额娘说玩笑话吧,陶如格今年才十三岁。”
庄太后沉了脸道:“额娘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入宫一年了,你是皇帝,不是民间的普通百姓,他们可以娶妻娶色,娶自己所爱,但你不同。你要娶的不只是人,还有她的背景,你废了娜木钟,舅舅定然会勃然大怒,而只有再娶陶如格,才能留住科尔沁大草原。”
“是。”顺治已经不是孩子了,他明白自己即使再不愿意,也必须接受这样的安排,但还是加了一句,“儿子想封淑妃为皇贵妃。”
“等陶如格来了再说吧。”庄太后疲倦地半合了眼。
娜木钟,我该如何和你开口呢?
薄晶沉着脸冲进致爽斋,只见陈妃正和几个宫女打络子,粗长的红黄绦子像蜘蛛网一样缠绕了一地。
“是琳嫔妹妹来了,春雨快上茶。”陈妃若无其事站起来,似乎没看到薄晶的神色有多么愤怒。
“不用了……”,薄晶定定地看着她,“我怕茶里有毒。”
“妹妹真是喜欢开玩笑。”陈妃捂着嘴吃吃地笑了。
“陈佳氏姝雨,你就别装了……我问你,你昨天去淑妃那里做什么?又在皇后那里做了什么?”薄晶忍无可忍,不再和她斗嘴皮子,揪住她的衣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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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交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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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妃见一旁的宫女都好奇惊讶的样子,先遣走了她们,拉着薄晶进了内室,这才笑吟吟地道:“小格格昨夜里不舒服……我早上起来没去慈宁宫,刚才恍惚听她们讲,说皇后出了什么事儿,是吗?”
“哼。”薄晶冷笑道:“继续装呀……让我瞧瞧你还能装多久?我已经想通了,昨天你去静怡轩,淑妃一定是吩咐你揭穿麝香之事,你却跑到皇后那里邀功,顺便把这烫手的活儿推到我身上……我且不管你在之间如何推风起浪,我只是想不通……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
陈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沉思半晌终于开口道:“不错,淑妃是吩咐我揭穿麝香之事……但请问妹妹是如何知道的?莫非妹妹私下和淑妃也有往来?”
“你……”薄晶见她不肯承认还反咬一口,更是火上浇油,咬牙道:“我帮你重得恩宠,帮你和小格格团圆……好一个陈佳氏,你若是有一星半点良心,就把你做的那没良心的事都承认了。”
“妹妹……”陈妃微挑嘴角,似乎薄晶越是暴跳如雷,她就越淡雅悠然,“你的话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怎么会知道我昨晚去了静怡轩和储秀宫,想必是有人告诉你吧……”
“不错,我昨晚的确先去了静怡轩,淑妃给我一个香囊,让我今天在皇上太后面前揭穿麝香之事……但我是储秀宫出身的宫女,我怎么能背叛主子呢,所以我又去了储秀宫,把这一切都禀明了皇后。皇后收了那香囊,让我回宫歇着,让我说小格格生病,今天早起不要到慈宁宫请安……我哪知道皇后娘娘却扯了妹妹进来呢?”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理,但薄晶瞧她的眼神闪烁飘动,再加上昨晚储秀宫之行,皇后对自己的眼有疑色……
就算是知棋背叛了自己,陈妃定然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一样的不是好东西。
“陈佳氏……”薄晶怒极反笑,冷冷地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妹妹请讲。”陈妃若无其事地问道。
薄晶却不回答,转身走到致爽斋朱红新漆的大门前,头也不回,坚定地道:“我给你的一切,我也能拿回来……瞧着。”
慈宁宫里麝香之事闹得是纷纷扬扬,薄晶从致爽斋里出来,一路就瞧见宫女们三五成群地说着悄悄话,见自己走过来忙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从眼角偷偷打量着自己。
“知棋呢?”薄晶积了满心的怒火回到玉宁宫,只见玉阶几人也围在一起鬼鬼祟崇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回主子的话,刚才慈宁宫下了旨,说调知棋到慈宁宫侍候。”玉阶几人吓得忙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答道。
“那她已经去了吗?”薄晶反而敛了怒色,郑重其事地问。
“回主子的话,知棋去谢恩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向主子告辞。”
“好,那我等……”薄晶扯起嘴角冷冷一笑。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瞧见知棋回来了,知棋似也是心虚,进来后就跪在薄晶面前先叩了个头,恭恭敬敬地道:“奴婢给主子请安,愿主子千福万寿。”
薄晶本来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忽然却笑开来,温温柔柔地把知棋扶起来,笑道:“以后你就是太后的人了,我哪敢受此大礼呢?”
“主子……奴婢知罪,奴婢万死。”知棋脸一红,眼圈也红了,像是要哭的样子,却让薄晶更恨更气。
“得了得了……被人瞧见又要生出是非了。”薄晶皱眉冷冷地道,又说:“只是我倒想求你办一件事。”
“琳主子请讲,奴婢定当尽力而为。”知棋拿袖子擦擦眼睛,轻声道。
“我要你在皇后面前好好地称赞陈妃,说她如何体恤下人,如何温柔细心,如何手艺精巧,最好是能在适合的时候说出她如何奉迎圣意。”薄晶一字字道。
见知棋低头沉思,薄晶又道:“咱们干脆说开了吧……那陈妃出身低微,每月的份例银子补贴家里都不够的,又没有任何靠山。我们再如何对付她,也不会有哪个主子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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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交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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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你做事无非权或钱,我如今虽然失去了太后皇后的信任,但我觉罗氏家里还是有几分薄财的,你想要多少,只要我拿得出,尽管开口。”
知棋的脸色随着薄晶的话越来越苍白,“主子,”她终于开口了,“这是奴婢欠您的,奴婢一两银子也不要……主子,您放心,这件事奴婢一定为您办好。”
“哦?”薄晶心里不信,但也不怕她有什么歪主意,陈妃是个不打紧的人,就算知棋告诉了太后,恐怕太后还会默许,让这个后宫更热闹些呢。
薄晶心里不信,脸上却露出个真诚的微笑道:“谢谢你了知棋,我总算没白疼你,一切就靠你了。”。
“是,主子,奴婢先告退了。”知棋郑重其事地跪在地下,行了大礼,走的时候还回了好几次头,似乎是真的依依不舍。
“哼。”薄晶冷笑一声,跟在后面出了玉宁宫,她并不是跟踪知棋,而是过了御花园,往宫女所居的忠义院那边走去。
过了几重密密的林子,就瞧见一座矮小的宫房,院落里一件件红绿白黄的衣服迎风飘舞,薄晶见一个宫女正从里面端了盆衣服走出来,便轻轻喊道:“你过来。”
“琳……主子,琳主子吉祥。”那宫女是洗衣房的粗使宫女,平时里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这些嫔妃们,只吓得一哆嗦,刚洗净的衣服滚了一地也不顾,忙不迭地跪在地上叩头。
薄晶见她慌张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柔声道:“起喀……”
那宫女站起身来,怯怯地一抬头,只见她姿容丑陋,脸上一颗黑痣极为明显,这么丑的一张脸,却让薄晶喜笑颜开。
“我正找你呢……你还记得我吗?”薄晶微笑道。
“回琳主子,奴婢记得,奴婢永世不忘琳主子的恩德。那日奴婢送衣服的时候,惊扰了皇后凤驾,若不是琳主子……奴婢可能早没命了。”原来这宫女就是皇后知道淑妃有孕时,往慈宁宫路上迁怒的那个宫女。
“我现在倒确实有事想求你帮忙。”薄晶拉她走到偏僻处,悄声道。
“主子请吩咐,奴婢在所不辞。”那宫女激动地直搓手。
“我这里有包粉末,若有机会,你就往致爽斋陈妃的洗衣水里撒些。”薄晶悄悄拿出包雪白的粉末,只吓得那宫女哆哆索索地不敢接。
“放心吧……这不是毒药,只是一点催情的春药,让陈妃能更得皇上宠爱的。”薄晶拉过她的手,硬是塞进去。
“春药……”那宫女脸唰地红了,却又道:“若是春药就不打紧,主子放心吧,奴婢一定把这事办好,报答主子的恩德。”
薄晶嫣然一笑,若梨花盛开,她轻声道:“好好做,我定不会亏待你。”
自那天薄晶摔下句狠话走后,陈妃就一直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她警惕地说自己生了病,整日就和几个宫女一起打打络子,再就是用过午膳去瞧小格格,尽量让那琳嫔抓不住自己的任何把柄。
开始倒也风平浪静,但自顺治有夜翻她牌子之后,竟日日都翻了她的牌子,她怕引发皇后的妒火,小心翼翼地说自己身子不适。
内府务的人最是势利,因为放牌子的权利在他们,所以有些不得宠又什么打赏的常在答应,恐怕半年也上不了一次牌子,就那一次,谁又敢保证万岁爷会翻?
陈妃手里没什么闲钱,所以传她侍寝的次数嫔妃里也算少的,别说她都明讲自己不舒服了,平日里就算是人好好的,只要没孝敬到内务府那群公公,他们就敢说陈妃不适,不能侍奉。
可这些日子全乱了。
自己都说了身子不适,但内务府却如同没到听似的,每日晌午时分,还是有内务府的太监来传旨侍寝。
几个宫女都赶着奉承道:“主子鸿福,万岁爷这几日极尽恩宠呢。”
她却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内务府不按理行事,万岁爷的连夜恩宠,这都是一反常理的事呀。
物极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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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交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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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定怎么着呢……
她小心地戒备着,但面对这一连串的好事,却如何去戒备呢。
薄晶在玉宁宫里也是夜夜难眠,她数着算着,等着那个日子。
那个日子,终于来了。
顺治病了。
面对庄太后的质问,太医迟疑再三,终于说出“纵欲”二字。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做嫔妃的不知道为皇后分忧,却想乘虚而入?”太后心疼顺治,也心疼娜木钟,但也知道废后之事势在必行,心里郁积的怒气便撒在了陈妃身上。
“本想你生下小格格有功,封你为侧妃也是为了让你好生照顾皇上,替皇后分忧的。谁知道你却……”太后一字字像一个个耳光扇过来,只羞得陈妃脸面通红。
“皇上病了,皇后也不舒服,这事就由我作主好了……一年之内,内务府不得上陈妃的牌子,你累了这些日子,也该好好歇歇了。”太后心里不痛快,竟语里含嘲。
陈妃却不争辨,恭恭敬敬地应下了,天天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一丝异祥,只见到薄晶时语带双关道:“妹妹辛苦了。”
薄晶淡淡笑道道:“小惩罢了……我也是念在小格格的面子上。”
“姐姐知道了。”陈妃抿嘴一笑。
奶娘怀里的小格格哪懂这些,她见自己亲近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说笑却不理自己,只急得伸出手去咿呀地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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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废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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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里,庄太后和皇后两人对坐着,庄太后温柔地望着娜木钟,但娜木钟绝对料不到,向来最疼爱自己的姑母心里在想什么。
废后……
是的,是废后,庄太后终于向顺治让步了。
“皇额娘,您瞧这颜色配得好吗?是不是太暗了些?”娜木钟此刻也无暇审视太后的神色,她专心致志地绣着个荷包。
在万千宠爱里长大的公主,哪里动过针线,娜木钟手里的针似乎比马鞭还重,动不动就刺到了自己的手,血珠红花似地在黄缎子上绽放。
庄太后想说的事,见她这个样子,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觉得心里一堵,眼眶就有些热了,忙掩饰道:“好端端地遭这罪做什么?你哪里是做这个的人,给她们去绣好了。”
娜木钟又刺到了手,嘶地倒吸口冷气,轻声道:“这次的事儿闹大了,表弟他不知道怎么生我的气呢……他曾说让我绣个荷包给他的,那时候不懂事说不会,现在赶出一个来,希望能息了他的火,我也想通了,只要能让他高兴,我便服个软也没什么的。”
“别绣了……你……”庄太后难受地直吸鼻子,又是疼又是气,转了话贫道:“大暑天的,咱们也去御花园里坐会儿子……尝尝新贡的蜜瓜,拔凉拔凉地甜着呢。”
娜木钟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活,却也不想违太后的意,便迟疑地起身道:“那……带着这荷包一起去吧,边乘凉边绣着。”
“孩子……”庄太后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摁住娜木钟的手,“他要废掉了你了……要废掉你。”
娜木钟手里的针应声一偏,直刺到手心里去,她却也不觉得疼,只瞪大了双眼,喘气道:“废,废什么?”
庄太后忙喊宫女拔了针,拿药来抹上,皇后却犹然不觉,双手抓牢了庄妃,只是不信道:“废什么后……他要废我吗?怎么可能?”
“孩子……”庄太后又后悔自己说出来了,柔声哄道:“只是淑妃那边为麝香之事紧追不放,所以暂时让你到冷泉殿住几天。”
听到淑妃两个字,皇后似乎清醒一些了,她咬着嘴唇,轻声道:“又是那个狐媚子做的好事吗?”转脸却又道:“额娘你定是说笑了,表弟他不会如此对我。”
“我的儿呀……”庄太后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了,抱紧她哭道:“苦命的孩子。”
在任何一个朝代,废后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说起来,这是皇帝自个儿的家务事,但谁都知道,皇后并不只是坐镇后宫娇艳奢华的女子,她是博尔济吉特氏,科尔沁草原的公主,皇太后最宠爱的侄女,吴克善亲王最骄纵的女儿。
有人积极奔走,慷慨激昂,如淑妃的阿玛瓜尔佳大人;也有人涕泪横流,在朝上哭谏顺治,包括几位多罗郡王。
一切,都在顺治意料之中。
他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个后,朕是一定要废了。
庄太后却明白他的意思,他要借废后之事,一扫多尔衮把持朝政之辱,他要让那些王公贵臣们明白:现在的大清朝,是他,也只有他,是天下之主。
朝上雷雨已来风满楼,但储秀宫,一片寂静。
虽然暮夏的夜来的还算晚,但碧纱窗里几根廖廖的烛光无力撑起满屋的寂静,只瞧得见秋月站在帐子旁,只身单影地侍候着皇后。
皇后只穿着白缎的里衣,长发披散在背后,只衬着一张小小的脸,也是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泪水一颗颗坠着,也不擦,无声地抽泣。
“主子。”秋月心疼地柔声道,“求主子用膳吧,吃一口也是好的,这都两天没进一点饭了。”
皇后似是没听见,眼神空洞地凝视着不知什么地方,和平日里骄纵任性的她判若两人,让人心生怜悯。
“主子。”秋月只得哄她道:“太后娘娘不是说了吗?这只是缓兵之计,实在是淑妃那边逼得太紧,您先到冷泉殿清静几日,待皇上缓了心意,再搬回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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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废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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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是这么说的。”皇后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眼神一动。
“太后娘娘是这么说的,没错。”秋月忍住哽咽,强笑了道。
人站得越高,就摔得越惨,以皇后出身之贵,相貌之美,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先是不信,再是惊愤,再是伤心,再是哭闹,再是沉寂……
秋月一直跟在她身边,也看得心里难受,只疑她伤心得糊涂了,一边哄着,一边派人去禀了庄太后,半夜里,庄太后急火火地赶过来。
“姑姑。”
庄太后一进储秀宫的门,就看见红烛满堂,皇后穿得整齐明亮立在中间,烛光映得颜面娇艳,一双眸子水似地波动。
她这样情形,庄太后也猜是伤心地疯了,心疼得红了眼眶,过去强笑道:“你这孩子,大夜里不好好歇着,这是玩什么呢?”
皇后嫣然一笑,拉住庄太后撒娇道:“姑姑还不知道吗?表弟他又逗我玩呢,记得有次我们俩置气,他就让我迁到思远殿去住了,我气呼呼地去了,却看见他又在那里站着,说是舍不得我,倒让我好好惊喜了一番。”
“娜木钟,我的好孩子,你且先睡会儿子,明儿早上才去那冷泉殿,你难不成要这么等到早晨吗?”庄太后心里更是难受,把皇后搂在怀里,轻声抚慰。
“没多久了,瞧天都快亮了,我等一会儿,到了冷泉殿,就会见到表弟了,他准会说:吓你一跳吧,朕在这里等了很久了。”皇后唇边含个笑,望着窗子,悠悠地笑道。
天亮了。
皇后欣喜地坐上软轿,迁往冷泉殿,她这时,已经被贬为静妃
她是一个很怕寂寞的女子。
檐上铜铃清脆细碎声音,妆盒镜面不断开启的声音,软底绣花鞋擦过石板的声音,还有那班乐者,无事便弹起筝琵弦鼓。
这都是她要的,因为她不许,或者是不敢,让身边是寂静无声。
当然,也有特别的时刻。
两人无由就相视而笑,说些不闲不淡的话,手握在一起,有时候动也不动,就那么依偎着听鸟语风铃。
那个时候,恨不得世上所有的人都消失,所有的声音都寂静。
樟木雕花的箱子底,有一件艳红牡丹的裙子,花色平常,质料平常,见他小心翼翼地送到自己面前来,她忍不住轻哼一声:“我才不穿这种缎料的呢。”
他只是微笑,忽然将手一抖,立刻就有细碎的银铃声响起,原来裙摆袖口都坠了小小的玲珑的银铃铛,他说:“朕知道你喜欢热闹,专门叫人做的,你快穿起来让朕瞧瞧。”
这样的衣服,怎么好穿在人前呢,自己又是这样的身份,虽然心里甜蜜,她嘴上却还是不饶人的:“才不要呢,又不是舞姬歌伶的,穿成这样。”
他不悦了,却还是忍了,只是笑道:“那就唤她们收起喀。”
娇艳国色的牡丹,鲜红的夺人,那么委委屈屈地躺进箱底里,她悔了,却不肯放下面子,又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呢。”
轻轻地抬手,铃声细碎,隐隐约约的,像是看不见的小刺,不是尖锐的痛,却是一点点的,全身都被刺到的。
我穿了,你却恐怕再也不会来瞧了。
“主子,夜深了,还是睡吧。”秋月把床铺好,扶着她走过去。
灰昏的烛光,鞋底擦着地,一步一步,似是不情愿地挨过去,转动时,衣裳簌簌地响,夹着低微细碎的银铃声,但连那铃声,都是暗哑凄淡的。
她的世界……
从来没有这么安静……
她脱下了衣服,被子盖上来,薰得太过了,香味铺天盖地浪头样打过来……
这也好,至少这房间不再那么空了。
“主子放心睡吧,秋月就在这里陪您。”秋月为她掖好被角,坐在床下个小脚凳上,衬着暗淡的烛光,忠心的,却也是安静的。
唉……
她幽长地叹气,在这寂静的冷泉殿里,却响得吓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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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废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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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知道的……
我最怕寂寞……
为何要贬我为……
静妃……
就在娜木钟被贬入冷泉殿时,在遥隔千里的科尔沁大草原,她的妹妹,博尔吉济特氏陶如格,正把一支精致的凤头簪子往发髻里插着,镜子里映出的容颜娇嫩而欢喜。
“阿妈,我漂亮吗?”陶如格转头对一个娇艳的贵妇撒娇。
“漂亮。”贵妇又是宠爱又是不舍,过来拥住女儿。
“那比阿黛夫人的娜木钟呢?”陶如格扬起尖尖的下巴。
阿黛夫人是娜木钟的生母,出身高贵,极得吴克善宠爱,但红颜终会老,如今最得宠的,还是陶如格的母亲娜仁夫人。
“孩子,娜木钟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公主,你比她,还差得远呢。”娜仁托雅轻轻刮刮女儿的鼻子,微笑着说。
“哼。”陶如格不服气地哼一声,推开阿妈转身出了房门,扬声喊道:“乌尤,那德玛,你们都收拾好了吗?”
两个女孩子应声从隔壁房间跑出来,一个圆脸浓眉,是标准的草原少女,名唤那德玛;另一个鹅蛋脸清雅文秀,名唤乌尤。
“呀,姑姑,你打扮的可真漂亮。”那德玛活泼外向,又是笑又是叫地夸出来。
乌尤只是一径微笑,伸手帮陶如格将一缕碎发梳好了,柔声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姑姑喊我们呢。”
乌尤和那德玛都是吴克善的孙女,都是被唤来陪陶如格一起进京,说虽是说让庄太后在三个中挑选,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陶如格才是将来的皇后,所以两人都着力巴结。
“行了,去告诉阿爸,我们都准备好了。”陶如格喊了个嬷嬷让她去传话,伸手扶扶鬓边的钗子,小小年纪,却已经有几分傲然之色。
草原上最美丽的公主……
最娇艳的花朵……
被阿爸常常称赞的最美丽的女儿,被无数少年歌中称颂的美丽花朵……
将自己什么都比下去的,那个叫做娜木钟的女子……
如今,将被我取代……
我的名字……是陶如格。
冷泉宫死一般地沉寂,但后宫的其他地方,却比平日里更要活泛些。
淑丽和凤月坐在静怡轩里,凤月倒还罢,淑丽先不管不顾地喊起来,淑妃横她一眼,吓得她赶快闭了嘴,乖乖坐下陪笑道:“我是为姐姐不平。”
淑妃自落胎以来,身子虚弱了很多,纤腰不足一握,大热天还穿着薄绸长裙,手里端着的酸梅汤,也不放冰珠子。
凤月接淑丽话道:“丽姐姐说的没错,以娘娘的人才,别说区区一个皇贵妃,就是当个皇后也是盈然有余的,皇后被废以来,大事小情也多是娘娘操心。说句不敬的话,皇太后糊涂,皇上竟也一字不提,真真让人生气。”
淑妃心里也是愤怨难平,这次涉险从事,虽然皇后之位是暂时不敢奢望的,但按理说,升为皇贵妃也是顺理成章。没料到顺治废后之后,对此事一字不提,这也倒罢了,偏偏对自己还冷淡了很多,反是对那个古古怪怪的希微频频恩宠,真是前门赶狼,后门进虎。
她心里气归气,但还是强忍着不和淑丽一样出言无状,淡淡道:“事事无常,两位妹妹不需着急,还是拭目再瞧的好。”
淑丽鼓着嘴为姐姐生气,但心思忽转,想什么便说什么道:“听人说那几个蒙古公主明天就到了,静妃长得倒也过得去,不知道这次的几个公主漂亮不漂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凤月忙轻咳一声,她却浑然不解,向淑妃笑道:“都说那个静妃的妹妹,叫什么陶如格的,是太后早已相中了的,才十三岁……我十三岁的时候,还爬树捉鸟玩,傻小子似的呢。”
淑妃听了,一张俏生生的芙蓉面更是面罩寒霜,下死劲瞪了淑丽一眼,终还是冷冷道:“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样?还不是和那时一样,只知道爬树捉鸟没心肺的。”
淑丽不服道:“姐姐这话讨厌,我都已经快十七了,到时候那小公主来了,姐姐你说她会不会叫我一声淑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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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废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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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月在一旁扭脸笑着,淑妃心里气也气煞,却也觉得好笑,摇头喃道:“你这个傻孩子,我当时真是油蒙了心,竟把你也送进宫来,若我有个什么意外,你可怎么办哪?”
淑丽更是不服了,哼道:“姐姐这话我更不爱听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因上次的春药之事,长进了很多呢,姐姐你定会长命百岁在妹妹身旁。再说了,就算姐姐有个万一,我也定能在这后宫中好好地活下去。”
凤月听她越讲越不成话,忙插话道:“娘娘天生的贵人,永生的福气,哪会有什么事。这小公主才十三岁,懂得什么呀,这么小的女孩儿,就算穿上了朝服,也不会像皇后的。”
几人都笑了,淑妃眉心微微打个结,陶如格,大清的新皇后,自己未来最大的敌人,将会是什么样?
许是凤月的话闹的,眼前浮现出的,是个矮小身材的小女孩,狼狈地躲在又肥又高的皇后朝服里。
淑妃暗暗一笑:最好她是这样的……
但希望很难成真,第二日,淑妃陈妃希微薄晶几个被庄太后宣了去,瞧见了这位传说中的新皇后。
“这是我娘家的侄女陶如格,这两个是我的侄孙女,这是乌尤,这是那德玛。”庄太后微笑着介绍,顺便也再细细地瞧着陶如格,开口要她,是因为自己曾经见过她的母亲,叫做娜仁托雅的女子,美貌,温柔,以及八面玲珑城府深深的性格。
“陶如格见过几位娘娘。”陶如格站在乌尤和那德玛前面,下巴微扬,神态矜持。
眼梢微挑,眉弓弯弯,和娜木钟的娇艳国色相比,陶如格的美略带妖冶,稍逊大气,淑妃瞧了先是暗舒口气,心道:也不过如此。脸上便柔和起来,嘘寒问暖地亲热。
庄太后暗叹口气,不得不承认,这陶如格美虽美,但眉目间的几分轻狂,比娜木钟的持贵而娇更让人没有好感。
娜木钟是被宠坏的孩子,坏也是带点撒娇的,让人又恨又有点觉得可爱的可怜;但这陶如格却是浅薄的轻狂,又是没有底气的高贵,神情之间似乎生怕你看不出她的得意和高傲。
淑妃几个人都不是平常角色,又如何看不出,除了薄晶心不在焉外,希微陈妃也都交换个眼色,释然夹着嘲笑。
“静妃呢?她怎么没来?”陶如格撒眼见没有娜木钟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静妃?
庄太后淑妃几个人都是一愣,再看过去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你以为你真的已经是皇后了吗?那终究是你的亲姐姐,竟然连声姐姐都不叫,叫着被贬的名号了。
“她身体不适,我让她别来了。”庄太后出声解释道,神情慈祥,但眼神越来越黯然,她竟然和她母亲,半点也不似。
“没关系,我去瞧她。你……”陶如格自出生来就被冠在娜木钟之后,只有现在才觉得扬眉吐气,恨不得立刻见到她,用自己的得意明媚来衬她的憔悴黯淡。说着话伸手一指,随意喊了个宫女道:“带路去冷泉殿。”
“太后?”那宫女怯怯地瞧着庄太后,庄太后不愿让陶如格下不了台,只好点点头。
“格格请。”那宫女过来弯腰道。
“几位姐姐不如也一起去。”陶如格似乎想到什么,转身向淑妃几人笑道,但语气却是命令的。
“好呀,早就想去了,这几天赶着忙格格来的事抽不出空呢。”淑妃笑眯眯地点头。
陶如格一笑,风似地卷到内房里,用庄太后的镜盒仔细瞧了瞧,只见镜里的少女容采妍丽,又整了整发鬓,这才满意地离去了。
“主子。”塔娜见庄太后紧皱眉头,过来轻声唤道。
“这孩子怎么样?”庄太后苦笑道。
“这……陶如格格格年纪尚小,天真质朴也是有的。”塔娜只有这样回答。
“天真质朴?”庄太后无奈地苦笑,“天真或许还能靠点边儿,质朴两字就是假话了。”
“瞧主子这话,格格就是性子急躁些,没准正合了万岁爷的脾胃,明儿好的蜜里调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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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废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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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口角伶俐,忙陪笑慰道。
“但愿吧……”庄太后也只有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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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恩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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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了冷泉殿院外,带路的宫女过去轻叩门环,喊道:“秋月,几位主子来瞧静妃娘娘了。”
门“吱呀”一声,陶如格见个清秀的宫女探头一瞧,见自己的打扮愣了一下,忙不迭地打开门,低声笑道:“想来这就是蒙古的几位格格吧,秋月给几位格格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淑妃眼波流动,亲热地道:“静妃姐姐呢?这几日身子好些没有,皇太后偏爱姐姐,说她不舒服,我们别来吵到了她,今天是借了公主的福气,这才能来瞧瞧。”
秋月看见她,脸色白的如纸一样,再看她装腔作势的样子,恨不得能伸手扼死这个女人,尽力克制了,才向陶如格笑道:“回格格的话,我们主子听说格格要来,高兴的好几日合不了眼,偏又受了些风寒,刚才吃了药才睡了。”
陶如格虽不了解这些人的恩怨,却也看得出这淑妃谈笑自如,是个拔尖拿头的人,心里暗暗盘算着,淡淡道:“那是太后不知道,我和姐姐自小一起长大,她呀就爱个热闹,越静越闷出病来呢,来,我们进去。”
秋月怎敢拦她,只好眼睁睁地瞧她进去,本来还指望着这位格格念姐妹之事,处处回护皇后的,见她这个样子,心凉了一半。
陶如格一进院子,却见满院的青草,她以为娜木钟既入冷宫,这冷宫准是说不定如何的简陋不堪,见了满地的青草,心里暗喜:想来那些宫人们什么都不管不做,任长了满院的杂草。
再定睛看,却又不像了,虽然是一地青草,却是被修剪地整整齐齐,只在院偏角种了棵矮树,草丛中夹着或黄或白的野花,一晃眼,竟似又回到了草原。
“格格,请这边走。”秋月无奈地过来引了路,陶如格这才看到一条细的不能再细的小路通上台阶,宫里的路大多是青石板的,这条路却是土路,也如在草原一般。
“各位娘娘请。”秋月再恨再怨,却也只能按例行事,恭恭敬敬地过去把竹帘打起来,陶如格等立刻闻到一种浓厚的甜香。
冷泉殿只两间宫房,和储秀宫相比是小了太多,但庄太后处处回护心疼娜木钟,慈宁宫顶好的东西,只要觉得她会喜欢,都唤人抬来布置了。
所以陶如格一进去,更觉得失望,房间里一点没有寒酸破败,却是四壁雪白,挂着镶宝石的壁毯,架上桌上摆着无数的奇宝异珍,每物每事都极尽巧思,竟比自己临时所居的庆安宫还要奢华舒适得多。
“主子,几位格格并娘娘来瞧您了。”秋月进了内室,轻声向娜木钟道。
陶如格也跟着进了去,却见内室更是精致华美,处处雕龙绣凤,中间一张垂着罗帐镶金带玉的床,她只觉得好看,淑妃等人却知道,这张床是名贵至极的镶金八宝床,镶有八种名贵玉石,是庄太后从自己的私房底里拿出来的宝贝。
“姐姐,陶如格来瞧你了,还有三哥的两个女儿。”陶如格站在帐前,更觉得香得厉害,头都有些发晕。
“嗯!”帐子里伸出一只白的透明的手,轻轻一动,就见娜木钟只穿了白色的里衣,长发披散在身后,坐在床沿上,紫红绘花鸟的帐子在她肩上微微颤动着,更衬得她面如白玉。
陶如格上下打量着,心里没来由的一股怒气。
她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还这样美?
脂粉不施,发乱衣简,清瘦如斯,偏偏谁也不能否认,娜木钟仍是个美人。
如果娜木钟容颜憔悴,无精打采,更像个失意被废痛苦无奈的废后,也许陶如格还会因胜利而生出几分怜悯,记起她是自己的姐姐,曾经带着自己骑马教自己唱歌的姐姐。
可偏偏娜木钟没有,她看到了陶如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当年那个跟在后面丁点大的小女孩已经是这样了,但很快,她就笑了,素淡的花开放起来却会是惊人的美,她越是这样的清简,就衬得这个笑越是明灿。
“你长大了。”娜木钟笑着说,微侧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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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恩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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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已经长大了。”陶如格一字字地说,也笑了。
但娜木钟的美丽已经像针一样直直地扎入了她的心,她恨,甚至比以前更恨,你为什么还不老还不憔悴,你为什么不认命地凋谢下去,好好看我陶如格如何得意天下。
娜木钟温柔地拉过她坐在床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唇边的笑却越来越大了,“妹妹真美。”
女人靠的,不只是青春。
不错,她现在败了,摔得重摔得惨,但她不需要同情,同情只会让她把自己的处境看得更清。
陶如格是嫉妒她的。从小就是,陶如格美,但娜木钟才是草原的第一美人,少年们的眼里只瞧着娜木钟。
她听说陶如格要来时,也曾害怕,怕她已经更美了,而自己已经老了,怕她的出现会把自己仅剩的一点优越感夺走。
她现在放心了。
陶如格现在也只能是草原的第二美女。
明天,以后……
自己总会老的,总会红颜老去的……
但……
自己哪里还是有明天的人,算了,只要……
只要今天能赢了她……
就好……
足足在宫中逛了大半天,想见的人也见了,陶如格只觉得双腿酸软,淑妃见她神色困倦,笑道:“格格想必是累了吧,不如先歇会儿子去。”
庄太后派来伺候的宫女忙过来扶了陶如格,殷勤道:“让奴婢服侍娘娘回紫来轩可好?”
陶如格听了秀眉微皱,淡淡地道:“是我更衣喝茶的那个地方?”
那宫女不解其意,忙答道:“回娘娘的话,正是那儿。”
陶如格不悦道:“我累了,没力气走路再绕回去,你就近给我找个地方歇了。”
“娘娘若是累了,奴婢这就去传轿子。”那宫女忙道。
“我要睡了,没时间等轿子。”陶如格板着脸冷冷道。
“这……”宫女为难地瞧向淑妃。
淑妃嫣然一笑,走过去温颜道:“妹妹若是不嫌弃,就先到我那静怡轩歇歇,倒也不远,过了小桥,再走走就到了。”
陶如格却不领情,伸手一指不远处一座宫房,命令道:“就去那儿吧,我走不动了。”
淑妃等人都变了脸色,她指的正是前任皇后娜木钟所居的储秀宫。
“格格,那里久无人住,想必也没人打扫……”淑妃想了想,轻声劝道。
“是吗?咱们瞧瞧再讲。”陶如格也不多话,拉了那德玛和乌尤就走,淑妃等人也只好跟在后面。
“哟,这壁毯真是漂亮。”陶如格径自推开房门,一眼就瞅到了四壁上悬的精致壁毯。
“谁?”侧房里匆匆走出两个宫女,手里还都拿着抹布,想必是正在清扫。
“大胆,还不给格格下跪。”庄太后派来的宫女忙喝道。
那两个宫女都是娜木钟的心腹,娜木钟被废后被分到了别处,但她们心念旧主,约好了每日无事时就来打扫储秀宫,期盼着娜木钟还能回来。
“奴婢给格格请安。”两人听是蒙古来的格格,也就是娜木钟的妹妹,心立刻悬起来,不知道这位格格会不会顾念姐妹之情,对皇后加以援手。
“行了,我倦了,你们伺候我在这儿睡下吧。”陶如格眼睛都不抬,懒懒地道。
“什么?”两个宫女都惊得呆住了,继尔对视一眼,这储秀宫是皇后所居之地,她以为她是何人?
“大胆!两个奴才也敢和我这么讲话,这宫里没人教你们规矩吗?”陶如格先是大怒,但很快从这房间的装饰中看出了些许究竟。
“哦——我明白了。”陶如格走到墙边抚着织有蒙古传说的壁毯,笑吟吟地道:“想必这就是静妃,娜木钟她当皇后时住的地方吧?”
听她如此称呼自己的姐姐,两个宫女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但陶如格盯着了她们,露出灿烂的笑容,柔声道:“那么,我就一定要在这里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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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恩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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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还应该是天真无邪的年纪,但陶如格的神情,却是冷酷无情。
“这样,那妹妹好好歇着,我们先行告退了。”淑妃瞧的痛快,自己一直担心这个新后和娜木钟一样与自己做对,没料到她竟然和自己一样敌视静妃。
“嗯。”陶如格颇有未来皇后的架子,瞧都不瞧淑妃等人,径自四处摸摸看看。
“这是都是静妃的旧衣?”陶如格见衣架上挂着几件宝光灿然的旗装,却是崭新整洁,想是两个宫女拿出来准备翻晒的。
“回主子的话,是。”
“这件倒还像个衣服。”陶如格一眼瞅中了件雪青缎子的夏装,袖子上滚了几道宽宽的金边,胸前金线绣着富贵牡丹,大数夏装都是素色浅花,这件却是别致的明艳。
“听说宫里的奴才们都得会针线,是吗?”陶如格把衣服捧在手里瞧来瞧去。
“回主子的话,是。”两个宫女不解其意,只好如实回答。
“好。那我命你们两个时辰之内将这件衣服改成我能穿的大小。”陶如格扬眉道。
见她竟还要穿皇后的衣服,两个宫女更是气得俏面通红,却不得不取出软尺来前后帮她量了。
“我要睡了,等我睡醒这衣服还没有弄好,你们俩就等着瞧吧。”陶如格向那薰香浓郁的罗床上合衣一躺,只觉得舒适柔软之致,刚闭了眼,就梦的香甜了。
正恍惚间,只觉得有人轻轻地推自己,陶如格梦里犹觉得是在家中,想必是阿娘见日头高起了,派了嬷嬷来喊自己起床。
“走开。”她翻个身,用蒙语喃喃道。
“嘻嘻。”那人笑了,也用蒙语轻声道:“格格,太后宣您去慈宁宫呢。”
太后?
陶如格被这个词一下子惊醒来,忙睁开眼睛,只见床边上站着个美貌的女子,正是庄太后身边的塔娜。
“塔娜姑姑。”陶如格忙翻身坐起来。
“格格,太后让您快着点,等会皇上就要去了。”塔娜见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倒比飞扬跋扈的样子可爱得多。
“表哥?”陶如格听了,兴奋地一骨碌翻身下了床,笑颜逐开地道。
“回娘娘的话,是。”塔娜瞧见她这样,忍不住也笑了。
陶如格见那件雪青的夏衣好端端地挂在衣架上,想必是已经收拾好了,忙唤道:“快端水来给我梳妆更衣,别让姑姑等急了。”
??庄太后此时确实很急,但并不是为陶如格,而是为站在她面前,唇角含笑俏然而立的娜木钟。
“我的好孩子,你就听姑姑的,先回宫去吧。”庄太后不舍得严苛这个宝贝侄女,但眼瞅着沙漏不断翻转,想必顺治和陶如格都快来了,可怎么好?
“姑姑,我也是为了陶如格妹妹,她年纪小脸面又薄,等下见了皇上一定会慌乱,有我这个姐姐在旁边陪着就好些了。”娜木钟神色不动,却是坚定地道。
“娜木钟,你听姑姑说……”庄太后皱了眉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柔声再劝。
“姑姑,姑姑……”这时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一路喊进来。
陶如格带了乌尤和那德玛一阵风似地卷进来,又笑又喊道:“姑姑您瞧,我这身打扮好不好看?”
庄太后还未开口,就听见娜木钟接了话笑道:“好看,我妹子的花容月貌,穿什么衣服不好看?”
陶如格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瞧见娜木钟,呆了一呆,一脸的笑僵在那里。
“哟,妹妹,你瞧我们还真是姐妹同心,穿了同样的衣服,不过不用讲,自然是妹妹更美了。”娜木钟上下打量着陶如格的旗装旗头,嫣然笑道。
“你……”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才看到她们果然穿的是同样的衣服,只是娜木钟的色做桃红。
“姐姐今天好心情,我听姑姑说姐姐平日里最好清静的,这里热闹别吵到了姐姐。”陶如格也回眼打量着娜木钟,也觉得十二分的诧异,怎么会这么巧,她也穿了同样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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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恩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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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热闹不凑,但妹妹初来乍到,又是这么大的场合,姐姐不陪在身边怎么说的过去呢?”娜木钟针锋相对,不让半分。
“你……”陶如格终究年纪尚小,身量容貌都未长成,而娜木钟今天有备而来,妆容齐整,生生地把陶如格压了下去,只气得陶如格半晌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姐妹俩拌嘴回房里去拌,被皇上瞧见了也不怕笑话。”庄太后见两人剑拔弩张,忙笑着打岔。
“是,姑姑。”娜木钟和陶如格对视一眼,脸上的笑也压不住心里的嫉恨。
“皇额娘。”顺治一进门,先看见了娜木钟,也是一愣。
“你来了,快来瞧瞧你表妹陶如格。”庄太后忙拉了陶如格过来送到顺治面前。
“表妹。”顺治见她一脸的稚气,只觉得还是个孩子,和旁边浓妆艳色的娜木钟相比,更觉得好笑。
“陶如格给皇上请安。”陶如格微笑着行礼,却总觉得娜木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地刺在背上。
“表妹无需多礼,赐座。”顺治本来对这小孩子似的表妹全无兴趣,但也瞧见了娜木钟一旁的眼神,便故意温颜柔语起来。
“谢表哥。”陶如格见顺治容貌清俊儒雅,心中暗喜,再见他对自己温柔的样子,忍不住得意地回头瞟了娜木钟一眼。
娜木钟刚才胜利的喜悦一扫而光,若不是施了胭脂,恐怕面色就苍白如纸了,她本来就是想在顺治面前让他看到,自己比陶如格美得多,让陶如格自惭形秽,让顺治心生悔意。
但没料到顺治却对陶如格温存有加,笑微微和她聊着天,自己像是个透明人,看不到自己似的。
“娜木钟,你不舒服就先回去吧。”庄太后见她难受的样子,心疼地低声道。
“怎么,静妃她不舒服吗?”顺治却似乎刚巧听到了这句话,抬眼问道。
“回皇上的话,臣妾一切都好。”娜木钟见他看向自己,以为他对自己还有几分关切,忙摇头道。
“是呀,今天陶如格妹妹刚来,你不在场不太好吧。”顺治微笑着瞟她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和陶如格聊起天了。
“你……”娜木钟这才反应过来,他就是要自己在这里,在陶如格面前难堪,顿时面如死灰。
“福临,你又逗你姐姐了,她不舒服,就让她先回去吧。”庄太后不忍地道。
“静妃身子不适,先行告退。”娜木钟只觉得双颊滚烫,泪水就要涌出了,看也不再看任何人,急步跑出了慈宁宫。
“姐姐。”淑妃陈妃希微薄晶几个人正走到门口,瞧见秋月搀着她,淑妃暗喜。
薄晶自她被废后与她走得很近,一来觉得她可怜,二来也想利用她减缓庄太后对自己的怀疑。
果然,一来二去的,庄太后对薄晶的态度好了很多,似乎并不是很怀疑她了。
“我不舒服,先回去了。”娜木钟咬着嘴唇,强撑着不在淑妃面前哭出来。
“姐姐我送你回去,希微,你就说我稍后就到。”薄晶挽住娜木钟,和秋月半扶半抱地往冷泉殿走去。
“琳若妹妹就是心肠软,是吧,陈妃?”淑妃意有所指地瞧着陈妃,似是点麝香她背叛薄晶之事。
希微似笑非笑地瞧向陈妃,只见陈妃神色不动,若无其事地道:“你说的是。”
走不多远,娜木钟就再也忍不住,伏在薄晶肩上痛哭起来。
“姐姐,姐姐……”薄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柔声唤道。
“红颜未老恩先断……”
远处似是传来幽幽的吟诗声,薄晶和娜木钟相视一愣,都觉得全身发冷。
“妹妹,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娜木钟擦干脸上的泪水,伸手推开薄晶。
“姐姐真的没事了吗?”薄晶担心地道。
“是,你快去吧,今天是陶如格的大日子,你不在,恐怕以后又会生出什么是非呢?”娜木钟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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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恩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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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见秋月和她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荫中,耳边总是缠绕着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红颜未老恩先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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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遗梦第四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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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嫔跪在这里等娘娘回来。”淑妃明白这是最后一线机会,希微以后定会让自己永不见龙颜,今天就算是再痛苦的耻辱,也要心甘情愿地受了,只要她松了口,自己就有把握重新得到顺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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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生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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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嫔给太后,皇上请安。”薄晶急匆匆地回到慈宁宫,见顺治正和庄太后轻声说笑,淑妃等人围着陶如格甜言蜜语地称赞着。
“免了吧,这里又没有外人。”庄太后意有所指地笑笑。
顺治如何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也淡淡一笑,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自己难道真的要迎娶这个年幼无知的表妹为皇后吗?
