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爱情岛『上』》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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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只要你们敢踏出这座岛,从此我蓝家就算绝了后代,断了子嗣,你们也休想继承我一分一毫的财产,今生今世不许你们再踩上我的土地一步?”
就像老一代的顽固份子喜欢掌控儿女的一生,他完全不在意是否会伤了儿孙的心,一意孤行不准任何人飞出他的羽翼之下。
不知是过于保守的心态或是行事太独霸,原本枝叶繁茂的家族逐渐出走,稀落零星地剩下死守老家的岛主一家人。
老岛主原有三子一女和乐融融,与妻共守三、四十年誓约不离不弃,愿生死与共。
谁知一日救起一个落难女子,突然像是受诅咒般,灾难接二连三的发生,几乎毁灭整个家族。
先是老夫人无故跌落海惨遭溺毙,尸骨难全地被鱼虾啃食泰半才由潮汐送上岸,衣着不整仿佛受到极大的伤害,犹难瞑目的控诉世间不公。
然后三个儿子同时迷恋