“表哥。”陶如格脆生生地喊道:“您戴的这个扳指真是漂亮,赏给陶如格成不成?”
哟,倒是不避嫌。
后妃们眼光交错,压不住眼里的嫉妒和不屑,以前娜木钟艳压六宫,倒也服气,这小女孩论貌论才,哪里配得上那金雕玉砌的皇后宝座。
“表妹喜欢,拿去就是,皇额娘,儿子还有些政务未处理,先告退了。”顺治摘下扳指,却没有递给笑颜如花凑过来的陶如格,却一甩手丢在塔娜手里。
“去吧,别累着了。”庄太后瞧在眼里,也只有无奈,这陶如格确实太过轻浮,但她的身份在那里摆着,福临再委屈也得受了。
陶如格和嫔妃们都跪了送驾,却是满脸的不悦,塔娜忙过去扶起来,笑道:“格格真有眼光,这扳指是用西域的寒玉磨成,再热的天也是拔凉拔凉的,这猛一到手里,只寒了奴婢一个冷颤,也是皇上心疼格格,让奴婢先拿到手里暖暖。”说着话,恭恭敬敬地把扳指递到陶如格面前。
这话说的陶如格虽然心病未去,总算是在众嫔妃面前找回了面子,心道好个乖觉的女子,也就敛了怒色,微笑着接了过去。
庄太后又和她聊了会闲天,见她闷闷的样子,便笑道:“和我这老太婆一起就是无趣,你和乌尤她们也出去逛逛,叫上淑妃她们陪着。”
淑妃听了便过去拉住陶如格亲亲热热地道:“皇额娘说的是,妹妹若是不嫌弃姐姐言语无趣,就让姐姐给你带路四处玩玩。”
陶如格只好起身向庄太后告退,陈妃希微也跟上去,只有薄晶说身子不适,向陶如格请了辞。
“妹妹是喜欢观花,还是赏鱼,不如我们去湖边可好?再唤她们端些荷香糕、莲子汤、雪梨酥什么的解暑。”淑妃着意奉承道。
“好,就听你的。”陶如格心里明白今日和顺治这一见,自己立后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神色间更是自傲。
几个人众星捧月一般拥着陶如格走到湖边,陶如格见绿荫间几丛桃花色的花开得极艳,忍不住唤道:“那德玛,去给我摘朵花来戴。”
陈妃却道:“格格,那是夹竹桃,看着虽美,但叶花皆有毒性,恐对妹妹身子不宜。”
陶如格挑眉道:“我倒没有你们这么娇气,再说了,又不吃不喝,有毒也不怕它。
那德玛见陶如格这么说,忙一遛烟似地跑过去,足足摘了四五枝,抱了满怀。
陶如格东挑西捡地选了两朵戴上,又向陈妃几人笑道:“我这不是戴了吗?又有什么事?这花真美,比牡丹还好看,各位姐姐也戴上吧。”
淑妃见她这么说,也不好拂她的意,只好都戴上了,这夹竹桃虽然毒性浓烈,但花色如锦,衬得几人更是面若桃花。
“谢格格赐花,格格,请这边走。”淑妃领了陶如格上了九曲桥,往湖心亭去了。
一上桥,就看见湖心亭里坐着个女子,斜靠在朱红的栏杆上,低垂着脸,看不真切是谁,跟着的宫女忙小步跑过去喊道:“格格驾到,你是哪个宫里的,速速回避。”
却见那女子没有一丝慌乱,缓缓抬起头来,只吓得那个宫女一个激灵跪在地下,“静妃娘娘。”
“姐姐?”陶如格灿然一笑,如果有什么能为她今日的胜利作个最好的完结,那就是娜木钟了。
“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乘凉吗?让妹妹来陪你吧。”陶如格得意地笑着,一步步地走近娜木钟。
“妹妹如今贵人事忙,怎么有空来此乘凉?”娜木钟也是一愣,但很快坐直了身子,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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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生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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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说错了,妹妹不是来乘凉的,唉……都怪皇帝表哥他,非要送我这个寒玉的扳指,戴上了只觉得全身冰冷,我说出来晒晒太阳的,没想到正巧看见姐姐在这里乘凉,姐姐若是热,妹妹就把这个扳指……”陶如格从手下摘下寒玉扳指,猫捉耗子似地送到娜木钟面前。
“不行,姐姐,表哥送我的这是定情信物,可不能随便给别人,不过姐姐也不是外人,借你戴一下,想来表哥也不会生气了。”陶如格见娜木钟瞧着扳指,脸色由红转白,眼里也似有泪水在打转,更是得意。
“既然皇上赏你的,你就好好收着吧,我宫里这种东西十个八个都有的,我嫌戴着太冰,都赏给奴才了。”娜木钟心如刀割,但瞧见陶如格的样子,再看看她身后淑妃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算是死,也要硬撑下去。
“姐姐说的是,这种东西妹妹在家里的时候也有百八十个当玩意玩的,不稀罕,只是这一个不同,这可是皇帝表哥送的,别说冰,就是冻死了妹妹我,也是死而无憾。”陶如格寸步不让,占尽上风。
“格格,点心都端来了,要在这里吃吗?”淑妃正看得高兴,却听希微出声打岔,忍不住横她一眼。
希微如若罔闻,笑盈盈地走过去道:“这里荷香淡雅,水色如玉,一边吃着荷香糕,一边赏荷是最好不过的。”
陶如格瞟娜木钟一眼,微微笑道:“好呀,想必姐姐也饿了,一起吃点吧,姐姐,千万别客气呀。”
娜木钟听她这话说的,显然已将自己放在了皇后之位,心里又苦又气,却仍是强撑着笑道:“这些东西都吃腻了的,倒是妹妹都没尝过吧?”
亭子里汉白玉的圆桌,只有四个圆凳,陶如格当仁不让地先坐了,向淑妃道:“姐姐快请坐,这段时间姐姐力主后宫,操劳了。”
淑妃巧笑着谢了,施施然坐下,只见陶如格又向陈妃道:“姐姐为皇上生下第一个孩子,实在是有功,也请坐。”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只剩下最后一个凳子了,宫女们都退出亭子了,只有娜木钟,希微,乌尤和那德玛。
娜木钟忽然冷哼道:“妹妹慢慢玩吧,姐姐我不陪了。”
希微垂着眼帘,只是不声不响。
陶如格见娜木钟要走,忙笑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快坐下来,只是辛苦希嫔和乌尤你们了,先坐在栏杆上吧。”
娜木钟冷着脸要走,陶如格却不希望她走,一转眼珠道:“姐姐莫非是不敢坐。”
“胡说。”娜木钟明知她在激自己,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陈妃见状忙打圆场道:“咱们拿了酒杯,都靠着栏杆赏荷,想吃什么过来拿了吃就是,反正也没有外人,难看也没人看见。”
陶如格偷眼打量娜木钟的神色,倒也不想逼走她,她走了,这戏还唱给谁看呢。
“好,就听姐姐的。”陶如格轻轻击掌,先端了酒杯站到栏杆旁去。
“陶如格,你永远只能是那跟着我后面的小丫头。”娜木钟见一群人拥着陶如格浩浩荡荡地去了,强夺的酒意也慢慢涌上来,心里只觉得空荡荡的,偏偏是那个整天尾巴似地粘着自己的小丫头,抢去了自己的一切。
她只觉得头一阵阵发晕,跌坐在栏杆边,幽幽叹口气,手边却触到样东西,低头一瞧,是几束鲜艳的夹竹桃,她也听说这夹竹桃的叶汁能至人于死,一时间不由想到:我还活着做什么,我不如死了算了,也简单,将这叶子挤出汁来送到嘴里,就一了百了了。
正迷惘时,就听有人在耳边柔声道:“主子,咱们回宫去吧。”
抬头一瞧,却是自己做皇后时的两个宫女,也正是她们早会巴巴地跑来告诉自己陶如格要穿那件旗装,又捧来了同色同花的,让自己艳色压过陶如格。
自己是压过了,但又如何?
福临……
你何以如此狠心,难道真是红颜未老恩先断吗?
娜木钟借着酒意仰头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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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生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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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两个宫女心疼地落泪,但瞧见不远处有人过来,忙掩了娜木钟的嘴,柔声劝道:“主子,咱们回宫吧。”
“好,回宫,本宫要回储秀宫。”娜木钟借着酒意道。
“好,咱们这就回。”两个宫女哄着骗着她,一步步地扶回了冷泉殿。
皇太后已经在那里等了半天了,瞧见娜木钟一身酒味,吓了一跳,忙喊秋月拿解酒药来。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太后见娜木钟不断喃喃着要回储秀宫,心里一酸。
“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听旁人说,主子她在亭中乘凉时遇见了和硕格格,和硕格格要和主子拼酒,所以……”宫女忙答道。
“这孩子,唉……”太后心疼地拥住娜木钟,亲手喂她吃了醒酒药。
“姑姑……”娜木钟这才认出面前的人,喊了一声,就紧紧抱住太后痛哭起来。
“我可怜的孩子,那陶如格也不太不成体统了。”太后偏爱娜木钟,对陶如格的恶感又深了几分。
正安慰娜木钟时,就见塔娜跑进房来,脸色发白,礼都不行就凑到太后耳边。
“太后,和硕格格得急病了,现在在储秀宫。”塔娜心急如焚地道。
“是喝多了酒吧?”太后不悦地道。
“不是,御医说像是中了毒。”塔娜用更细微的声音说。
“什么?”皇太后惊得一抖,忙令人把娜木钟抬到床上歇了,自己带了塔娜匆匆往储秀宫去。
只见储秀宫里淑妃陈妃都在,几名太医正在大厅里面带忧色地踱步。
“和硕格格怎么样了。”庄太后沉声问道。
太医相视一眼,嗫道:“回皇太后的话,微臣们再三商量,看和硕格格的症状,恶心呕吐,脉缓昏迷,似乎,似乎像是中了毒。”
“你们再细细查验,此事非同小可,皇上是否知道了?”太后眉头紧锁,问道。
“回太后的话,臣妾已经派人去禀明皇上了。”淑妃过来回道。
“哦。”太后心念飞转,一听到中毒两字,她就立刻想到了娜木钟身上,不会是这个孩子做了糊涂事吧?但瞒又岂是能瞒住的。
“太后,和硕格格她不好了。”服侍陶如格的宫女从内室惶恐地跑出来道。
“陶如格。”太后忙走入内室,只见陶如格面色如纸,躺在床上一阵阵地抽搐。
“太医,太医。”皇太后心里一寒,大声喊道。
几名太医惶惶然地进来,围在陶如格身边好一番折腾,太后的心也悬得高高,只见几名太医忽然一愣,齐齐地跪在自己面前,低声道:“微臣该死,和硕格格她已经……”
“什么?”皇太后愣在那里,就听宫女和乌尤那德玛已经痛哭起来了。
“死了?”太后再不喜欢这个侄女,但活生生的一个人,那会儿还在面前撒娇弄痴的,现在却……
但她很快就沉声道:“派人封了湖心亭和洗碗间,适才在湖心亭陪侍的宫女太监,都给我看住了。”
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紫禁城,刹时间风起浪涌,流言和阴谋形成的阴霾流转于每宫每房的角落间。
流言所指的对象不外乎淑妃与娜木钟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废后,有可能因嫉恨下毒,另一个是顺治宠爱的妃子,除掉陶如格,她也是皇后宝座有力的竞争人选。
大致听来,偏向淑妃是凶手的人更多一些,终究陶如格是娜木钟的亲妹妹,何况就算除去了陶如格,娜木钟也不可能再重得后位了,她又何必涉险呢?
说的人振振有词,还是那句老句,众口铄金,听得多了,顺治都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皇太后与他商议再三,对外只说是水土不服,隐疾突发而亡,但这话既堵不住朝野上下的嘴,更不能指望瞒过吴克善。
顺治和皇太后两人在慈宁宫商议了一晚上,隔天静怡轩淑妃就听到个晴天霹雳的恶信,静怡轩的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跪在她面前颤声道:“万岁爷下了谕旨,说主子没有照顾好和硕格格,以至于格格暴病身亡,主子难辞其咎,将淑妃降为……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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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生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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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只觉得一阵晕眩,心似乎要从口里跳出来了,她强撑着问道:“降为什么?”
那太监哭丧着脸,小声道:“降为宁嫔。”
“什么?”淑妃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顺治竟然如此狠心,她听前面的话,已经猜到可能是太后用蒙古向顺治加压来处罚自己,但怎么也没想到顺治竟会真下手降自己为嫔级。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万岁爷……”淑妃怒气攻心,脸色雪白,身子一软,晕倒在地上。
素秋几人吓得忙掐人中的掐人中,传御医的传御医,那传话的小太监只吓得心砰砰乱跳,心道还好没有说出另外那道谕旨。
另一道谕旨是:富察氏希嫔温良节俭,举止合度,晋为希妃。
今日后宫中娜木钟被废,陶如格暴亡,淑妃被贬为宁嫔,而陈妃因出身低贱只是个庶妃,也就是说,如今希微是后宫中唯一的正妃。
那个小丫头,乐嫔等人又嫉又恨,私下里说道,才进宫半年,那个小狐媚子,就凭她那身家背景,也配……
话是这么说,可去爱元宫的人络绎不绝,包括那些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的嫔妃。
消息传到玉宁宫,薄晶少不得也得过去请安贺喜,才走到爱元宫门口,就听见里面女子的笑声不断。
“琳主子来了,快请进。”知书见是薄晶,笑容满面地从台阶上迎下来。
“屋里很多人吗?这么热闹。”薄晶一探头,先看到了满头珠翠的乐嫔。
“各宫的主子都来了,陪我们主子说些闲话,您快请进。”知书引了薄晶进屋,笑笑又转身出去了。
“琳嫔给希妃娘娘请安,贺喜希妃娘娘。”薄晶蹲下请安,希微忙亲自过来扶起来,笑道:“妹妹来的正好,你也来瞧瞧这样东西。”
乐嫔吉嫔洁嫔并几个答应常在正围做一团,听希微这么说,忙让出条道来,纷纷笑道:“琳嫔妹妹来瞧瞧,这可是个稀罕东西。”
薄晶定睛一瞧,却是个珐琅玻璃的西洋自鸣钟。
“这是万岁爷赏给希妃娘娘的,我进宫这些年了,只在太后那里瞧见过,可也不敢正眼瞧,这回才看得真切了,这西洋人的玩意,真是怪有趣的。”吉嫔性情开朗,忍不住伸手轻轻摸摸透明的玻璃壳子笑道。
乐嫔几人也凑过去摸摸瞧瞧,纷纷议论起来。
“我听万岁爷说过,这玩意和日昝一般的用处,也是来瞧时辰的。”
“这哪有日昝沙漏方便呀,你们看,这上面鬼画符似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是啊,现在是什么时辰,哪里看得出来。”
这些人觉得稀罕,薄晶却是已经看了二十多年,虽然钟盘上标的是罗马数字,但哪个现代人会因此不认识指针,不知道几点的呢?她见这群人不懂装懂的样子,忍不住道:“这比日昝简单多了,只瞧这长针短针就成,现在指的是……十点。”
“十点?”吉嫔等人都疑惑地盯着她。
“不……我说岔了嘴,应该是巳时了。”薄晶料这些人也不懂自己说的话,便随便支吾过去了。
“巳时,瞧这天色好象也差不多,琳嫔妹妹你是胡猜的吧?”
“琳嫔妹妹逗我们玩呢。”吉嫔等人叽叽喳喳地说笑道。
薄晶背对门站着,忽然见吉嫔几个人笑都僵在了脸上,一个个脸色发白地瞧着自己身后。
“宁嫔给希妃娘娘请安,希妃娘娘吉祥。”柔腻娇媚的女子声音在薄晶背后响起,正是昔日权倾一时受尽宠爱的淑妃。
“不敢,快请起。”淑妃出人意料地在这里出现,希微也摸不清她的来意,说话十分谨慎。
吉嫔几人站在旁边,表情难免有些尴尬,终究昨日还都去静怡轩献媚讨好来着,只有薄晶定睛仔细打量淑妃,只见淑妃妆容齐整,但掩不住双目的红肿。
“谢希妃娘娘。”淑妃一脸恭敬地道。
希微心里猜度着她的来意,淑妃却只是默不作声,一时间爱元宫里寂静无声,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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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生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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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还是吉嫔打破了这窒人的沉闷,她虽然装出无心之语的样子,但音调尖锐还是透出了她心里的紧张。
“吉嫔姐姐说的是,就要传午膳了,咱们还是先走吧。”薄晶也跟着道。
几个人互相使个眼色,到希微面前告了退,瞧也不瞧淑妃地往外走。
薄晶刚走到门口,就听希微沉声道:“琳嫔妹妹,我有事和你说。”
“是。”薄晶只好停下来,转身走到希微身边,只见她清丽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对淑妃淡淡地道:“如果没事,你也先回去吧,我和琳嫔有话要讲。”
淑妃心里恨极,忍气吞声道:“宁嫔也有事向希妃娘娘禀告。”
“改日吧。”希微态度决绝,就是不肯让她说出话来。
“你……”,淑妃忍无可忍,怒道:“我偏要现在问你,是你让敬事房撤了我的绿头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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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杰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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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听这话,吃惊地也盯住希微。却见希微面色不变,唇角露出丝嘲讽的微笑,冷冷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不错,是我下的旨,你如今带罪在身,皇上亲自下旨贬你为宁嫔,就是想让你好好静思己过,你还敢奢望侍候皇上吗?”
“和硕格格之死与我无关,我要见万岁爷,他一定会查清此事为我作主的。”淑妃捏紧了拳头,一字字斩截道。
“哼!”希微拂然道:“以你现在的身份还想见万岁爷,淑妃娘娘,不,应该是宁嫔,你也是个聪明人,难道你那朝中邸柱的阿玛没有告诉你,吴克善大人已经进京,且答应不追究和硕格格暴亡之事,他也派了使节去准噶尔部族,表明蒙古部族的态度?”
淑妃听了这几句话,脸色越来越白,心砰砰直跳,只觉得头嗡的一声,阿玛暧昧的态度现在总算弄明白了。
“你骗我!”淑妃心底已经相信了,但还是哑着嗓子嚷道。
“还要我把话说得更清楚吗?瓜尔佳氏淑美,皇上已经把你卖了个好价钱,你现在,而太后,也为静妃报了仇,你现在,什么也不是了。”希微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毒刺扎进淑妃的心里,她捂住胸口,站立不稳地晃了晃。
“如果你不舒服,就回静怡轩好好歇着吧,静怡轩,这真是个好名字,你如今和静妃倒是同病相怜了。”希微毫不留情地道。
“我至少还是瓜尔佳淑美。”淑妃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崩溃,心念飞快地转动着。
“是的,我可能再也无法得宠,但我瓜尔佳氏格格的身份还在,我阿玛仍得皇上宠信,听说希妃娘娘的阿玛只是杭州一个小小的七品,我不信你能不顾父母家人?”这是淑妃的最后一线希望,而她确实也可以借阿玛之力做到,并非空口威胁。
“哈哈哈哈……”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希微听了不但不慌,反而大笑起来。
“那就有劳瓜尔佳大人了,”希微双目炯炯,起身走到淑妃身边,在她耳畔轻声道:“请务必手起刀落,不留活口。”
“富察氏,你好狠的心呀!”希微话里诡异的怨毒,让向来自持心狠手辣的淑妃也打了个寒颤,她不禁用全新的眼光打量着希微,悔只悔当日看错了人,本以为那八面玲珑心机灵巧的觉罗氏能是个好帮手,却没看出来这少言寡语的希微城府如此深沉。
这后宫的女人,一是不缺容貌,二是不缺背景,大多也聪明机巧,再往后就要瞧各人的为人了,像琳若那样多情善感,一会儿为小格格操心,一会儿又为静妃内疚的,有再多的心机也成不了事,能胜出的女人,就得是心狠手辣的。
希微虽背景平常,但在这个时候,偏偏就是这平常的背景帮了她,觉罗司文如今与瓜尔佳氏走的正近,皇太后绝不会再选出个淑妃,让后宫内戚勾结成势,威胁到未来的新后。
希微脸上的怨毒一现即隐,一张俏脸立刻恢复如常,她轻轻叹口气道;“宁嫔的心思,本宫心里明白,你放心,等到有‘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向皇上为你求情的。”
淑妃当然不会天真到相信她所说的“合适的时机”,当下心念飞转,“扑通”跪在了希微面前。
“以前是宁嫔愚蠢无知,得罪了希妃娘娘,求希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允许宁嫔随侍左右,求希妃娘娘。”淑妃趴在地上,极尽谦卑地道。
她这一跪让薄晶吓了一跳,见从前高高在上的淑妃这样,心里也感到酸楚,忙看向希微,只要希微一个神色,她就准备过去扶淑妃起来。
希微神色不动,那双像湖水一样清澈的妙目如今也像湖水一般冷酷,唇边甚至还带了淡淡的笑意。
“求娘娘饶恕。”淑妃强忍住眼里的泪水,受着这生平未有的耻辱。
“你愿意跪就跪个够吧,我可没功夫陪你耗着了,琳嫔,陪我去花园走走。”希微温柔笑语,过去拉了犹疑的薄晶,绕过淑妃就走。
“宁嫔跪在这里等娘娘回来。”淑妃明白这是最后一线机会,希微以后定会让自己永不见龙颜,今天就算是再痛苦的耻辱,也要心甘情愿地受了,只要她松了口,自己就有把握重新得到顺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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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杰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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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听她这么说,似有些不耐烦了,冷笑道:“你把我当成三岁的孩子了,我可没有淑妃娘娘的大度,斩草向来要除根,不妨挑明了告诉你,你宁嫔从此永无出头之日,我会让你瞧自己花容褪色,老死那静怡轩中,好好地‘静’一生一世。”
“你……”淑妃猛地站起,咬牙切齿地说:“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你后面,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
“哦?”希微乌黑深沉的眸子霎时间如淬了毒的针一样尖利,她冷笑道:“那妹妹只有先下手为强,让姐姐在地狱里等妹妹喽。”
“娘娘,我们何必和她纠缠,我们走吧。”薄晶瞧得花颜失色,知道再下去只有对淑妃不利。
“哼。”淑妃心里也有数,虚张声势地哼一声,忙匆匆离去了。
“妹妹就是心肠软。”希微瞧着淑妃淡淡地道。
“是琳若没用,不知娘娘有什么吩咐吗?”薄晶忙陪笑道,曾经对希微那种亲如姐妹的好感现在被一阵又一阵的恐惧替换了,她站在希微身边,就会觉得全身一阵阵发冷。
希微端详薄晶的神色,正色道。“没什么,只是搪塞宁嫔罢了,妹妹,刚才和宁嫔只是说顽笑话,你别当真了。”
“是,琳嫔告退。”薄晶出了爱元宫,这才发现背上冰冷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薄晶出了爱元宫,顺着石子铺成的小路往西,本想去御花园散散心的,一转弯却瞧见了绛雪轩。
如今绛雪轩里没住嫔妃,薄晶推门进去,只看见一个年幼的小宫女正靠在石桌上打盹,薄晶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当秀女时所住的房间里,只见桌上地下都厚厚地沉了灰,想是宫女们偷懒没收拾过。
半年前,自己和希微还坐在窗前的圈椅上,轻声笑着说些女孩的私房话,至今还能回忆起那时候的希微,笑的时候眼睛弯弯地勾下来,嘴角弯弯地勾上去,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撒了金子似的阳光进去。
唉。薄晶长长叹口气,转身想离开,却看到侧房里摆着的红木浴盆,本来鲜艳的红色被灰尘压的暗淡了,薄晶却立刻想起知棋高高地挽起袖子,利落地把一吊吊热水倒进去的样子。
每一幕都犹如昨天发生的事,但只一眨眼的功夫,希微、知棋都变了样子。
薄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她硬是忍住了转头想离开这里。
那是什么?
一束小小的白白的干茉莉花挂在门框上,薄晶走过去摘下,立刻闻到茉莉清幽的香味,知棋那时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响起。
“主子,就挂在这里吗?”知棋十分新鲜,在门框上比了又比。
“对呀,挂在那里让它自然风干,它就会变成干花了,香味也不会消失。”
“主子,您真聪明,什么都知道。”
“贫嘴甜舌的丫头。”
“嘻嘻……”
不,不只是这个,还有什么被忽略遗忘的东西,借着花香,在幽幽地倾诉。
薄晶把干花贴到脸上,香味更浓了,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少年,黑如子夜的眼睛那样温柔地看着自己,讲述了那样美丽的一个故事,在星空下,自己把半株茉莉送给了他。
“纽钴碌杰书……”薄晶迟疑地从回忆里寻找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谁在那里。”清扫的小宫女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从来空无一人的院落里竟然多了个人影,来不及细看,她吓得尖叫起来。
“啊……”薄晶正沉浸于回忆中,被她冷不丁这一叫也吓了一跳。
小宫女看清这女子竟然是玉宁宫的琳嫔,吓得忙扑通跪下了,她年纪小入宫时间又短,慌乱地只知道磕头。
“别,起喀。”薄晶忙道。
这时却见绛雪轩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道:“出了什么事?”
小宫女见是个待卫,忙起身道:“琳嫔娘娘在此,你快回避了。”
那男子闻言愣住了,抬头一瞧,黑水晶似的眸子,那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不是薄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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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杰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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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薄晶也呆住了,她觉得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在慢慢散开来,半晌才品出味来,是久违的喜悦和快乐。
“大胆,快还不快回避,你不要脑袋了吗?”小宫女见那男子不但不走,还盯着琳嫔娘娘不放,又急又怒,干脆跑过去往外推他。
“住手。”薄晶开口了,声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这是我堂兄。”
小宫女听是琳嫔娘娘的堂兄,似乎不用太多避讳,但宫里的规矩嬷嬷们扳着指头数,第一条就是绝对禁止和男子接触,这该如何是好呢?
薄晶平静地道:“堂兄妹间没什么好避讳的,只是宫里规矩严苛,还需妹妹守口如瓶。”
“奴婢不敢……奴婢遵琳嫔娘娘谕旨。”小宫女哪敢多说什么,忙跪下道。
“奴才见过琳嫔娘娘,请恕奴才无礼,只因这绛雪轩平日无人居住,适才奴才经过时听到有女子尖叫声,却不料冒犯了娘娘。”杰书打了个千,先按规矩恭恭敬敬地道。
“起喀吧,堂兄房里请,我正有些事想问你,”薄晶矜持地道,又转向那小宫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就跟着我吧。”
小宫女喜出望外,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叫婷儿,奴婢愿意跟着娘娘。”
“乖孩子,你到门外瞧着点,明白吗?”薄晶见婷儿虽然年纪小,但一双眼睛慧黠有神,不由起了怜意。
见婷儿关门出去,杰书却垂下眼睛后退了几步,他这几步像是踩在薄晶心上,薄晶只觉得内心的喜悦一点点退下去。
“如果杰爷有事,自行离开就是。”薄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防卫似的抬起下巴。
“不是,我……”杰书咬着嘴唇,却难以启齿。
“哦。”薄晶瞧见他就是不抬头,心一下凉了,只觉得自己傻的可笑,希微知棋可以变,他就不能吗?自己还以为他是那晚送花给自己的杰书吗?
“我先走了。”薄晶不想再让自己再继续丢丑下去了,干脆狠心快步走过他身边。
“别走。”手腕一热,却被杰书紧紧握住了。
“你做什么?”薄晶又惊又羞,只觉得心砰砰乱跳,脸颊滚烫。
“我不是,不,奴才该死,其实……”杰书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薄晶低下头瞧着他的粉底朝靴和长至膝间的长刀,一时间万念交集,似是欢喜地想笑,又有些委屈地想哭,有释然、有羞涩、有期待……
“我……”杰书胀红了脸支吾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他干脆从颈上扯下个东西塞进薄晶手里。
那是一个普通的白绸绣袋,薄晶好奇地解开绳子,先看到一束干枯的茉莉。
“这是那天娘娘送我的茉莉,下面还有你送我的桂花……”杰书深吸口气,一口气说道,似乎只要停顿一下就会失去这勇气。
薄晶捧着花和绣袋,只是低头不作声,好半天,终于抬起了头,只见像是把满天的星星都藏进了她的眸子里,闪亮的让人心悸,桃花般嫣红的面颊上,梨涡俏然绽放。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这是和爱人撒娇的话呀,薄晶话一出口,脸就更红了,心道自己在现代哪里有这么腼腆,怎么瞧着他,就不自觉地有了小女人的娇羞。
杰书看见她娇羞欢喜的笑,心却犹如被一只手狠狠地攥成一团,再松开来时,只是一抽一抽地痛。
“你……”薄晶被杰书黯然痛苦的神情惊住了,脸上的笑容被那份痛苦一点点地冷却熄灭,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无奈而又不可逆转的事。
果然,杰书低下了头,窘得声音沙哑:“我……成亲……了。”
什么?薄晶只觉得耳边嗡嗡乱响,喉咙里干得半晌张不开嘴,心里不断重复着:他成亲了,他成亲了,他成亲了……
“恭喜,是哪家的格格?”薄晶深深吸口气,露出无可挑剔的端庄微笑,心里那个声音却不依不饶地像钢丝一样在心里拉来拉去,他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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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杰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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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书似是没料到薄晶忽然恢复成琳嫔高高在上的样子,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脸一红,停了停才答道:“回娘娘的话,是鄂硕的女儿。”
薄晶全身一震,什么悲伤自怜全都被抛到一边,吃吃道:“鄂……鄂硕家?”
杰书不解其意,忙涨红了脸辩白道:“是阿玛非要逼我娶的,你放心,就算她再温柔端丽,我也不会喜欢她的。”
“她,她叫什么名字?”薄晶无心听他的表白,急道。
“她……”,杰书以为她嫉妒吃醋,有些犹豫地回答道:“她叫珊瑚。”
“珊瑚……”薄晶松了口气,不是电视里的宛如,或许,她只是鄂硕的另一个女儿,并非董鄂妃。
“她是鄂硕大人的几女?”为了保险起见,薄晶还是多问了一句。
杰书以为她进宫前和珊瑚相识,更觉得难堪,吃吃艾艾道:“她……她是鄂硕大人的大女儿,还有个妹妹叫做纳丹的,你……你认识她们吗?”
薄晶起初的少女情怀早就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也没心思注意杰书的神情怪异,脑子飞快地转着。
董鄂妃,她不是顺治弟弟的老婆吗?怎么会嫁给杰书呢,电视里顺治弟弟是自杀了,难道杰书也会死于非命?
“你听着,我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记住。”薄晶捏紧了拳头,只觉得心里冰凉冰冷的难受,她不许,不要,不让这个宫里唯一对自己真心的人出现意外。
“绝对不能让你的妻子进宫来,任何时候,任何理由,就算是杀了她,也不许她接近皇宫半步。”
杰书听了倒吸一口冷气,以为她是嫉恨出此语,但看她的神色严肃郑重,眼神虽焦灼,却没有半分怨毒之意。
“是。”杰书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她……什么样子?”薄晶压不住心里的好奇。
杰书又红了脸,硬着头皮道:“还行,没细看。”
薄晶见他脸红,竭力压住心里的嫉妒,嘲笑道:“洞房花烛都过了,还没细看吗?”
杰书见她吃醋,心底暗暗喜悦,微笑道:“真没细看,成亲那天晚上我……”
“好了。”薄晶再大的气量,也听不下去心上人对自己絮絮念和别人同床共枕之事,咬了嘴唇勉强笑道:“出来好一会儿,该回去用午膳了,你跪安吧。”
杰书见她转身就走,忙低声道:“我轮值的时候用完午膳到这绛雪轩来,你若是有事……”
薄晶头也不回,扑哧笑道:“你跟天借了胆子吗?我可是堂堂的琳……”后面几字还未出口,薄晶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果然身后的杰书也沉默了。
“我若是有事,就写张条子压在北屋的床角下,你也别见天儿地往这里跑,小心着些。”薄晶勉强说完后面这句话,逃似地推门出了绛雪轩,听见身后杰书幽幽地叹一口气。
时已近午,初秋的日头甚是毒辣,薄晶从幽暗的院落里出来,只觉得眼前白晃晃的一片,这时候宫女太监们大都给主子传午膳呢,路上没什么人,薄晶这才发觉自己的莽撞,怎么也不探头瞧瞧就径自出来了?要是遇见个多心生事的,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呢。
她捋捋鬓角,刚准备回玉宁宫去,却看见婷儿正躲在树荫下和另一个宫女鬼鬼祟祟地嘀咕着什么。
薄晶心里一慌,忙嚷道:“婷儿。”
婷儿见是琳嫔娘娘,忙和那宫女说句什么,一溜烟地跑过来,仰头笑道:“琳主子有何吩咐。”
薄晶见那个宫女转身要走,心里更觉得不对,沉声道:“过来。”
那个宫女似是心虚,只做听不见似的就往树后走去,薄晶狠狠瞪婷儿一眼,婷儿忙扯开嗓子喊道:“芳草姐姐,琳嫔娘娘传你呢。”
那叫芳草的宫女身形一滞,见自己的名字已被琳嫔听到,躲也躲不过了,只好回身低头走到薄晶面前,跪下道:“奴婢给琳嫔娘娘请安,琳嫔娘娘吉祥。”
薄晶心怀鬼胎,仔细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十分眼生,不像是哪个宫里侍候主子的宫女,便问道:“你是侍候哪个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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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杰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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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娘娘的话,奴婢在洗衣房。”
见她并不是哪个嫔妃的耳目,薄晶松了口气,却注意到婷儿一副不安的神情不断瞧着自己。
“洗衣房的宫女,却在这里鬼鬼崇崇地做什么?快老实说出来。”薄晶猜度她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便沉了脸呵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只是从此处经过,和婷儿闲聊几句罢了。”芳草全身不断颤抖,声音也抖作几截。
“还不老实说吗?好,管你的姑姑是哪一个,婷儿,去叫来了,叫她好好管教管教你。”薄晶进宫半年多,现在已经知道这些宫女们最怕的就是专管她们的宫女,名谓姑姑。
“求娘娘了,求娘娘千万别喊姑姑来,求娘娘饶了我。”芳草果然吓得大哭起来,不断地在尘土里磕头。
薄晶见她可怜的样子,心里一软,但明白如果她万一是哪个嫔妃的耳目,对自己将是莫大的威胁,只有硬着心肠继续审道:“快说,你鬼鬼崇崇地躲在这里做什么?”
芳草迟疑半晌,竟说出一句让薄晶惊愕万分的话来。
“回娘娘……奴婢,奴婢,奴婢有了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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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芳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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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
薄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却见跪在地下的少女满面泪痕,细眉细眼的清秀可人,真想象不出她竟敢犯这么大的事。
这不论在哪朝哪代,都是必死的罪过,倘若被人发现,她一定会无声无息地忽然消失掉,只说是染病暴毙,还是传染病,家人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只能到净乐堂拿到骨灰。
“是谁的孩子?”薄晶皱眉道。
芳草却咬了嘴唇,眼泪不断地落在衣襟上,只是一语不发。
“求娘娘放过她吧,求娘娘。”婷儿见局势不妙,忙也跪下磕头求道,又转身对芳草急道:“姐姐,你就供出来吧,或许娘娘可怜你,能放过你呢。”
“琳主子,”芳草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个响头,平静地道:“奴婢知道这是天大的罪过,要杀要砍都由主子,只是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和别人没有关系。”
“…………”
薄晶瞧见她痴情至斯,反而心软了,幽幽叹口气,伸手扶她起来,柔声道:“先起喀,别动了胎气。”
芳草见她语气温和,似和态度和暖些了,忙站起来,心里却琢磨不透,一双眼睛怯怯地盯着薄晶。
薄晶皱眉思付一会儿,转声对芳草道:“明天和婷儿一块儿来我宫里吧,你的事,咱们慢慢再商量着办。”
芳草没料到薄晶如此善良,又惊又喜扑通又跪在地上,呜呜咽咽道:“谢娘娘大恩,芳草愿以死为报……”
薄晶瞧见远处似是传膳的太监过来了,忙道:“有人来了,快回去吧,我自会和李总管讲的。”
见芳草和婷儿身影掩映在碧绿的柳荫后面了,薄晶这才松了口气,只见前面果然走来了各宫传膳的太监,忙挺直了身子地往玉宁宫去了。
刚走到宫门,就看见玉阶焦急地迎上来,拍着胸口急道:“我的好主子,您这是去哪儿了,奴婢到爱元宫去接主子,可知书说您早走了,我和白露这一番好找,就差把御花园都翻个个儿了。”
薄晶心里惦记着芳草的事,也不去计较玉阶情急之下竟不自称奴婢,侧头吩咐道:“刚才想随便走走的,竟走到了洗衣房,瞧见两个宫女不错,咱们玉宁宫不是还有四个宫女的定额吗?等下你到李总管那里,说是我看中了要过来。”
玉阶心里奇怪,知棋被遣去慈宁宫时,李总管曾来问过可否要添加人手,主子当时明明说不喜欢热闹,怕人多了嘈杂,怎么今天好端端地跑去洗衣房要了两个宫女来?
“是,奴婢遵命。”虽然心里好奇,但玉阶怎么敢和薄晶多嘴,忙应承下来。
房里午膳已经摆好了,应时令的金漆竹木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都是银边的白瓷盘碟,颜色红白黄绿都有,看着就好看。
白露侍候薄晶换了绵软的常服,又净手嗽口,这才扶着薄晶坐在小几旁,笑盈盈地道:“启禀主子,这品野鸡丝酸菜是希妃娘娘着人送来的,说是这几日暑热,这酸菜野鸡都是极好的下心火的东西。”
下心火。
薄晶哑然失笑,自己有什么心火好下的,反倒是瞧她现在的样子,就算吃再多的野鸡丝炒酸菜,心里那股刚燃起的权欲之火,也是熄不掉的。
刚吃了两口菜,就见夜久领着个慈宁宫的宫女进来,那宫女先弯腿请个安,才笑盈盈地道:“奉皇太后喻旨,传琳嫔娘娘到千秋亭用膳。”
见是皇太后传自己,薄晶忙搁了筷子,玉阶白露手忙脚乱地帮她换了衣服,把鬓角散乱的头发拿银梳子梳齐了,薄晶对着镜子仔细瞧瞧前后,见妆容齐整,这才匆匆跟着那宫女走了。
千秋亭和万春亭左右相对,屋顶重檐攥尖,红柱黄瓦掩映在树荫花草间,十分华美,薄晶隔着扶疏的花木,只见亭子里朱红圆柱间隐约看到几个纤秀的身影,都穿着颜色鲜艳的衫子,画一样美丽。
“琳嫔妹妹来了。”一进千秋亭,希微先起身笑道。
亭子有一间屋那么大,中间摆着个红木桌子,皇太后坐在北面,正对着薄晶,还有两个穿蒙古便袍的女子,一个浅粉,一个浅蓝,正是皇太后的两个侄孙女,那德玛和乌尤,还有一个着明黄色缕金纱衣的女子背对着自己,看不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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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芳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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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嫔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薄晶走到皇太后身边,清脆地笑着请安。
“就我们娘几个,没外人,琳嫔也别讲这虚礼了,快坐下吧。”皇太后笑吟吟地指个圆凳,薄晶忙谢恩坐下了,她定定神,这才看清那个穿黄衣的女子容貌,竟是被打入冷宫的娜木钟。
薄晶有些意外,只见娜木钟脸色红润,一头青丝梳成繁复精巧的连环髻,面上也略施脂粉,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见薄晶瞧着自己,娜木钟嫣然一笑道:“琳嫔妹妹清减了。”
一瞧见她,薄晶心里都明白了,这桌席是太后为了她而开的吧,陶如格身亡,淑妃被贬,最高兴的莫过于娜木钟了。
“是,最近天气炎热,也吃不下什么。”薄晶恭恭敬敬地回答。
皇太后听见她们的对话,微笑道:“放心吧,今儿这席上可没有油腻腻的东西,都是清淡的,又应了时季,又好下酒,等会儿还有甜碗子酸梅汤,你们姐几个好好吃个够。”
希微听了转头对娜木钟笑道:“姐姐,今儿是太后做东,咱们先敬太后一杯可好?”
娜木钟见她对自己恭敬的样子,心里觉得诧异,却也受用得很,点头道:“希妃说的是,咱们这就敬皇额娘一杯,祝皇额娘福寿绵长。”
皇太后举杯仰头喝了,笑道:“你们几个小丫头都喝起来,别因为我这老太婆在就扫姐妹的兴头。”
薄晶见席上斟的是果子酒,喝在嘴里酸甜清口,也没什么酒劲,便放心地多饮了几杯,娜木钟和乌尤自小马奶酒当水喝的,哪里在乎这糖水似的果子酒,只有希微,才喝了两杯,脸上就淡淡地起了层红晕,却越发好看了。
薄晶拈了颗紫色的葡萄含在嘴里,嘴角带了一丝笑意瞧着希微,希微正忙不迭地向这个那个地敬酒,脸上的红晕一片片弥漫开来,直至颈部。
再多喝点,然后把你对淑妃的那个样子暴露在太后面前。薄晶不无恶意地暗暗诅咒。
这诅咒却仿佛被淑妃听到了,她忽然转过脸来对薄晶醺然一笑,柔声道:“好妹妹,我们还没有喝呢。”
薄晶正等着她这句话,故意现出一脸俏皮的神情笑道:“成呀,不过妹妹用不惯这指头大的杯子,我们拿碗喝如何?”
希微像是喝多了,眼睛都不眨傲然道:“喝就喝。”说完话也不喊宫女倒酒,自己就伸手倒了一碗,咕嘟嘟一口喝下去。
“好酒量。”那德玛心直口快,见希微喝得豪爽,拍掌笑道。
薄晶自然也不愿示弱,刚举起碗来要喝,却听见身后传来小祥子的声音,“万岁爷驾到。”
别人还罢,娜木钟听见,刚才还笑盈盈淡粉色的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无措地捋捋鬓角,只觉得心砰砰乱跳,又是期待,又是害怕期待破灭的失落。
顺治却瞧也没瞧给他请安的几个嫔妃,大踏步地走到皇太后面前,脸色沉郁地请了安。
“我让她们陪我用膳,怎么可巧皇上也来了,用过膳了吗?”皇太后瞧见顺治神色不对,还是柔声缓气地道。
“儿子用过膳了,朕是想来问问皇额娘……”顺治的话忽然截断,他这时才看到那个一直殷殷瞧着自己的女子,竟是废后娜木钟,他忘了本来要说的话,霍然起身,冷冷地道:“你不在冷泉殿好好思过,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娜木钟灼热的眼神被他这句浇熄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全身一阵阵地打着冷颤,她定定神,挺直了背强撑着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来陪姑姑用膳。”
皇太后忙打岔道:“皇上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是想来问问我,问我什么呀?”
顺治却不接她的话头,仍是厌恶地瞧着娜木钟,他想起那晚,母亲用蒙古的利益威胁自己,要自己贬了淑妃,赦了娜木钟。
“不行……朕可以答应贬淑妃为嫔,但娜木钟想出冷泉殿,除非我死。”顺治斩钉截铁地说,半步都不肯让,他讨厌被人威胁,被人操纵,从前是多尔衮,然后是母亲,然后就是这个自以为是娇纵任性的娜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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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芳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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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听到母亲故意打岔的话,但他也故意地不接话碴,仍冷冷地瞪着娜木钟,厌恶地道:“你最好赶快滚回冷泉殿去,别再和朕玩什么花样。”
当着姑姑,侄女,两个嫔妃的面被顺治这样呵斥,娜木钟再坚强也忍受不住了,她的眼泪珠子似的落在衣襟上,却努力保持最后一丝尊严,仰起下巴,傲然地转身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娜木钟。”
“姑姑。”
皇太后和乌尤同时喊道,乌尤和那德钟相视一眼,忙追出去一边一个扶着,柔声劝解。
薄晶和希微也想跟过去,却听顺治喝道:“站住。”
两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他在喊谁,还是都喊,但还是忙停下脚步,无措地看着顺治。
顺治挥手遣走亭里伺候的太监宫女,这才走到希微面前,沉声道:“是你让敬事房撤了淑妃的牌子?”
希微醉颜轻红,先看看皇太后,才答道:“回皇上的话,是臣妾令他们撤的。”
顺治见她直言顶撞,气得扬手欲打,手都举起来了,却见希微双颊生晕,一双眼睛迷蒙水光地瞧着自己,竟是和平日不同的柔美,忍不住心下一动。
“皇上这是做什么?”皇太后见顺治失态的样子,皱眉怒道。
顺治借着那下心动,也将手收回去了,转身对皇太后道:“朕是生气希妃竟然擅自下旨,不把朕放在眼里。”
皇太后见他平静下来了,冷哼一声,缓缓坐下道:“不关她的事,她是奉我的口谕。”
顺治见希微泪盈于眶,皓齿咬着粉红的嘴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也软下来,应道:“原来有皇额娘的口谕呀,是朕失察了,只是淑妃既已降为淑嫔,已经惩诫了,又何必撤了敬事房的牌子。”
皇太后冷冷哼一声道:“静妃既已被废,又被贬为静妃,这么说也不必撤敬事房的绿头牌了?”
“这……”,顺治一时语塞。
希微此时却敛了泪,走到顺治身旁,向皇太后道:“太后,依臣妾看来,此事反而更让臣妾对皇上折服。”
别说太后,顺治薄晶都一楞,几双眼睛瞧向希微,但听她怎么讲。
希微垂下眼帘,柔声道:“淑嫔有错,皇上却念及旧日恩情,为她求情,一来可见皇上心地广阔,可容人之失,二来可见皇上天性纯厚仁良,有天子之仁。此二不仅是后宫之福,更是社稷之福,万民之福。”
这番话说的极为中听,皇太后和顺治都缓了神色,赞许地看着希微,却听希微又道:“请皇上恕臣妾失仪之罪。”
顺治笑道:“好端端地赐什么罪呀。”
希微抿嘴一笑,悄声道:“今日太后赐酒,臣妾贪杯喝多了些,现在只觉得昏昏沉沉,若是说错了话还求皇上恕罪。”
顺治瞧见她难得的娇憨模样,喜欢还来不及呢,微笑道:“恕。”
希微这才正色道:“皇上,臣妾想为静妃求情……静妃她出身高贵,容色过人,对皇上一片真心,且太后为此事挂心忧虑,臣妾求皇上看在与静妃昔日情份上宽恕她吧。”
皇太后只听到心坎里去了,却见顺治变了脸色道:“此事就别再提了,朕还有事,皇额娘,儿子先告退了。”
这回答却是在希微意料之中的,她瞧见皇太后失望的神色,心里暗笑,脸上却微微皱眉,幽幽长叹口气。
薄晶回到玉宁宫中,少不得又吃了些点心,在千秋亭中哪叫赴宴哪,明明是看戏,演得最好的非希微莫属,又是扮贵妃醉酒,又是唱红脸做好人,偏偏顺治也吃她那一套,太后那么精明的人恐怕是不信的,只是希微的话说出了太后的意思,借她使力罢了。
吃罢了饭,薄晶便靠在窗前把玩水晶帘,由着那些冰冷水滑的珠子从指间一个个溜过,淑妃希微静妃的事只在心间一滑就过了,偏偏是刚才在绛雪轩和杰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在眼前没完没了地重播。
他爱自己……其实爱的是已经死了的觉罗氏琳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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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芳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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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成亲了……但他并不爱她……他的福晋却可能是董鄂妃……
阳光把水晶珠子折射成七色映在薄晶脸上,水晶的流光里,薄晶忽而敛眉沉思,忽而展颜微笑……
第二天清晨到慈宁宫请安,薄晶瞧见希微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姐姐海量,下次我们再喝。”
希微扶着头道:“可别再了,到现在还头痛欲裂呢,昨天喝得真是不少,恍惚记得万岁爷来过了……是吗?”
薄晶听了,只似信非信地淡淡一笑,也不说话。
夜久扶着薄晶回到绛雪轩,只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薄晶皱了眉不悦道:“一下子不在,这群丫头们就能生出这多事来。”
夜久忙喊道:“主子回来了。”
里面一下子寂静了,玉阶白露玲珑三个快步从房里出来请个安,薄晶“嗯”一声,正要往里走,却看见里面又走出两个人影,一个清秀文静,一个稚气未脱,正是昨日遇见的芳草和婷儿。
“起喀吧。”薄晶见芳草跪下向自己行礼,担心于她身子有碍,忙伸手扶起来,转身对玉阶淡淡地道:“这两个妹妹以后都是玉宁宫的人了,好好照顾着。”
玉阶吃惊地瞧瞧那两个自己瞧不起的洗衣房宫女,再看看薄晶的眼神,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芳草谢娘娘搭救大恩,芳草愿为牛为马,报答娘娘。”一进内室,芳草便跪到地下诚恳地道谢。
薄晶嗔道:“你身子不便,怎么又跪了,婷儿还不快扶你姐姐起来。”眼睛不由得看向芳草的腰,芳草穿着宫女没腰身的蓝绸袍子,却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芳草瞧出她的心思,低声道:“才两个月,是婷儿帮我把出来的,她阿玛是大夫,她略懂一些。”
薄晶沉吟片刻,低声追问道:“这孩子的阿玛倒底是谁?”
芳草苦着脸只是不说话,薄晶急道:“我是为了你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却还如此瞒着骗着我,要我怎么帮你。”
婷儿也劝芳草道:“姐姐,你就和琳主子说了实话吧,琳主子如果要害你,那天就不会帮我们了。”
芳草犹豫再三,难以启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他是御前侍卫。”
侍卫?
薄晶一下子从软榻上跳起来,惊得口舌打结半晌说不清楚,“什么,什么名字?”
芳草见薄晶这么大的反应,更吓得不敢说话了,薄晶欺到她面前,瞪大眼睛疾声厉色逼问道:“你快说,他叫什么名字?”
“……力赛……”芳草吓得终于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呵……”薄晶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吓到了芳草和婷儿,两个人正紧紧靠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自己,忙退后几步,露出个微笑安抚道:“没事没事。”
自己是疯了吧……薄晶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大,怎么听到待卫两个字,马上就会担心地想到是他呢,幸好不是他,不是他……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吃药还是……?”薄晶心情甜畅,细声柔声地问芳草。
芳草壮了胆子,轻声道:“我知道这是妄想,可这终究是我和他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伤害他。”
“这……”,薄晶再充大头,也绝不敢说那你就在这后宫中生下那个孩子吧,她想了想,柔声道:“先躲这一时吧,后面的事咱们再慢慢商量,你以后就别回宫房去住了,就住在间耳房里,和玉阶她们也少说话,一切自己小心些。”
芳草和婷儿对视一眼,想起刚才玉阶的无理取闹,心里都有些惴惴的,忙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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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心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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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让她们先退下了,自己半眯着眼想心思,以后再去绛雪轩就喊芳草跟着了,现在她是最可信任的,这种信任更让人感到踏实,因为与感情无关,所有的一切都是利益互换。
绛雪轩的庭院凑巧也有棵桂花树,赶在七月末开了,一树金黄细碎的花朵,花香甜美又带点清新,薄晶推门进来,先深深吸了口花香,醉得心里都是甜的。
桂花香味的风悠悠地吹起薄晶的裙摆,她背靠在桂花树上,心里极为难得的安宁。
门被推开了,杰书小心迅速进门然后关好来,他看到桂花树下的少女穿着雪白的衣裙和斗篷,白色的斗篷里,是一张娇俏红晕的脸,一双黑水晶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杰书顿时呆住了,这是在梦里还是真实的,当无数次黯然回想的一幕,在眼前真实出现时,他除了好梦成真的欣喜外,竟没来由地有一点淡淡的心酸。
“杰书。”薄晶微笑着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傻呆呆的样子。
“这……这是我给你买的碗豆黄,绿豆糕,糖莲子……”明明想紧紧地拥住她的,杰书却赧颜得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
“傻瓜。”薄晶轻声笑着,主动伸手抱住了他,感觉到怀里的男子紧张僵硬得如同一段木头。
轻轻抽出条苏绣帕子,薄晶忍笑为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滴,打岔道:“我想要那一枝桂花。”
“好,好。”杰书从狂喜中总算清醒过来,脚略点地高高地纵起,折下枝头最俏的一枝桂花。
“哎哟。”他只顾得含情脉脉地盯着薄晶,落下来的时候脚触到一块凸起的砖头,猛地一个踉跄,薄晶吓了一跳,却见杰书脚步微错,稳稳地站住了。
“慢点。”薄晶抚着胸口吐一口气,又忍不住笑起来。
杰书脸刷地红了,本想在佳人面前显露一下自己的功夫,谁知却丢了大脸,见薄晶笑的促狭,他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勇气,忽地伸手把薄晶揽到自己怀里。
和贺翼飞浓重的古龙水味道不同,杰书身上是淡淡的阳光香气,混着桂花的浓香,薄晶莫名地感到头晕。
“我一定是上辈子修了天大的福,才能得你的青眼。”杰书拥着她,心里的满足化为唇边的笑意。
风起,桂花一片片飘落到树下拥坐的两人头上,身上,杰书这才发现薄晶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娇美天真的容颜,唇角还带着一丝丝的笑意,杰书看得痴了,轻轻唤声“琳若”,见她仍是沉睡不醒,忍不住偷偷地吻下去。
“做什么?”薄晶忽然睁开眼睛,调皮精怪地看着他。
“我……”,杰书脖子都红了,见她俏皮的样子,也忍不住笑道:“原来你是在装睡,骗我呀?”
薄晶摇摇头,轻声真诚地道:“在这宫里,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我也只有在你身边,不用防着藏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杰书敛了笑,正色道:“只为你这句话,我就算为你死,也值了。”
死……
薄晶心里一突,如果他的福晋真的是董鄂妃,那么他离死已经不远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薄晶一字一顿地说,郑重地让杰书吃惊。
走出桂花香里,薄晶反常地沉默,她发现自己的心在慢慢地变化,开始是为了在这孤立无援的后宫中,找到唯一可以安心的地方,但现在这利用中掺进了几分真心,自己也不敢说,不敢想了。
这天薄晶有些头痛,给太后请完后就带着婷儿匆匆回玉宁宫了,只见宫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哭声。
薄晶心里诧异,向婷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推开条门缝,她附在门上向里面张望,吃惊地看到芳草站在紫藤架下,头上顶了盆水,呜呜咽咽地小声哭着。
这是做什么?薄晶心里猜到一些,恼怒地刚要推门,就看见玉阶从房里走出来,板脸叉腰走到芳草身边,冷笑道:“宫里也是你能随便哭丧的地方?怨不得主子这些日了都不得侍寝,还不都是你这个扫把星的苦脸咒的,我让你哭,让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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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心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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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骂着,细细的手指就朝芳草的身上掐过去,宫里的宫女哪有不挨打的,但也有讲究,打人不许打脸,玉阶也是一路从小宫女熬过来的,哪有不懂的,只拿指尖掐住一点点肉,再下狠劲地扭转撕扯,那比打耳光还要痛得多。
婷儿虽看不见,但也知道玉阶正欺负芳草,急得双手拉住薄晶的衣袖,直摇道:“主子。”
薄晶也听不下去了,脸罩寒霜,狠狠一脚踢开大门,噔噔噔走到吓呆了的玉阶面前,扬手就是一掌掴过去。
“主子。”芳草慌忙拉住薄晶。
玉阶这才回过神来,痛倒不觉得痛,但在这宫里要的就是面子,她一时气急,哭喊道:“主子为何打玉阶,玉阶无错,玉阶冤枉。”
薄晶见她犹强嘴,直气得指着她鼻尖颤声道:“真有能耐,学会和主子顶嘴了,白露呢,给我传敬事房的李公公来。”
白露精觉得很,忙不迭地跑过来了,先推着玉阶让陪罪,又口角伶俐道:“主子先消消气,玉阶再有不对,也都是对主子的一片忠心……那会儿奴婢正净扫屋子,转眼看见芳草那丫头,从主子床榻下拾了什么玩意儿,瞧了瞧就往自己怀里揣,咱们过去一搜,竟是条赤金的西洋鸡心链子……”
赤金鸡心链子?
薄晶蓦地红了脸,掩饰地干咳一声道:“那链子是我昨晚上赏给她的,想是她忘了拿,今早上瞧见才记起来……芳草,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和玉阶说清楚不就成了吗?准是昨儿个和玉阶呕的气还没消呢,就是会强嘴……”
她这番话白露和玉阶都暗生怀疑,主子赏东西常见,但就算是废后那么奢华的人,也没这么大的手笔呀?
怀疑归怀疑,但玉阶知道,这些天自己确实对芳草欺负地过份了些,若是主子趁着这股气责问起来,自己也要倒霉,心里虽不忿,还是勉强地应道:“原来是主子所赐的,倒是奴婢多事了,还求主子饶过奴婢。”
薄晶冷冷地道:“以后做事谨慎些,别让人家说我玉宁宫的宫女做事没个轻重。”说着话拉了芳草和婷儿进屋,嘭地把房门关紧了。
婷儿帮芳草拉起衣袖,只见一道道深紫的伤痕,薄晶忙拿出罐去淤的白玉散来让婷儿给她敷上,怜惜道:“都怪我,昨夜睡的晚了些,也忘了收好那链子,好在是被你瞧见了。”
芳草忙低头道:“主子别这么说,奴婢和他……若不是主子,早没有命在了,奴婢这条命都是主子的,挨顿打又算的了什么。”
薄晶听的心里乱纷纷的,竟不敢瞧她的眼睛,打岔道:“那链子呢?”
婷儿走到桌边把链子恭敬地双手递过来,薄晶轻轻一按机簧,鸡心打开来,里面刻着琳若两个字,薄晶想了想,转手又递回婷儿,轻声道:“你悄悄地扔到湖心里去,小心着些,千万别让人瞧见了。”
芳草“啊”一声道:“主子,这又何必呢,这是杰爷送您的……”薄晶听了忙做个噤声的手势,婷儿忙走到窗前探头看了看。
“主子,没事。”婷儿轻声禀道。
“行了,你快去吧,小心着点。”薄晶嘱咐道。
见婷儿藏了链子出门,芳草惋惜地叹口气,薄晶却不动声色问道:“他可有消息?”
芳草脸微微一红道:“才得的信儿,他约我今天午时见。”
薄晶微笑着端详着芳草,轻声道:“那可得打扮打扮了,瞧瘦成什么样了,脸色也不好……你别动,让我来帮你打扮。”
按规矩,宫女们是不许涂脂抹粉地,芳草胆小,缩了身子摇手道:“主子,可不敢,万一被人瞧出来了,少不得又要挨姑姑收拾。”
薄晶扑哧一笑道:“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被人瞧见又怎么的,你只硬了嘴说天生丽质,倒瞧那人有什么办法。”说着话,拉着芳草在妆盒前坐下,拿清水调了胭脂水粉,细细地往芳草脸上涂起来。
“胭脂这东西,可不能像乐嫔那样一边一团红,要浅浅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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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心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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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清朝女子比起来,薄晶的化妆手艺虽不算专业,但绝对算是特别,当年流行的是脸涂的煞白,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涂了粉似的。
“再来瞧这黛墨,别用笔,我拿起毛笔手就发抖,瞧,就这样用手指轻轻一带……”
薄晶画出了兴致,索性把芳草的头发也打散了,沾着桂花油重梳了辫子。
“瞧瞧。”
芳草怯怯地抬头望向镜子,果然自己漂亮了很多,而且看不出什么妆扮的痕迹。
“主子您的手真巧,俗话说心灵手巧,您的心又灵动,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您,杰爷也把您放在心坎里呢……”芳草忍不住真心夸道。
“别的不说,但这宫里要说起打扮来,恐怕她们浓妆艳抹的手艺可比不过我。”
薄晶得意地道,“别甜嘴蜜舌的了,该传午膳了,你今天别侍候了,吃完饭赶快去会你的人约黄昏后吧。”
“主子。”芳草见玉阶在窗外走来走去,又羞又急地发嗔。
芳草满心感激,见了情人力塞少不得提起琳主子待自己如何好。
那力塞也是满贵之后,浓眉大眼的看起来憨厚,心里却事事明白,他听芳草赞了会儿薄晶,开始不做声,到临走前才轻描淡写地道:“听说最近有人要和她为难,嘱咐你主子小心些。”
说完话就若无其事地要走,芳草忙一把拉住了,急切道:“这是怎么说的,是谁要为难琳主子,你倒是快说呀。”
力塞爱怜地瞧着她无邪的样子,正色道:“有些话不好说,你回去先跟琳主子讲了,若是她也不放心,咱们明天这时候在这儿见面,我亲自跟她讲。”
芳草见他严肃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回宫后先悄声一一告诉薄晶。
“是么?”薄晶纤秀的眉头皱成一团,低下头沉思着,这时候,她脸上便会现出与十六岁少女不符的成熟神情来。
“主子,这可怎么是好呀,您……”芳草见她皱眉,急得直跺脚。
“不会有什么事的,明儿去见了力塞不就知道了吗?”薄晶淡淡一笑,轻声安抚她。
这一夜,薄晶辗转难眠。
她曾经以为和这群百年前的年幼少女们斗,无论比阅历还是知识,自己都是稳操胜券,但一件件事经历过来,她已经不再这么想了。
希微阴沉,陈妃善变,淑妃狠辣,还有那孤儿寡母就能把顺治推上帝位的庄太后,哪一个都比自己强。
只是运气好些吧……
卷入废后之事竟能完身而退,但也因此被皇太后所怀疑冷淡,而顺治那颗心,如今还茫然不知所向,只待董鄂妃的出现。
如今淑妃静妃失势,陈妃不成势,自己不上不下的,唯一可敌的唯有希微……
而希微也想到了吧……要为难自己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希微呀希微,你可知锋芒毕露的下场,如淑妃,如静妃?
新后未立,皇太后还想借你梳理后宫,待大局已定呢?
西纱窗纸微微发青,天就要亮了……
可能是心里有事,薄晶总觉得今日希微格外亲热,满脸笑意地道:“妹妹今日这衣裳颜色鲜亮,更衬的头发乌黑,脸色粉白的……等会子请完安了,咱姐妹俩去趟永和宫瞧瞧两位格格可好?”
她笑的越甜,薄晶心里越凉,勉强笑道:“好啊,两位格格今儿个不来请安吗?”
希微伸手给她扶正发钗……只惊得薄晶差点闪身躲开了,幸好没有,只见希微柔声道:“插斜了……两位格格今儿起不来请安了,想是不好意思……”
说着附到薄晶耳边,悄声道:“听说已经定下了,封大格格为皇后,小格格为惠妃。”
大格格指的是乌尤,小格格自然是那德玛,两姐妹的母亲是顺治的姐姐固伦雍穆公主,顺治和雍穆公主的感情不错,见乌尤长得像姐姐,就随口点了她当皇后。
“啊……”,这事说是秘密,但谁都心里明白,未来的皇后就在这两位蒙古格格,皇上的外甥女中选出,薄晶心里也清楚,脸上故作惊讶,心里却暗暗摇头,舅舅娶外甥女,这是怎么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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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心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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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完安,和希微走出慈宁宫,就瞧见芳草神色急促地站在一棵树下面。
“主子。”芳草焦急地走过来,见希微也在,忙先请了安。
“哟,什么事这么急呀?”希微看在眼里,微笑着问。
“回希主子,主子的话……”芳草停顿一下,心念飞转地想着理由,但面前这位希主子何等精明,不得已只好假传了圣旨。
“皇上派人来,要主子的那幅《洛河图》,说是想赏玩了。”
希微敏锐地盯着芳草,似笑非笑地道:“万岁爷就下朝了?今儿倒早。”
芳草忙道:“回希主子的话,万岁爷还没下朝呢,许是想主子也得翻找,就先派公公来传旨了。”
“哦……”这话似乎听起来没干什么破绽,希微像是相信了,转身温颜对薄晶道:“妹妹快回去找找吧,可别让皇上等急了。”
“是。”薄晶忙应声,带了芳草匆匆离开。
“真的是皇上有旨吗?芳草,你不会是假传圣旨吧?这可是杀头的罪呀。”薄晶隐隐觉得不对,一离开希微的视线,就担心地道。
“芳草顾不得了,刚才塞力派宫女递了张条子给我,说玉阶半个时辰后会夹带珠宝闯神武门。”芳草怎么不知这是天大的罪过,但为了薄晶,她甘愿冒险。
“什么?”薄晶愣住了,心念飞转。
按大清宫例,太监出门要被搜身,而宫女是不许出宫门一步的,除非是主子有特别的事务,且还要先告知内务府,再由内务府通知看守宫门的侍卫。
定下的规则虽如此,但事实上宫里太监宫女和侍卫勾通"奇"书"网-Q'i's'u'u'.'C'o'm",偷窃宫中物品到宫外变卖的事屡见不鲜,神武门的侍卫只要收了银子,才不管有没有内务府的批准呢。
薄晶虽然身份不同,但也听闲话似的听说过,有次乐嫔挤眉弄眼地悄声道:“下贱人家就是不同,那慎答应也干过偷运珠宝的事……听说,运了不少出去呢,最后还是她的宫女嫌给自己分的钱少了,才捅出来的……”
刚进宫时薄晶见过慎答应,她姓巴雅拉氏,出身是贫寒了些,但长得非常漂亮,一双眸子水似的柔,总是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当时薄晶还纳闷这么漂亮的少女竟然不得皇宠,听了乐嫔的话才明白原委。
昔日有慎答应窃珠,今日也要弄出个琳嫔盗宝,如果真是这样,薄晶反而不急了,希微下手向来狠辣,这次却是反常的绵软呀。
不错,玉阶是有内务府的令牌。
那是她清晨凄凄哀哀地跟自己求来的,说是额娘病重。
也不错,玉阶定会供出自己,会梨花带雨地哭道:“没想到今日有姑姑在此搜捡……”
内务府,侍卫,姑姑,也定然是一伙的。
但那又如何?
撑到头了,就是让自己静思几个月,如果皇太后心情好了,没准这事就这么遮掩过去了,只说是奴才该死。
希微,你这葫芦里倒底卖的什么药?
“主子,咱们赶快找到玉阶,拦着她不许她去吧。”芳草急得要哭,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个法子。
“躲得了这次,躲不了下次。”薄晶平静地道。
“那就干脆告诉她我们已经知道了,让她不许害主子。”芳草想来想去,也就这个办法了。
“不……”薄晶微笑道,“我们也去永和宫吧,只当成什么事也没有。”
“这……”芳草心里急得冒火,但看她一脸的坚定,也只好愁眉苦脸地应了。
怕在路上遇见希微,薄晶干脆绕了弯从御花园穿过去,走到千秋亭,就听见树丛里布谷布谷几声鸟叫,芳草听了全身一震,轻声对薄晶道:“主子,他在这附近。”
薄晶愣了一下,“他?”,但立刻就缓过神来,警惕地四周仔细瞧过了没人,这才向芳草使个眼色。
芳草轻声唤道:“出来吧。”
只见树丛一动,从里面走出个侍卫打扮的汉子,先过来给薄晶打了个千道:“塞力见过琳嫔娘娘,琳嫔娘娘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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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心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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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喀吧。”薄晶见此人虽面貌粗豪,但一双眼睛炯然有光透着精明。
“禀主子,有人买通了娘娘的宫女和神武门守军来陷害娘娘。”塞力跪在地上匆匆道。
薄晶浅浅一笑,平静地道:“我已经知道了,辛苦你了。”
见她不慌不忙的样子,塞力微微一怔,但很快就笑了:“娘娘聪慧过人,奴才相信娘娘定会妥善处置。但奴才还有几句想和娘娘说,芳草,你且四周瞧瞧有没有人。”
“你这样帮我,恐怕不只是为了报我护芳草之恩吧,直说无妨,有何条件?”薄晶见他支开芳草,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便也直来直往道。
“娘娘英明,奴才没什么能瞒过娘娘的。”塞力又是一怔,他确实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孩子模样的少女,竟有如此敏锐的心思。
“奴才家中一妻一妾入门多年未有喜讯,奴才求娘娘保下芳草肚里的孩子,做为回报,奴才愿为娘娘奔波于内外,效犬马之劳。”
果然如此,从昨天芳草回来说的话里,薄晶就已经听出些意思了,如果他只是为了报答护芳草之恩,昨日明白讲了是何事何人相害就可,何必非要薄晶亲自与他相见呢。
薄晶叹口气似是无心地道:“我在这宫里一切都好,恐怕也没什么可以劳烦你的。”
塞力了然一笑道:“娘娘天生贵命,自然是天佑神护,一帆风顺,只是前枪易躲暗箭难防,希妃如今得皇上专宠,娘娘还是要提防些的好。”
这句话点明了害她的人是希微,塞力着意看薄晶,却见她神色丝毫不动,心里更奇。
“娘娘身世高贵,但这宫里身世高贵者不乏,希妃娘娘出身平庸,她却笼络了内务府和宫里几大首领太监,如果娘娘只恃身家高贵,恐怕要输她一筹。”塞力只好继续道。
这话倒让薄晶变色道:“她控制了内务府和首领太监?”
塞力道:“讲控制似乎还未到,但看样子,希妃娘娘已经可以略加影响利用。”
好你个希微……
薄晶苦笑,心里也暗暗称赞她的心机深沉,她温颜向塞力道:“芳草的事我自会尽力,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事我就在这树上刻个‘十’字,见字后午时在此处等待。”
“是。”塞力小心地四处瞧瞧,见没人,这才悄悄离开了。
“芳草,”薄晶拍拍裙上的灰尘,沉声喊道:“咱们回宫,准备瞧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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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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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果然在神武门被拦住了,搜出身上数件珠宝,其中有几件是皇室至宝,神武门的护军在心里暗笑,脸上虚张声势地喝道:“好大的胆子,快请内务府李公公。”
玉阶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和内务府总管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眼,佯装胆怯道:“奴婢冤枉,这是琳嫔娘娘让我偷偷出宫卖的,与奴婢无关呀。”
人证物证具在,似乎薄晶已无可分辨,而她似乎也不想分辨,很快,希妃奉太后谕旨:着令琳嫔于玉宁宫中静思己过两个月。
知书却不解,悄悄问希微道:“奴婢愚笨,奴婢不知主子为何对琳嫔如此轻惩。”
希微沉思良久,幽幽叹口气,轻声道:“我也怕寂寞。”
这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但知书哪敢再问下去,只装做听懂的样子点点头。
“你懂吗?”希微见她的样子哑然失笑。
“奴婢愚笨。”知书只有这么回答。
“你不会懂的……”希微抬头望向窗外,梧桐手掌大的叶子无声无息地悠悠坠下。
已近……中秋……
薄晶这些天闷在玉宁宫里“静思己过”,也不管是什么日子,直到这天点心里出现了几个月饼,她惊道:“已经到中秋了?”
芳草笑道:“回主子的话,快了,御膳房先赶出来些让主子们尝鲜,这是今年的新样月饼,这是藕粉的,这是玫瑰的。”说着话,芳草麻利地把月饼掰开来,放到个青瓷金边的小碟里呈上去。
偷运珠宝之事后,玉阶就被遣到了洗衣房,当然这只是暂时的,薄晶相信过不了几日希微就会给她应有的奖赏。
玉阶这一走,芳草是最高兴的,没人再天天欺侮她了,她肚里的孩子刚满三个月,好在宫女的衣服粗肥没腰身,她又苗条,再加上平日里特意地深居简出,旁人都只当她长胖了。
“最近宫里又有什么新鲜事?”薄晶吃口月饼,果然鲜美,不比什么广式苏式的差。
“回主子的话……过几日万岁爷就要大婚了。”芳草恭敬地答道。
薄晶皱眉道:“这事儿我早知道了,别的呢?”
芳草露出一丝笑意,调皮地道:“别的没什么事了。”
她失望地叹口气,芳草却又递了个盘子过来,笑道:“主子您再尝尝这个吧。”
“不要。”薄晶刚要推开,却看到上面赫然一张浅粉色浅金的湘妃笺。
“你这坏丫头……”薄晶惊喜地抢过来打开,果然是杰书的笔迹。
“千言万语化千丝万缕,系卿身旁……”
深宫寂寞,薄晶现在才真正地感觉到,唯一可打破这粘缠的寂寞的,只有他……
玉宁宫冷清,承乾宫却是沸腾般的热闹,宫女太监们来来往往,贴喜字,挂红帐,摆玉瓶,系香囊,只忙得手脚不停。
“明霞姑姑,静妃大婚时也有这么大排场吗?”刚进宫不久的小宫女不谙世事地问道。
明霞正细细擦一个描金牡丹福寿纹的花瓶,顺口答道:“比这排场还大呢,是在储秀宫的东暖阁里。”
小宫女向往地道:“静妃娘娘当年一定比现在还要美,可为什么乌尤格格不在储秀宫成亲呢?”
明霞停了停,偷眼见管事嬷嬷离得挺远,这才小声道:“掌嘴,怎么敢妄呼皇后的名号,以后小心着点儿。”
小宫女伸伸舌头,撒娇道:“人家说漏嘴了嘛,姑姑你快告诉我皇后为什么不在储秀宫里成亲了?”
明霞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不知道,除了皇上登基后第一次大婚能在那儿,别的都不成。”
小宫女不懂事,张嘴就道:“皇后没有静妃娘娘好看,也没有希妃娘娘好看。”
明霞听她这么说,吓得伸手过去按住她的嘴,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我的小祖宗,议论主位是大不敬,要杀头的。”明霞附在小宫女耳边一字字道。
小宫女忙闭了嘴,安静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自己,忍不住又说起来。“姑姑,我听说万岁爷是用铜钱选的,正面一个格格反面一个格格,最后是皇后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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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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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半声地音高了点,嬷嬷影影绰绰地听到铜钱格格几个字,这是最近宫里人尽皆知的传闻,她悄悄走过去,冷不丁一指头戳到小宫女额头上,怒道:“该死的小蹄子,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再乱嚼舌根子,瞧我不拿火叉子把你们的舌头夹掉了。”
宫女们立刻安静下来,忙碌地布置着一片火红的新房,偶然的出神,想着自己是否也会有那一天。
少女总怀春,乌尤也不例外。
当她知道顺治选中自己时,心里甜甜的,如同喝了马奶酒般的晕眩,她尽量压抑着心里的喜悦,不想伤害到妹妹和姑姑。
那德玛知道姐姐被选为皇后时,曾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她性格开朗,很快就释然了,而且真心地恭喜祝贺姐姐。
“太后,您瞧这个,再看这个……”在慈宁宫里,那德玛兴高采烈地玩着花绳,这是她和宫女刚学会的,兴致正浓地嚷着让皇太后瞧,这是软床,那是细面。
“我老了,瞧得直眼晕,你去找你姑姑玩吧,她也爱玩这个。”皇太后见乌尤和静妃亲热地聊天,心里很是高兴。
“姑姑快来,咱们俩来翻。”那德玛玩兴正浓,笑嘻嘻地跑过去缠住了静妃。
“最近天气凉,被褥可够?”皇太后拉着乌尤走到一边关心地问。
乌尤平静地微笑道:“谢太后关心,希妃前几日亲自送来了六床新絮的锦被,还拿了几套常服夹袍。”
皇太后“哦”了一声,盯住了乌尤的眼睛瞧,乌尤的眼睛细长,虽不漂亮,却满是真诚。
“这些东西我哪用的了呀,送了两床给姑姑,两床给那德玛。”乌尤被她瞧的心慌,低头笑道。
这孩子。
皇太后心里一热。
以前只说她是个没嘴的葫芦,脾气性格都太老实了些,不过憨人有福,顺治竟选中了她当皇后。
本来自己还担心她会像陶如格一样没有分寸地胡闹,没想到她竟如此乖巧,没有半分骄意,且对娜木钟更殷勤关切,恭恭敬敬地一口一个姑姑叫着,愣是把冰块似的娜木钟暖化了。
想到此处,皇太后柔声道:“你真是个好孩子,又细心又善良,不枉我疼你,唉,你姑姑命苦,你多让着她些……”
说到这里,两个人忍不住都向娜木钟看去,只见她和那德玛玩得正欢,那德玛又笑又叫,娜木钟也被她感染了,暂时丢掉眼角眉梢的哀愁,专心致志地翻着花绳。
皇太后很久没有看见娜木钟这样纯真无忧的笑容了,灿烂的比阳光还要美,那德玛忽然停了手,直愣愣地瞧着娜木钟。
这样美丽的笑容,让那德玛想起了过去,她忽然轻声地哼起歌。
……
采束最美的芍药花
忐忑不安放于你的窗下
算了,还是拿回来吧
我的公主呀,
花再美也比不上你的一丝长发
抱着心爱的马头琴
夜深静静来到你的窗下
算了,还是离开吧
我的公主呀,
你再美也比不上我对你的爱呀
它比海水更深,比天空更蓝
只要你肯对我一笑
我愿为你坠落悬崖
……
她柔声用蒙语唱着,唱的那么专心,像所有的蒙古民歌一样,这曲子悠扬里藏着隐隐的忧郁。
娜木钟愣住了,她痴痴地听着,忽然捂住了脸,痛哭出声……
那德玛的眼眶红了,这是少年们赞美娜木钟的歌儿呀……自己小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听到它在帐外响起,娜木钟姑姑就会傲然一笑,火光把她的脸照得通红,美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
我的公主呀
只要你肯对我一笑
我愿为你坠落悬崖
……
那德玛的歌声也渐渐低沉下来,慈宁宫里,只传出娜木钟痛苦哀怨的哭声。
转眼就到了大婚的日子,早早地各宫嫔妃就到了,薄晶按品位站在乐嫔之后,旁边是阴沉沉的淑妃,她怕看见淑妃那古怪的神情,便拉着乐嫔不住嘴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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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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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还早,太后宣了几个伺候婚宴的福晋上前说些闲话。
“这是哪家的小媳妇,眼生的很呢。”十来个福晋,全是三十上下的年纪,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蓝衣少女就十分地惹眼,皇太后忍不住问道。
“怨不得老佛爷不认识,这是敏郡王勒度家的二福晋,才成亲没两天,出了名的才女美人。”一个贵妇笑吟吟地把那少女推到皇太后面前。
“哟,瞧瞧这脸色、这容貌,是怎么长的?希妃,可把你比下去喽。”皇太后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赞不绝口。
希微见说到自己,便向那少女笑了笑,但薄晶看出她的眼神有些慌乱。
“珊瑚谢老佛爷,老佛爷过奖了。”少女微笑着谢道,声音不特别清亮,也不特别柔媚,可就是特别地入耳,就像是晶莹的雨滴落了在湖水里,柔和甜脆,听着特别地舒服清澈。
皇太后更喜欢了:“瞧这声儿甜的,名字也好听,勒度家的老二真有福气,他是叫个什么来着?是叫……杰书。”
杰书?
薄晶呆住了,乐嫔紧着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死死地盯住那个少女,难道,难道这就是董鄂妃,董鄂氏珊瑚?
董鄂氏个子不高,身材柳条似的柔细,雪白的瓜子脸上,眼睛不顶大,鼻子不顶高,嘴巴不顶小,她的五官分开来看,似乎并非最美,但合在一起,却是清丽。
她的一笑一颦,一举手一投足,哪怕有些孩子气的嘟嘴,都是奇异的柔和,她不让人惊艳,但让人舒服,薄晶也不得不承认,董鄂氏是自己见过的最柔美的女子。
但是……
她会害死杰书,害死这宫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薄晶抚着闷闷的心口,对自己说。
“琳嫔妹妹,妹妹?”乐嫔说了半天没听到薄晶的回应,侧眼却看见她脸色苍白,忙轻轻抓住她的手。
“有点闷……想是要下雨了。”薄晶回过神来,支吾道。
杰书这个笨蛋……自己千叮万嘱的话却不往心里去。
不能让她见到顺治,但能有什么法子呢?
“皇额娘这么喜欢珊瑚格格,就赏她个什么吧?”正焦急时,希微忽然笑嘻嘻地开了口。
“希妃说的是……赏点什么呢?”皇太后一愣,但很快就笑道。
“不如就赏西洋进贡来的红果子。”今天希微一反平日安静深沉的样子,笑嘻嘻地抢着回答。
“好。”皇太后瞧她一眼,还是点了头。
“妹妹快过来。”希微挥手遣开要端盘子的太监,自己抢过去拿了个红色的水果在手里。
什么红果子?
薄晶略感好奇探头一望,忍不住要笑,只见那个奢华之极的鎏金青瓷龙凤纹高盘里,郑重其事地放着六颗红色的水果,不是别的,正是蕃茄,西红柿。
“谢希妃娘娘。”董鄂氏恭恭敬敬地弯腰谢了,这才双手来接。
却听“扑”地一声,希微似是抓得太紧了,熟透的果皮应声裂开,红黄的蕃茄汁全喷到了董鄂氏身上,水蓝色的旗装立刻染成花的。
“啊呀!”希微似也没想到,惊的叫了一声。
皇太后略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大喜的日子里,这叫个什么事。
希微却不慌不忙地抬头向皇太后笑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祝皇上皇后早日开花结果。”
这话虽勉强,但也是应景的吉利话,皇太后的脸色缓了些,嗔道:“可惜了人家那身好衣裳。”
希微是皇上的妃子,董鄂氏现在只是一个郡王的儿媳,君臣有别,董鄂氏也只能笑道:“谢希妃娘娘,让臣妾沾些喜气。”
希微似是十分不好意思,唤道:“来人,带福晋去精绣房换身合适的衣裳。”
见董鄂氏离开,薄晶终于松了口气,不论希微为何这么做,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是帮了自己。
这时,就听外面鼓乐喧天,是顺治来慈宁宫向皇额娘奏请内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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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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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迎接圣驾,没有人注意到,慈宁宫的角落里,一个嬷嬷装束的老妇人缓缓抬起头,露出诡异的笑容,她的身后,躲着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
乌尤穿着大红的衣裙,略带羞意坐在承乾宫的婚床上,她瞧见顺治进来了,瞧见他坐到自己身边了,却就是不敢抬头。
“皇上皇后吃子孙饽饽。”四个贵妇端进了菜品,笑吟吟地请膳。
本来这当中是有董鄂氏的,但她去了精绣房选衣服,要不就是大小不合适,要不就是红色的,这个日子时,谁敢穿红色的呢,没法子,只好找人替了她。
“皇上皇后喝合酒。”乌尤半天没吃饭了,只觉得酒喝下去,头立时晕了。
昏昏沉沉地见几个贵妇都退出去了,门也关上了,顺治却离开自己,走到桌边吃起来。
“你也来吃点吧?”顺治挟一筷子菜嚼着,见穿着红衣朝冠的乌尤更显得小,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回皇上话,臣妾不敢。”乌尤头也不敢抬,差点跪到地上去。
顺治微微一笑,懦弱总比任性好,“你现在是皇后了,无需拘礼。”
“是。”乌尤越发觉得头晕,强撑着答了,靠在床帏上静静地看着顺治用膳,他吃了两口鹿肉,又吃了口鸡丝,原来他喜欢吃肉呀……
酒意和疲倦让乌尤再也撑不住酸涩的眼帘,她不知不觉地竟睡着了。
“这孩子……”顺治见乌尤闭着眼睛歪倒在床边上睡的香甜,虽然不喜欢她,但也隐隐有几分怜惜,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乌尤惴惴不安期待的大婚之夜,就这么安宁平静地睡过去了。
这个不寻常的夜晚,有些人舒心地睡了,有些人却彻夜未眠,如冷泉殿的静妃,还有玉宁宫的薄晶。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烦躁,干脆翻身起来喊了一声“知棋”。
喊了才想起来,知棋已经调去慈宁宫了,走的时候只在屋外叩了几个头,诚恳地道:“是奴婢对不起主子。”
其实自己并不怪她,各为其主,她只是奉娜木钟之命下了麝香,她对自己还是一心维护的,但知棋是个聪明人,知道就算留下了,薄晶心里也会有个结在那儿,又有什么意思。
“唉……”
薄晶掀开帐子,见芳草从侧房匆忙跑出来,想是着急,脚上连鞋子都没穿。
“我没事,你回去歇着吧。”见她这副样子,薄晶怜惜地挥了挥手。
芳草回屋去了,薄晶自己倒了碗茶坐在窗边,明个儿就是十五,月亮澄净的莹光透过珠帘,柔柔地撒在薄晶身上。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此情此景,正和诗相符,薄晶忍不住把脸贴上冰冷的珠子。
“玉阶生白露……”
薄晶忽然有种想歌想舞的冲动,她无意识地哼唱着,唱出声了才发现,自己何时学会这首歌的。
“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
“玲珑望秋月……”
一句句唱出来,薄晶只觉得曲调十分好听,但她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听过这首歌,但为什么可以熟到顺口而出。
像是被歌声所引,微风从窗棂间溜进,卷的水晶帘轻轻摇动,似是在为歌声伴舞。
“却下水晶帘……”
奇怪的歌子哀伤地重复着后面两句,“玲珑望秋月……”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薄晶曼声吟唱着,做梦似的,全身心沉浸在歌声中。
忽然……她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清澈的月光,晶莹的水晶珠子,自己柔曼的歌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啊——”她尖叫一声骇然捂住了嘴。
但一个小声的女子清柔的歌声,还是在深情地响起——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不。”薄晶知道不对的地方在哪儿了,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竟有个隐隐的声音,像卡拉OK里的和声一样,悄悄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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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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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芳草……”薄晶不敢抬头,她恐惧地小声唤着芳草。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诡异的女子歌声不但没有消失,声音却越来越大了,似乎越来越靠近自己了。
“芳草……”薄晶感觉到那声音就在自己面前了,她猛地闭上眼睛,转身不辨方向地奔跑,狂呼着芳草的名字。
“主子怎么了?”薄晶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就听到哗啦乱响,终于,听到芳草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了。
“芳草。”薄晶舒了一口气,睁开眼见芳草站在不远处,忙不迭地拔脚跑过去。
“主子别慌,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吗?”芳草轻轻扶住直喘气的薄晶,冷静地问。
“我……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唱歌……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薄晶抓住芳草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冷。
“大概是哪个宫房的主子或宫女在唱歌吧,主子您别怕,您瞧这房里一个鬼影也没有呀。”芳草安抚地拥住她,带了笑音道。
“没有?”薄晶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有些荒谬了,一定是刚才那种气氛,那清冷的月色和水晶帘让自己变得胆小了。
“是啊,主子您放心吧。”芳草笑嘻嘻地扶着她转身道,“您瞧,什么也没有呀。”
“也许是我听错了……”薄晶松了口气,扶着芳草转过身去……
虽然已经熄了灯,但明亮的月光下,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纤毫毕现,别说有女人,就是连一只老鼠的影子都没有。
“芳草你回去歇着吧。”薄晶放心了,自己打下帐子轻声对芳草道。
芳草却只是笑笑,站在床前一动不动,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回去吧。”薄晶以为她是不放心自己,便躺下扯过锦被来盖上,闭了眼睛。
“却下水晶帘……”那声音却又出现了,细若柔丝,却近在耳畔。
薄晶猛地睁开眼睛,她看见帐顶上,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发着淡淡的白光,慢慢地向自己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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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希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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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子。”是芳草轻柔的声音。
薄晶眼前的白影渐渐幻散了,好象夜晚回到家谁摸着开关开了灯一样,月光、黑暗忽然消散,薄晶觉得眼前一亮。
“主子,该起了,今儿是中秋,您得早点到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呢。”芳草利落着把罗帐挑起,含笑对薄晶道。
原来只是一场梦……
薄晶绷紧的神经总算松驰下来了,她长长地呼一口气,这才觉得冷汗湿透了衣襟。
“白露,你手里捧的什么?”薄晶由芳草服侍着穿衣,却见白露手里捧着晶莹发光的物什进来。
“回主子的话,”白露先冷冷地瞪了芳草一眼,才道:“昨晚许是芳草没有关好门窗,有老鼠进来碰掉了那座紫玉琢的葡萄,摔了个粉碎,好在不是御赐的,不然哪……奴婢现在拿这件白玉如意摆上去。”
摔的……粉碎……
梦里哗啦那声……
薄晶只觉得背上寒毛都立了起来,她几乎不敢抬眼看跪在地下请罪的芳草……
“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芳草见她神色那么难看,吓得连连叩头。
“没事的……不就是个玩物吗。”薄晶壮着胆看芳草,却见她双目清澈,没有一丝的诡异。
乌尤舒服地翻个身,先闻到一阵极清淡的花香,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鼻端,她闻出这是茉莉的香气,忍不住咕哝道:“说了点檀香的,又不听。”
缓缓打开眼睛,乌尤就看到一片血似的鲜红直逼得人眼晕,她忽然想到:原来红色并非只意味着吉利,还有杀戮……
“皇后娘娘吉祥,祝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恩爱绵长,早生贵子。”
忽然有声音打破了乌尤的遐想,皇后两个字,让她立刻翻身坐起来,慌张地寻找顺治的身影。
“皇上呢?”墙上成双的喜字还残留着昨日大婚时的喜气,但乌尤却没看见自己的丈夫,顺治帝福临。
“回皇后的话,皇上说让您多睡会儿,漱洗了在外面逗鸟儿玩呢。”那个宫女见她要起来了,忙打起帐子。
乌尤羞的小脸通红,大婚之夜,自己不但先于皇上睡着,而且还睡过了头,这是怎么说的呀。她赶忙漱洗梳妆,宫女们为她穿上极尽奢华的朝服秋冠,上面数不尽的珠宝晶莹明润。
顺治正嘬起嘴来逗一只黑翅红嘴的八哥,见她小小的身子裹在朝服里,忍不住笑道:“这衣服穿着还合适吧?”
乌尤见顺治背着阳光,身后似有彩霞万道,心就先怯了,本应规矩地说句合适,谁知真话就从嘴边溜出来了。
“回皇上的话,太沉了,压的脑门子疼。”
顺治听得哈哈大笑,旁边的太监宫女们也都抿嘴笑了,乌尤难为情地抬不起头来,没料到顺治却道;“说的好,别像你姑姑那么矫情,乖巧懂事些。”
从这天起,乌尤牢牢记住了顺治的话,乖巧懂事,不要矫情。
皇太后见顺治的样子,虽然看不出喜欢乌尤,但最似乎也不讨厌,心情好的时候,也传乌尤侍寝,皇太后的这颗心总算落下去了,她这桩最大的心事,也算是了结了。
大事既了,皇太后的目光就转向了后宫各妃,她唤了乌尤、娜木钟和那德玛来,塔娜送上了奶茶,只喜得那德玛道:“我就喜欢喝太后这里的奶茶,不像我宫里的,不知是茶不对还是奶不对,总觉得没味儿。”
乌尤瞧着她笑笑,姿态优雅地抿一口,见娜木钟无精打采的样子,忙道:“塔娜,这茶里加了蜜吗?姑姑喜欢借点蜜的香味。”
皇太后见乌尤如此贤惠知礼,心里喜欢,微笑道:“你这孩子就是体贴,塔娜侍候这些年了能不知道吗?加了,你放心地喝你的吧。”
喝着茶,皇太后似是平淡地道:“乌尤,你现在是皇后了,以后后宫六院的事,你要用心些。”
乌尤脸一红,赧然道:“皇额娘,乌尤愚笨,恐怕担不了这重任……再说了,希妃管的井井有条,不是做得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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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希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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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还没说话,那德玛抢着道:“姐姐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堂堂一国之后,六宫之主,怎么能任个小小的妃子大权在手呢?”
乌尤分辩道:“不是乌尤贪懒,实在是力不能及,若说服侍皇上,打点食寝,乌尤倒还行,但这管理六宫……”
那德玛哼一声道:“我就不信能有多难,皇额娘,您要是信得过我就交给我来,我准保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我先把那个两个瓜尔佳氏给赶出宫去,替我陶如格姑姑报仇。”
听她这么说,娜木钟先笑了,接着皇太后也笑了,两人相视一眼,都心道:这是个莽张飞,绣花枕头一包草。
“你还小,怎么着也等几年。”娜木钟忍着笑哄她道。
皇太后皱眉道:“乌尤心太慈,你又太小,这宫里竟没个信得过的人。我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偏偏皇帝也不让我省点心,天天和那些汉人们近乎着,若不是我点着拦着,恐怕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乌尤微笑道:“是孩儿没用,让皇额娘操心了,不过乌尤觉得希妃聪明勤谨,不如就让她……”
娜木钟不悦地截了话道:“娘娘这是什么话,不得灭自己威风,我当年可没你这般没用。”
她这么直白的说话,乌尤倒也不生气,只是低头微笑,那德玛就不服气了,咕哝道:“当年你不也被那个淑妃玩弄在手里?若不是姑奶奶给你撑着,早就……”
“行了,”皇太后猛然喝断,不悦地瞪那德玛一眼,但那德玛的话确实点醒了她,乌尤是自己的人,顺治却偏偏喜欢和自己作对,就算乌尤成了气候,顺治恐怕也会又扶持起一个淑妃来。
“你们几个丫头就会给我添堵,得了,都回去歇着吧,我这儿还有事呢。”皇太后忽然开口逐客,乌尤几人以为是争吵惹怒了皇太后,也不敢多说,悄悄散去了。
她们一走,皇太后就下旨宣爱元宫的希妃立刻觐见。
希微匆忙赶来,身上只穿件墨绿的便服,头发随意盘起,更衬得清丽脱俗。
“臣妾给皇太后请安。”
希微心里打了几个转,却见皇太后脸上只是慈祥的笑意,辨不出吉凶。
“得了,看座吧……最近后宫事务繁杂,辛苦你了。”皇太后和霭地道。
“臣妾能为皇上和太后分忧,是前生修来的福份。”希微心里渐渐猜到一些了,她心念飞转,还是先开口为强,“启禀太后,如今皇上大婚已毕,皇后一主六宫,臣妾这些日子勉力代皇后处理宫内事务,虽战战兢兢,竭尽全力,但还是有许多不足之处,还求太后皇后宽恕。”
“哦?”皇太后唇角含笑,审视地瞧着她,沉吟道:“既然你有此意……那就好好歇歇吧。”
“臣妾不才,谢太后。”希微本应装出感激涕零的表情的,但她却皱起眉头,贝齿轻咬嘴唇,似乎什么话难以启齿。
“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皇太后见她不战而败,心里也有几分诧异。
希微抬眼瞧瞧塔娜,塔娜心里明白,向太后道:“主子说想吃杏仁酥的,奴婢这就去御茶房说一声。”
“奴婢一直有事欺瞒了皇上和太后,求太后赐奴婢死罪。”塔娜一出门,希微就扑通跪在皇太后脚下,带着哭音道。
皇太后被她的举动弄迷糊了,异道:“好端端这是做什么?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希微只是不起,低头道:“奴婢并非富察氏,奴婢该死,奴婢万死。”
“什么?”皇太后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大的罪名,冒名顶替秀女是欺君大罪,可诛连家人的。
“你不是富察氏?”皇太后狐疑地审视着她,如果她真不是富察氏,而是冒名顶替的女子,那这天大的秘密她怎么可能说出来呢,除非是另有目的,或是疯了。
“起来说话吧……慢慢讲,想必你也有苦衷。”皇太后脸色微变,但很快就如常的慈祥。
“谢太后,奴婢本是……”
希微自称自己是镶白旗董鄂氏,额娘早逝,阿玛酗酒爱赌,将七岁的自己卖到富察府里做丫环,侍候富察家的大格格,大格格貌美聪慧,早早地为自己寻了意中人,于是她阿玛和额娘就让自己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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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希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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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皇太后眯了眼睛锐利地盯着希微,“自你进宫来,先是滔光养晦再是锋芒毕露,一个这么聪明的人冒此杀头大险……想让我相信你是情之所致,不忍骗我恐怕很难。”
希微忙道:“奴婢怎敢?皇太后巾帼须眉,论智计心思,奴婢是望尘莫及,奴婢怎敢欺瞒太后。奴婢此举,只是想向太后表明一片忠心。”
“忠心?”
“是,奴婢出身微寒,得蒙皇上、静妃、太后您的恩宠才能飞上枝头,奴婢愿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恕奴婢直言,一来,皇后仁慈有余,权谋不足,惠妃娘娘天真直率,两位主子年纪尚小,恐怕还需要太后您指点教诲。”
“二来,如今朝中因圈地之事满汉对立,皇上明显倾向于汉臣,太后您为了安定人心,强令皇上斩了陈名夏,但事态并未因此缓和,朝里您还得多花些心思。”
“所以,您在后宫得有个可信任的管事的人,而无论您想除去谁或做什么事,奴婢行事都要更方便一些,所有的矛盾也都集中在奴婢身上,对您,对皇后,都有利。”
“奴婢不才且出身低贱,不敢奢求皇宠,只是这些年来天天被人呼来呵去,如今只想尝尝管人的滋味,所爱者,唯一个‘权’字。”
“奴婢今日向太后陈明身世,就是想证明奴婢的忠心,奴婢出身如此低贱,绝不可能对皇后构成威胁,而皇后也可以随时用此来砍奴婢的头。”
“奴婢的话说完了,求太后斟酌。”
希微低头着,冷静地有条有理地说了一番话,想必是思量已久的。
慈宁宫陷入了死般的寂静中,两个女人对视着、怀疑着、衡量着、猜测着……
“达……”
秋凉的第一场雨试探地小心地落下,怯怯地打破了凝固的时间。
大出薄晶的意料,大婚后的希微照样是权倾后宫,庄太后和新后乌尤虽然不十分亲近她,但也不十分疏远,竟没有要“狡免死,走狗烹”的意思。
好厉害的希微……
薄晶不解之余也生出一分敬佩,起先滔光养晦,私下网罗亲信,再趁众女几败俱伤时掌权在手,该狠时狠,绝不留情……
真真是个人物……
感叹完了,再就有点气愤了。
宫里人最是势利,谁得宠谁倒霉,没人有空也没心思去琢磨,他们只简单看上头的眼色,薄晶虽没像淑妃摔的那么惨,但也被罚静思,从被罚的第一天开始,薄晶就觉得膳食上有点不对了。
她喜欢吃口味清淡的,最怕牛羊肉的膻味,得宠的时候每日菜的数量虽然不能妄加,但花色品种味道都是御膳房向宫女打听好了的,吃得她是赞不绝口。
这几日却不同了,先是时候迟了,从前玉宁宫传膳总在前几位,小太监们脚不停蹄地飞快跑着,生怕饿到了琳主子,现在却忽早忽晚,有时足足能晚半个时辰,白露玲珑略微抱怨几句,那小太监就白着眼睛道:“希主子忙了一晨起,忽然想吃炸鹌鹑,才赶着送了去,琳主子整日介没什么事,哪里就这么饿了。”
再就是饭菜种类,什么精致花样全没了,想是抓到什么塞什么,有次竟送了两盘卤汁牛肉来,按例宫里各嫔妃每月的米肉都有定例定量,但得宠的主子似乎想吃个够都有得多,但薄晶就只能给什么吃什么了。
有天想吃鸡丝豆腐了,派了夜久去,半晌才气鼓鼓地回答,问什么也不讲,其实问也是白问,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
薄晶开始还不以为然,只说清净了,但这天她和芳草在御花园里散步,瞧见满湖的荷叶,心里一动,唤了个宫女说想吃荷香糕了。
那宫女倒是忙应了,匆匆去御茶房端了些茶点来,薄晶瞧见她就走过来了,忽然爱元宫的个小太监急火火地跑过来,瞧见那宫女手里端的茶点,尖声道:“巧了……快给我,希主子忙的午膳都没吃饱,正说想吃荷香糕呢。”
说着话,就伸手端到怀里,那宫女瞧瞧薄晶,低声道:“这是琳主子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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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希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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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那太监明明斜眼瞧见她了,硬是装着没看见,哼一声道:“你个傻丫头,上下都不分了吗?区区一个嫔,难道敢和希主子争?再说了,想争也争不赢呀。”
那宫女似是被他的话吓到了,低下头任他拿走了糕点,芳草气得欲和他理论,被薄晶一把拉住,息事宁人地“嘘”了一声。
“主子,他欺人太甚。”芳草气红了脸。
“你何必得罪他呢,你以后要更少出来些,我瞧刚才那宫女紧盯着你瞧。”薄晶也是大怒,但和个太监计较既没什么意思,也跌了身份。
薄晶面上没露出来,夜里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难道在这里,我还要继续失败下去吗?
我不信……
我就不信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竟然斗不过几百年前的小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闲言碎语竟让薄晶心里无比沉郁,她脑子里忽然电光一闪,似乎曾经有过这种感觉……
失宠……
退膳……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脑子里忽然又出现了那两句歌,薄晶打个寒颤,拿锦被把头蒙了,但隔着被子,她似乎又听见了细若游丝,若有若无的女子歌声。
是做梦……
薄晶闭紧了眼睛,干脆用手指堵住了耳朵。
堵住耳朵后,所有的杂声都消失了,奇怪的是,这歌声反而更清楚响亮了,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甜脆清柔,但这女子唱得凄然欲泪,似乎有无限的怨恨和伤心。
薄晶被这歌声吸引住了,暂时忘记了害怕,仔细地听着,越听越觉得自己肝肠寸断了,从小到大所受的委屈、背弃一股脑涌上心头。
那女子好象知道薄晶哭了,停下了歌声,幽幽地道:“事事难成事事败,生有何乐?”
薄晶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她的话,“事事无成事事败……”
“不!”薄晶忽然掀开被子翻身坐起,在黑暗里眼睛莹然生光,一字字斩截道:“我不会再失败,我不会再事事无成……事事败。”
“好,我没有选错人……”那女子的声音又不知从何处飘过来,柔美中带着诡异。
“好……”
声音不断地回响着,但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了。
薄晶松开紧握的拳头,一手的冷汗,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无比清醒。
走到水晶帘前,薄晶悄然看向窗外黑黢黢的院落,她坚声道:“无论你是谁?为何而来?既然你选择了我,就帮助我,让我赢吧。”
刚才还平静如水的水晶帘,忽然像被急风吹动了,狂乱地摇动碰撞着,薄晶惊愕地看向窗纸,窗子明明是关着的。
“啊……”一声惨叫从芳草的房间里传出来,薄晶忙跑过去。
“芳草,你怎么了?”薄晶见芳草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不断地痛苦呻吟。
“主子……,肚子好痛,怕是孩子……”芳草疼得直冒冷汗,双手护在肚子上。
孩子……
薄晶脑中忽一闪念,这不就是个极好的机会吗?
重搏上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希微如此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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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瞒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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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芳草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伸手死死地攥住薄晶的手腕。
“芳草,你忍忍,再忍一忍。”薄晶只觉得手腕剧痛,见芳草一头的冷汗,脸色煞白,好在还没有见红。
“主子,求你,今晚正好是他轮值,求你找杰爷,找他,救我……”
芳草抗过一阵强烈的疼痛,趁着阵痛的间隙喘息道。
救她……
万一事情败露,别说自己,就连杰书也要被牵扯进来。
何况,自己现在的处境,想要东山复起,她肚里的孩子,是最好的武器了。
薄晶心念急转,见芳草乞求的眼神,已定的心意又有微微动摇。
“主子,求你快去……”芳草只觉得下腹像被什么拉住,狠狠地往下坠着。
“好”薄晶狠下心,松开她转身冲了出去。
人活着,谁不是为了自己,我又何必例外。
芳草……别怨我。
深夜的紫禁城,像一个巨大的怪物,或是鬼屋里的迷宫,薄晶站在玉宁宫门外,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哪儿都没有去。
一道流星划过天幕,薄晶忽然想到那个传说,见到流星就打用衣角打个结,愿望就可以实现。
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披风的两角,刚要打结,忽然心里那个卑鄙的愿望就清清楚楚地浮出出来了。
“不……”她低呼,“不是的,我并不是非要那孩子死,只是就算我找了人来,那孩子也未必保得住。”
似是回应她的话,又似是她的愿望实现了,宫墙里忽然传来芳草悲痛欲绝的凄厉哭声,薄晶全身颤抖,软软地靠在了墙上。
“芳草。”薄晶缓缓地走进去,只见床上一片鲜红的血泊,芳草全身瘫软,目光痴痴地望着房顶,那是痛苦到了极点的麻木。。
“芳草……,”薄晶湿了眼眶,“对不起,我走到降雪轩就被人瞧见,只好先回来了。”
“没了……没了。”芳草目光散乱地看向她,痴了似地喃喃道。
“你还年轻,以后还能生很多很多的孩子……真的,芳草。”薄晶语无伦次地劝慰着芳草,也敷衍着自己的良心。
“主子……”芳草终于缓过那一口气了,纵身扑到薄晶怀里,痛苦的、低沉的、嘶心裂肺的哭声,像毒针一样扎进薄晶的心里。
愧疚,后悔……
但……
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只能撑下去了。
太医院轮值的张太医极谙养生之道,起床后先喝了一碗盐水,又绕着院子打了一套太极拳,正觉得全身舒坦精神焕发之时,一个宫女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快快,跟我走。”玲珑捂着胸口直喘气。
张太医见她眼生,陪笑道:“姑姑是跟哪位主子的?”
玲珑急道:“玉宁宫的,琳主子,像是小产了。”
什么?
张太医当时吓得嘴都合不拢了……
“别发呆,快走!”
玲珑拉着他的袖子就跑,张太医这才回过神来,匆忙拿了药箱家什,失魂落魄地跟着婷儿去了。
“太医院张君常给琳嫔娘娘请安。”
天还没亮,张太医一进房里只觉得两眼发黑,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忙请安。
“玲珑你出去吧,主子不痛快,只让我和芳草两个人侍候。”那人影开口了,声音稚嫩,原来只是个小宫女。
“哼。”玲珑不服气,但也没办法,亲耳听到主子说只要她俩伺候。
“太医请。”婷儿引着张太医进了内室,帘子没打起来,更是黑漆漆的,只房间角落里点了根蜡烛。
“太医院张君常给琳主子请安,求琳主子赐脉。”
张君常请完安,只见罗床的帐子下着,床前还放着个细布缕的屏风,布缕间伸出只纤纤玉手来,他忙伸手按住脉,只觉脉象虚滑,确像小产之症。
“主子,请问何时见红?”张太医只觉得额上出一头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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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瞒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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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帐子里女子窃语几句,一个女子的声音低声道:“昨夜寅时时分,先是腹痛如绞,腰部酸软,接着见了红。”
完了……
没保住龙子,太医院恐怕又要生了一场是非了。
张太医颤声又问道:“主子是否舌质淡红,苔薄白色?”
婷儿忙端了油灯送进帐子里去,隔了一会儿,那人答道:“正是。”
张太医苦着脸道:“依主子的症状来看,似乎确是小产之症,且是因跌扑闪挫而引起的,请问主子昨日是否摔跤?”
“主子说,没有摔跤,但腹痛之前,感觉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向腹部似的。”
“请问这个月为主子请平安脉的是哪位太医?”
事已至此,只能推到别人身上了,张太医打起如意算盘来。
“主子厌烦男子接近,之前又未感不适,所以推了请脉。”
张太医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似乎推不到自己身上吧。
“还请主子节哀顺便。”
该讲的话还是要讲,张太医虽然觉得此事似乎与自己无关,之前请平安脉的不是自己,今天到了这玉宁宫时琳嫔已然小产。
但顺治似乎不这么想,淑妃小产,琳嫔小产,他的孩子们一个个未出生都夭折,他把愤怒都发泄在这倒霉的张太医身上,怒喝道:“没用的东西,拉出去砍了。”
庄太后忙柔声劝道:“此事皆因琳嫔不肯请脉而起,太医院虽难辞其咎,但终究罪不至死,罚他几月的俸银就是了。”
顺治却不理会,狠狠瞪着张太医,喝道:“传朕的旨意,把这个废物赶出太医院,太医院院使剥去顶戴,所有太医罚俸银三个月。”
庄太后见顺治真发怒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打岔道:“儿女缘份天注定,我儿不必着急,倒是那琳嫔,受委屈了。”
顺治这才想到琳若,他心疼孩子,忍不住迁怒道:“前阵子还为什么私带珠宝之事罚她,没准就是因为心境不好才保不住胎儿的,朕忙于朝事,皇后就不能为朕分忧吗?”
乌尤正静静地坐在旁边,忽然听矛头指向自己,委屈地张张嘴,却还是道:“皇上教训得是,是臣妾失察。”
庄太后听不过去了,不悦道:“那时她还不是皇后呢,皇帝心里不痛快,又何必为难她。”
顺治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哼”一声硬撑道:“传太医院好生侍候琳嫔,再加派几个嬷嬷宫女过去。”
又转身对乌尤道:“你身为六宫之主,也该去瞧瞧她。”
“是。”乌尤忙躬身应了。
庄太后却拦道:“那会子琳嫔派了宫女来,说此次流产十分蹊跷,像是撞了邪,问了萨满巫师,让旁人半月之内不能进产室,免得冲了邪祟。”
顺治还待说什么,却瞧见先前赶出去的张太医又回来了,一个小小太医竟敢抗旨不遵,顺治几人都愣住了。
张太医见状忙跪道:“罪臣张君常启禀皇上,适才罪臣被押出殿去,遇见了希妃娘娘,她……”
顺治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冷然道:“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抗旨?”
张太医吓得全身打抖,关子也不卖了,忙说道:“希妃有了身孕了。”
什么?”
顺治和庄太后对视一眼,眼里的神情却各异。
瞧见顺治的脸色虽急切却缓和,张太医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小心翼翼地陪笑道:“适才出殿遇见希妃娘娘,她说胸口烦闷得紧,正巧遇见罪臣,让罪臣先把脉瞧瞧,罪臣不敢抗娘娘旨意,只觉得脉象快而滑,尺寸关皆沉实,且……”
他沉吟一下,决定为自己的命运赌一把,“且寸脉跳动有力,最为明显,依罪臣看来,希妃娘娘所怀之胎不但康健无碍,而且还是个阿哥。”
阿哥……
殿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一时鸦雀无声。
还是乌尤先打破了这或喜或忧的寂静,她满面喜色地走到顺治面前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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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瞒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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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既是满心欢喜,又难免有些狐疑地瞧向这个和娜木钟大为不同的贤后,但只见她神色极为真诚,似乎是真心为自己高兴,无一丝一毫地做伪。
倒是庄太后的神色极为古怪,嘴角所含的微笑里却藏着些许嘲讽,而扬起的眼角眉梢又表明着某件事的恍悟。
轻轻端起茶碗,庄太后忍不住在心里赞一句:“好伶俐的丫头,怨不得表明身份时如此有侍无恐呢。”
希妃有喜,而且很可能是个阿哥,这消息乘着无影无形无处不入的风翼,也吹响了玉宁宫的水晶帘。
“希微真怀了身孕?”薄晶狐疑地沉吟着,自己既然可以利用芳草瞒天过海,谁知道她是不是唱的空城计呢?如果她唱的真是空城计?那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婷儿回答道:“听说怀有身孕倒是真的,皇上和太后都派了信任的太医去诊脉呢。”
“是吗?那皇上一定很高兴了。”薄晶一愣,不得不承认这希微确实好运。
“主子,皇上倒是挺高兴的,但希主子就不太高兴了,她呀……莫名奇妙地要求皇上改封她成贞妃。”婷儿幸灾乐祸地笑道。
“贞妃?皇上封了吗?”
“皇上倒没讲什么,可太后说不许,说她现在怀有身孕,贞和针同音怕伤到胎气,就封她为康妃了。”
康妃,还康夫呢……
薄晶捂着嘴哈哈大笑,丝毫不明白这贞康二字后面的玄机,玄烨生母佟佳氏进宫后由佟妃改封为康妃,而顺治不爱江山爱的美人董鄂妃,进宫后的封号为贞妃。
按宫里的规矩,后妃怀有身孕就要平心静气地安胎,因此希微有孕一事对其他众妃来说也不全是坏事,她一旦要静养胎气,这后宫的大小事务就必得有人来管理,那个人是谁呢?
但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局面,希微竟不肯静养,只说自己身体强健,无需过度静养,竟是不肯让权。庄太后的态度也十分地暖昧,既不说让希微养胎,也不下旨让他人代掌后宫,让那群后妃们又多了私下闲聊的话题,悄悄地说太后定是怕希微所生的阿哥将来对皇后造成威胁,没准就想让她累得流产呢。
薄晶却暗暗心喜,无论如何这是个极好的机会,趁希微有孕,一来有机会拢回顺治的心,二来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从希微手里夺回后宫大权。
而这一切的关键,则在于如何消除庄太后因麝香之事对自己怀有的疑心,薄晶盘算再三,不等出了月子就寻机会往娜木钟的冷泉殿去了。
“静妃姐姐在吗?”冷泉殿的宫门总是闭得紧紧的,院子又深,下死劲地拍着门环里面才听得到。
“是。”秋月踏着及膝的深草忙不迭地开了门,见是薄晶,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琳……琳主子,您不是,还不是在月子里吗?”
娜木钟披着件银灰色的蒙古袍子从门里恹恹地走出来,也惊的“咦”了一声,忙道:“妹妹赶快进屋来,小心着了风。”
薄晶扶着婷儿从草丛中细如羊肠的小径走进去,拉着娜木钟的手先是欢欢喜喜地叫了声姐姐,再又很是感叹地道:“一进这院子里就像回到了草原上,人往往就是这样,在家乡时看惯看熟的倒没什么,待离开了,才知道那一草一木都是好的。”
这话故意说给娜木钟听的,果然就见娜木钟神色一黯,勉强笑道:“风大,快进屋吧。”
“在房里足足待了一个月了,闷得很,想姐姐了。”薄晶坦然道明来意。
“想我?”娜木钟嘲讽地一笑,“妹妹不是和希妃情同姐妹,又与淑妃往来频繁,如今淑妃失宠贬为宁嫔,可希妃却是鲜花着锦,妹妹别是走错了门吧。”
“不错……,”薄晶竟不否认,“但我心里最亲近的,只有姐姐一人。后宫三千佳丽,除了姐姐,还有哪个是真性情活着的?皇上是有眼无珠,看不出这后宫中,只有姐姐是对他真心的。”
薄晶语出惊人,却句句说进娜木钟的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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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瞒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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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会嗔会怒,全因为极爱皇上,皇上却看不清看不懂,只愿意和那些奉迎的嫔妃相近,我也是为姐姐不平呀。”
“行了,别说了。”娜木钟只觉满心的委屈被她这些话一引即发。
是的……
自失宠后这些话不知在自己心里盘旋了多少遍,但却无一人可倾诉的。
第一颗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了……
接着就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美丽高傲的公主抱住了薄晶,在她肩头痛苦地哭泣起来。
“姐姐……”本来是居心叵测的故意拉拢,但那痛苦焦灼而又无望的哭声,竟让薄晶也红了眼眶。
“红颜未老恩先断……”
妖异的声音又在冷泉殿里响起,不再只是幽怨和嗔恨,还藏着冷冷的嘲弄。
薄晶本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觉,但却看到娜木钟刷地苍白了脸,手捂着胸口惊恐地望着屋顶,她急速喘气的样子像是心都要跳了出来。
“你听到了吗?听到有个女人在说话…………”娜木钟颤抖着嘴唇问薄晶,她的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了。
秋月闻声跑过来,紧紧把娜木钟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安慰着,扶她躺到床上。
然后才对薄晶勉强笑笑,“主子最近身子不好,总说听见些奇怪的声音,您别见怪。”
薄晶若有所思地盯着娜木钟,那个声音,那个熟悉的在自己宫里唱歌的女子声音,为什么也会在娜木钟这里出现,而娜木钟为什么会如此恐惧?
琦妃……雪泥……暴毙……娜木钟……
这之间应该有一根瞧不见的线相系。
出了“月子”,薄晶就派芳草去内务府通知上牌子,芳草期期艾艾地磨蹭着,瞅个没人的空凑过来小声道:“杰爷那里……”
薄晶的脸微微一红,立刻冷着脸道:“这些话是你该问该讲的吗?还不快去。”
芳草不情不愿地去了,薄晶咬着唇坐在窗前,狠狠地把那水晶珠子在指间揉搓着,像是想心里的几分愧疚连珠子都搓成了粉再吹散了,一丝痕迹也不留。
傍晚果然有敬事房来宣旨传侍寝,薄晶微笑着领了旨,别人还罢,芳草的神色就有些古古怪怪的,她趁着侍候薄晶沐浴,悄声说道:“算来今晚是杰爷轮值。”
薄晶像是听不到似的,把自己更深地沉到了盆底,各花鲜花花瓣在水面中流动,玫瑰深红,茉莉雪白,桂花金黄……
“拿走……”薄晶忽然沉声道。
“主子,拿走什么?”芳草不解其意。
“把桂花拿走,以后我再也不想瞧见桂花。”薄晶咬紧了唇,冷冷地道。
“是。”桂花被芳草婷儿一一捡出来扔掉了,但花香却依依地恋着,在薄晶鼻端徘徊……
越近乾清宫,薄晶的心跳得越快,她期望这条路长些、再长些,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杰书。
“琳主子。”小祥子见她来了,笑嘻嘻地过来掀开桥帘。
薄晶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面无表情地走向乾清宫,面无表情地看向杰书。
杰书一双眼睛毫不顾忌地盯着薄晶,有痛苦、有迷惑、有不解、有伤心,直看得薄晶心虚地低下了头。
“主子身上可大好了,万岁爷心疼着问呢,敬事房说是主子让上的牌子,应该是大好了。”小祥子不知有意无意,忽然张口说道。
“……”
薄晶恨恨地瞪他一眼,若他不说,可能杰书还会以为自己是皇命难违吧,这个该死的小祥子。
“杰书,你怎么了。”已经走进门了,但外面悄声的惊呼还是一句句传入耳中。
“想是不舒服,你先去喊替班的人来,再送他到太医院去。”
杰书……
薄晶心里一晃,只恨不得自己能跑出去瞧瞧他。
“主子请退衣。”但已经有宫女过来利落地为她脱去衣服了。
事事不成事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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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瞒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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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赢……
就牺牲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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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琳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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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胜新婚,算来也有些日子没见薄晶了,顺治觉得她身量高了,容貌也更俏丽了,忍不住搂在怀里温存细语。
“孩子的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顺治温颜道。
“什么孩子……”
薄晶心不在焉,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忙又道:“臣妾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顺治以为她是为了让自己放心而强压伤痛,更添了几分怜惜,忍不住柔声道:“你受屈了,明儿我就下旨封你为琳妃。”
“琳妃?”薄晶冷笑一声,忽然觉得怒气上涌,离开杰书的痛苦无处发泄,干脆冲着顺治冷冷道:“我才不稀罕什么琳妃,皇上如果真疼惜我,贵妃皇贵妃之位都空悬,为什么不封我为贵妃?”
“这……”顺治本以为薄晶会高兴地谢恩,不料她却瞪圆了双目,寒了俏颜。
“你现在是嫔,就算朕再疼你,想封你为贵妃,也得按规矩一步步来,先升为琳妃呀。”顺治见她嫣红着脸发怒的样子,倒又觉得有趣。
“好……那就封我为琳妃,位次在康妃之上。”薄晶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但失去杰书的痛,总得找点什么补回来。
“……”
顺治见她咄咄逼人,有些为难地皱了眉头。
“康妃现在怀有龙种,以后生下阿哥来,当贵妃皇贵妃还都有望,我肚里的孩子若还好好的,我也不争什么贵妃琳妃了。”薄晶抓住他怜惜孩子夭忙的事情,步步紧逼。
见他还迟疑的样子,薄晶伸手抱住顺治,俏颜生晕撒娇道:“皇上——”
“好,就依你,你个小丫头……”顺治见她娇嗔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一酥。
我失去的……总有一天会如数讨回来……
忍着心痛,薄晶脸上现出娇媚的笑容。
嘻嘻……
薄晶忽然听到银铃似的笑声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女子声音又哀哀地唱起来,在这最尊贵的乾清宫中。
薄晶变了脸色,却见顺治若无其事地和自己调笑,心里一动,难道他听不到吗?
“……好听吗?唱给他听呀……”
幽幽的女子声音在薄晶耳边带着笑意响起,声音温柔婉转,像是闺中好友的悄悄话。
“皇上……臣妾唱曲子给您听吧?”受了盅惑似的,薄晶迷蒙地张嘴道。
“好呀。”顺治见她眼神如烟似雾,换了个人似的娇媚。
“玉阶生白露……”薄晶十指交叉拢在在颌下,曼声唱起。“夜久侵罗袜……”她似乎进入到一个梦里了,自己穿着月白色的清雅长衫,宽宽的袖子似舞非舞。“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哀怨地重复着后两句,薄晶缓缓地起身,逼近顺治。
“你倒底是谁?”顺治从听第一句歌时,脸色已经变得煞白,见薄晶逼近来,他只觉得自己被薄晶迷一样的眼神控制了,想逃却动不了。
“妾身林雪儿,给小爷请安。”薄晶的神态语气全变了,娇柔婉转似弱不胜衣。
顺治吃惊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名字,雪儿……古时儿作泥音,雪儿,倒不如雪泥好听。”
“果然要更好听些,雪泥谢小爷赐名。”薄晶轻灵灵一个翻身,滚到顺治的怀里,伸出纤纤玉指掠向他的面上。
“不要,不要……”顺治冷汗涔涔,却躲不开,只觉得她手指似玉,绵软地从脸上划过。
“不要……”顺治猛地躲开,却觉得眼前一亮,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帐子里,小祥子在帐外担心地道:“万岁爷,您怎么了,是做了恶梦吗?”
顺治只觉得全身冷汗,不住地喘气,身边却是空落落的,什么薄晶雪儿一个人都没有。
“琳嫔呢?”顺治伸手扯开帐子,见天刚微亮,青色的窗纸上映着花树的影子。
“回万岁爷,琳主子侍候完皇上半夜就回去了。”小祥子莫名其妙地回答。
原来只是个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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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琳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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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松了口气,全身一软躺倒在床上,明黄的帐顶花纹斑驳,竟然隐隐凑成一张俏脸,风情万种柔曼无双……
“雪泥……”
顺治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呻吟似地唤了一声。
“觉罗氏接旨,奉皇上谕旨,觉罗氏晋封为琳妃,位次在康妃之前。钦此。”
薄晶接旨谢恩,见白露等涌上来贺喜,脸上笑着,心里却说不清什么滋味,拿杰书换回了琳妃,只凭顺治轻飘飘的一句话,但淑妃也凭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立刻被贬为了宁嫔,前几日瞧见她像是老了几岁,再没有初见时的丰神俊美,自己如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又能有几日呢……
所以……
所以要牺牲爱情,利用希微有孕,紧紧巴住顺治的心,一步步往上去,而不是浪费在什么劳什子的爱情上。
坚定了心意,薄晶把对杰书的内疚硬压在心底最深处,满面笑容地去慈宁宫谢恩。
“琳妃给皇额娘请安,给几位姐姐请安。”终于熬到了把敬语换成“皇额娘”三个字的时候了,薄晶弯下腰。
“起喀吧,”庄太后慈霭地微笑道,
薄晶站起身来,见乌尤正含笑看着自己,轻声道:“琳妃聪明伶俐,以后要好好侍候皇上。”
这个女孩……恐怕是宫里唯一真正的好人吧。
薄晶看出她的眼神是真切的温柔,心里一动,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庄太后接乌尤的话道:“琳妃的确是聪明伶俐,皇后年龄还小,以后这三宫六院的事,琳妃也要多用心。”
薄晶抿嘴一笑,轻声道:“琳妃遵太后懿旨。”
庄太后又笑吟吟地对希微道:“康妃,你现在有了身孕,不要太过辛劳,累了就把后宫的琐事交给琳妃去做。”
希微虽有身孕,却依旧清丽,听了这话笑道:“谢皇额娘关心,臣妾肚里这个小阿哥不知有多乖巧,臣妾不但不觉得劳累,精神还越发好了,臣妾应付得来,倒是琳妃小产后身子还未复原,不应劳累。”
薄晶抬眼瞧向希微,柔声笑道:“姐姐不必客气,妹妹身子已经大好了。”
两个美丽的少女都微笑着,目光一触中似乎碰出了火花。
“行了,你们姐俩商量着办吧。”太后温颜道,要的就是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离开慈宁宫,薄晶刚要走开,就见个小太监凑到希微身边嘀嘀咕咕的。
“有什么事呀?康妃身子不适,不要总去打扰她。”薄晶停住脚,走过去悠悠地道。
“这……是……”小太监见琳妃这么说,忙应了,转身对薄晶道:“禀琳妃娘娘,余杭贡桔进宫了,按旧例,太后太妃五十颗,皇后三十颗,妃子二十颗,嫔答应常在各十颗,但今年天气不好,只有五百颗柑桔,除去养心殿乾清宫的份例,恐怕答应常在们就分不到了。”
“姐姐的意思呢?”薄晶笑盈盈地看向希微。
希微淡淡地道:“可不敢当,如今琳妃您的位次在我之上,我还要叫您一声娘娘呢……娘娘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不敢有意思。”说完了,拂袖就走。
“琳主子。”那小太监吓得脸煞白,手足无措地瞧着薄晶。
“康妃身子不适,以后有什么事就来问我好了……”薄晶唇角弯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算你聪明,还知道知难而退。
“主子……”正对小太监授令时,却见芳草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行了,柑桔的事就按我说的办。”见芳草神色有异,薄晶忙迎上去。[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主子,不好了,杰爷今早横刎自尽……”
“什么?”薄晶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晃,心咣地沉下去,半晌透不过气来,使尽了全力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死了吗?”
“还好被人发觉了,只伤了皮肉,倒是流了不少血……好在杰爷人缘好,都帮他瞒着遮着,只说是生了急病,回家休养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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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琳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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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晶眼泪夺眶而出,抚住胸口不断抽泣。
“傻瓜……傻瓜……”眼泪止不住地滑落,薄晶伏在膝上,失态地痛哭起来。
浅黄的湘妃笺,一点点金粉犹如泪水未干,薄晶笨拙地拿着毛笔写着,却如鬼画符一样难看,她不悦地撕碎,又取出一张。
“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盼君珍重。”
没拿过毛笔的手只觉得生涩难动,但写来写去也就这样了,薄晶只好选出一张勉强能见人的。
“芳草,悄悄把这个给塞力,让他看杰书的时候交给杰书。”薄晶把笺纸叠成个同心结,又塞进去几片桂花。
“是,主子,杰爷见了这信,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芳草领命去了,薄晶把写坏的纸都拢在火盆里点火烧了,窗子闭的好好的,明明没风,那火世苗却诡异地晃动着。
“叮……铮……”水晶珠子相互激烈地碰撞着,象是有人在拼命地摇动它。
薄晶骇地倒退了一步,又来了……
果然那个女子的声音幽幽地长叹道:“痴儿……”
“我愿意帮你报仇,但你也别干涉我的事情。”薄晶壮着胆子喊道,喊完了才觉得诡异,报什么仇,这女子又何时和自己说过报仇之说,自己怎么就莫明其妙地说报仇……
“……”那女子似是一愣,又幽幽地叹口气,水晶帘缓缓平静下来了,火苗也熄了,窗外的鸟叫一声递一声地传进来,一切都似没有发生。
秋意袭人,慈宁宫里却是暖融融的,花厅里摆了四五个精巧的炭盆,乌尤亲手洒了些香粉进去,嘭的一声,就见满屋子的香气,说是檀香又清淡些,说是花香又浓郁些。
“这是姐姐费了好几天为皇额娘调出来的……”那德玛捧着碗奶茶不放手,笑嘻嘻地朝乌尤一指。
“难得娘娘有这份孝心,上次听您说嫌那檀香味儿冲得脑门子疼,特地找了花坞的人来,调了好几天才调出这天下无二的香来。”塔娜唤着宫女们上了早膳的茶点,过去扶着庄太后入座,嘴里也不停地称赞乌尤。
庄太后深吸口气,微笑着点点头,侧头吩咐塔娜:“把那盆雪梨酪给皇后端过去,她就喜欢吃些凉的甜的。”
“谢皇额娘。”乌尤温雅地谢了恩,平和地一笑。
“听说……”,庄太后抿一口奶茶,似笑非笑地瞧向乌尤,“你还调了一份送到了皇上那里?”
乌尤刚吃下一勺雪梨酪,正要说话,那德玛已经抢在前面笑道:“可不是,万岁爷说见到过一个调香的方子叫什么黑方的,端宁高贵,可惜花坞怎么调也调不出来。姐姐说调来试试,昨儿调出来送到万岁爷那里,万岁爷说正是这个味儿,赞不绝口呢。”
“哦……”庄太后微笑着瞥乌尤一眼,忽然轻声道:“这香调得是不错……只是,你若是肯把这调香的心劲分到后宫治理上来,我也就不用整夜无眠了。”
“皇额娘……”乌尤的筷子哗地落在桌上,平静的神情一扫,双颊泛起了红晕。
“你是个聪明孩子,不可能不懂我的心思。如今康妃怀有龙种,身子一天比一天地笨重,可还是硬撑着不肯放掉手里的权力。这是为什么?”庄太后向塔娜瞧一眼,塔娜忙带了侍候的小宫女退出房去。
“是乌尤无用。”乌尤低下头,眼圈微微地红了。
“你不要总是孩子脾气,以为现在身为皇后即可高枕无忧了,别忘了,你的姑姑娜木钟,当年也贵为皇后,而且……不要怪额娘说话刻薄,她当年还得过两年的宠,做事也比你精明些,不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你现在既不得皇上的宠爱,又不肯把心思放在治理后宫上……我活在这世上一日,还可拼了全力来保你,若他日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呢?”
任乌尤的样子如何楚楚可怜,庄太后仍是步步紧逼,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心软。
“皇额娘,”那德玛身子一挺站起来,不服气道:“还有我呀,姐姐不喜欢管理后宫,给我来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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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琳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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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太后皱了眉斥道:“胡闹!说话从来都是不知轻重,妄言妄语,你当治理后宫是闹着玩的事儿吗?”
那德玛见庄太后不悦,忙噤声不语,但心里还是十分地不服。
“乌尤。”庄太后走到乌尤面前,伸手摸着她的头发,放柔了声音道:“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们博尔吉济特氏想想呀……你阿爹阿娘送你来的时候,是怎么嘱咐你的,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皇额娘……”乌尤硬把眼泪忍回去,咬了唇道,“乌尤无能,但乌尤尽当尽力而为,不让皇额娘和阿爹阿娘失望。”
“哎……我的好孩子。”庄太后总算舒了口气,露出笑颜把乌尤拥进怀里。
“塔娜!”庄太后拿出帕子亲手给乌尤擦了擦脸,高声喊了塔娜进来,“传琳妃和康妃来。”
薄晶掌权半月,虽说不上事事如意,但也算是平静无波,她一点一点笼络着各首领太监和内务府的人,因为这偌大的后宫中,如果想办成一件事,这些所谓的奴才们能做的,恐怕比主子还要多。
听慈宁宫传召,薄晶一时想不出会是为了什么事,心里打了几个转,却也只能跟着去了,走到半路上才似无意地问带路的宫女,“还传召了谁吗?”
“回琳主子的话,还传了康主子。”那宫女倒是老实答了。
“哦。”薄晶脸上神色不动,心里却隐隐不安,眼珠一转向那小宫女皱眉道:“我的镯子呢?”
那小宫女不知所谓,不解道:“琳主子,您说什么镯子?”
“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戴了个紫玉的镯子,怎么走这几步就不见了?”薄晶虚张声势地沉了脸,“你沿来路寻一寻,这可是万岁爷赐给我的。”
“是,是……”小宫女见薄晶脸色难看,吓得忙转头就往回走。
“我慢慢走,你快点赶上来。”薄晶暗暗一笑,见小宫女头也不回地去了,谨慎地左右一看,才往希微的爱元宫方向走过去。
“没有,没有呀。”小宫女一路寻回去,别说镯子,就连个玉碎的渣子也没瞧见,她进宫不久,胆子又小,直吓得要哭出来了。
“芳草姐姐,芳草姐姐……”她瞧见芳草朝这边过来,忙跑过去哭道:“琳主子的紫玉镯子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
芳草一愣,不解道:“主子今天没载那个紫玉镯子呀,想是糊涂了吧。”
“没戴?”小宫女全身一软,总算是缓过了这口气,这才又想起来那边太后还在等着呢,也来不及解释了,转身又是一溜烟地跑。
“琳,琳主子……”小宫女捂着胸口一路跑过去,只见薄晶和希微站在一起,悄声说着什么。
“是我记错了,今个儿没戴,委屈你了。”薄晶温声向小宫女笑道,“咱们走吧。”
“皇额娘这里又香又暖。”薄晶和希微请了安,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起来。
“行了,今儿也没有外人,咱们娘几个说些闲话。”庄太后示意宫女给希微两人赐了座。
“正巧着,琳妃你过来些,皇后正有话和你说呢。”庄太后眼光扫向乌尤,似笑非笑地道。
薄晶一凛,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依言走近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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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联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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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乌尤道:“康妃有喜,最近宫中各事都由你打点吧?”
“回皇后话,琳妃无能,硬撑大局而已。”不知她的用意,薄晶更是小心谨慎地回答。
“前几日余杭的贡桔,你是如何分赐的?”乌尤细声细气地柔声缓语,象是怕薄晶难堪。
“回皇后的话,今年因雨水之故,贡桔量减……”
“……”
庄太后见乌尤软弱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乌尤只好强硬了口气道:“我怎么依稀听到有人抱怨,说分给她的贡桔不大好。”
惠妃那德玛见姐姐不成事,忍不住也接话道:“听说不是不大好,味又酸又涩,还有烂的,可叫人家怎么吃呀。也是巧了,偏是两个不受宠的常在分到了。”
薄晶听得哭笑不得,芝麻大点的小事,也至于拿到桌面上来讲,明摆着是要寻自己的碴子。
庄太后淡淡道:“事倒是不大……只是各妃各嫔常在答应,全都是服侍皇上的人,份例外的东西,依皇上宠爱与否厚薄也就算了,份例内的,还是要一视同仁的好。”
“回皇额娘、皇后的话,臣妾并无此意……”
薄晶又气又笑,刚要解释,又听惠妃气嘟嘟地抢白道:“还好皇上偏疼我一点,不然也要吃那又酸又涩的了,怎么康妃管事的时候就没出过这种事儿。”
“求皇额娘听臣妾解释。”薄晶真有些恼了,截断她的话道:“今年贡桔减产,数量未足,臣妾将自己的份例分出去,还差六十颗贡桔。皇额娘教诲要一视同仁,臣妾便拿出银子来从宫外又买了六十颗分发下去。”
“哦……”乌尤本就不想做恶人,立刻温颜道:“原来如此,那真是……也怪不得你。”
希微开始一直不作声,这时却笑道:“琳妃大家出身,未当过家哪知道当家的规矩……这件事还真是冤枉琳妃了。”
庄太后微微一笑,乌尤倒好奇道:“康妃这话怎么说?”
希微抿嘴笑道:“琳妃倒是一片好心,拿出自己的银子来补足贡桔,她却不知道那帮内务府的人都是滚水捞钱的串子……猜到这补上来的桔子定是分给等级较低的答应常在,就一文的买做一两,十文的买做百两,买些烂的臭的来凑数,剩下的银子都落到他们腰包里。”
乌尤恍然大悟地哦一声,侧头向庄太后道:“皇额娘,康妃说的是吗?怎么这帮奴才如此可恶?”
庄太后点头道:“康妃说的不错。想是琳妃初掌事,难免压不住人伏不住事儿,那帮奴才也都不是善茬儿。康妃,你得了空了也多教教她。”
希微眼神灵动,温颜道:“我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儿,倒是一直都帮帮琳妃的,可琳妃年纪还小,难免脸面软,主意也大,我就怕一句半字不入她的耳,反倒伤了姐妹的和气。”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庄太后把大权重交给自己。
庄太后如何不懂她的意思,只是淡淡道:“你们姐妹俩本来就要好,这事又是为皇上和我分忧,都让着些就是了。我倒觉得琳妃越来越懂事了呢……”
她弱了就帮她,她强了就压她……
庄太后慈祥地瞧着面前两个同样美貌伶俐的少女,她要的……就是两者互斗的平衡。
薄晶和希微对视一下,几乎觉察不出地相视一笑。
好……
你要的,我们给你……
薄晶略睁开眼睛,就瞧见满窗的银光映得帐子里都是通明,忙翻身坐起来,只觉得寒意水似地沿着被角滑进来。
“主子醒了,奴婢给主子请安。”前晚是夜久轮值,听见薄晶醒了,忙从外屋进来,先蹲下请个安。
“这雪下得真早呀。”薄晶见夜久鬓角几点雪粒子,双手抱着肩直打抖,便道:“你回去换件棉衣吧,叫芳草过来侍侯着。”
夜久忙应声就要走,薄晶又嗔又笑道:“真是个直心眼儿的丫头,你且先翻出件棉衣皮袍给我预备了。”
芳草匆匆赶过来,一掀门帘儿,就见薄晶正对着妆镜细细描眉,身上穿一件小羊羔皮的挖云嵌花毛领软袍,青丝松松地垂到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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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联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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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恕罪,奴婢来晚了,让奴婢侍候您吧。”芳草忙走过去拿起把象牙柄的玉梳,笑道:“主子今日想梳个什么式样?”
薄晶先不答话,拿片上好的玫瑰胭脂纸在唇上一抿,弯了唇对着镜子嫣然一笑道:“听你的。”
“主子今天用这玫瑰红的胭脂,更是艳光四射了。”
芳草手指灵动,既快又轻,但薄晶的头发太长又多,难保还是会拉到几缕,芳草见镜里薄晶微一皱眉,忙陪笑道:“奴婢手拙,求主子恕罪。”
“你在手指上沾些桂花油试试,以前知棋是这样做的,倒是没拉痛过。”薄晶今日心情似非常不错,也不生气,温和地道。
“是。”芳草依言沾了些桂花油,果然梳起来方便许多了。
梳洗完毕,薄晶出门一瞧,只见满天的雪花还是飞絮般地落个没完,空气清冽冰冷。
这场雪来得太过突兀和早,各宫房的木炭还没有供上来,薄晶也顾不得天寒,先是派了太监去唤了管柴炭的人来,问问惜薪司里可供得上,又下旨唤人先紧着养心殿乾清宫慈宁宫承乾宫,皇上太后皇后那里送火盆柴炭去。
那人领命去了,薄晶眼睛一转,又扬声喊了回来,低声道:“惠妃和静妃那里也得送到了,我这里倒不急,希妃那里先送了去。”
“听主子的吩咐。”惜薪司的首领太监连连点头,刚要转身,却又听薄晶扬声道:“还有……”
薄晶任芳草给自己披上件青鼠连帽的大麾,皱眉吩咐道:“差的数先到宫外买了,就凑上两天的量吧……采买的人要问清卖炭者的户籍姓名,并开具收条,回来每筐炭上都得插上竹签,写上是谁采买的……若是冒烟呛人的劣等货,就按竹签上写的名字送到十三衙门挨板子去。”
那太监恭恭敬敬地听着,虽有个别词不太明白,但也能勉强猜出意思来,见这个娇怯怯的小主子这等细心,不由得伸伸了舌头,赞一声道:“主子英明。”
薄晶把的大麾的风帽向上一拉,更是娇美可爱,瓷娃娃似的站在门前,衬着后面同色的门帘,她急匆匆地往外走,瞧见帘子,这才想起来,回头唤夜久道:“再去传帘子库的人来,让他们别忘了带从前的分发帐目。”
一出门,就有寒风卷了把雪花咻地呛过来,薄晶一窒,忙把大麾拢紧了些,还是冷得瑟瑟发抖,忍不住低低骂道:“这该死的天。”
“主子请上轿。”芳草特意传了顶崭新的棉轿子来,边扶着薄晶上轿,边心疼道:“大冷天的还得往外跑,主子小心身子。”
薄晶微笑道:“希妃身子重,总不能让她跑来跑去的吧,太后这几日身子不爽快,让我多费些心,我岂得不遵旨。”她这话与其是说给芳草听,不如是说给几个抬轿的太监听。
这几日天气忽冷忽热的,庄太后不留心伤了风,头痛欲裂,没法子了才只好歇下了,可还没忘了唤了惠妃、乌尤皇后的姐姐那德玛和薄晶希微共掌后宫。
但这些后宫下层的太监宫女们怎么可能事事都知晓,薄晶故意当着他们的面这么一说,保准一会儿的功夫就会人尽皆知,庄太后如今最宠信的是玉宁宫的主子,嫡亲的侄孙女在面前搁着也不要,偏偏要琳妃娘娘多费些心来。
“主子辛苦了。”芳草刚出洗衣房时还是天真单纯,现在也已经学会了不少,心知肚明地微微一笑,双手打下了轿帘,柔声吩咐道:“雪地里滑脚,你们别着急,慢慢着抬,千万别摔了琳主子。”
“是。”四个抬轿的太监忙齐齐地应了声,眼里更多了几分敬畏。
“姐姐……”没进门,薄晶就拖着长声娇娇地喊起来。
“哟,今儿这太阳别是从西边出来了吧,我怎么隐约听着有人喊我姐姐?”希微肚子微隆,一边扶着个宫女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件半旧的雪貂对襟褂子,语气略有些嘲讽,表情却是严肃地向薄晶一眨眼。
薄晶心念微转,见花厅里一个宫女站在那里,身上穿件粉色的蒙古棉袍,心里立刻雪亮,微笑道:“姐姐长于琳若,自然应该叫声姐姐。只是刚才那声姐姐,喊得是惠妃姐姐不是希妃姐姐,待我给惠妃姐姐请了安,再来给希妃姐姐请安。姐姐别怪我,尊卑有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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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联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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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敢这么说。”薄晶话音刚落,果然瞧见惠妃含笑从屋里走出来,淡淡瞧希微一眼道:“琳妃比我年纪大些,我可当不起这声姐姐。”
“惠妃姐姐,”薄晶走过去扶住惠妃笑道:“皇上下旨,您位次于各妃之前,自然应该叫您一声姐姐。”
“哟,按你这么说,”希微背对着惠妃,向薄晶扮个鬼脸,说话却是尖酸刻薄,“我也得叫琳妃一声姐姐了。”
惠妃见两人唇枪舌箭,心里暗喜也乐得看热闹,无奈寒风凛冽,实在冷得受不住了,只好不尽兴地勉强打个圆场:“得了,这大冷天的,要吵也进屋里去吵吧。”
“哼。”薄晶和希微两人狠狠地相瞪一眼,像是不屑,唇角却微隐一丝笑意。
希微房里几个火盆烧得正旺,想是怕炭味薰人,知棋正掀开缠枝莲花铜香炉的盖子往里洒香沫子,就听嘶的一声,清雅的梅花香气立刻染了满屋。
惠妃那德玛抬脚跑过去,也不怕烫,拿起香炉盖子凑着鼻子闻了一闻,笑道:“这是乌尤送你的香吧,真是好闻。”
希微哪敢像她这么随便,微笑着点点头道:“是娘娘的恩宠。”
她月份重了,实在站不了太久,略偏偏身子表示歉意,回身坐在搭着厚锦棉的椅子上。
“说件挺有趣的事……”惠妃忽然掩着嘴一笑,对着随身的宫女招招手,用蒙古语吩咐道:“把那封信呈上来。”
“是,主子。”宫女从怀里取出张薄薄的信纸,捧在手上送到三人面前的一张红木小几上。
“大早上起来,丫头们就瞧见院门上插着这封信了,两位也展开来瞧瞧,真是有趣得很。” 惠妃把根玳瑁扳指在嘴里轻轻咬着,掩不住眼里的兴奋和激动。
薄晶和希微对视一眼,希微神色不动,薄晶却有些微的心虚,她想到了让芳草传给杰书的那封信,难道说……
“宁嫔?”她正心烦意乱之时,希微已经先拿在手里,略看了一遍皱眉诧道。
宁嫔……
淑妃?薄晶舒了一口气,庆幸之余也后悔起自己给杰书写信的轻率,她忙掩饰地接过信来。
虽然是繁体字,但连蒙带猜的薄晶也大抵看懂了意思,这是一张极普通的竹制粗纸,是后宫中上至嫔妃下至宫女都会用到的如厕用纸。看来写这封信的人心思细密,用墨也是各后宫皆有的常用徽墨,而非贡墨。
纸上极为简单地写着,宁嫔遗失皇上御赐瑰宝金镶羊脂玉观音,字迹极为拙劣,想是由左手写就的,单凭这封信,想查出来源恐怕很难。
“嘻嘻,若是真的,我倒要看看那宁嫔怎么是好?”惠妃打小心里就羡慕着自己的姑姑娜木钟,初进宫时瞧见淑妃对娜木钟处处找碴,虽和她没有直接冲突,但心里早也存了敌意。
薄晶偷眼瞧希微,只见她嘴角含笑,伸手拈了个梅子在嘴里嚼着,半晌才缓缓道:“娘娘的意思是……”
惠妃早按捺不住了,脸涨得通红,兴奋得眼睛发亮,忽地站起来刚要说话,却听见外面一个少女娇声喊道:“希妃娘娘可在?”
惠妃听这声音陌生,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希微和薄晶都是微微一愣,齐声诧异道:“丽贵人?”
“希妃娘娘,妹妹来给您请安的。”进来的果然是淑丽,这些日子来的风云沉浮,淑妃被贬让她改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么任性无状,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淑丽给琳妃娘娘请安,”她似乎知道薄晶在这里,蹲下去行了礼,这才瞧见惠妃也坐在一边,忙又蹲下去,略有些惊讶地低呼道:“怎么惠妃娘娘也在,淑丽给娘娘请安。”
惠妃极少见她,倒也摸不清她的来头,便矜持地轻轻点下头,希微曾经和淑妃闹得极僵,也只淡淡地一笑,只有薄晶热情地过去拉住她的手,上下端详道:“有日子不见,丽妹妹是越发俊秀了,今儿是什么风把妹妹吹来了?”
淑丽是个直性子的,见薄晶如此亲切,心里一热忙道:“我就是来寻琳妃娘娘您的,才去了玉宁宫,说您来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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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联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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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哦”一声,温颜拉着她坐下笑道:“有什么事吗?”
“我姐姐近来身子不好,今日下雪,静逸轩又偏,冷得住不得人呢。”淑丽急道。
惠妃虽然不知道她姐姐是谁,但听到静逸轩心里就明白了,脸色一僵冷冷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要炭没有,倒正巧有别的事问你。”
淑丽见惠妃脸色不悦,再天真也有些惴惴地往后一缩,小心翼翼地看了薄晶问道:“琳妃娘娘,请问是何事……”
薄晶迟缓着看向惠妃,只见惠妃冷笑道:“你姐姐做的好事你不知道吗?我且问你,皇上赐给宁嫔的那尊镶金羊脂玉观音哪去了?”
听惠妃直来直去地问,希微低头一笑,心道真是个孩子脾气,性子直率急躁得和淑丽有一拼,只是信上的一面之词,就能这么直接问出来。
薄晶也觉得惠妃问得有些突兀,却不料淑丽听了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额上隐隐透出细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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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渔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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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信中所写的竟是真的?
淑丽的表情让希微、薄晶和惠妃都大吃一惊,相互使个眼色,不由得都严肃起来,那德玛惊讶之余掩不住眼中的喜色,希微则眼波流转低头不语。
薄晶瞧瞧这个,瞧瞧那个,终还是先开了口,柔声道:“丽妹妹,都是自家姐妹,没什么不好讲的。”
“我不知道……”淑丽不是傻瓜,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话,但见薄晶温颜软语,还是忍不住向她身边靠近些,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像是生怕自己说漏了一字半句。
“不知道?”惠妃俏颜一沉,不悦道:“你当我们个个都是瞎的吗?你今天要是不说出来,就别怪我不顾姐妹的情面。”
“我就是不知道,那观音是皇上赐给我姐姐的,又不是赐给我的,我怎么知道。”淑丽也是火爆脾气,吃软不吃硬,她见惠妃对自己疾言厉色,惊慌反而被怒意掩住了。
“你……”惠妃见一个小小的贵人竟敢当面冲撞自己,又是在薄晶希微面前,脸一红长身而起怒道:“好大的胆子,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只当这宫里没有规矩了吗?不知道?今天你若是不说出来,就别想出这爱元宫。”
淑丽听她威胁自己,心下也有些怯了,只是还硬着嘴道:“你只不过是个妃子,上面还有皇上太后皇后呢,你仗着太后横行霸道,我瓜尔佳氏才不怕你。”
惠妃嘴角没有她伶俐,只气得脸色煞白,干脆也不和她废话了,拍手喊道:“来人,来人,把这个小蹄子,还有那宁嫔都给我绑了送到宗人府去,先给我重重地掌嘴再审。”
淑丽本来已经怕了,但见她这样凶狠的样子,反而激起了小姐脾气,干脆跳着脚叫道:“好好,就算是我死也要拖着你垫背的,咱们瞧着……”喊着话,忽然往前一纵,伸手就朝惠妃脸上扇过去。
“住手!”薄晶吓得魂飞魄散,飞也似地跑过去硬是架住了淑丽,见一帮宫女太监们都瞧得傻住了,气得直喊道:“还不快过来帮忙。”
“是。”淑丽的宫女醒过神来,忙跑过来抱住淑丽。
希微乐得隔岸观火,可这火偏是在她的爱元宫里着起来的,只怕火大了殃及到自己。她只好也走过去,拉着惠妃走到一边好言好语地劝着。
惠妃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样的气,半晌才缓过神来,瞠目结舌地指着淑丽道:“好大的胆子,”又喊自己的亲随宫女,“格桑,去给我重重地掌嘴,打出了人命我来偿。”
格桑是她从草原带来的蒙古宫女,从小就是伺候她和乌尤的,哪里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领了命就冲过去狠狠地打了淑丽一耳光。
淑丽被宫女和薄晶拦着,躲都来不及躲,只觉得耳朵“嗡”地一声,脸上火辣辣地疼痛,当下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骂道:“你个死丫头,你一个宫女也敢碰我,你瞧我不打死你。”
格桑本来就不怕她,听她骂自己,更趁了兴地上去又要打,惠妃也跺着脚和淑丽对骂,宫女们上来又是拦淑丽,又是拦格桑。
一时间,爱元宫里乱作了一锅粥。
“你来。”希微见薄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便瞅个空儿过去拉拉她衣角。
“你瞧这是怎么说的,万岁爷知道了要怪罪我们的。”薄晶见希微唇角含笑,不当一回事地抱臂看戏,自己急得直冒冷汗。
希微斜睨她一眼,冷笑道:“我倒怕闹得不够大呢,才叫了知书去喊塔娜姑姑来。”
“什么?”薄晶急得直跺脚,气道:“你是疯了吗?我只怕压不住这事让皇上怪罪,你还去喊塔娜?太后知道了,但瞧这事怎么收场?”
希微轻轻摸着隆起的肚子,低声道:“妹妹,你就听我的吧,听姐姐的,总没错。”
“这……”薄晶见她似乎成竹在胸,但却又摸不清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心里盘算片刻,还是过去劝解了,只是那惠妃和淑丽都是浇油的炮竹脾气,又有哪个肯听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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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渔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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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姑姑来了。”纷乱间知棋一声高喊,薄晶和希微同时往门那面看过去,就见塔娜着了身干净利落的绿色蒙古袍子,微微皱着秀眉走了进来。
淑丽见太后身边的人来了,心存顾忌地忙噤了声,惠妃见是塔娜,却更是嚣张似的,连指带骂地步步紧逼。
“塔娜姑姑您可来了,丽贵人不懂事惹恼了惠妃娘娘,瞧这姐妹俩闹腾的,我这爱元宫都要翻个个了。”希微一脸无奈地向塔娜道。
“惠主子,太后让奴婢传您去慈宁宫呢。”塔娜叹口气,过去拉住惠妃。
“等我处置完这个小蹄子再跟你去。”惠妃颇有些恃宠生娇,装疯似地把塔娜一推。
薄晶听是太后有旨,忙走过去陪笑问道:“太后身子不好,没有吵到她吧。”
塔娜颇有些不悦地瞧瞧知棋,淡淡道:“今儿是惠主子第一天掌事,太后的心本来就悬着呢,偏巧知棋又有一声半句嗓子高了些,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太后问起来了,我又不敢不如实回禀,听说惠主子和丽贵人打起来了,太后气得直抖。”
希微这时却又插话道:“这怪不得惠妃娘娘,不如我和惠妃一起去慈宁宫讲个清楚。要怪都怪这丽贵人太不懂事,真不知道宁嫔是怎么教的规矩,她只当个个都像静妃娘娘那样的好脾气吗?”
她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惠妃本有退意,但一听她为自己说话,且提到了淑妃和娜木钟的往事,心里更觉得自己做的极是,打了这瓜尔佳氏,不但是为自己出气,也是为姑姑娜木钟出气。
“没错,塔娜姑姑,待我亲自给这小蹄子掌了嘴就跟你走。我今天就是要为娜木钟姑姑,好好出一口气。”
惠妃见淑丽离得远,干脆顺手从希微的奇珍架上拿起一座汉朝的古铜印章,扬手就朝淑丽砸过去。
“惠主子。”塔娜伸手去拦,却听“砰”的一声,那边宫女们尖叫着喊起丽贵人。
“丽贵人……”塔娜惊慌失措地跑过去,只见淑丽晕倒在一个宫女的怀里,额上正涔涔地往外透着血滴。
“快传太医。”薄晶见事情闹大了,气得直瞪希微嫌她多事。
希微也被惊得一愣,但见薄晶的眼神,反而展颜一笑,在薄晶耳边轻声道:“渔翁得利。”
什么渔翁得利?
薄晶不解地用眼神问她,希微却用手指在唇上一比,唇角向惠妃的方向扯出个笑来。
“你真是天大的胆子,难道你就不怕咱们渔翁当不成,还蚀了自己的家底?”好容易清静下来,薄晶忙拉着希微来到里间,跺着脚直埋怨。
希微将她推开,顺势往暖榻上靠了,白玉似的手支着下颚浅浅笑道:“原来妹妹只是想苟安于世,在太后手里当个任人摆弄的傀儡。若是这样,倒真是我多事了。”
薄晶正色道:“你不用拿话来激我,今日这事,本就是你弄得太过份了。我知道你是想借这个机会将惠妃赶走,但丽贵人受了伤,万一皇上还念着淑妃的几分旧情,仔细理论起来,咱俩谁也讨不了好去。”
“淑妃?”希微格格笑道:“妹妹胆子也太小了些,淑妃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她阿玛昨日已经被太后一党斗得惨败,而皇上一颗心也早就旁落他处。今日别说丽贵人只是受了点小伤,就算是真是有个死活,有惠妃在前面挡着,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什么?”薄晶大惊道:“瓜尔佳大人出事了?”
希微略有些意外地斜睨她一眼,微笑道:“我只当妹妹知道呢,想是这几日妹妹忙了些,竟还没听说。瓜尔佳齐碌大人已经被贬出京城,到宁远去任个闲差了。”
薄晶脸色苍白,急道:“那我阿玛呢?可受了牵连?”
希微定定地瞧着她,轻声道:“妹妹和觉罗大人还真是父女情深,令人羡慕呀。”
薄晶无暇理她这莫名奇妙的怪话,只急道;“我阿玛究竟如何了?”
“妹妹不必担心,”希微慢悠悠地道:“觉罗大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强着呢,早在几日前,他就已经表明立场,和齐碌大人分道扬镳,如今他的翰林院学士当得不知有多稳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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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渔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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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天谢地。
薄晶这才舒出一口气,她对觉罗大人并没什么好感,但对额娘却存了几分真情。
“妹妹现在应该明白我的用意了,可别再和我吵嚷了,你瞧瞧,手腕子都被你抓得红了。”希微似笑非笑地伸出手,玩笑地在薄晶面前一晃。
“是妹妹愚笨,姐姐别见怪。”薄晶忙陪笑道,心里却更生警意,这个希微家中在朝里无人,却什么事都能飞快知晓,可见她的手不只伸进了十三衙门和内务府,恐怕……
“妹妹发什么呆呀,趁这空儿,咱们姐妹俩好好合计合计,等会太后面前怎么回话。”希微起身拉着薄晶坐在薰笼上低声道。
“听姐姐的吩咐。”薄晶乖巧地答道,心里猜测揣摩着希微的心思。
“妹妹是个伶俐的人儿,我也就不绕着圈说话了,妹妹请听我说。”希微神色一正,清澈的眼睛莹然发亮,就见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在薄晶耳边道:“你斗得过庄太后吗?”
“姐姐这是什么话?”薄晶警惕地微笑着。
“妹妹在想什么,我也能猜出一二,不瞒妹妹,我也有此意,想看看明日后宫,是谁之天下……”
希微低声微笑道,“乌尤善良,那德玛莽撞,这两个博尔济吉特氏都是扶不起的阿斗。淑妃失势,陈妃上不得台面,就姿色才智而言,也就是妹妹和我还勉强数得上了。”
“妹妹才浅色拙,怎么敢和姐姐比。”薄晶听她每句话都是真话,且都是不能言于外人的话,也就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这些客气话先不忙着讲,就这么说吧,这宫里如果没有大玉儿,我和妹妹定能权倾后宫。”希微极为冷静地说,既不激动也不紧张。
“是。”薄晶的心也被她这些话挑了起来,只觉得心潮澎湃,脸隐隐地发烧。
“如今皇后年纪小,惠妃又不得力,太后不得已才将后宫交在我们两人手里,只待明日皇后大了,她只需随便寻个因头,咱们姐妹就成了狡兔死后的走狗了。如果想要活得好一些,久一些,按我说,就一定要除掉她。”希微语出惊人。
……
薄晶没料到她会把话说到这份上,只惊得心扑扑乱跳,手忙脚乱地起身踱着步子,半晌才缓过神来。
“妹妹别怕,这事倒不急……”希微嫣然一笑,“想要做什么,就一定得握住手里的权力,当务之急,是我们姐妹如何哄过她。”
“姐姐说得极是。”薄晶定下心神,热切地握住希微的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无论我们姐妹俩从前发生什么事,从此刻时,我们能做的,只有一致对外,太后之所以还放心把权交到我们手里,是因为看到我们互不相让,两者相争,谁也不能独掌大权威胁到皇后。所以……我们在她面前一定要继续争下去。”希微瞧着薄晶的眼睛,平静地一字字道。
“姐姐说得极是。”薄晶回望希微,坚声道。
“所以……”希微神色忽然一变,柔和地笑道:“等会儿子我会在太后那里说都怪你没有阻拦,还火上加油。”
“为什么是我。”薄晶神色也一变,挑了眉哼道。
“太后太过精明,事情闹得这么大,她一定能猜出我们的用意是要赶惠妃走。这罪名一定得有人来背,不然她就会怀疑到我们私下串通。我现在怀有身孕,怎么可能上前劝阻呢?如果说是我,太后她一定不会相信的。”希微像个温柔的姐姐,柔声道。
“这……”薄晶一时语塞,却总觉得隐隐不妙。
“妹妹放心,太后为了让我们俩力量均衡,就算是她相信了,也一定不会惩罚你的。”希微温柔地抚过薄晶的头,清冷的面容此刻柔如春水。
“……好吧。”薄晶咬住唇,缓缓地点点头。
“好妹妹,这次委屈你了。”希微嫣然一笑,清颜如花。
“姐姐,那我先去慈宁宫回话吧,免得瞧见我们两人一起……”薄晶回以笑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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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渔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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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妹妹好走。”希微亲自拉着手送到门外,含笑看着薄晶走远。
“主子英明。”知书过来扶住她,不无佩服地赞道。
“这只是个开始。”希微疲倦地按住头,眼睛却兴奋地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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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遗梦第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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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嫔伏罪,引得宫内流言纷纷,有说是宁嫔为了替其父买通关系,不得已将御赐宝物当出,却被人发现告了上去;却也有说宁嫔何等精明的人,风声不对,立刻将那观音赎了回来,却不料惠妃弄来尊一模一样的,由奇宝阁的太监指认宁嫔所拿出的是假的,而事实如何?究竟真的是假的,还是被指鹿为马……没有人敢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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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心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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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带着芳草一进慈宁宫的花厅里,就听见惠妃咽咽呜呜的哭声。
“琳主子来了,奴婢这就去回禀太后。”塔娜想是在内室里,花厅里站着的竟然是知棋,两人对视间都有些尴尬,但知棋很快就蹲下请安道。
“不急,等惠主子出来吧,”薄晶瞧见她,刚进宫的往事又五味杂陈地翻涌上来,静了半晌才道:“你在太后这里还好吗?”
知棋双颊生晕,也许是愧疚吧,她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道:“谢琳主子挂念,奴婢一切都好,奴婢日夜陪着太后参佛,只求琳主子康健。”
听她像是很真诚地说出这些话,薄晶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对她亲如姐妹的信任,当下只觉得一股火涌上来,忍不住张嘴道:“怎么敢当,当日不知您是太后静妃派来的,多有得罪,还求你多容忍些呢。”
知棋通红的脸刷地又变白了,似乎也有泪珠儿在眼圈里打转,雪白的牙齿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芳草虽然来得晚,但也听说过知棋的事,听她们的话隐约猜明白些,也为薄晶不忿,冷笑道:“原来这就是知棋姑姑呀,奴婢芳草现在侍候琳主子。奴婢听闻姑姑伶俐无双,奴婢却是一味地呆傻,只知道忠心耿耿地侍候主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棋听芳草句句尖酸,也忍不住眼里的泪珠了,忙低下头哽咽道:“请琳主子稍候,奴婢这就去回禀太后。”
“哼。”芳草蔑视地瞪知棋一眼,薄晶却有些于心不忍了,轻轻地挥挥手。
知棋得了大赦似得跑进去,不一会儿走出来恭敬地道:“太后传,琳主子请。”
薄晶深深地叹口气,缓缓往里面走,芳草按规矩留在外面,她见知棋站在自己旁边,便又是冷哼一声,干脆一抽身出了花厅,站在院子里。
“臣妾给皇额娘请安,愿皇额娘早日康复。”薄晶深深地低下头,但眼角还是瞧见庄太后对着惠妃冷冷地一瞥。
“妹妹别哭了。”乌尤怕惠妃没瞧见,忙在她耳边轻声说。
“臣妾给皇后娘娘,惠妃娘娘请安。”薄晶如若不闻,平静地走过去行个蹲礼,从始至终都低垂着眼帘。
瞧着尤是抽噎的惠妃,庄太后在心里长长地叹口气,哪怕我博尔吉济特家的孩子能有琳妃一半机灵用心,自己又何必在这里强撑着病体呢?
“塔娜,你送惠妃回宫,乌尤你到偏房也歇会儿子去。”庄太后斜靠在锦被堆上,就着宫女的手喝一口参汤,似乎才有了力气说话。
“皇额娘在喝参汤吗?琳若自小身子弱,如今虽好了,可我额娘还是不放心,特地求人给我送了些辽东白参来,我回去就给皇额娘送来。”薄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恭敬道。
庄太后微微一笑,抬抬手道:“你坐下吧,我们娘俩也不是外人,说起来,你姑姑嫁给了我弟弟济朗,论辈份,你也得喊我一声姑母呢。”
她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让薄晶的心稳稳地放回原处了,皇亲贵族们的联姻像是隔了年的蜘蛛网,拉一线就能动全身,只要想,怎么都能扯上关系。觉罗氏的格格确是嫁给了庄太后的弟弟,但那位格格只是觉罗氏琳若的同族姑姑,而庄太后的弟弟府内也是夫人无数,若真论起来,那是只疏不亲。但庄太后肯让薄晶叫一声姑母,意思就已经很明白了。
“姑母,您再喝口参汤吧,把碗给我,我来喂。”薄晶冰雪聪明,立刻甜甜地叫声姑母,伸手从宫女手里接过参汤。
庄太后脸上是温柔慈爱的微笑,一双含威的凤眼定定地瞧着薄晶,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轻轻吹凉来,再小心翼翼地把汤勺在碗边停停,再小心翼翼地送到自己嘴边。
“姑母,参汤凉了可是苦呢,您不如趁热喝吧。”薄晶眉梢眼角都是温柔,声音也是柔和地劝道。
这孩子……
庄太后张嘴咽下,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感觉。娜木钟、乌尤、那德玛都敬爱自己,娜木钟更是自己的心头肉……可要说端茶送水,这些个金枝玉叶的就想不到了。还有那福临,说起来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性子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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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心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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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孩子,今天还为瓜尔佳氏被贬的事跟自己闹脾气呢,和言顺语的都没有,更别说端茶送水了。
想到这里,庄太后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这眼神也让薄晶一恍忽,面前的庄太后似乎也变成了自己的额娘白佳氏文慧,因为庄太后眼中忽然闪现出的慈爱和温柔,和文慧瞧自己又是心疼又是喜欢的神情,完全一样。
“就是要这样……”薄晶在那么一失神后立刻收敛了心神,“就是要抓住这种感觉,只当自己是个出色的演员,一定要演得让庄太后对自己信服。”
心里的低喃当然是别人听不到的,不然庄太后准将一碗参汤都泼过来,而现在的庄太后不但神色温和,甚至指指床边的一个小脚凳,微笑道:“坐吧。”
薄晶的脑子飞转着,她慢慢地坐下,脸颊生晕地低下头去。
“怎么了,孩子?”庄太后见她脸红,不解地问道。
“皇额娘,您,您别见怪……刚才,我竟觉得您和我额娘十分地相像,我甚至觉得,您就是我额娘,慈爱,温柔……”薄晶的脸发着烧,却是因为紧张的。这的确只是雕虫小技,但在庄太后的面前玩这些伎俩,薄晶还是惴惴不安。
“傻孩子,我是福临的额娘,可不就是你的额娘呀。”庄太后展颜笑了,眼里满是责怪的疼爱。
“额娘,那您快点好起喀。”薄晶被她的一句傻孩子叫得心里发热,在觉罗府的时候,文慧也总是这么喊自己,不是责怪也不是嘲笑,那个“傻”字念得比什么都软都亲,喜欢和疼爱满得要溢出来。
庄太后伸手拥她进怀,薄晶靠在她怀里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她很快就紧紧地拥住了庄太后,任她身上浓厚的檀香气把自己包围。
“额娘。”薄晶轻声喊道,在这一刹那,她是真心地希望这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靠在庄太后肩上,所以看不到庄太后的眼睛,那双眼睛,或许有一瞬间如秋水般温暖柔软,但很快水结了冰,庄太后美丽的眼睛,就如同两颗最明亮的宝石,比什么都明亮,也比什么都冰冷。
“主子,太后为难你了吗?”芳草见薄晶走出来,眼眶微微地发红,只道是和惠妃一样挨了庄太后的骂。
“好好地什么为难……”薄晶回眸一笑,轻声道:“都没提惠妃的事儿,只问我还缺什么东西不,又让我小心身子,可别累着。”
芳草大出意料地“啊”了一声,还待追问,却瞧不远处希微坐着软轿裹在厚厚的狐皮里过来了。
“停轿。”希微见薄晶这么快就从慈宁宫里出来,颇感意外地下了轿。
“琳妃?”当面宫女太监的面,希微不好明问,只用眼神表示不解。
“你们都退了吧,太后正传希妃呢,我带希妃进去。”薄晶板着脸先遣了抬轿的太监跟着的宫女,这才扶着希微慢慢往慈宁宫走。
“你怎么答的?”希微也瞧出她眼眶儿发红,忙低声问道。
薄晶嘟了嘴,垂着眼睛道;“不就按咱们商量的,挨了太后好一顿骂,说瞧着我碍眼,先让我出来了。”
“委屈妹妹了。”希微抿嘴一笑,安慰地拍拍薄晶的手。
“我不便再送了,姐姐小心些。”薄晶松了手,示意知书扶好来,这才带着芳草离开。
“主子,奴婢都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芳草见她前后说词不一,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薄晶脸上既没有得意之色,也没有失落的神情,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望向慈宁宫的方向,良久才道:“糊涂了好,难得湖涂。”
希微扶着知书颤微微地走进慈宁宫的花厅,正巧塔娜送了惠妃回来,满面笑意地过来扶住希微,柔声道:“希主子刚才受了惊吧,肚子里的小阿哥可还听话?”
希微不敢怠慢她,温和地笑道:“小阿哥倒还皮实,塔娜姑姑,烦请你禀告太后一声我来探病。”
塔娜点头去了,不多久就出来笑道:“希主子请在花厅先歇歇,知棋文画把炭加足了。希主子,太后正和皇后娘娘说话,您稍候片刻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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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心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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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忙笑着点点头,心念飞转,猜度着庄太后和乌尤之间的谈话。
塔娜传完了话,略微弯弯腰,转几个弯进了内房,一掀帘子,就瞧见乌尤扁着嘴,眼圈红红地似要哭的样子。
“娘娘,这是……”塔娜见庄太后按着头喊疼,忙过去伸手帮庄太后按着额上的穴位,柔声道:“亲娘儿俩什么话不好说,太后您就别为难皇后娘娘了。”
庄太后也不说话,缓了会儿子才道:“方才琳妃进来,惠妃的事只字不提,倒是好好地孝敬了我一番。”
塔娜一愣,继尔笑道:“就为这个?太后就嫌皇后娘娘不孝顺了?”
庄太后摇头叹气道;“琳妃真是个精灵孩子,又是奉茶又是撒娇,我险些就心软了。”
“这么说,”塔娜听庄太后口气不对,立刻皱眉道:“琳主子竟是在您面前玩花样儿呢。”
庄太后无可奈何地一笑,叹道:“你都听出来了,可我们这位娇娇的大小姐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塔娜瞧乌尤一眼,陪着笑道:“娘娘才几岁呀,奴婢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呢。太后您别急,常给娘娘点拨一二就是了,您调教出来的人,就像奴婢吧,不是个顶个儿的聪明伶俐。”
庄太后被塔娜逗得扑哧一笑,但心里却明白乌尤这孩子实在是老实得过了,心地纯善是没的说,但想执掌后宫,就凭心地善良,恐怕只有坏事的份儿。
“得了,别伤心了,你不笨,只要用些心,将来我也能放心地把后宫交给你了。”
庄太后宽慰乌尤两句,转头对塔娜道:“开始听你的说法,我只猜是希微在其中弄鬼,想借此事挤走那德玛,琳妃心眼倒实在些,可归我们所用。”
塔娜皱眉道:“奴婢也是从太后的口气听出不对,但就此事而言,奴婢倒没瞧出琳妃哪里不对?”
庄太后瞧乌尤一眼,不悦道:“瞧不出这一层倒不怪你们,只是若连察颜观色都做不到……”
塔娜见乌尤又要哭的样子,忙接话道:“那就请太后明示,琳妃孝敬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庄太后深吸口气,沉吟道:“她与希妃不合,这是谁都知道的,但单就惠妃一事她两人的利益相合,她本应和希妃一起推波助澜的,但她却没有……或者是她心机有限,不如希妃伶俐,或者就是她真的很恨希妃,只要有要机会,无论输羸都要和她对着做……”
塔娜连连示意乌尤让她接话,乌尤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道:“如果琳妃心机不足,那她就不会在皇额娘面前耍花样的。”
庄太后点头道:“没错,如果她是心机不够,怎么可能在我面前耍那些母慈女孝的花样?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告希妃的黑状?但是,如果她是故意要和希妃相斗,劝阻惠妃一事说得通了,但在我面前只字不提的事就说不通了。”
乌尤嗫嚅道:“或许她是心地纯孝,劝阻那德玛的事是姐妹情深,不在皇额娘前告状是怕皇额娘听了生气,身子不得康复。”
庄太后听得哭笑不得,指着她对塔娜摇头道:“你瞧瞧,你瞧瞧……”
塔娜也微微一笑,过去拥住乌尤道:“娘娘真是菩萨心肠……但娘娘只要回想琳妃平日的言行就可想到,琳妃她可是个天真纯孝之人?”
庄太后失望地闭了眼睛靠在床上,淡淡道:“你去传希妃来吧,再送皇后回去。”
“皇额娘……”乌尤见庄太后神情不悦,吓得扑通跪在地下,哭道:“是乌尤愚笨,是乌尤没用,惹了皇额娘生气,皇额娘,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庄太后厌恶地瞧着她,但当瞧见她急灼的神情,扑扑坠落的泪珠时,也不禁在心中说道:“这真的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皇额娘没生你的气,你去瞧瞧那德玛吧。”面对这样纯真无瑕的眼神,庄太后也心软了,她放缓了神情,温柔地说。
“是呀,娘娘您快去瞧瞧惠妃吧,她不知怎么闹腾呢。”塔娜含笑扶直起乌尤,推着她从慈宁宫的偏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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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心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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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姑姑,太后忙了这半天,精神还好吗?”希微见塔娜过来,忙站起身来陪笑问道。
塔娜微笑道:“有些倦了,不过还是想见见希主子。”
希微眼睛黑水晶似地一转,抿嘴笑道:“我是个没用的,又怀有身孕,万一太后责备下来了,还求姑姑能帮我分辩一二。”
塔娜笑道:“太后想是只和您说话,奴婢不能在一边侍候的。”
“我也只是说说罢了,这宫里姑姑是最聪慧善良的,我不怕姑姑不帮我,就怕姑姑忙起来忘了,姑姑只要寻个空儿跟太后提醒一下就是了。”
“是。”塔娜低头含笑应了,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清丽的女子,生得如水晶雕花,心思也是七面玲珑,再想想乌尤,她忍不住悄悄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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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得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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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挺着肚子不好行礼,但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尽力弯下腰,直吓得庄太后连呼:“快平身了,小心你肚里的孩子。”
“皇额娘身子好些了吗?这是皇上赏给臣妾养胎的千年灵芝,”希微打开手里的一个锦匣,柔声道:“皇额娘这里自然不缺这些东西,想必样样都比这个好。但……但臣妾见皇额娘生病,恨不得能拿自己身子来替,只想着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给皇额娘,也就,也就顾不得寒酸了。”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庄太后淡淡一笑,审视着面前的清丽的女子。
月份已经重了,可她还是清丽如昔,把乌尤那德玛都远远地比下去呢。再瞧瞧这谈吐,好甜的一张嘴,可还没忘了当年她在那木钟手下时的冰冷木讷,知道什么时候避让,什么时候露出锋芒,这个女子,应该是个难缠的对手呀。
“额娘,臣妾……是来请罪的,求皇额娘责罚。”希微倒也直来直去。
“哦……”庄太后沉着脸,慢慢地坐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希微。
“臣妾没用,在自己宫中竟没能拦住惠妃和丽贵人,这全怪臣妾。”希微悠悠道,“但这事不能怪惠妃,全是丽贵人出言无状,臣妾想劝阻,无奈又怕腹中孩儿受惊……偏偏那琳妃,只见她嘴上嚷得热闹,却一边也没拦住。”
“哦?是吗?”庄太后秀眉微挑,沉吟着低下头。
“都是姐妹,臣妾倒也没别的意思……我知道琳妃和我有隙,但事情也分个轻重缓急呀,她这么做也太意气用事了。”希微平静地一一说来,语气凝重,十分认真。
庄太后微微点头,淡淡地道:“琳妃却说是你隔岸观火,不但不劝阻还火上浇油。”
希微脸色微变,但很快就坚声道:“她既与我有隙,在太后面前挑拨也是意料当中的事儿,但太后英明,臣妾不想解释也无需解释。”
“我知道了,好孩子,我累了想歇歇,你先回去吧。”庄太后眼神闪动,懒洋洋地下了逐客令。
“是。”希微忙退了出去。
“主子,太后怎么说?”知书等在门外,忙过来扶住。
“这个觉罗氏琳若……”希微咬牙道:“去玉宁宫。”
薄晶正和帘子库的太监翻看帐目,希微使个眼色止住要通报的宫女,也不带知书,一个人轻手轻脚地悄悄走进去。
“这,这,还有这儿,还要麻烦公公为我解释一下。”薄晶换了家常的锦棉袍子,头发简单地盘成一字髻,发上垂下的流苏更让她像个小孩子,一笑起来眼睛弯弯得像月牙似的。
希微沉思地凝视着她,直到帘子库的太监瞧见她,忙不迭地过来跪下喊声希妃娘娘万福金安。
“希妃?”薄晶转身瞧见希微默不作声地倚在门外,神色古怪地凝视自己,吃惊地喊道。
“你先下去吧。”见希微神色有异,薄晶赶快先遣退了帘子库的管事太监,又换上笑脸伸手去扶希微。
“得了……”希微手臂一抖,沉着脸推开她。
薄晶垂目想想,复抬头笑道:“门口有风,姐姐过来坐……”
希微冷冷地瞧着她,动也不动地站了半晌,才缓缓道:“我且问你,你在慈宁宫是如何回复的?”
薄晶眼波流转,抿嘴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难道就信不过妹妹吗?从前我们是有些误会,但话既然已经说开了,妹妹自然是按着姐姐的吩咐去做的。”
希微不相信地瞧着她,半晌才道;“你不要自作聪明。”
薄晶听了心里一凛,但还是硬嘴道:“姐姐如果不相信我,那我也没有办法。”
“太后的反应根本就不对……”希微秀眉紧皱,摇头道:“要么是她太过聪明,要么……就是你自作聪明……”
薄晶只觉得希微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自己的身子,硬是看到自己心里去,忙摇头道:“我是按姐姐吩咐的行事,姐姐放心吧。”
希微听她一再分辨,神色稍微柔和了些,走到火盆边坐下了,却又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一石二鸟……但我劝你不要动这个心思,太后是什么样的人物,别人不知道……”说到这里,希微别有用意地瞧着薄晶,“你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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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得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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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抿嘴一笑,过去从玛瑙盘里拿起个桔子剥着,淡淡道:“太后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有常人之情,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希微恼怒地“哼”一声,忽然低声道:“你不要天真了……将只有几岁的康熙推上皇位,凭一己之力维持朝纲的稳定,你以为这是普通女人做得到的吗?”
“或许是康熙的运气好,有朝臣拥护也说不……”薄晶顺口答道,忽然全身一僵,手指抖得拿不住桔子,任它滴溜溜地滚落。
“我早就猜出来了,你的言行举止,还有……皇上所赐的西洋钟……”希微平静地微笑,费劲地弯下腰去,把桔子捡起来递还到薄晶手里。
薄晶呆呆地接过桔子,忽然把它紧贴在脸上,让它冰冷自己滚烫的脸,她知道了,她知道我的来历了,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
“你和我一样是吗?”薄晶深吸一口气,终于张口问道:“所以你才会在皇上大婚的时候,利用蕃茄弄脏了董鄂妃的衣服,你有孕时要的那个封号……‘贞妃’,难道是董鄂妃的封号?你想取而代之?”
希微秀眉一挑,俏皮地笑了:“你猜对了,聪明的琳若妹妹。”
希微的笑是难得的单纯和明媚,不像平时那样自卫的冰冷或是虚假的讨好,而像是刚进宫时在选秀队伍中介绍自己的小女孩。
薄晶也跟着笑了,因为希微的笑脸,从前的一幕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刚进宫时的投缘亲密,册封后的勾心斗角,到现在的猜疑忌惮,将对方视为这后宫中最大的对手。
人生若如初见……
薄晶忽然想到这句诗,词?还是歌曲……
如果时间退回刚进宫的时候,知道希微和自己一样,自己可能会高兴地跳起来,再跑过去亲热地抱住希微,抱住这个陌生朝代里唯一的“同乡”。
可惜……
时间流过去就是流过去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薄晶能做的,只是站在原地向她浅浅的微笑。
“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回头了……”薄晶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句话,但希微偏偏好像明白她的意思。
被男友背叛的薄晶,脆弱伤心地数着自己心上的伤痕;初进宫的薄晶,好奇新鲜地耍着小聪明;但是,从牺牲芳草腹中的胎儿,牺牲杰书的感情开始,薄晶就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回头,那么前面所做的一切牺牲,一切心虚的罪恶,就都白费了。
一个赌徒,下的注越多,就越不可能自拔,只有继续博下去,直到翻本。
甚至连后悔的权利都没有……
是自己选择的,就算是死,也是应得的报应,何况……
还有机会赢……
薄晶缓缓低下头,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她知道希微能走到今天,自然也是和自己一样,都是回不了头的人,哪还有权利奢望什么友谊……姐妹之情呢?
“只要除掉了孝庄,就证明是历史是可能改变的,我们就有机会赢。”希微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和那一丝不该有的伤感和温馨。
“姐姐当然不怕输了,你肚里的小阿哥不就是你的护身符吗?如果姐姐能怂恿皇上给他起名为玄烨,那后宫就迟早都是姐姐的,不必冒这个险了。”薄晶冷冰冰地道。
“你……唉,好,那我就告诉你,我现在这个该死的封号,的确是玄烨之母的封号,而我肚里这个孩子,也极有可能就是康熙帝……但是,康妃死于康熙登基之前,别说是太后了,就连皇贵妃也是死了之后封的。”希微无奈道。
“是么?”薄晶狐疑地盯着她的眼睛。
良久,薄晶才缓缓道:“好,我们携手,改变历史。”
“好妹妹。”希微展颜一笑,过去伸手拉住薄晶,薄晶却挣脱开来,走到窗边支起窗格,任一片片雪花飘入,坠落,融化……
“又下雪了……”希微神色不变,微笑道。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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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得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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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倚在窗畔,任夹着雪的寒风把脸冻得通红,远近的庭院宫房都被厚厚的白雪盖住了,世界似乎因雪而纯净了,但事实上,恐怕再厚的雪也掩不住人的自私、软弱、狠毒、冷酷。
希微,你可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是不可能斗过庄太后的,而想要改变历史,并非只有这一条路……
如果你死了,你肚里的康熙也死了……
历史,也一样会改变……
薄晶坐在暖如春阁的内室里,却一阵阵地喘不过气来。
人是不能回头的呀。
一旦回头,一旦看到往日的自己,就会变成一根盐柱。
那样自然地想到除去希微和她肚里的孩子来改变历史,自己原来已经成为一个如此狠毒自私的女人。
不……
薄晶按住头,却不敢再深想一个字,不去想,就没有……
“主子身子不舒服吗?是不是冷到了,奴婢给您加点炭火吧。”芳草见她的样子,关心地问道。
“不要。”薄晶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的孩子,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是被自己……不,不怪我,或许我喊了杰书和塞力来也没有用,那孩子,那孩子注定是养不活的……
“那披上件衣服吧。”芳草拿过件青羊皮的风雪大髦给薄晶披上,关心地伸手抚向她的额头。
“不要,”薄晶失态地躲开,“不,芳草,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回勤义院去吧。”
“是。”芳草迟疑地应下来,走之前又把窗子都关好来,轻声道:“雪很大,还是关上吧,别冷着您了。”
雪真的很大。
薄晶披着连帽的风雪大髦,还是掩不住密密的雪花落在睫毛上,让眼前的路变成迷朦一片。
“啊——”薄晶出来得急,也没换羊皮靴子,薄薄的锦棉绣花鞋踩在满路的冰雪上,稍不留心就是一个踉跄,整个人趴在地上。
雪乘着风势哗地卷过来,往薄晶鼻里嘴里灌着,她忙把头整个躲在帽子里,拼命地咳嗽着,咳出一脸的泪水。
“这是……这是琳妃娘娘?”有路过的宫女瞧见了,忙赶过来扶起她。
“琳主子,您没事吧……您的手,您的手蹭破了,我这就给您去请太医。”那个宫女见薄晶一手的血,吓得直喊。
薄晶抹去脸上的冰雪和泪水,瞧瞧四周道:“这是哪儿?”
那宫女从袍子里取出条帕子给薄晶包住手,急道:“就要到静怡轩了,不如琳主子先去静怡轩避会儿子。”
静怡轩……
薄晶抬头望过去,果然是静怡轩,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当年和淑妃联手时,那约定信号的宫灯仍然挂在大门两侧,这里是静怡轩……
那宫女察颜观色道:“琳主子是要去前面的绛雪轩吗?不然让奴婢陪您去。”
“不是。”薄晶下意识地喊道,“谁说我要去绛雪轩。”
“主子,”宫女吓了一跳,“可再往前走除了绛雪轩……”
“你走吧,我不是去绛雪轩,我只是……只是随便走走。”薄晶推开她,咬着嘴唇又踉跄地朝前走去。
“琳主子,您别这样,我,我这就去找芳草。”那宫女见她神色异常,吓得转身要走。
“站住……”薄晶脑中忽然一线清明,喊回她冷冷道:“如果你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不是要去绛雪轩,我只是想随便走走,太闷了……
薄晶对自己重复着,一步一滑地往前走着。
“啊!”布鞋底粘了雪不知道有多滑,薄晶又重重地跌了一跤,膝盖隐隐地作痛。
“你真没用,坐惯了轿子连雪路都不会走了吗?”廖廖无人的雪路上,薄晶恼怒地骂自己。
知道是这双中看不中用的鞋子惹的祸,薄晶干脆把鞋脱掉拿在手里,任寒气轻易透过布袜把脚冻麻。
绛雪轩暗绿色的大门沾满了灰尘,寂寞而冷郁地瞧着一个光着脚的女子,一步一滑地接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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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得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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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去绛雪轩,只是走到这里有些累了,想进来歇歇。”薄晶对自己低声解释。
冻红的手轻轻地小心地抚上暗绿的木门,薄晶对着自己,耐心地微笑,悄悄地说:“只是歇歇。”
打开门的一瞬间,往事如电在眼前闪过,抓不住,看不清。
淑丽硬抢去的房间、希微的房间、凤月的房间……薄晶一间间打开门来,透过厚厚的尘埃似乎又看见了曾经的她们。
“我是瓜尔佳氏淑丽,我姐姐是如今万岁爷最宠爱的淑妃。”初见时骄横美丽的淑丽,已经被时间和失落抹去了眉间的神采……
“要被人利用,就要有被人利用的价值……”凤月曾经那样不屑和冷淡地嘲讽,现在却剩下恳求和谦卑,而未来,也可能永远只是一个被冷落的月答应,直到红颜苍老。
“这块玉佩,是皇上转送给我的……”希微册封后,也曾露出小女孩似的自得和骄傲,得意地炫耀和浅薄的嘲讽,却比现在的冷酷锋利亲切得多。
还有自己……赏衣赐簪泼酒献舞,那时候的琳答应,像个自以为聪明的小孩子,有趣好玩地耍着那些小伎俩,以为这个人生将会是一场自己为中心的皮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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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情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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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若?”杰书站在桂花树下,不敢置信地瞧着背对自己的女子。
“杰书?”薄晶全身一震,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子。
“你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杰书见她满面泪痕,心疼地纠作一团,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薄晶冰冷的手。
“这么冰,你怎么没穿鞋子,快进房里去。”来不及想什么避讳不避讳了,杰书将她抱起来,紧紧地拥进怀里。
“杰书……”薄晶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大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杰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地安慰着。
“你不要管我。”他的温柔比针还尖锐地刺进薄晶的心,她猛地推开杰书,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根本不是那年桂花树下的琳若,她温柔善良,而我自私狠毒……我差点害死你,害死芳草,现在还想着要害死希微和她肚里的孩子,我根本不是你喜欢的那个觉罗氏琳若呀……”薄晶泪流满面,把头放在膝盖上痛哭着。
杰书身子一僵,伸手把她放在了一张宽椅上。
“你明白了?”薄晶在泪水中苦笑,这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怪得了谁?
杰书却不说话,他垂下眼帘麻利地半跪在薄晶面前,伸手除去薄晶脚上湿透了的布袜。
“你做什么?”湿了的袜子被冻在脚上,扯动时疼得薄晶大叫。
“你说做什么?”杰书忽然一反常态,沉着脸喊道。
“不知道这样会把脚冻坏吗?傻瓜……”恶狠狠的咒骂声中,杰书解开皮背心和里衣,把她冰冷的脚放在胸口。
“手也受伤了,唉……”杰书撕下里衣的一角迅速地为薄晶包扎。
看着杰书低头忙碌,脚底传来的热度像是能融化所有,薄晶终于忍不住把头缓缓地,缓缓地靠向他的肩膀,就听到他平静的问话:“芳草的孩子和你有关?”
薄晶全身都僵住了,她把身子挺地板直,她不想说出那个是字。
“现在还想除掉希妃?”杰书抬眼望她,眼里的情绪复杂如乱云。
“是,我承认,”薄晶深吸口气,抬起下巴,“是我故意不去找你们,我要借她这个孩子重返上位。”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杰书忽然微微一笑,失落而无奈地摇头:“你不再是桂花树下的琳若……”
薄晶感觉到自己的泪珠又在眼圈里打转了,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滑落,但她不要,已经输了,就让自己留下最后的一点尊严吧,如果还能拥有……
“听——”杰书忽然把头转向窗外,低低地说:“听雪落的声音。”
雪落的声音……
薄晶望向门外飞杨扯絮的雪花,漫天盖地的像是个帘子,营造出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
再静些,再静些……直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薄晶细细地呼吸,静静地聆听,雪落的声音。
像是羞涩初来的额上一吻,像是桂花香里花落如雨,似乎听不到,却又听得到,薄晶闭紧了眼睛,软软地靠在圈椅上。
在这一刻,天地间只有雪落的声音,和,他的呼吸……
“雪停了。”杰书轻轻地说。
“是,我得回去了,芳草一定找我找疯了。”薄晶勉强地笑着,留恋地起身。
布袜和绣花鞋还是微润的潮湿,那冰冷从脚尖一直传到薄晶心底。
“有劳杰爷了……”尽量优雅地转身,但每一步却像是踩在棉絮堆里,不,是泥潭里,踩下去,就拔不出来。
自己选择的……
就连后悔和恨恼都不配有啊……
推开门,最后转身回眸,对上他冷淡的眸子,薄晶眨落泪水,柔柔地一笑。
如果你爱上的,只是桂花树下的文秀少女……
那请原谅我,扰乱了你的心……
“这桂花酱的味道很好。”庄太后拈了块酥点,赞不绝口。
“太后今日气色好些了,胃口也好了。”塔娜在一旁伺候着,微笑道,“这可是皇上亲自下旨送过来的,说尝了一块觉得好,想是额娘也爱吃,就紧着派人冒雪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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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情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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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太后微微一笑,又吃了两块才喝口茶,问塔娜道:“这两日雪下得太大,让皇上就别来请安了,他身子也不好,当心冷着了。”
塔娜抿嘴笑道:“巧了,皇上才刚派了小祥子传话,说这两日雪下得太大,让奴婢们注意太后的冷暖,千万不能冷着了。”
“也是当爹的人了,可转神时一恍忽,仿佛还是抱在怀里的孩子……大眼睛,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我的衣服不放,先会叫额涅(满语妈妈),那声音哪,又脆又甜的,直甜到我心里去。”
庄太后垂目笑了,一双眼睛里满是慈爱。
塔娜也笑了,侧头回忆道:“皇上小时候多粘您呀,学蒙语也是先学会叫额吉,小小的人儿,几个师傅都赞不绝口呢。”
“唉……”庄太后不无惆怅地叹口气,再甜的回忆也只能想到这里了,那个白胖的,整天缠着自己叫额涅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自以为自己聪明成事,眼里早就没有额娘了。
“太后……”塔娜一路陪着她过来,心里明白想起来也难受,忙岔话道:“这两日得了个稀罕玩意,给太后瞧瞧可好?”
庄太后知道她的用心,也就接话笑道:“你当我没瞧见过好东西吗?一般的东西我还不瞧在眼里,你可别露了怯。”
塔娜从衣襟底下翻出样东西来,双手捧着送到庄太后面前,侧头笑道:“太后也瞧瞧。”
庄太后扑哧一笑,摇头道:“不就是个装玉的绦子……我当是什么呢。”
塔娜笑道:“这绦子可不是宫里人的手艺,是宫外一位福晋做着玩的,可不是轻易得到的东西。太后仔细瞧瞧,这寻常的祥云结里悄悄藏了几个小福字呢。”
庄太后接到手里仔细一瞧,果然精巧,且花样繁复手工精致,颜色搭得又好,竟是极少有人用的烟墨配缃黄,两个冷清的颜色在一起,竟配出雅致的书卷气来。
“嗯,颜色好,结的也好……哪家福晋这么本事呀?”庄太后爱不释手地问道。
“敏郡王家二贝子的福晋,皇上皇后大婚的时候象是也来了,太后还夸人家生得好呢。”塔娜随口答道。
“敏郡王……”庄太后沉吟半晌,忽然道,“想起来了,是叫个……珊瑚,名字好听,声音也好听。
塔娜笑道:“太后的记性真好,就是叫个珊瑚的,是鄂硕家的大格格,听说心灵手巧着呢,又会做诗做画,又会针线功夫。”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当年选秀就没选中呢?”庄太后诧异道。
塔娜有些尴尬地笑笑,轻声道:“当年静妃娘娘说皇上身子弱,说是选妃选德,容貌太好的怕是……”
“这孩子……”庄太后摇头笑道:“既是这样,寻了空传那孩子来,咱们天天住在这深宫里,哪见过什么世面呀……也瞧瞧人家识文断字的女才子,顺手地学学人家的绦子是怎么结的。”
“听说希主子也会画。”塔娜顺口接道。
“是吗?”庄太后伸手要过茶来喝几口,才缓缓道:“希妃真是个齐全孩子,生得俊不说,难得是聪明伶俐,城府也深……只可惜了,不姓我博尔济吉特。”
塔娜皱眉道:“是太聪明了,也太冷了些,活脱脱个冰美人。”
庄太后沉思半晌,瞧向塔娜道:“传旨,让琳妃晚上陪我一起用膳。”
“是,太后。”塔娜神色不动地应声道,恭恭敬敬地倒退出去。
觉罗氏琳若……富察氏希微……
庄太后合了双眼,久久地陷入沉思。
薄晶正用午膳,她在尚衣监为冬衣之事忙了一早晨,赶到这时才得空吃饭,偏偏满桌子的大多是牛羊肉并个热锅子,她只吃了半碗紫米粥就推开筷子,芳草忙过来劝道:“主子,这锅子是野鸡酸菜的,您多少吃两筷子也好。”
薄晶见她关切自己,也知道冬天哪里来的时鲜蔬菜,不过大白菜红罗卜罢了,自己嘴刁哪怪得御厨呢?想想也就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细细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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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情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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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若是嫌腥,尝尝这个吧。”芳草见薄晶皱眉,忙端过来小小的一盘青色榨菜样的东西。
薄晶夹起一根尝了,味道有些像是青笋,更嫩更绵些,倒不腻口,当下就着这盘咸菜又添了半碗粥吃了,又向芳草道:“晚上也要这个。”
“塔娜姑姑来了。”玲珑从外面进来回道。
“塔娜姑姑,”薄晶赶忙站起身,笑道;“快别多礼,玲珑看茶来。”
塔娜微笑道:“让奴婢来侍候主子用膳吧。”
薄晶摇头道:“才吃完了,姑姑快请坐,我漱漱口就来。”
塔娜见小几上菜肴未动,便笑道:“主子不爱吃肉食,晚上奴婢让厨房做几样清淡爽口的。”
薄晶急急地漱了口,忙走过来坐到塔娜身边笑道:“大冷天的东西不全,就别为难他们了。”
塔娜道:“我们厨房里有个厨子最会做豆腐,主子别管了,就等着晚上好好吃一顿吧。”
薄晶心念飞转,立刻明白了,先笑道:“谢太后赐膳,”又道:“塔娜姑姑别急着走,不嫌我这玉宁宫粗陋就多待会儿。”
说着话示意芳草等人端茶果过来,却又故意当着塔娜的面对芳草吩咐道:“让尚衣监的人别过来了,那些单子先放着明天我再瞧。”
塔娜心里明白,忙笑道:“奴婢倒是想多留会儿伺候琳主子,只是太后还差了奴婢办事呢。”
“这……,”薄晶做出为难的神态叹道:“那我也不便相留了,只求姑姑有空也来我玉宁宫坐坐。”
“是。”塔娜也就不再多说,转身走了,薄晶又送到门外去。
“主子,尚衣监那边?”芳草跟出来悄声问道。
“按我说的回了去,我得好好想想,这顿饭,该怎么吃?”薄晶深吸一口气,眼睛望向慈宁宫的方向。
她不知道,此时,庄太后也正望向玉宁宫的方向,两个女子隔着道道宫墙,猜度沉思着。
华灯初上,薄晶扶着芳草下了软轿,雪小了些,但还是纷纷扬扬地下个没完,薄晶披着件雪白的狐皮连帽斗篷,脚上蹬着同色的小羊羔皮的靴子,整个人都融进了满天的雪花里似的。
“琳主子吉祥。”立刻有慈宁宫的轮值宫女过来请安,扶着她走进花厅。
“给琳主子请安,奴婢这就去请太后。”塔娜含笑迎上去,殷勤地帮薄晶脱了斗篷,只见薄晶里面穿件雪白的家常锦棉袍子,略施脂粉,看起来像个没出嫁的少女。
薄晶四处望望,见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都盖着凤纹亮银的盖子,几个宫女正忙着布菜上灯,刹那间房里亮如白日。
这时,庄太后已经扶着塔娜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她今晚也穿的是家常袍子,灯光下看起来,只像是三十多岁的美丽女子。
“臣妾给皇额娘请安。”薄晶忙起身行礼。
“起喀,今儿没外人,就别这么多礼节拘束了。”庄太后似乎心情很好。
“谢皇额娘恩典。”薄晶见她和颜悦色,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眼见着菜都布好了,薄晶挨着庄太后下首坐了,就见眼前菜肴五光十色的好看,但她哪有心情下咽,再好的菜吃着也有限,只是不停地偷眼瞧庄太后的神色。
“多吃些,吃胖些更好看呢。”庄太后笑眯眯地瞧着薄晶。
待吃到七八分了,庄太后才缓缓道:“那日你走后,希妃在我这里说了不少话。”
来了来了……薄晶心里一凛,整个人都警醒起来,但她面上却神色不动,也不说话也不吃菜,只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住眼前的凤纹银筷子,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瞧它的花纹。
“琳主子……”塔娜见她半天不答话,忙又是提点又是警告地喊了一声。
“希妃她说,”庄太后却不以为忤,还是微笑着道:“你私心想排挤惠妃,所以……明里是劝,暗里却是挑拨。”
薄晶听了这话,不但不愤怒或是分辨,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字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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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情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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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主子,太后问您话呢。”塔娜瞧庄太后一眼,大着胆子过去推推薄晶。
“我……”薄晶终于抬起头来,却吓了塔娜一跳,只见薄晶红了眼圈,楚楚可怜地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在太后跟前,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塔娜和庄太后交换个眼色,轻声道。
“我……”薄晶半天才说个我字,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吸吸鼻子道:“希妃说得没错,是我……”
什么?
塔娜没料到她会承认,不解地看向庄太后,却见庄太后还是淡然的微笑,似乎在意料之中。
“那天你送来的参很好,额娘要谢谢你呢。”庄太后忽然话锋一转。
“额娘?”薄晶眼圈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
“好孩子,再吃两口,有额娘疼你。”庄太后微笑着劝慰道,语似双关。
“琳主子,您尝尝这道菜,滑而不腻香而不焦。”塔娜也换了笑脸捧过盘菜来。
“谢皇额娘,琳若没用,琳若该死。”薄晶忽然起身跪在地下连连叩头。
“行了,好孩子,有额娘疼你。”庄太后示意塔娜扶起来,笑得和蔼可亲。
这顿饭似乎并不那么难吃……
两个人的目光交错,一个柔顺一个慈爱,但两个人的心里都在悄悄地说道。
不是菜不难吃……
而是……
试探和欺瞒,都自以为顺利和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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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雪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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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送了薄晶,转头回去时时候也不早了,她见庄太后还靠在窗边沉思,忙过去扶起来道:“太后,这窗缝里窜风,怕冷着了。这些小蹄子尽会偷懒,入浴的热水还没烧。”
庄太后微微一笑,由她扶到床边坐下,靠着锦被道:“这倒不急……你先坐下,我且问你,你送琳妃回去,她一路上说什么了?”
塔娜沉吟道:“倒没说什么,还没平时客气……扶她下轿的时候,奴婢瞧见她眉头紧锁,心不在焉地就进去了,客气话都忘了说。”
“是吗?”庄太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太后,您是在怀疑什么?”塔娜轻声问道。
庄太后点了点头道:“我曾怀疑她和希妃串通一气。”
塔娜惊得吸气道:“您是说,她们相斗是装出来骗您的?”
“是的……”庄太后皱眉道:“这次惠妃的事两人的确有些蹊跷,琳妃所为实在不符她平日所为,所以今晚我才传她来试探。”
“可琳妃承认要挤走惠主子……”塔娜不解道。
庄太后道:“一问就红了眼圈,似乎有难言之隐,却又承认……我猜,两人的确串通一气了。”
“啊?”塔娜更是惊诧,“如果真是这样,太后要怎么对付她们呢?”
庄太后道:“千口之家主事一人,何况这两个女子一般地聪明呢?琳妃之所以肯承认,想必是被希妃压制住了,她此举一是觉得委屈,二来……恐怕是想利用我们除掉希妃。”
“太后英明。”塔娜急道:“那太后的意思是……”
“希妃竟然能压制住琳妃,可见希妃的确精明……”庄太后沉吟道,“她的威胁比琳妃更大,但如果除掉她,我又找不到另一个人能与琳妃均衡……若是都除掉,后宫的事定要分我的心,唉……”
庄太后起身走到窗前,瞧着窗外的雪花道:“看起来,不得不再容她们些日子了。只是,既然希妃更精明,我们就得扶持琳妃一些了,何况,希妃曾送来了把柄在我手里,倒也不怕她翻天。”
“是。”塔娜见她胸有成竹,也展颜笑了,恭敬道:“太后早些歇了吧,朝里的事……”
“唉,”庄太后听了幽幽叹道,“当额娘的总是要吃点亏,就算病的要死了,心里惦记的,无非还是孩子的事情。”
“皇上对太后也是一心纯孝。”塔娜忙道,却见庄太后苦笑着摇摇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叹道:“这么晚了,也不知他歇下没有,冷不冷……”
听,雪落的声音……
薄晶翻个身,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去,像驼鸟自欺欺人地扎进沙堆。
“这雪怎么就下个没完呢?”叹口气,薄晶干脆翻身坐起来,抓件袍子披上,好在火盆烧得旺,房里融融如春。
窗外青黑色的天空映在水晶帘上幻出万道暗蓝的影子,薄晶趿着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妆盒边翻出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个小小的锦盒。
折竹画梅的锦盒里,赫然放着一缕染血的布条,暗红的血渍已经变成乌黑,像条嗜血的蛇,懒懒地盘在锦盒里。
薄晶把它取出来,按原样缠回手掌上,然后安静地坐在窗边,安静地望向窗外。
是危机四伏,所以想找个安全的小歇之所?还是寂寞伶仃,想找个可倾诉的对象而已?或是,只有失去了才想要得到?
童话里的爱情有……
但现实的爱情或许就是这样,千丝万缕缠成了线团,爱情是这实实在在存在的线团,而来源的万根丝线,想寻出来源却是不能了。
什么样的爱情不是爱情?
谁又敢说自己的爱情里没有一点点的私心杂念,衡量计算,注定要输的,极少人会去赌。
何况爱之所至,事事身不由己……
“寒夜难眠,琳主子这为的是谁呀?”久违的幽幽女声含笑响起。
薄晶抚住胸口,微愠道:“和你有关吗?”
水晶帘如被风吹般纷乱摇动,女子的笑声和在水晶珠子叮咚的碰撞声里,都是一般地清冷,“说得好……好一个高高在上的琳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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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雪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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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面无表情地拈起一个梅子咬着,悄悄把缠着布条的手藏在袖子里。
“我早来了,你那番为谁寒露立中宵的小女儿情态,不用藏也不必藏。”鬼魂用讥讽的语气笑道,薄晶虽然看不见,也想像得出她的神情,忍不住俏颜一红。
“脚跟立得稳了,是不是该帮我做点事情了?”水晶帘颤动得越发厉害,几串水晶珠子直直朝天花板飞上去,女子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薄晶不露神色地退后几步,冷冷地道:“你倒底是谁?琦妃?还是雪泥?”
“瞧瞧不就知道了……”伴着这幽幽凄清的声音,薄晶瞧见窗纸外隐隐约约的一个人影,只瞧得见大概的身形,像是个穿宽袖短襟旅旗装戴着长穗旗头的女子。
那身影是侧对着薄晶的,但正在慢慢地转过来,一点一点的,朝着薄晶看过来……
“啊——”
大半夜的,忽然发现你窗子外头站个人,穿着齐整的华服,然后……在青黑的夜色里隔着淡青色的窗纸朝你伸出手来,谁能不怕,薄晶吓得尖叫一声,掉头就要跑,却感觉到自己的脚像是被粘在了地板上,一步也动不得。
瞬间,薄晶瞧见一只手穿过了窗纸,真的是“穿过”,而不是“穿破”,好象那窗纸是烟雾做的幻像似的,就这么直直地朝自己伸过来。
“不要……”薄晶只觉得自己嘴唇发干,一句完整话都喊不出来。
那只手越来越来近了,也不像刚才那种模糊的感觉,反而清晰到连手上戴的戒指是红宝石的都看得清,这是一只少女的手,雪白柔嫩,十指修得尖尖的,染着红艳艳的寇丹,手腕上戴着松绿色的珠串,衣袖是水红色的上好苏绸,袖口滚了烂醉七色绦子,只看这只手,便想象得出,这女子该是多么的柔媚风情。
那只手柔柔地向薄晶手腕上一握,薄晶立刻觉得像是戴了个冰做的手镯,沿着脉搏一路冰到心里去。
“咱们走吧,寒舍不堪,还请琳主子海涵……”女子话音忽然转为甜腻,像是个最热情亲切的主妇在欢迎自己的客人。
“啊,不要……”薄晶只觉得这只纤秀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瞅着自己就直直地朝着水晶帘后的红木窗格撞过去。
就要撞到了就要撞到了——
眨眼间结实的红木框子就已经近在眼前,她恐惧地闭紧了双眼,等待着撞上去的一刹那痛苦……
“叮咚……”水晶帘从扬起的半空中缓缓落下,缓缓地归于平静。
深夜的玉宁宫里,火盆里的木炭发着幽蓝的焰光,罗床上的被褥凌乱地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每扇窗子都关得紧紧的也没有任何的破损。
和薄晶内室相连的小耳房中,玲珑喃喃地说出几句梦话,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没有撞击的感觉,薄晶大着胆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间不大的绣房里,刚才抓住自己手的女子也没了踪影。
“这是哪里?”薄晶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睛环顾四周。
水红色的窗帘低低地垂着,这使透进来的阳光也变成了奇异的暗红色,房间靠里摆着一张精致的古式罗床,四面系着雪白的珍珠罗帐子,帐子外又垂着和玉宁宫里一样的四幅水晶帘。
可以肯定,这是个女子的绣房,因为四壁上挂了很多绣工精美的香囊香袋,又挂着笔调柔媚的贵妃醉酒,西施浣纱。
靠窗边上放着一张红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摆着些笔墨纸砚,又堆着几本线装书。
迎门的地方放着两把软椅并一张梅花小几,几上一个美人耸肩高颈白玉瓶里是几枝玉雕似的梨花,花下却搁着个小小的蓝瓷酒樽,上面黄底红字清清楚楚地题着“梨花醉”。
这倒底是什么地方?
薄晶按住惧意,细细思量道:瞧这家什精美书案笔墨,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偏偏几上摆的不是茶点却是瓶酒,就算谁家小姐再任性,料也不敢如此呀。
“喵呜——”忽然有个软软的东西擦过薄晶的脚,她吓得掩了嘴看去,却原来是只雪白的波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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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雪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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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泥?”薄晶惊讶得不能自己,她快步跟过去,瞧见那只猫懒懒地卧在了红木软椅上,正睁圆了双眼瞧着自己,一眼碧蓝,一眼乌黑,不是罗姨怀中的雪泥是谁?
“我的乖女儿呀,娘知道你累,你辛苦,你是娘的心里的肉……”门外忽然响起个沙哑的老妇声音。
薄晶忙快步躲到垂着帐子的罗帐侧边去,但还是禁不住好奇悄悄探头望过去。
“好女儿,我的乖女儿……”一只手推开门来,却不是玉宁宫窗外那只雪白粉嫩的,这只手上布满皱纹,一瞧就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子。
“雪儿,那位小爷点名就非要见你不可,你可知他出手有多大方?一出手就是一片金叶子呀!”玉梨院的老鸨脸上每个褶子都挤出笑意,就一双豆眼睁得圆圆的,紧盯着身后的少女。
“妈妈,您昨儿可是答应让我出去的……”少女嘟着嘴置气地朝床上一坐,雪白的牙齿咬着嘴唇不依地直喊。
老鸨自知理亏,陪着笑扯开话道:“瞧这房里闷的,我去把窗子打开,那满院的梨花香呀,准能醉死个人。”说着话,她竟朝薄晶藏身的地方走过来,薄晶惊慌地四望,一边是墙,一边是罗床,躲都没处躲。
过来了过来了。
薄晶没办法,只有一闭眼飞快地想起托辞来。
“你这屋子可是我梨花院里最好的,娘都不舍得住,留给我的宝贝女儿哦。”老鸨侧头向那少女说笑着,瞧也不瞧伸手就朝薄晶这个方向够过来。
薄晶心惊胆战地等了一会儿子,却见那老妇已经站在自己身后拉起幔帘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薄晶小心翼翼地拉拉她的衣角,却看到自己的手像是烟雾一样,或是她的身体是烟雾,总之,就是就这么穿过去了。
明白了。
她们瞧不见我,也感觉不到我,我在这里也像是个鬼魂。
薄晶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她干脆走到罗床前,仔细瞧起那个红衣少女。
少女正生闷气,玉似的一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薄晶凑过去瞧,不禁一愣,好一张秀美的芙蓉面。
后宫里什么美人没有?
娜木钟的惊艳端丽,希微的清丽无双,还有董鄂妃惊鸿一瞥的清如雨柔如兰……
但这少女又和她们不同,若论起来,倒是有些像淑妃当年,一张雪白的瓜子脸,眉毛乌黑高挑,眼睛是不笑也在笑的弯月眼,鼻子挺秀,唇如红菱,一头青丝挽成极为风流的洛女髻,耳上有珠,颈前有玉,不用言语也瞧得出眉间的万种风情。
再瞧她水红低领的似纱薄衣,腰上只松松地挽条红绸带子,隐约露出雪白的小腿,再加上脚上水红缎子绣鸳鸯的软缎小鞋,不用问了,这女子定是个倾倒众生的青楼女子。
一个青楼女子?
薄晶糊涂了,那女鬼带自己到这里来看一个青楼女子做什么?青楼和后宫有天壤之别,恐怕怎么扯也扯不到一起吧?
“好女儿,这是最后一次了,应付了这位小爷,我准你两日假可好?”老鸨好言好语地劝着,就差点跪下了。
少女还只是嘟着嘴瞧也不瞧她,任她劝了半晌,才挑眉道:“让我歇三日。”
老鸨又是笑又是气,伸指向她额上一点嗔道:“好好好,你是我的小姑奶奶,可是咱们先讲好了……”
“什么?”少女听她允了假,俏颜如花般绽放,这才有了几分该有的纯真。
老鸨板了脸道:“清倌的身子不能丢,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就别怪娘不讲情份,我非挑了那个书呆子的手脚筋不可。”
少女脸微微一红,推开老鸨坐到妆镜前灵巧地描眉画唇,还赶着娇声喊声:“雪儿……”
那只波斯猫蹭地跳上少女的膝头,又是蹭又是咬,只气得老鸨尖声叫道:“我的小祖宗呀,这上好的苏绸衣裳,一匹就要十几两银子呢。”
“好了,小气鬼……”,少女撒娇地嗔一句,斜老鸨一眼笑道:“这半天了,人家小爷别急出病了,您老人家就快去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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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雪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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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这才想起来,跳着脚往外跑,又折回来嘱咐道:“好好侍候着,瞧这位爷身后跟的几个人的样子,这位呀,非富即贵。”
“好了好了,您快去吧。”少女关了门,转身跑到罗床边上掀起枕头,拿出样东西抱在怀里,薄晶凑过去瞧,原来是块小小的玉坠子,在宫里待久了,她一眼就看出这是劣等货,难为这少女还心疼成这样子,想来定是她的情人所送。
门开处,老鸨殷勤地带进一个人,准确地说,还只是个孩子,十四五岁年纪,这少年清眉秀目,唇角含笑,身穿着一身品蓝茧绸袍子,头戴镶玉嵌珠的小帽。
“雪儿呀,快来见过黄公子。”
老鸨笑吟吟地把雪儿拉过去,又向那黄公子笑道:“这是我们玉梨院的花魁,干干净净的清倌,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呢……”
“行了,出去吧。”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稚嫩却透着威严,脸也朝着雪儿这边望过来,这一眼,却让薄晶吓了一跳,险地呼出万岁爷三个字。
薄晶还不敢置信,又溜溜地跑到那少年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过了,可不是顺治是谁?只是身量矮了些,声音嫩一些。
见房内无人了,顺治愣是装出副风流才子的样子,把手里的折扇往少女下巴上一点,微笑道:“玉梨院的梨花仙子果是名传不虚,好一个梨花模样的佳人。”
“小爷……”少女将声音放得百转千折,像是上好的美酒般醉人。
“你叫什么名字?”小顺治大模大样地朝椅子上一坐,顺手折了朵梨花在鼻间嗅着。
“奴家……叫雪儿,因是下雪时所生,所以起了这个粗鄙的名字,爷别见怪。”少女掩嘴一笑,凑到顺治身边,却将他手里的梨花劈面夺了,抛个媚眼道:“谢小爷赐花。”
顺治阅人无数,却没见过这等柔媚风情,又是新鲜又是有趣,忍不住笑道:“人如其名,雪如梨花,梨花如人,人又名雪,好名字。”
雪儿抿着唇嫣然一笑,拿几点鲜红的指甲把那朵雪白的梨花掐住了,靠在唇边,吐气如兰道:“奴家可不懂这么多文绉绉的话,小爷呀……还是留着给旁人去吧。”
话这么说着,她人却是莲步轻移到红木镶罗甸的书案边,将梨花顺手往砚台里一抛,和了徽州墨不停磨着,可一双笑眼却又分心瞟向顺治。
顺治心里大呼有趣,和表姐娜木钟相比,这雪儿的容貌或许逊色,但笑语如珠,眉目传情,又岂是一张美颜能比得了的?
顺治走过去靠着雪儿,见她拿起支小羊毫,取出张雪白的桂香撒金签,忍不住好奇道:“姑娘还会写字不成?”
雪儿娇媚地嗔他一眼,抿嘴笑道:“瞧瞧不就知道了……爷的大名是什么?”
顺治愣了一下,他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名,便诌道:“我姓黄,单名一个玄字。”
“黄玄?”雪儿微皱秀眉,略为思索就轻移莲腕,运笔于心,写出两行字来
“黄河九曲养万物,玄黄万变成九洲。”
这两句藏头诗若是从平常秀才口中吟出,顺治都会觉得不屑,但雪儿是一个青楼女子,又难为她一步成诗,顺治不禁刮目相看。
“原来姑娘是珠玉藏于瓦砾……真是失敬。”顺治一改之前的轻薄样子,满面客气地笑道。
“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藏于瓦堆里呢?”雪儿脸色一黯,之间的风情都被眉间的忧郁盖住了。
“是雪儿不好,小爷是来寻快乐的,雪儿却……”雪儿忽然露出个强笑来,“让雪儿给爷唱曲跳舞吧。”
顺治见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顿时生出怜意,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便点头坐下了。
“雪儿献丑了。”雪儿先娇娇地行个万福,再到衣挑上取下根雪白的绸带披在身上,略停一停,便开口曼声唱道:“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她的嗓子本就极柔媚,唱起歌来更是好听,再配上绸带飞扬,美人如花,看得顺治是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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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雪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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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歌声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舞跳得更是翩如仙人。”顺治来了兴致,踱到书桌边翻出张玉版纸来,披墨淋漓地写了两个大字。
“雪泥?”雪儿过来瞧了,忍不住笑道:“小爷年纪不大,字却是极好的。”
顺治见她竟像是要评自己的字,不禁来了兴趣,侧头笑道:“这也懂吗?那你倒说来看看。”
雪儿敛了媚色,微皱秀眉思索片刻,薄晶见他们瞧得入神,也跟过去看了,只见雪白的纸上雪泥两个字龙飞凤舞,竟是自己宫里挂的那幅御笔。
“小爷的字俊秀飘逸,却隐隐有孤寂清高之意,雪儿不才,胡乱说的,小爷别当真。”雪儿知道这些读书人的心思,越是想得到功名利禄,就越要标名自己是清高之士,这样评出来,十有八九对方要喊知音。
果然顺治听得连连点头,喜道:“姑娘评得很好……姑娘名为雪儿,古时儿作泥音,叫雪儿,不如雪泥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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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圣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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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泥?”雪儿轻轻叹口气道:“小爷这两个字写得真好,雪……泥……奴家即便自身如雪,但一陷入这浊泥潭就只有化作泥了。今日、明日,这一辈子只能任人当作脚下的泥一样不屑欺辱……想重化为雪,除非这纸能重新变白了那么难。”
“我并非这个意思。”顺治见她神色黯然,忙解释道。
“雪儿只求来世佛祖能让我化为牲畜,也好过身为娼家。”雪儿似乎被触动了心事,睫毛轻眨,就见泪珠一颗颗坠下。
“别这么想,或许过不几日就会有人为你赎身,帮你从良,像那个有名前朝艳妓叫顾横波的,不是就嫁给了龚鼎孳吗?”顺治见她哭得伤心,美人垂泪如梨花带雨,不由你不起怜香惜玉之心。
“我可不想嫁个老翁当……”雪儿顺口答道,却又忙掩了嘴,红着双颊低头笑笑,觉得自己失了态,就故作俏皮道,“如果是小爷你,那倒还成。”
“我……”顺治未经风月,当真认真起来,为难地搔搔头。
雪儿又是嫣然一笑道:“雪儿说笑呢……小爷年纪尚轻,家里哪做得了主呢,待过得两年,娶个年轻貌美的夫人进家,恐怕更做不了主了。”
她是恣情调笑,却不知正点中了顺治的心病,他最恨的事事不能自主,先是有多尔衮,接着又是庄太后,今日之所以跟着律亲王出来寻欢……就是因为连自己的妻子娜木钟也开始对自己颐指气使起来,自己这个皇帝,似乎成了泥娃娃,谁想动就动,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你放心,朕……这世上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儿,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说从泥变成雪,我还要你从泥坑里的麻雀一转眼变成凤凰。”顺治狠狠地喊道,他似乎觉得多尔衮、皇额娘、娜木钟都站在面前,而自己是在告诫他们,自己已经长大了,这天下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我——爱新觉罗·福临。
“这……”雪儿意外地瞧着面前这个少年,看他的样子,想来应该是哪家的小贝勒吧,口气真是不小。可是赎身,是,自己也想,但表哥今年又没有中举,四年后再考,自己赎了身,这四年表哥吃什么喝什么呢?
“这幅字拿去裱了,”顺治正色道,“到明日也算是段佳话,以后你就叫雪泥,爷赐的名字。”
“是……雪泥谢过爷,以后还求爷多照拂呢。”雪儿仔细想想,不过是个丁点的孩子,想是一时置气说说大话,没准儿出了这大门就忘了,自己根本就不用认真。
“得了,今日先到此,我回去安排安排。”顺治却也没心思停留了,抬脚说走就走。
“小爷……您这就走呀,您……”雪儿懒懒地跟着过去打开了门,伸手帮顺治整整衣领。
顺治这才想起来,摸摸身上,从腰带上扯下颗明珠塞在她手里,微笑道:“我说话算话,多则一日,少则半日,就有人来接你了。”
“雪泥谢小爷恩典,雪泥愿生生世世待候……”雪儿甜嘴滑舌地说着好听话,心里却不以为然,小孩子懂什么,没准下了楼就忘了呢。
“喵呜……”见生人走了,白猫从床下跳出来,抓住雪儿的裙摆又是咬又是啃。
雪儿疲倦地伸个懒腰,踢开它道:“日头毒着呢,你别缠我了,待我把帘子合上。”
薄晶瞧着她纤手如玉合了帘子,自己也觉得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谁知一睁眼时,自己竟已经回到玉宁宫了。
总算回来了……
薄晶舒一口气,也没心思想太多了,径直就朝自己的罗床走过去,趁着天色还早,闭会眼睛歇歇吧。
“这不是……”
掀开罗帐,薄晶才发现不对,这床是自己的八宝西式床,但床上的东西全变了样,一色的水红缎子晃的人眼晕,还有帐顶上挂的香囊香袋香坠子,怎么瞧怎么像刚才的玉梨院。
“主子,听说……”
“是吗?”
“这还有假,皇上没有您哪……”
“死玲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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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圣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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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说笑声从门外传过来,薄晶寻声瞧过去,就看见雪儿换了身月白色的旗装正和身边的丫头耍闹。
知棋?
薄晶瞧清楚那宫女的容貌,又是一惊,虽然有些不同,但一眼就瞧得出,这是更年少时的知棋,她不禁想起当年问知棋的时候,知棋的回话……
“奴婢一进宫来时,分给琦妃娘娘,娘娘赐名玲珑,三年前,琦妃娘娘暴死于这玉宁宫中,奴婢就被分去了别的地方,直到主子来了,又被改名为知棋分到主子这里……”
其实在玉梨院里,薄晶就已经猜到这位花魁红牌的雪儿姑娘,就是玉宁宫曾经的主人琦妃……
她只是不敢置信,一个妓院里的女子,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琦妃娘娘,自己从答应到琳妃受了多少苦,而她……难道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上来了吗?
但现在知棋的出现已经证明了,雪儿就是知棋口中的琦妃娘娘,玉宁宫暴毙的旧主子。
只见知棋眉飞色舞道:“因为娘娘有喜,那淑嫔自以为机会来了……听说今儿晌午早早就坐在院里等呢,一直等到这会儿,实在等不住了使个宫女去问,却听祥公公说皇上不翻牌子了,没准儿现在气得直哭鼻子呢……”
雪泥笑笑,却又皱眉道:“自我有喜,这半个月了皇上都不翻牌子,不知是宠我呢还是害我呢。”
知棋吓了一跳,忙过去掩住她的嘴道:“主子又胡说了,这份专宠可是求也求不来的福份,你没见乐嫔淑嫔那些个答应主子们,眼睛都嫉妒红了。”
雪泥推开她走到窗边坐下,把冰冷的水晶珠子靠在脸颊上,半晌才叹气道:“皇上专宠?糊涂了倒好,就怕不糊涂,心里明镜似的,这些日子为了圈地之事正和慈宁宫闹别扭呢……他不传侍寝,常来我这里,说是专宠……也是和那边置气,偏是这样的孩子脾气,改也改不了。”
“主子……”知棋吓得直跺脚,跑出去四周都瞧了,这才放下心来,直埋怨道:“这宫里当哑巴才能长寿,多说一句话,那都是杀头的风险。”
“我知道了。”雪泥被她说的也有些慌乱了,跟着也向窗外瞧去,轻声道:“皇后凶巴巴地我倒不怕,偏是慈宁宫那位,和颜悦色地我倒觉得凉。”
“主子您又来了。”知棋恼得直瞪她。
“这地方真累……以前苦是苦些,还能和姐妹们聊天说话,发发闷子,这里好是好……”
雪泥无奈的眼神掠过锦罗玉石,“却只能当个哑巴,吃了睡,睡了吃。”
知棋叹道:“进了宫就是雀儿进了笼,日子久了也就惯了……只是主子,您……您上次出去见的那人,可不能再见了。”
“他……”雪泥脸微微一红,眼波羞涩的流转,恢复了几分玉梨院的风情。
“主子,您就认了命吧”,知棋眼神一闪,“这就是您的命。”
“或许……”雪泥完全收敛了玉梨院里的神色,眉间只有淡淡的忧郁,她迟疑地抚向胸口那块粗劣的玉坠。
亮光一闪,像是深夜开灯的房间谁忽然动了开关,水晶帘下的美人,水红色的罗床,忽然全消融在黑暗中。
“后来呢?”薄晶在黑暗中等待了好久,却也再也被移到任何地方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什么后来?”雪泥的声音幽幽响起。
薄晶吸口气追问道:“你当时不是宠极一时吗?就连淑妃都曾败在你的手里?你竟然还怀了龙种,那么谁还能动你?”
“今天我累了,就讲到这里。”雪泥淡淡地回答。
“怎么这样呀?还吊人胃口,你真是,又不是垃圾长篇电视剧……”薄晶不依道。
“那就走。”一股风吹过来,似乎那只冰冷的手又来了,拉着薄晶没命地奔跑。
从黑暗中……奔跑入花香鸟语的御花园。
“琦主子,您快回宫去吧。”一个宫女急匆匆地从薄晶身边小跑到湖边,对着正摇扇度夏的雪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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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圣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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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雪泥肚皮微隆,正悠闲地摇着扇子。
“琦主子,轿子已经来了,您还是快回去吧。”宫女为难地催道。
雪泥心里一颤,立刻觉得一丝凉意攀到颈上,是皇上?昨天下了朝还来看自己,还赐了东西。是皇后?那个娇纵的丫头,几次想用马鞭抽自己了,但她怎么敢跑来玉宁宫撒野?还是……慈宁宫的皇太后?
想到庄太后那双深如湖水的眼睛,雪泥打个冷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宫女上了轿,心里七上八下,却猜不出倒底会是福是凶。
“公公有何贵干?”雪泥扶着宫女走进自己的玉宁宫,发现所有的宫女都不在,只有养心殿的一名太监冷冷地站在院里。
“奴才给琦主子请安,琦主子吉祥。”那太监先依礼打个千,不知道是不是雪泥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太监的神情极为古怪。
雪泥转身想喊宫女来倒茶,却见刚才唤自己的宫女也走了,院门闭得紧紧的,整个玉宁宫里空旷而诡异。
“公公里面请。”她轻轻咬住嘴唇,露出个极为柔媚的笑容。
“琦主子不必辛苦了……奴才只是来传旨。”那太监似笑非笑打量着她,极为大胆和不敬的眼神。
“星琦接旨……”
雪泥吃力地跪下,背上和手心不断地浸出冷汗。是什么事,倒底是什么事,会是什么事?
“陈佳氏雪儿接旨……”
太监展开黄缎,怪模怪样地念出第一句话,就让雪泥全身一软,瘫倒在地。
“雪泥娘娘还真是娇弱呀……不知当年在青楼里待候客人也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好搏人怜香惜玉不成?”一个清嫩甜腻的声音响起,当年的淑嫔瓜尔佳氏淑美笑盈盈地从玉宁宫里走出来。
“琦妃娘娘惯使此招,你念你的……”淑嫔向太监冷冷地道,脸上却灿然一笑。
“是,陈佳氏雪儿,青楼娼妇欺君罔上,冒弃巴雅拉氏星琦格格窃琦妃之位,受皇恩浩荡仍不知耻,与外戚私通有孕……”
“慢着!”雪泥只觉得嗓子干涩地说不出话来,但她必须说,她必须要说清楚,“我肚里的孩子是皇上的,他姓爱新觉罗,太医说了,他是个阿哥,你们怎么敢动皇上的血脉?”
“皇上的血脉?”淑嫔挑眉道:“那你三次出宫私会男子如何解释?”
“玲珑?”雪泥又惊又怒不知从哪生出股力气站起来,冲到淑嫔面前喊道:“玲珑人呢?”
淑嫔嫣然一笑道:“你自己的宫女,怎么反倒跑来问我?”
“我要见皇上,这旨谁知是不是你们假造的,我才不信。”雪泥知道和她纠缠没用,立刻转身就走。
“皇上此刻不想见你。”雪泥刚走到门口,却见门自己开了,皇后娜木钟正立在门口,心满意足地瞧着自己道。
“宣旨。”娜木钟沉声道。
“陈佳氏雪儿,青楼娼妇欺君罔上,冒弃巴雅拉氏星琦格格窃琦妃之位,受皇恩浩荡仍不知耻,与外戚私通有孕,顾及皇家颜面,特恩赐陈佳氏自缢,死后降为巴嫔。”太监一板一眼地宣完了旨,从房里取出条白绫来送到雪泥面前,“巴嫔娘娘,上路吧……”
“我不,我不……我要见皇上,你们都是骗子……”雪泥全身抖得如风中落叶,泪水不知不觉就留下来了,她拼命地喊着嚷着直到嘶哑了声音。
“还不送娘娘上路?”见娜木钟有些不忍地背过头去,淑妃冷冷地下了令。
“是。”从房内又走出几个太监宫女,拉的拉拖的拖硬是把雪泥拖上了板凳。
“娜木钟,瓜尔佳氏淑美……你们一定会和我一样不得好死,没有善终。”雪泥还来不及再咒骂一句就被白绫缠住了脖子。
“姐姐别怕,她犯下这滔天大灾,还想怎么样。”淑美冷冷地道,扶住脸色苍白的娜木钟。
“呜呜……”
雪泥脚下的板凳被拿走,立刻喘不上气来,她拼了命地用最后一分力气抚住胸前的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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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圣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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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薄晶拼命地喘着气,方才雪泥被吊颈时,自己似乎也喘不过气来了。
等她平静下来,一切都已经消失了,雪泥、淑美、娜木钟,雪白而冷酷的长绫……
一切都不见了,眼前只有那幅水晶帘,每一颗珠子都像一只妖异的眼睛,诡奇地在没有风的房间里,轻轻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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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圈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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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帮你除去知棋……”薄晶知道她就在自己身边,那种冷冷的若有若无的感觉。
果然,雪泥带着冷笑回话了,“她不过是个靠不住的奴才……我要你除掉的,是淑美、娜木钟、庄太后,还有顺治……”
最后两个字让薄晶整个人都傻住了,半晌才又不解又是好笑道:“万岁爷与此事又何关,况且你当我是三头六臂的哪咤吗?你瞧不见我前阵子差点就跌得爬不起来了吗?何况……希微也是你带来的吧,她机变胜我百倍,你还是找她的好。”
雪泥恨恨道:“你知道什么……如果他真肯护着我,我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那晚,娜木钟坚持说我肚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竟然……信了,什么泥化作雪,全是哄我的瞎话。”
“而希微,”雪泥语声一转,低叹道:“我会影响到她肚里的胎儿……”
“胎儿?”薄晶忽然明白了,“淑妃的孩子,还有芳草的孩子,都是你……”
雪泥冷笑出声,“淑妃的孩子是活该,可芳草可怨不得我,如果不是你的请求,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伤害她。还有……你想杀死希微的孩子,恕我不能从命,如果你办不成这件事,我还要靠她呢。”
“你既然这么厉害,可以害死这个害死那个,又硬把我们从现代拉回来,那你就自己报仇好了。”薄晶忌惮地退后几步。
“我现在所借的是罗姨给的一点力量,她只肯帮我唤你们回来,并且输了一点点清朝的记忆进你们的脑中,让你们能更快地适应这个环境,别的,她不肯再帮我了。”雪泥怅然地回答。
……”
薄晶皱眉沉思了会儿,断然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何况,你只能伤害胎儿,就说明你不可能伤害到我,你别想威胁我。”
“聪明……”雪泥不怒反笑:“你在现代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回到这里却能呼风唤雨,得到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地位和权利……就算我不逼你,你也迟早会除掉这些障碍,何必又在这里惺惺作态呢?”
“历史真的可以改变吗?”薄晶被她说得气焰尽失,半晌才道。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雪泥轻声笑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去试试的,手里空空放手就放手,可你现在已经位列琳妃……”
“如果会输,那不如放手,如果能得到爱情……”
低低的喃语在帐子里响起,窗外的雪花凝止,雪停了。
雪总算是停了,难得见一轮红日,希微起得早,坐在书案前拈支羊毫小笔细细描画。
“姐姐还有这本事呢……”薄晶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探头一望,见希微画着幅寒梅映雪图,忍不住惊叹道。
希微见她来了,忙把笔搁下,转身依在椅背上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有好东西给妹妹瞧。”
“什么好东西?”薄晶撒眼四望,见墙边的小几上放着个镶边滚珠的锦盒,约有半人高,虽然不知里面是什么,单瞧这盒子,想来是个宝贝。
希微向知书点点头,知书便过去把锦盒小心翼翼地抱过来放在桌上,薄晶抢着解开盘龙丝扣,手一掀,只见里面宝光莹然,是尊白玉雕的送子观音。
薄晶仔细瞧了笑道:“我当是什么呢?这玉是不错,雕得也好,是个好东西。”
希微听了掩嘴笑道:“不是玉质也不是雕工,你再仔细瞧瞧。”
“故弄玄虚……”薄晶嗔她一记,俏目上下把这观音又瞧了一遍,刚要说没什么呀,忽然双目一亮,惊呼道:“御赐的金镶羊脂玉观音?”
希微笑吟吟地点点头,示意知书收好,向薄晶道:“晨起送来的,可是份极厚重的大礼。”
“谁送来的?”薄晶讶道。
希微抿嘴一笑,轻声道:“惠妃……”
薄晶先是吃惊,继尔满腹疑云,惠妃是个草包,哪里能这么厉害了,莫非背后有他人,那么会是谁呢?
“奇怪吧?”希微斜睨着她的神色,笑道:“惠妃娘娘伶俐机变,岂是你我可以揣摩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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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圈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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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被她说得忍不住扑哧笑了,伸手指向希微半真半假地道:“你总算是说了句实话了……”
希微也撑不住笑了出来,伸手缕了缕鬓边的碎发,敛了笑道:“我已经传了宁嫔,惠妃说身子不舒服今日不来了,你瞧瞧,这恶人我们是做定了。”
薄晶听惠妃说不来,更肯定了前面的想法,凭惠妃的脾气,就算那羊脂玉观音被她误打误撞地拿到手,但这个能一雪前耻的好机会她不可能忍得住不来,想来,必定是有人教她这么做的。
“两位娘娘,宁嫔娘娘,丽贵人都已经在前厅等候了。”帘子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希微却不着急,缓缓地起身又踱到了妆镜前,挑出支凤簪来向素髻上插了,又前前后后地看了半天,才向薄晶道:“妹妹帮我瞧瞧,这簪子没有歪吧。”
“插的是端端正正……”薄晶心里明白她故意搁搁淑美姐妹俩,也就不慌不忙地过去仔细瞧瞧才道。
“瞧你……也不提醒我,宁嫔她们别是等急了。”希微今天像是难得的好心情,不住和薄晶嬉笑。
“让我们等这么久,姐姐,她们真是过份。”淑丽等得不耐烦了,嘟着嘴埋怨道。
淑美无奈地微笑,一双美目贪恋不舍地看着妹妹,多快呀,一转眼,丁点大的白胖丫头就成了个娇俏的小美人了,自己是姐姐,更像是娘,淑丽所有的一切全是自己在打点,可唯一错的一件事,就是接她进宫。
后宫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呢……
淑美轻轻地叹口气,光若镜面的紫檀桌面映出她面容,眉目依旧如画,但她已经在明镜里瞧见自己眼梢的细纹了。
海誓山盟千宠万爱都经历过,但翻脸时,只需要一刹那,就足以让自己从天坠地,摔得半死却还得大呼皇恩浩荡。
真是好笑呀,自己放弃爱情进入这深宫,为了争得后位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毒计,自以为处处胜那空有美颜的娜木钟一筹,谁知最后……却是两败俱伤。
一步一步地爬上去,却只用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眼瞧着触手可得的权势荣华烟消灰灭,半空中一根稻草也没有,只能任由自己一步步地掉落,如果这样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偏偏不能,就这么拖着熬着,眼睁睁地瞧着自己红颜退去,家族衰落,而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也会和自己一样,再没有任何可期望的,就这么慢慢地老下去。
不……
我这条命不要也罢,但淑丽……
淑美柔柔地伸手拂过淑丽的头顶,看着她圆圆的杏眼满是依赖和信任,心里凄然地下了决定。
“真是对不住,惠妃娘娘派人来吩咐些事情,几位久候了。”希微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却和上次不同,唇角轻扯,轻言细语。
淑丽见希微态度转变,神情软化了一些,淑美却扑通跪在地下,极恭敬地道:“淑美给希妃娘娘、琳妃娘娘请安。”
人皆有怜弱之心,薄晶见昔日高高在上的淑妃今日沦落至此,忍不住觉得心里一酸,忙含笑道:“快起喀,地下寒,小心着了冷。”
希微见桌上竟连杯茶也没上,斜了知书一眼,皱眉道:“越大越不知事了……还不快给宁嫔娘娘丽贵人上茶。”
淑丽越瞧越觉得奇怪,却也隐隐松了口气,见宫女们殷勤送上热茶香点,便老实不客气地拈起块松子酥来,还不忘了瞪送茶点的宫女一眼,娇斥道:“没用的奴才。”
“妹妹……”淑美着急地轻声喊道,她用心教导妹妹这些日子,可偏偏她就是长不大,以为有自己照顾,什么事都不用管不用顾。
希微眼神闪烁地瞧着几人,微笑道:“丽贵人说的是,我这里的奴才……早就该打了。”
说着话,朝薄晶丢个眼色过去,薄晶知道她暗示让自己提起玉观音一事,淑美姐妹俩沦落到此,薄晶倒不怕作恶人,她就是不喜欢处处由希微把持,于是装作低头喝茶,就是不开口。
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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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圈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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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不悦地眯了眼,眼波一转自己开了口:“都是姐妹,有些事真是不好开口相询,但……宫规如此,还要请宁嫔丽贵人海涵。”
淑美淑丽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彼此交换个眼色,淑美便起身道:“让希妃娘娘、琳妃娘娘操心了,淑美已经将观音带来了,以证清白。”
带来了?
薄晶惊得一口水含着嘴里忘了咽,她瞪大了眼睛瞧瞧希微,只见希微神色不动,嘴角含笑道:“那就拿上来瞧瞧吧,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儿,只是既已经传到太后耳朵里去了,不得不有所交待。”
“是。”淑美转身唤声素秋,就见一个宫女抱着个半个高的锦盒应声走了进来。
“打开吧。”希微似乎颇有兴致地身子前倾,紧盯着那个锦盒。
“是。”锦盒盘扣一开,就见宝光莹然,里面竟是和薄晶方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的金镶羊脂玉观音。
两座一模一样的金镶羊脂玉观音,其中那座是真,哪座是假?
如果淑美的这座是假的,那么就是欺君大罪……
薄晶惊愕之余心念飞转,心里大概有了模模糊糊的影子。
好毒的计策……
“真是奇怪了……”希微也吸了口气,“今天早上惠妃娘娘送来件宝物,竟然……知书,把锦盒拿出来。”
“你们瞧……”两座一模一样的玉观音并列在一起,竟难以一时分出真假。
“琳妃,你是大家闺秀,这些金玉看得多了……不如,就由你来辨辨真假。”希微记着前面薄晶的装作喝茶来逃避,故意推出她来作恶人。
希微……
薄晶又是惊又是怒,狠狠地瞪希微一眼,脸上却露出微笑道:“我可不懂这些个,摘花扑蝶的找我还成。”
“哟……这可为难了,这两座玉观音哪座是真呢?”希微当然知道她会推脱,也就顺水推舟道:“来人,宣奇珍阁的管玉太监来,好生地瞧瞧。”
瞧见知书领命出去,淑美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些伎俩也就只能蒙蒙淑丽,自己在这后宫中什么没见过,什么计没用过,事已至此,这罪恐怕是逃不脱了。
“琳妃娘娘……”淑美忽然又跪倒了,叫的是薄晶。
“宁嫔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薄晶吓了一跳,要去扶却被希微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丽儿她天真单纯,我想求琳妃娘娘多加照拂。”淑美平静地说。
她也明白了。
薄晶瞧见她如古井般死寂的眼神,只觉得嗓子像是被噎住了,再瞧瞧淑丽一派天真,唯有苦笑道:“我当尽力。”
两尊慈祥的观音像,唇角含笑,却是满脸的悲悯。
宁嫔伏罪,引得宫内流言纷纷,有说是宁嫔为了替其父买通关系,不得已将御赐宝物当出,却被人发现告了上去;却也有说宁嫔何等精明的人,风声不对,立刻将那观音赎了回来,却不料惠妃弄来尊一模一样的,由奇宝阁的太监指认宁嫔所拿出的是假的,而事实如何?究竟真的是假的,还是被指鹿为马……没有人敢肯定。
三日后,宁嫔瓜尔佳氏淑美于静逸轩内悬梁自尽,年二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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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缘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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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昨夜待寝,早上难免起得晚些,还在睡眼朦胧时,就听到芳草有些惊惶地喊道:“主子……”
没要紧的事芳草是不会惊扰薄晶的,薄晶心里明白,忙掀开罗帐应道:“什么事?”
芳草从花厅走进来,一脸为难地吃吃道:“送了那尊镶金羊脂玉观音来。”
薄晶听只是这事,便懒懒地翻身躺回去,皱眉道:“我当是什么事呢……收下就是了。”
“主子,不是……”芳草拧着眉头为难道:“送来的人是丽贵人。”
薄晶听了一惊,睡意全散了,忙起身蹬了鞋子诧异道:“丽贵人送来的?怎么能……”
芳草忙给她披上棉衣,抢在前面掀开帘子,向外呶呶嘴,薄晶探头一望,花厅里站着个穿着连帽风雪披风的少女,容颜极为艳丽,不是淑丽是谁,只可怜脸色雪白,眼睛微微的红肿。
“丽妹妹……”薄晶亲热地微笑,又转身吩咐芳草上茶点。
“淑丽给琳主子请安,主子万福吉祥。”淑丽恭敬地行个礼,薄晶惊讶地发现,她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从前那双天真娇纵的凤眼,现在平静如湖水,但稍加注意,就能看出那湖水下一闪而过的深沉。
“丽妹妹快坐,东西喊丫头们来送就是了,大冷天的何必亲自跑一趟呢。”薄晶细细地审视她,见她头发简单地挽个髻,只插一眼素色银钗,钗头小心翼翼地缠了根细细的白丝线,想是偷偷地为淑美戴孝,和从前惟恐不奢侈华美的丽贵人真是判若两人。
“琳主子,您还不知道吗?”淑丽唇角露出一丝极为苦涩的笑,眼睛里似也有泪雾迷蒙,“今早上太后下了旨,我已经被贬为宫婢了。”
“什么?”薄晶真的是大吃一惊,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可能?观音之事已经了结,你身为丽贵人……”
淑丽低下头,一字字道:“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况我没被临幸过,所以太后才下此旨意。”
薄晶心头一堵,不由得道:“如此,你就留在我这里吧,我答应过宁嫔要好好照顾你的。”
淑丽听她这么说,眼睛里闪过丝温情,她抬头道:“多谢琳妃娘娘,希主子已经留了我在爱元宫了。”
“东西既已送到,淑丽也该退下了。”瞧着她影单形只地离开,薄晶怜悯地叹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陪葬的宫女……陶如格……淑妃……
下一个,该是谁呢?
说快也快,这一场场没完没了的大雪让人觉得冬天过也过不完,却不知哪一日起,满窗的白雪换成枝头新叶,天也是微微的寒,但除了有孕的希微宫里,别宫的火盆都撤了。
“好热呀……”薄晶一进爱元宫就忙脱了披风。
希微坐在暖榻上,腰下盖着羊毛毡子,悠悠地道:“来得这么晚,昨夜又侍寝了?”
薄晶向她做个鬼脸,摇头道:“昨儿翻了凤月的牌子,听说今早上就册封为凤嫔了。”
希微不屑道:“皇上能瞧上她吗?不过是嫔妃之位大多虚悬,充充数罢了。”说着喊道:“丽儿,把玫瑰五仁的点心送进来。”
帘子一动,淑丽一身宫女装束低头捧进来盘点心,薄晶见她脸颊清瘦的样子,心里觉得可怜,只有温柔地向她笑笑。
“琳主子,主子慢用,奴婢先退下了。”淑丽神色平静,薄晶知道这些日子来她受了不少苦,忍不住道:“多吃些,瞧瘦成什么样子了。”
“是,谢琳主子。”淑丽把头低得更深,悄悄地蹑着脚尖退了出去。
希微淡淡笑着不语,拈块五梅酥送到薄晶手里,忽然皱眉道:“这一身的檀香味儿……从静妃那里来?”
薄晶笑道:“瞧你这狗鼻子,肚里的孩子别是小狗托生的吧……这也闻得出来。”
希微忙伸手抓了薰香的帕子捂在鼻间,摇头道:“真不知道静妃是怎么了?那日顺路去瞧了瞧,冷泉宫里又是佛经又是檀香,没薰死我,她莫非真要出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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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缘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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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会呢,”薄晶咬口点心皱眉道:“我不吃松仁……”
希微忙又捡了块红豆糕递过去,问道:“静妃怎么说?”
薄晶吃着糕点,眼神闪烁地欲言又止。
“怎么了?”希微不解道。
薄晶沉吟片刻,瞧着她的眼睛道:“谧贵人……”
“谧贵人?”希微一时觉得耳生,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是哪一个。
“咱们初见宫给各宫主子请安时见过一面,白净净的,也姓个董鄂氏……”薄晶好心地提醒。
“哦,”希微依稀有点印象了,她皱眉道:“不太说话,眼睛怯生生的那个,夏天的时候,太后说她有佛性,让她替太后去万安寺祈福,怎么回来了?”
薄晶小心地瞧着她的神色,低声道:“回来了,而且……就要临产了。”
“什么?”希微一按榻面忽地站起来,差点跌倒也不顾,伸手抓住薄晶急道:“胡说什么……临什么产?”
薄晶被她抓得直喊疼,推开她道:“原来她去寺里,就是太后让她去安胎了。”
“得了吧……”希微心里着慌,嘴上却道:“依太后的脾气怎么容得下她肚里的孩子,还有静妃……”
薄晶斜她一眼道:“你平时最冷静的,今天是怎么了……既然你肚里的才是康熙,那管她生什么生不生呢。”
希微沉思道:“太后为何让她去万安寺,我记得她身家也非极富极贵,陈妃的孩子都是在宫里生的……”
“因为她肚里是个小阿哥…”薄晶心里其实有几分幸灾乐祸,“她身份低微,太后又怕皇上真的无子,开始是防静妃,后来,就不知道是防谁了。”
希微没空理会她话里带刺,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事的?”
薄晶伸手向窗外一指,笑道:“冷泉殿呀……谧贵人和静妃都在,亲热着呢,瞧样子呀,谧贵人肚里这孩子是要送给静妃养了。”
原来如此……
清宫的规矩,生母不得养育自己的孩子,怕是母子情深造成外戚专权,孩子是交给旁的嫔妃养,而依太后的权势,把谧贵人的儿子交给静妃养育,谧贵人肯定愿意,而太后这边,就算将来乌尤和那德玛万一生不下阿哥,也可以借这孩子维持博尔济吉特的权势了。
希微转念就明白了,也因此而忧虑……
她之所以一斗再斗,无非是赌历史能够改变,可如果历史真的能够改变,那谧贵人的儿子就也可能代替康熙,成为自己的心头大患。
薄晶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暗喜,面上却关切道:“姐姐也不用太担心了,这孩子还没生出来,谁知道是男是女,就算真是个阿哥,谁知道能活多久呢。”
希微目光如电刷地看过去,两个人一时目光交会,薄晶眼里是半带戏弄的笑,希微却是冷酷的坚定。
“妹妹说的没错……”希微垂下眼帘瞧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嘴角缓缓露出个笑:“就算是个阿哥,也未必能活多久。”
薄晶满意地站起身,不见外地在房里四处瞧着,眼瞅着希微的产期越来越近,除了惠妃等人,其他嫔妃都好言好语好礼地送着,在后宫,生下一个儿子,有时恐怕比受宠还要重要。
“妹妹喜欢哪个,自己拿。”希微见她薄晶新鲜有趣地翻翻这个,动动那个,忍不住笑道。
薄晶不客气地喊声好,慢慢踱到书案边,瞧见一个碧玉狮子滚球的镇纸,雕工细腻可爱,小狮子憨态可拘,她忍不住拿起来细细看着,希微见了便道:“那是谨答应送来的,你喜欢就拿去玩吧。”
薄晶刚要答话,可书案上的宣纸因镇纸被拿开,被风吹起,薄晶忙伸手去按,却眼尖地瞧见几张宣纸下压着一幅画,不是山水花草,像是……人物。
“啊……”希微也瞧见了,情急之下尖叫一声,捂着肚子喊道:“肚子好痛。”
“姐姐!”
“主子”
屋里屋外的宫女并薄晶都吓了一跳,薄晶也顾不得细认了,忙不迭地跑过去扶住希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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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缘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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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混乱,太医也吓得一溜烟跑来,魂飞魄散地跪在地下请脉,几只手指抖了半天也把不出个所以然,好容易静下心来了,才甩着冷汗道:“希主子一切都好,脉象平稳。”
别人听了还罢,薄晶听了心里一动,趁纷乱时悄悄走到书案边掀起张张宣纸……
那张画……果然不见了。
希微靠在知书怀里,接过宫女送上的奶茶小口抿着,从杯沿上悄悄地望向薄晶,舒一口气,她含笑道:“妹妹,在找什么?”
“没什么……”薄晶忙把那个镇纸拿在手心,转身笑道:“这镇纸我可真拿走了,姐姐别心疼。”
“我的不就是妹妹的……”希微温和地道:“只要妹妹喜欢。”
“可是,如果妹妹不喜欢……”希微忽然语调一转,眼睛正视薄晶道:“就别跟姐姐抢了。”
“这个?”薄晶一派天真地挑起眉梢,把手里的玉狮子轻轻放回案头。
“你说呢?”希微轻哼一声,也学她侧头天真的样子笑道。
满室寂静,薄晶希微都沉默了,只有书案上憨态可掬的玉狮子咧嘴无声欢笑,
“主子您可回来了……”芳草一溜小跑惶然地迎上来,“不得了了,秋兰她出了事了。”
薄晶也隐隐听到院里有哭声,不悦道:“才来半个月,生出多少事了,我说撵了她你又不肯。”
芳草见她生气,窘得脸通红道:“奴婢也是瞧她家里可怜,又是同乡……”
薄晶恼怒地瞪她一眼,皱着眉往院里走,芳草忙跟上去,怯怯地小声道:“她闯了大祸了。”
一进院门,就瞧见秋兰捂着脸坐在地下痛哭,玲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瞧着,见薄晶进来了,忙跑过去搀住薄晶,尖声道:“主子您可回来了,快瞧瞧这秋兰闯出天大的祸事来了。”
“主子,主子。”秋兰疯了似的扑到薄晶脚边,紧紧抱着她的腿不放,哭嚷道:“我娘生病了,主子求你了,救救奴婢吧,求你了。”
薄晶厌倦地踢开她,怒道:“你又做了什么好事?把茶水泼到惠妃身上,又险些撞了希妃,你给我添的乱还不够吗?”
玲珑得意地瞧瞧芳草,这个洗衣房的宫婢竟能占尽主子宠爱,处处压住自己,她早就在盼这一天了,要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个叫秋兰的笨丫头呢。
“秋兰出宫的时候衣服里竟藏了主子的几串珍珠链子。”玲珑兴头头地说道。
“主子,求您救救我吧,是奴婢一时贪念该死,如果您不救我……”秋兰头也不敢抬,只是不住地哭嚎。
芳草看在同乡的情面上,明知道薄晶不悦也不得不跟着劝道:“主子您就帮帮她吧,好在……”
说到这里,芳草凑到薄晶耳边轻声道:“好在今日是杰爷轮值,我方才去求了他,他说……最好能由主子出面,方能压住此事。”
杰书?
原以为已经尘封的记忆,长好的伤疤又被硬生生地揭开来,薄晶一时说不出自己是恼,是恨,还是喜。
“主子……”芳草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咬着唇不好再劝,只有小心地瞧薄晶的神色。
“你这次太过份了,”薄晶沉着脸向秋兰道:“看在芳草的面子了,我且去给你瞧瞧,若是你福大命大,我玉宁宫却也容不下你了。”
这话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秋兰惊喜得涕泪横流不住叩头,玲珑气得直跺脚,怎么也想不明白主子为何这么偏护芳草。
“芳草,”薄晶强压住心里的万般情绪,却不知自己的指尖在发抖,“准备更衣。”
“是,主子。”芳草满面喜色地去了,她一来是为了同乡情谊,二来却是想弥合薄晶和杰书。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薄晶不由得又想起这句诗,为得宠而妆扮的心情和为喜欢的人妆扮的心情,相差的何止万里。
连月来的辛苦操劳让面容憔悴多了,薄晶也并不奢望什么,但想到要去见杰书,还是忍不住细细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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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缘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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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瞧瞧这身鹅黄苏绣的旗装可好?”芳草伶俐地挑出件黄色的衣裙,她隐约知道两人是因桂花结缘,这黄色不就是桂花的颜色?
“主子,咱们就松松地挽个一字髻,再簪上这根白银桂花簪可好?”这白色一点不就是桂花的蕊?
许是心情作怪,镜里的花颜明明已经明艳无瑕,薄晶还是挑剔地照了又照。
“胭脂是不是太艳了?”
“主子,刚刚好。”
“这头发会不会太散乱了?”
“主子,您瞧瞧,一根掉下来的头发都没有,您还信不过奴婢的手艺吗?”
薄晶惴惴地对着镜子细瞧,董鄂妃的美她是见过的,她绝不要在杰书眼里输给董鄂妃。
“主子,方才我瞧见杰爷吓了一跳,可是比以前瘦多了。”芳草看在眼里,忍不住道。
“是吗?”薄晶冷冷地道。
“也难怪,听塞力说这个月来杰爷都没怎么回过家,耗心费力能不瘦吗?”
薄晶知道芳草是故意这么说,也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心里一松,董鄂妃呀董鄂妃,你总有输于我一项的,我至少还曾经拥有过杰书的爱,而你……
“主子,内务府何总管求见。”玲珑沉着脸有气无力地禀道,顺便横芳草一眼。
薄晶深吸一口气,侧身坐在花厅里,紫赤色的花梨木椅映着她月白色的衣裙,更衬得容颜如玉。
“给琳妃娘娘请安。”见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冷淡至斯地行礼,还不如不见,至少想象会比这个好一些。
既然如此,薄晶也干脆心一硬,冷冷地坐了,像是面前没有这么个人,专心致志地打量着四周,就是不喊起叩。
“主子……还有旁人呢。”芳草见场面尴尬,忙轻声在薄晶耳边道。
房里除了杰书,还有内务府一个首领太监何公公,何公公多么精明的人,见状立刻哈哈笑道:“杰爷没管好手下,竟不认得那是琳妃娘娘宫里的人,罚罚跪是应当的。”
他说者无意,却是听者有心,薄晶脸刷地红了,幸好拿喝茶掩饰过去,只好抬手道:“起喀。”
“是那帮奴才们不懂事,琳主子调教出来的丫头也敢拦,奴才和杰爷已经商量过了,这事全怪西华门的守军没眼色,回头奴才们就去教训他们。”似乎看出杰书的窘相,何公公干脆一个人出头说道。
薄晶不语不笑地冷冷听着,半晌才懒懒道:“内务府向来勤谨,何公公你不必替人代过。”
何公公悄悄一伸舌头,知道今天这琳主子是不肯善罢了,心里也有些奇怪,明摆着是玉宁宫的宫女铸错,琳妃出来护短倒也也正常,按理说点到即止才对,怎么她却纠缠不放,莫非和侍卫有什么过节?
想到这里,何公公心里一个寒战,心道自己没必要参入此事,干脆就陪笑道:“前日主子吩咐岁织羽纱之事,奴才还在查验中,查好了就来回主子话。”
薄晶心道这人还算机灵,脸色也就柔和了些,点头道:“你忙你的吧……这位侍卫大人,我倒有些话要问问。”
何公公听她这么说,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颇为同情地瞧了瞧杰书,磕头出去了。
“玲珑,送何公公去。”芳草见状,立刻支走了玲珑,自己侧身站在门处,有人来也瞧不见里面的情况。
“琳主子有何训斥……”杰书有些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道。
“自别后……忆相逢……”薄晶眼圈微微地红了,唇角却仍带着笑意,曼声吟道。
“忆相逢?”杰书温文的脸庞忽然一刹那变得狰狞,他噔噔噔向前几步,手指捏得骨节发白,强压着声音怒道:“但不知琳主子是在乾清宫的龙床上忆相逢,还是在运筹帷幄大权在握的时候忆相逢?”
这句话比杰书亲手给薄晶一刀还要厉害,是……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你若是真爱我,真想我,又何必费尽心思搏得恩宠,你既得了恩宠掌了大权,才又想起要忆相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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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缘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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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晶哑口无言,也只能哑口无言,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人抽空了,之前所想的软言温语全都被杰书的这一句话击得粉碎。
“主子。”芳草见薄晶脸白得吓人,整个人像是稳稳地坐着,指尖却是簌簌地抖得停不住,她同情杰书,但也心疼薄晶,忙飞跑过去扶住她。
“杰爷,您何必如此?琳主子也有自己的苦衷,您只想这个,却不想想琳主子的阿玛因为瓜尔佳大人一事险的受牵连,琳主子难道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己的阿玛受苦吗?”芳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她所知道的琳妃,就是救过自己和塞力,温柔和顺天真聪敏,待自己亲如姐妹。
这句话和杰书那句话一样,让薄晶震惊到了极点,她整个人成了座泥雕,傻傻地看着芳草,泪珠已夺眶而出。
“主子,您别哭了,杰爷也是太想念您了,他也是……他也是嫉妒。”芳草见薄晶哭成个泪人,忙安慰道。
薄晶心底知道理亏,却偏偏不知从哪生出股力气来向杰书怒道:“不错,我就是爱权爱势,你懂得什么?你自生下来就是高楼软枕,睡在金堆上的公子少爷……你懂什么你?”
“主子,您别这样。”芳草越劝,薄晶越觉得心虚,就似乎越要为自己辩护。
“父母抛弃孤灵灵一个亲人没有的感觉你知道吗?还是日日只为三餐奔忙,不得不低三下四陪笑脸,好容易找了个以为可靠的人,却原来被他卖被他耍……”
薄晶也顾不得后果了,只是一味地哭嚷:“不错,我为了夺得上位,诡计阴谋背弃良心我都做过,即使这样,我也只是个小小的妃子,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就被废被弃,像淑妃琦妃一样莫名其妙的暴毙?”
“你当我不想像你一样,悠游自在可以善良宽厚,可我在这个鬼地方,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善良宽厚,我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仁义这些东西,你姑奶奶我养不起,也赔不起……”
谁说眼泪像水晶珠子般晶莹剔透,薄晶痛苦地把脸埋在芳草怀里,她知道:自己的泪水,已经没有干净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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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风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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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醒了。”薄晶从昏睡里醒来,朦胧中见芳草坐在床沿上焦急地瞧着自己。
“怕再生出什么事来,奴婢没敢传太医,婷儿帮主子把了脉,只是七情攻心,倒没什么大事。”
芳草小心翼翼端碗参汤给薄晶小口喂着,低声道:“您没见杰爷当日急的,满头都是黄豆粒大的汗珠,要不是我死推活拉的,怎么也不肯离开这儿呢。”
薄晶哭闹完这场,再听到芳草这么说,心里松快些了,喝了半盏参茶抬头问道:“别的没什么事吧。”
芳草思忖道:“希主子派人来传话,说过几日她的寿宴布菜选酒都列好了单子,让送来。”
“是吗?”薄晶心不在焉地从芳草手里接过来展开瞧了,瞧到酒单处,不禁一愣,不解道:“这玫露奶香酒是什么?宫里有吗?”
芳草皱眉道:“知书倒是特别说了,这玫露奶香酒不用咱们操心,由她爱元宫供给。”
“真是麻烦。”薄晶厌烦地把单子一松,任它飘落到地上,淡淡道:“拿给御膳房胡一衡去,把希妃的话交待了就是。”
“主子……”芳草应了拾起单子,却又吞吞吐吐地道:“丽……爱元宫的淑丽宫女……”
“她?”薄晶意外不解地道:“她怎么了?”
芳草皱眉道:“希主子派她来传话的,说让她帮着主子帮寿宴之事,还在外面候着呢。”
薄晶沉忖半晌,还是道:“让她进来吧。”
淑丽穿着蓝色棉布的盘襟袍子,只梳了个独辫,一支簪花都不戴,宫女虽然不许浓妆艳抹,但当宠的妃子宫里的人,就算自己不要,主子也要个面子,都是打扮得金围玉绕更显得和旁人不同,像淑丽这样素的是头一份。
“奴婢给琳主子请安。”一进门,淑丽就头也不抬地扑通跪到地下,行个大礼。
“快起喀,宁嫔托咐过我,你就别当我是外人了。”薄晶不喜欢曾经过于张扬的丽贵人,但见她落魄成这样,确实觉得可怜。
“赐座吧。”薄晶朝芳草使个眼色,芳草忙端了脚凳扶淑丽坐下,掀帘子出去了。
“在爱元宫过得还好?”薄晶见她脸色倒还好,只是以前细如玉葱的指头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谢主子关心,”淑丽苦涩地笑笑,“希主子恩宠,让奴婢只做些刺绣的轻活儿。”
“你且忍忍,我瞧能不能把你要过来,你在我这边,也好代你姐姐照顾你。”薄晶总觉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忽起忽落,或掩或露地试探自己。
“琳姐姐。”淑丽忽然又跪到地上,满眼是泪地低声泣道:“您答应过我姐姐照顾我的。”
“快起来,这是怎么说的。”薄晶忙翻身扶她起来,扶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拿丝帕出来给她擦泪。
“我求您安排我伺候寿宴。”淑丽语出惊人,薄晶立刻心里咯噔一下,她脸上不动声色地帮淑丽拭泪,心里却警惕地注意着她的每一个眼神。
“不是我不肯帮你,你是爱元宫的人,我怎么好说用就用,想安排就安排呢。”薄晶缓缓地柔声道,“说句实话,你家主子可不是个善碴儿,就算我现在安排了,她说句不行也是枉然。”
淑丽听她这么说,急得又皱眉又跺脚,终于忍不住道:“我们主子已经松了口了,说只要您答应……”
“什么?”薄晶手指一紧,把那块擦泪的帕子捏在手心,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常色,微笑道:“你们主子答应了吗?丽妹妹,你可不能骗姐姐呀,算了,我还是亲口去问问希妃吧。”
淑丽就是单纯,听薄晶这么讲,哪里想得到她是虚言试探,只当是真的,立刻不悦道:“琳主子去问好了,当着知书的面,希妃主子答应得清清楚楚,说只要您答应了就成,不然她不会下旨让我来帮您操办寿宴了。”
“是吗?”薄晶微笑着瞧着她。
“琳主子……琳姐姐……”淑丽见有机会忙又软语相求。
薄晶伸手抚过她一头青丝,低语叹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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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风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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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主子?”淑丽像是被窥破了心事,脸色忽红忽白。
“回你主子话,我不舒服已经托了惠妃操持这寿宴了,要求,求她去。”薄晶冷静地盯着她,“但我再劝你一句,不要去的好。”
“……”淑丽咬住唇稍一思索,躬身行个礼,“琳主子的话奴婢听到了,奴婢告退。”
见她单薄瘦弱的身影,薄晶知道她只是听到了,并不会记住,忍不住深深叹口气。
“主子。”芳草送了淑丽急匆匆地跑进来,走到薄晶身边微笑道:“杰爷原来一直在外面等着呢,好在我出去了,不然这可有得等。”
“他?”薄晶讶道。
“听说您没事儿,他才走的……”芳草掩着嘴偷笑,果然见薄晶的神情放松了很多。
“或许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薄晶喃喃道,眼光投向微有起伏的水晶帘。
“什么大事?”芳草不解道。
“或许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或许……是个劫。”
薄晶起身走到水晶帘旁,瞧着那星星点点闪烁的彩光,“她还是比我强,帮得到你……我也不能白占了便宜不是?”
“主子,您这是?”芳草见她自言自语,更是不解。
“过来,按我吩咐的去做,明日……”
风起……水晶帘散入半空。
“绢扇、斗篷、丝被、珠帘、灯笼、串子、羽纱、苏绸、云锦……”薄晶笑盈盈地把各项册子都在希微面前展开,笑道:“姐姐细瞧瞧,可有什么错处?”
“妹妹辛苦了……我身子重,难为你特意地往我这里跑。”希微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细细一项不漏地仔细瞧着每一条帐目。
“除了份例外,皇后、静妃、惠妃和姐姐这里都多加一件羽纱珍珠斗篷。”薄晶边说边看向希微,希微抬眸笑道:“妹妹也该加一件的。”
“我有呢”,薄晶摇头笑道,接着吩咐宫女道:“刚才在御茶房瞧见了知棋,你们去请了来,让她来瞧瞧给太后选的这匹云锦颜色可好。”
希微含笑瞧她一眼,淡淡地道:“妹妹现在是越来越能干了,怪不得太后都喜欢的什么似的。”
薄晶低头一笑,悄声道:“那是姐姐不和我争,也难怪,皇上现在这么宠姐姐,要是我呀,也情愿皇上喜欢才好。”
这话说的希微扑哧笑了,半带得意地道:“一个女孩儿家就是不学好,那我偏要气气你了,知书,把昨天皇上赐的老坑翡翠钏儿拿来瞧瞧。”
薄晶笑着嗔她一眼,笑道:“别在我面前显摆了,我呀,等会儿万岁爷来了,朝他亲自要一个就是。”
“皇上要来?”希微一愣,忙喊道:“知书,拿梳子来。”
薄晶掩着嘴直笑,歪了头道:“来不及了,我求皇上下了朝就来的,看时候呀……”
话音还没落,就听守在外面的太监喊道“万岁爷驾到。”
“哟。”希微又是惊又是笑道:“你个死丫头,不知你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斗嘴不停,两人还是忙不迭地迎了出去请安。
顺治见希微迟缓笨重的样子,忙伸手扶起来道:“你身子不便,就别弯腰下去了。”
他怕薄晶吃醋,也伸手扶起薄晶道:“你这鬼精的孩子,巴巴地非喊人请了朕来,倒底是什么事儿?”
薄晶皱皱鼻子,俏皮地笑道:“有好东西给皇上瞧。”
“是么?”顺治被她挑起了兴致,忙不迭地四处搜寻着,却没瞧见什么东西。
薄晶从桌上几本帐目下抽出古色古香的卷轴来,双手捧到顺治面前。
“这是……”顺治好奇地缓缓展开来,双眼一亮喜道:“阎次平的牧牛图?”
薄晶掩口笑道:“臣妾不知道瓷瓶花瓶的,只是听说皇上喜欢画牛,就让家人帮着四处瞧瞧,有没有好的。”
顺治极爱好书画,自己也有几分造诣,只瞧得目不转睛,连连笑道:“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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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风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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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就听外面小宫女清脆的声音道:“慈宁宫知棋求见。”
薄晶正凑在顺治跟前胡言乱语地评画,听了忙扬声道:“快传。”
又赶着道:“让她换了鞋,希妃这波斯地毯可是新换的,昨儿下了雨,别踩进了一脚泥来。”
知棋刚要掀开帘子进去,听了忙缩回脚,正巧芳草站在旁边,见门边上搁着一双淡青描画的平布绣鞋,想来不会是希妃的,也就忙不迭地换上了。
“是皇额娘有事相传吗?”顺治见是慈宁宫的宫女,愕然道。
“不是。”薄晶依在顺治身边也不动,只笑吟吟地道:“是臣妾有事传了她来,皇上,您赏您的画,臣妾这就打发了她。”
说着向知棋笑道:“你过去瞧瞧那件云锦的颜色太后可会喜欢?”
又转向希微道:“姐姐,你且递给她。”
满屋的宫女因顺治驾临,都回避到花厅去了,希微见薄晶提到自己,又巧在那云锦正在手边,也就只好顺手拿起来,知棋哪敢等她递过来,忙不迭地迎上去。
“瞧瞧吧。”希微伸手放到知棋怀里,刚要转身,却见知棋似是脚一滑,就朝自己扑过来。
“啊……”希微心里着急,但一来知棋摔得突然,二来她身体笨重,哪里躲得开,硬生生地被撞倒在书案上。
“希微。”
“姐姐。”
顺治闻声抬头,只惊得呆了,还是薄晶先冲过去推开知棋,只见希微双目紧闭,像是晕了过去。
“快,快宣太医。”顺治缓过神来,只急得脸色苍白。
“奴婢……奴婢没有,冤枉……”知棋狼狈地爬起来,知道自己惹了天大祸事,只吓得魂飞魄散。
顺治侧头狠狠瞪她一眼,怒喝道:“来人给我瞧住她了,若希妃有什么意外,拿她是问。”
知棋只觉得像作梦一样,刚刚还好好地,怎么刹那间就风云突变,她愣愣地站在一边。
太医喘着气跑进来,刚要请安,就见顺治怒目圆睁道:“快瞧瞧希妃可好?”
“是。”太医半屈的腿忙直起来,只见希妃微闭着眼躺在坑上不醒人事,脸色倒还好。
“回皇上的话,希妃娘娘脉象平稳,想只是被惊到了……”太医伸手搭了脉禀道。
“那就是没事了?”顺治松了口气。
“想是受了惊吓。”太医恭敬地道。
“好险呀……”薄晶拍着胸口叹道:“好在堆了一案的绸缎。知棋,你是中了邪还是怎么了?”
这话让顺治注意到旁边呆立的知棋,刚要发火,又听薄晶道:“我也明白,你对静妃姐姐一片忠心,处处想帮她,但希妃肚里的孩子是皇上的骨血,大清的龙脉,你怎可一时冲动,伤害了希主子。”
这话就把矛盾挑到娜木钟身上,顺治忽然想起那日庄太后唤了自己去,难得的温颜笑语,静妃竟和谧贵人坐在旁边。
“皇额娘唤儿子来有何吩咐?”顺治不悦地瞧着静妃。
“你来得正巧,静妃和谧贵人也在。”庄太后如瞧不见顺治的面色,平静地微笑道。
“额娘,倒底是何事?”顺治瞧向谧贵人的神色还柔和些。
庄太后看在眼里,只有低低一叹,微笑道:“谧贵人和静妃向来投缘,眼瞅着谧贵人肚里的孩子要出世了,她想……交给静妃带。”
那夜的一幕和今天知棋的举动连在一起,顺治立刻做出了判断……
“来人……”,顺治的脾气本来就是冲动而任性的,他几乎不经思索,就立刻下了旨:“给我送到慎刑司,立毙杖下。”
此令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吓得苍白了脸,知棋只觉得全身一软,瘫坐在地上,不住哭道:“皇上饶命。”
“祥公公,圣上的口谕您没听到吗?”薄晶似是好心地提醒小祥子,她知道顺治的脾气火爆,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趁他气头上成了此事,恐怕后患无穷。
“是。”小祥子迟疑一下,出去喊了两个太监进来,拖着瘫软无力的知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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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风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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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冷哼一声,转身又去瞧昏晕的希微了,薄晶趁机跟了出去,轻声对芳草道:“那鞋子。”
芳草为难地瞧瞧薄晶,无奈地跟了出去,趁乱脱下了那双绣鞋。
“谢主子恩赐。”这时候,知棋却似乎镇定下来了,她忽然停止了挣扎,只是努力地回转头,幽幽地瞧着薄晶。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薄晶走过去,示意太监松手,轻声在知棋耳边道:“你当年背叛琦妃,害得她魂断玉宁宫,又背叛我,难道就没想到会有今天吗?”
听到琦妃两字,知棋的神色似惊骇,似明了,最后凄然一笑道:“奴婢并未背叛过琳主子您,主子对奴婢的好,奴婢一直都记得,虽然奴婢是被太后派往玉宁宫,但奴婢并未出卖过主子,一切都是陈妃,奴婢就要死了,不用再讲假话。”
薄晶愣住了,她之所以痛快地答应琦妃先杀知棋,无非也因知棋也出卖过自己,但知棋现在的话……
“该走了。”太监过来催道。
“我不怪主子,不恨主子……”瞧见薄晶惊愕的神情,知棋微微一笑:“我曾经出卖过琦妃,害得她……但如今我就要去陪她了,也好。”
“知棋……”薄晶低喃,心里百感交集,不可能的,她准是在骗我,在博最后一线机会。
忽起的念头让薄晶冷下了脸,冷冷地瞧着知棋被几个太监拖出门去。
我倒要瞧瞧,她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唇边露出个冷冷的笑,薄晶瞧着竹帘子又被放下来。
她冷笑着等待,鄙夷地等待,她要瞧知棋还能玩出什么花招,说出什么甜言蜜语。
但竹帘一动,进来的是小祥子,他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下,沉声道:“回皇上,琳主子,宫女知棋已经被慎刑司杖毙。”
“呵……”薄晶只觉得全身一轻,眼中的竹帘幻化出知棋微微的笑。
那个帮自己到花坞偷香花,半夜里提着灯笼等待,为自己穿哪套衣服发愁的女子。
那个笑起来很温柔,很贤惠的女子,那个说出宫后生一堆孩子的女子……
终于……
被自己害死了……
夜已深,几乎所有的宫房都熄了灯烛,只留一点小小的油灯在角落里照着。
薄晶坐在桌旁,趁着那点暗淡的烛光,喝下一口酒,故意要了浓烈的竹叶青,酒水如同一股火流从她嗓子里滑下去,点燃心。
“你喝醉了。”空无一人的宫房里,忽然出现个冰冷的声音。
“你走开。”薄晶冷冷地道。
“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呀……我只是让你除掉知棋,没想到你还能借刀杀人一石二鸟,差点把我的另一个棋子都毁了。”雪泥带点埋怨地道。
“我让你滚开。”薄晶红了眼,拿起一个酒盏就砸向水晶帘。
“行了……别为那个贱人伤心了……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又如何?这个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雪泥很不屑地提高声音,却忽然停住了,轻声道:“有人来了。”
“主子。”芳草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来,大冷天的,却是满头的汗。
“主子,奴婢已经把那双鞋烧化了,地毯上泼的是桂花油,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怀疑到我们。”芳草平静地回复着,但不断颤抖的手和额上涌出的冷汗,证明她心里有多么地慌乱无措。
又喝下一杯,薄晶只觉得自己轻飘了许多,心也没有那么沉了,她冷笑一声道:“我多聪明呀……抹了油的鞋,还有地毯上那么一点点油,还不到一酒杯呢……就轻而易举地杀了人,哈哈。”
见她像是醉了,芳草心疼地收起酒壶,关切道:“主子别喝了……这一切都是芳草干的,您别想那么多。”
薄晶猛地抓住她的手,一字字地道:“你愿意为我顶罪?”
芳草吓得一愣,但很快就道:“芳草和塞力两条命都是主子救的,主子又待芳草情同姐妹,为了主子,芳草愿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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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风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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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薄晶忽然纵声大笑,像是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她笑得喘不过来气,半晌才指着芳草冷笑道:“你可知道今天被我害死的知棋,也认为我待她情同姐妹,愿意赴汤蹈火……果然,果然今天被我害死了。”
见她醉得厉害,芳草上去抢下她的酒杯,扶着她到床边,轻声道:“主子,您喝多了,睡一觉就舒服些了。”
薄晶仍在笑着,低声地嘶哑地笑着,眼里却流出一颗颗泪珠。
“主子,您歇歇吧。”芳草帮她退下外衣,又拉过锦被盖好,这才坐在床边的脚凳上,关切地望着薄晶。
“芳草,你知道这世上最不值钱的是什么吗?”薄晶忽然停住了笑,正色道。
“奴婢蠢笨,是水吗?”芳草忙答道。
“不。”薄晶翻了个身,无声低泣,“是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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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暗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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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主子请……”塔娜含笑过去搀住希微,小心翼翼地扶进慈宁宫的内房。
庄太后正侧身坐在软椅上,和个针线嬷嬷翻看些绸缎布角,见希微进来要行蹲礼,忙道:“快起喀,以后也不用行礼,快坐下吧。”
希微见桌上那些个绸缎布角,微笑道:“这是要给谧贵人的小阿哥做百家衣吗?”
庄太后微微一征,打量她道:“巴嬷嬷从汉人宫女嘴里听来的,也是做着好玩……这些布角扔了也是扔了,给小孩子做件衣服倒也好看有趣,你和谧贵人都有。”
她虽然没有明指,但希微立刻就明白了,她说巴嬷嬷是从汉人宫女嘴里听来的,就在暗示你一个满家格格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
希微忙笑道:“臣妾宫里的知书额娘是汉人,前些日就找了些碎布讲了规矩,原来汉人还真是有趣,拿这百块碎布拼成的衣服,就预示小儿能活百岁。”
庄太后深深瞧她一眼,侧头对那针线嬷嬷道:“你和塔娜出去挑吧,她的眼光倒也不差。
待人都走了,庄太后却又不理她,只和惠妃谈些宫里的闲事。
希微自认聪明,但每每在庄太后面前就莫名的心虚,想来想去还是直话直说的好,在聪明人面前玩心眼,只能适得其反。
“臣妾……明日生辰,臣妾想求皇额娘能来……”希微低下头轻声道。
庄太后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淡淡道:“倒是想去,就怕……”
希微明知她答应的希望不大,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妃子,又不是皇后的千秋节,但听她这么说了,心还是一沉,立刻扶着桌子,笨拙地往地下跪去。
“快起来。”庄太后见她弯不下腰的样子,惊得忙喊道。
希微吃力地弯腰道:“皇额娘,臣妾的身世您知道,臣妾无父无母,不知多渴求能父母在畔过一次生日……”
惠妃瞧庄太后的眼色,忙过去扶起希微来。
“希妃,你也不是孩子了,自己要懂照顾自己才好,你万一……又出了什么事,我可连使唤的人都没了。”庄太后见她起来,既松了口气,又十分不悦。
希微知道她话里所指的是知棋之事,以顺治的天子身份处置一个小小的宫女,当然无可非议,但事是在爱元宫出的,庄太后心里的恼怒不往希微身上出往哪儿出?
“臣妾昏晕过去,皇上的处置一字都没有听见,不然臣妾一定会劝阻皇上的。”庄太后心里不悦,希微又何尝不是呢,她心底对静妃庄太后也有疑意,薄晶此事做的确实是漂亮。
“既然不舒服……就好生歇着,庆寿也是费心竭力的,何必呢?”庄太后显然是对知棋颇为看重,还是冷冷地道。
惠妃此时却忍不住了,上次在爱元宫和淑丽闹完那一场,她被庄太后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自己也收敛多了,但这次希微的故寿宴是她第一次办出头露面的事,事事都打理好了,自然巴不得庄太后能去瞧瞧自己的能耐。
“皇额娘,您不看希妃妹妹的面子,也瞧在她肚里的孩子份上,就去吧。”惠妃一脸的跃跃欲试,庄太后看了忍不住笑了,她本来也只是想小惩希微,见惠妃这么讲,也就顺着话道:“你呀……就爱人多热闹,满宫里的姐姐妹妹还不够你玩的,拉我这个老太婆去有什么意思?”
希微听她口气松动,忙陪笑道:“皇额娘就来吧,我们姐妹就爱听您说话,也长些见识见些世面。”
“行了行了……给我生下个聪明伶俐的孙子,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强。”庄太后微微一笑。
“谢皇额娘。”希微喜不自胜地站起来又要行礼,被惠妃拦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你去吧,明儿还有的热闹呢。”庄太后揉揉额头,惠妃也就和希微都识趣地告了退。
“惠妃娘娘,不知你劝动静妃姐姐了没有?”出了慈宁宫,希微还是一脸亲热地挽住惠妃问道。
“劝动了……”惠妃没心没肺地笑道:“我一说明儿皇上也要去,她就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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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暗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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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微心里松了口气,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都让她隐隐有些担忧的顺利。
“惠姐姐辛苦了……好在姐姐能干,一切都安排得当,姐姐明日就好好歇着,待候宴席的宫女,就用我宫里的好了,她们虽不伶俐,手脚倒还不笨。”希微微笑向惠妃道,惠妃听了十分得意,笑吟吟地去了。
“主子……就瞧明日了。”知书在旁边听了她们的对话,脸红扑扑地冒着细汗。
“压着点……没经过事儿吗?”希微见她激动的样子,皱眉瞪她一眼。
不错……一切……就瞧明日了。
第二日是个大红日头的晴天,芳草侍候着薄晶穿上吉服,薄晶对着镜子前后照照发髻,忽然想起来,忙侧头问道:“昨儿那对镶猫眼石的银筷子装好了吗?”
芳草正忙着给她拉平衣角,拿眼神指道:“桌子上放着呢,昨儿还烦苍秀宫的苏嬷嬷给打了如意长寿的绦子。”
薄晶瞧时候不早了,以自己的身份,当是早些去瞧瞧还有什么要布置的,便道:“衣角皱些由它去……咱们早些去,瞧爱元宫里还缺什么。”
芳草应声起来,把锦盒打开来让薄晶过了目,才忙着喊人去传轿子,薄晶拦道:“进宫时走来走去的也没见累着,现在不至于娇贵到两步路都走不了了。”
听她这么说,芳草也就喊了玲珑,两个人抱着锦盒,跟着薄晶往爱元宫去了。
“姐姐芳辰大喜呀。”爱元宫里张灯结彩的,宫女们在大厅里忙碌地布置着,薄晶见希微坐在院子里一棵梨树下正吩咐什么,忙上去笑道。
希微脸上虽然薄薄地施了脂粉,却还是掩不住眉眼间的疲倦,见薄晶来了,懒得起来,只微笑道:“妹妹来得好早,我刚向太后皇后请了安回来。”
薄晶笑道:“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姐姐拿着以后给小阿哥用吧。”
芳草伶俐地过去在希微展开,也满口甜言地道:“愿希主子长命百岁,成双成对,快快得子……”
“妹妹真是有心。”希微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宫女收了去,抬头向希微道:“倒也没什么事了……你且坐着歇歇,过会儿子太后皇后都要来呢。”
薄晶微笑着应了,眼睛却在花厅里忙碌的宫女间寻找淑丽的身影。
“妹妹尝口这松子糖……”希微笑微微地瞧着薄晶,虽然疲倦,却是满心的得意。
从镶金羊脂玉观音开始,不,是从惠妃和淑丽大闹爱元宫开始,一场好戏,就开锣了。
“谧云给希妃娘娘请安,”谧贵人也来得早,她肚里的孩子约有七个月了,也弯不下腰,只点头微笑着送上个锦盒道:“愿希妃娘娘青春永驻。”
希微淡漠地“嗯”一声,眼睛从谧贵人隆起的肚皮上掠过,谧贵人见她不打开锦盒瞧瞧礼物,有些尴尬地瞧向薄晶。
“谧贵人送的是什么,姐姐,让我来瞧瞧。”薄晶和谧贵人不远不近,反正也无事,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原来是瓶百花膏。”薄晶见盒子里是个玲珑剔透的青玉小坛,还没开封就隐隐闻到奇香扑鼻。
“多谢你费心了。”希微还是懒懒的,似是懒得多看,也懒得多语。
谧贵人见状只好陪着笑坐到了薄晶身边,口里琳妃长琳妃短的叫得亲切。
希微不插话,只悠悠地瞧着两人,唇边的笑意若隐若现,只要再过两个时辰,历史……就要改变了。
“希妃……”惠妃说着话也到了,送了一对双耳雕梅白玉瓶,笑嘻嘻地道:“皇额娘和我姐姐就到,姑姑稍后来。”
希微只是微笑,却掩不住双颊的红晕,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期盼地看向门处。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而且进行得如此顺利……
爱元宫里惠妃和淑丽的大闹,是一切的引头……
从那时开始,希微心里已经隐约浮现一个计划,如一个个玉环相扣,惠妃和淑丽的翻脸,则是第一个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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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暗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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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金羊脂玉观音是第二个玉环,至今,希微也弄不清淑妃手里的观音是真是假,或许,她真的把那观音当出去,却又及时赎了回来;或许,那观音当出去就被卖掉了,她手里的也是个假的……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给惠妃出了这个绝好的主意,惠妃只需嘱咐清楚奇宝阁的人就是了,淑妃那个,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不是假的……还是假的。
淑妃之死是第三个玉环,不错,淑妃和自己并无什么大的过结,自己也无心无暇对付她,可如果她不死……谁来当这颗最至关紧要的棋子呢?
只有淑妃的死,才能让淑丽这个性情如火的丫头为自己所用,不经意地告诉她惠妃手里的观音是太后所赐,不经意地告诉她什么毒银勺也试不出来,什么毒片刻后才发作……
是,或许她是已经看出来了,看出来自己的用心,但那又如何?自己利用她铲除异己,她也是利用自己为淑妃报仇。
再下来,借口寿宴,不惜一切代价求得庄太后、静妃、皇后、惠妃,还有这个碍眼的谧贵人来。
庄太后是必须要死的……她不死,自己恐怕就真要像史实中的佟妃,还没等儿子登上皇位,就早早地寿终了;
而静妃……
希微眼神瞟向内室的窗子,你要我帮你报的仇,我帮你报了……此后,你得好好帮我,帮我的儿子登上皇位。
“姐姐,发什么呆呢?”薄晶摇动她的手臂,笑道:“皇额娘皇后娘娘就要到了,咱们快到门口去等着吧。”
琳若……
希微心里一颤,这个世界上唯一亲近些的人……
“知书,过来扶住你家主子。”薄晶见希微发呆,不知她在想什么,便代她吩咐起宫女来。
不能留……
希微抿紧了唇,同样精明的女人,永远都会是个祸害,即使自己知道她心中……另有他人。
“皇额娘吉祥,皇后娘娘吉祥。”被知棋扶着,希微略躬着腰和众嫔妃们齐齐地请安。
“好孩子……”庄太后慈祥地笑着,一挥手就有宫女捧上了礼单。
“皇额娘,就等您开席呢……我可饿死——今儿可不能说这个字,饿坏了。”惠妃嘟着嘴道,抢过去扶着庄太后往里面走。
花厅里,红木滚银八仙桌上已经布满了酒菜,银勺银筷莹莹地闪着光。
“皇额娘请。”希微笑着引庄太后坐到上座。
一切……就要开始了。
第四十二章 输赢
“这是我特地求宫外人准备的酒。”希微示意淑丽斟酒,只见那酒像是牛乳里飘着的玫瑰花瓣,色呈乳白,却又这一丝那一丝的粉红纹路。
“这酒还真是好看。”庄太后等人都是赞不绝口,按例,先由专事尝膳尝酒的宫人每样酒菜尝了一口,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事了,众人才举起杯子。
“姐姐,这半月来我肝火过旺,太医说禁服牛乳等发物,可否以茶代酒?”薄晶却端了杯茶笑道。
“是吗?”希微眼神闪烁,别有深意地瞧着她。
“既然如此,就别强喝了,等明日你生辰的时候再罚回来就是。”庄太后听薄晶这么说,就也准了。
“妹妹真是机灵呀。”希微脸上带笑,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对薄晶道。
薄晶低头抿嘴一笑,也不说话,就听庄太后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的话,”知书见希微不语,忙答道:“这酒名唤瑰露奶香酒,其实只是玫瑰香露和奶子酒合在了一起,难的是各配多少,玫瑰香露多一滴就全成粉的了,奶子酒多一滴,这一丝丝的花瓣也就没有了。”
“是吗?”太后爱不释手地瞧着,笑道:“是你配的吗?倒是双巧手。”
知书不知就里,直说道:“奴婢手拙,这是我们主子特传了怡郡王家里二贝子的福晋来配的。”
这一连串的称谓,庄太后一时没想出来,倒是塔娜“哦”一声道:“可是那叫做珊瑚的,太后您忘了,皇上大婚的时候……”
珊瑚两个字如晴天霹雳,薄晶刹时愣住了,一时回不过劲来,只是想珊瑚,珊瑚……
不……不行……
薄晶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差点就喊出声来,这酒不能喝。
从淑丽求侍候寿宴开始,薄晶就隐隐猜到了……
虽然只猜到了一点,但连着前面的镶金白玉观音之事时,惠妃意外的机诈,淑丽被贬为宫婢,想想,也就明白了。
好……
薄晶想通后,自然先是高兴,竟有这等好事,希微借淑丽除尽障碍,自己置身事外,可以黄雀在后。
待得庄太后等人毒发,这宫中就剩下了自己和希微两个人。
不错,希微是事事精明,可她离临盆就差一个月了,就不信她能在这一个月里玩出什么花样,而趁她在月子里时候,自己就可以老大不客气地把一切都接手过来,再往后……
偏偏,杀出个珊瑚。
不错,希微的确是够精明。
淑丽下毒,配酒的却是董鄂氏珊瑚,顺治将一见倾心的董鄂妃。
如果不是为了杰书,薄晶应该击掌叫好,拭目以待的。
借毒酒杀庄太后等人,再借配酒之事除去董鄂妃,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只是……
这么大的罪名,怎么可能不牵扯到杰书?
眼瞧着众人已经举起了酒杯,薄晶在还没有分辨出自己心意的时候,却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且慢。”
“琳妃妹妹。”希微瞧见精心的计划就要实现时被她打断,又气又恼地冷冷瞪着她。
“什么,希妃姐姐?”薄晶心乱如麻,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希微压着恨意,似笑非笑低吟道。
薄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心里一凛,脑子里却飞快地掠过一张图画……
“万岁爷已经来了,正在你宫外的杨柳下瞧珊瑚福晋配酒呢。”眼瞧着满桌人都看过来,庄太后的眼里满是狐疑,薄晶即使不确定,也只有赌一把了。
即使是方才,希微的脸上还是勉强浮着浅浅的笑意,而现在,这笑意像是风吹过水面的涟漪,一点一点地收拢,然后……
“哐”希微忽然站起身,也不顾椅子倒地,拔脚就往外跑。
庄太后等人都惊得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又是喊宫女去扶着,又是窃语猜度希妃失态的原因,一时间吵闹不休。
她……竟然真的……
薄晶任旁边的乐嫔怎么问自己,竟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皇额娘,我跟着去瞧瞧。”薄晶忽地起身道,也不等庄太后点头就往外跑,其余的嫔妃还好,近来极静的静妃娜木钟却是也坐不住了,瞧她们出去,乐嫔惠妃等人干脆也跟着出去了。
“希微。”薄晶瞧见希微站在门口不远处愣愣站着,心知不妙,顺着她的眼神瞧过去,却果然看到嫩黄的柳荫下,顺治和一个黄衣少女轻言细语。
“是……是真的?”薄晶刚才只是为了阻止众人喝下毒酒赌希微在乎,才说出的谎话,可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再放两滴玫瑰香露在南北两侧。”董鄂氏珊瑚专心教着,清柔的声音像雨落竹叶,引得顺治听痴了也看痴了。
“她是很美……”希微苦笑道。
嫩黄浅绿的柳叶初荫下,董鄂氏穿着件鹅黄色的窄腰旗装,因是进宫,不得不戴着旗头,但她生性淡雅,旗头上也只缀了几颗明珠,几支绢花。
她是没有希微清丽,却比希微温暖;"奇"书"网-Q'i's'u'u'.'C'o'm"没有娜木钟美艳,却比娜木钟清雅;没有薄晶娇俏,却比薄晶柔美;总之,她站在那里,就会让你觉得很舒服。
如果娜木钟是酒,希微是冰,薄晶是茶,她就是雨,轻雅灵秀,不惹尘埃。
“我真不明白,杰书为什么喜欢的会是你?”希微怔然的微笑,低声对薄晶道。
“你……”薄晶惊讶之余心头又涌上得意。
不错,董鄂氏清雅,温柔,美丽,但杰书爱的……始终是觉罗氏琳若。
“你是谁?”娜木钟见到顺治对董鄂氏温柔的样子,心里就有什么要冲出来似的痛苦,她冲上去责问,却见顺治将董鄂氏伸手拉到身后。
“这是逸郡王家二贝子的福晋。”顺治冷冷地道。
“原来是人家的福晋……”娜木钟咬牙道。
这话像剑刺中了顺治的心,他的脸色一变,冷冷道:“快回你的冷泉宫去。”
“为什么要我走?我愿意留下就可以留下,我就算不是你爱新觉罗?福临的皇后,可还是科尔沁草原的公主,你的表姐,太后的嫡亲侄女……我就是愿意留在这里,瞧瞧一国之君大清的皇帝如何调戏臣子之妻。”娜木钟忍不住了,她忍了太久,忍了太久。
还记得废后之后,阿爸亲自进宫老泪纵横,一声声叫着乖女儿。
“娜木钟,跟阿爸回去吧……我们回草原。”
“不。”娜木钟是那样肯定地摇头,“我不走,我要等,等到福临能明白,这个后宫,这个天下,真正爱他的女人只有我。”
“傻孩子,我的娜木钟。”姑姑的眼泪随着浊泪一起流下。
“姑姑,福临最是调皮,总爱和我置气,每次生气就背过头去不理我,可是他忍不了多久的,一会儿就会转身笑出声来了,我要在这里等他,等他背过头来。”
“福临,你答应过我什么的?”娜木钟伸手抓住顺治的衣襟,泪流满面。
“你走开。”顺治见董鄂氏怯生生瞧着自己的样子,不由得又是尴尬又是恼怒,一把将娜木钟推开了。
“你走,你为什么不走……吴克善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他走?”顺治气恼地拂开她。
“你要我走?”娜木钟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的面容依旧美艳不可方物,泪珠像颗颗珍珠落下。
“朕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看到你。”顺治愤怒地哼道。
“静妃……”薄晶希微见娜木钟要倒下了,忙跑过去扶住喊道。
“皇上,是奴婢失仪了……”董鄂氏紧张地瞧着这一切,她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因自己而起,忙扑通跪在地下。
“快起来。”顺治面对她时,立刻换了温颜。
“不好了……”有宫女又从里面冲出来,薄晶忙拦住问道:“又怎么了?”
那宫女急得直跺脚道:“谧贵人她喝了茶,就说腹痛,流血……”
薄晶吓了一跳,忙瞧向希微,希微却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竟还能平静地道:“传太医就是。”
“那茶里?”薄晶一手扶着希微,一手扶着娜木钟往里走,忍不住问希微。
“小蹄子……”希微怒道,“竟在茶里也下了药,想也置我于死地呢。”
“淑丽……”薄晶吸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茶里有毒?”失魂落魄的娜木钟忽然开口问道。
“静妃姐姐,不如你先回冷泉宫去吧,这里……”薄晶见她的样子,忍不住劝道。
“你也让我回冷泉宫去。”娜木钟幽幽道。
薄晶见满屋的嫔妃围着谧贵人吵作一团,这边娜木钟还不停地说着什么,心里正烦乱时,偏又听那个尝酒菜的宫人也嘶声大叫,唇角流出血丝来。
“完了……”希微侧脸向薄晶苦涩的一笑,“只为一个杰书。”
“完了就完了吧。”薄晶此时却冷静下来了,“至少,我这次赢了你。”
“那幅画你还是瞧见了?”希微挽着薄晶踱到一边,竟像这吵闹纷杂与己无关似的,悠然聊起天来。
“只看到一半……好在你画得太像,竟被我瞎猜出来,瞎撞到了。”薄晶微微一笑。
“只是我不明白,你……会爱上他?”薄晶挑了眉不解道。
希微不回答,只是抬头向门外望去,幽幽道:“注定要相逢的……果然还是相逢了。”
“在后宫里,只有绝情,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淑妃对淑丽,陈妃对小格格,静妃和你……对顺治……,有了牵挂,还能不输?只可惜,我们都明白这道理,却还是输了。”薄晶吐了口气。轻声道。
“心不由己……”希微轻喃,接着瞧向薄晶道:“你走吧……我们再也争不到什么了,人也好权也罢,看起来,历史真的不可改变。”
薄晶惊讶地瞧向她道:“那琦妃……”
希微淡淡一笑,“有我呢……左右,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就好象娜木钟,明知道失去了,还是愿意守着等着瞧着。”
“娜木钟?”
希微这么一说,薄晶才注意到娜木钟手里端着一壶毒酒,正缓缓朝门外走去。
“快。”薄晶起身拉着希微就跑,但希微身子太重,待赶出去的时候,她们看到,那壶毒酒已经被娜木钟全喝下了。
“福临……”娜木钟难得的温柔如水,让顺治也是一愣。
“这世上的人,或许爱你的权势或许爱你的身份,但只有我……爱的是爱新觉罗?福临……”娜木钟平静地柔声倾诉。
“我是不会回草原去的,我要留在这里……你的脾气我知道,总是爱置气,一生气了就背过去不理我……可一会儿就会忍不住笑出声了。”娜木钟的表情是那么平静,平静到顺治也愣住了。
“我宁愿在这冷泉宫里永远地等下去,即使凄清,孤独……也是我自己选的。”
一壶酒的毒性不比一杯,很快就涌上来了,娜木钟渐渐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静妃。”
“娜木钟。”
薄晶和希微眼瞧着她身子缓缓地倒下去,却仍是面若桃花的微笑。
福临……你背过头去太久了……
福临,我在等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时的娜木钟美艳,淑妃柔媚,希微凤月淑丽和自己满怀希望……
还记得册封后的那个下午,自己对着镜子信誓旦旦的话:“我不就信,我觉罗氏琳若会输给一群小女孩,就算明日顺治的真爱董鄂妃出现,我也要瞧瞧,最后是谁赢谁输。”
如今……淑妃死了,娜木钟死了,知棋死了,淑美也要死了,希微爱着顺治,可顺治已经遇见董鄂妃了……
谁赢了?谁输了?
还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输赢?
踏进紫禁城的那一天,所有的人……已经注定了失败……
第四十三章 尾声
粗衣淡茶的,怕你住不惯。”杰书伸手抚过薄晶细嫩的脸庞。
“琳妃已经溺水身亡了,我——觉罗氏琳若可没有那么娇贵,不过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想御膳房的玲珑狮子头哦。”薄晶利落地切菜,抽空回头向杰书做个鬼脸。
“芳草生了个女儿……”杰书翻看着塞力寄来的书信,下一封,“额娘说觉罗大人就要告老,到时候我们就能团聚了。”
“什么觉罗大人,叫阿玛。”薄晶不悦道。
“扎……”杰书忙弯腿打个千,笑得薄晶花枝乱颤。
“皇上已经下旨,封珊瑚为贵妃了。”似乎不经意的,杰书轻声道。
“是吗?”薄晶放下手时的活,走到窗边倚着,望向紫禁城,希微……你还好吗?
“我来切。”杰书见她有心事的样子,忙过去操起了菜刀。
“不要,你上次切的大小不匀,害得有的生有的熟。”薄晶忙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你放弃权势做这些粗活,是我对不起你。”杰书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嫣然一笑,薄晶伸手点点他的鼻子,“傻瓜,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幸福,我再也不用却下水晶帘了。”
“什么?”见她忽然拽文,杰书一愣。
“笨哪……”薄晶笑颜灿烂,“这都听不懂……那‘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呢?”
“不就是两句诗吗?那我说bi simbe buyembi,你听得懂吗?”杰书不认输地笑喊。
“什么呀……难道你也会英文?”薄晶吓了一跳,警惕地瞧向杰书。
“还满家格格呢,满语都听不懂……”杰书伸手一刮她的鼻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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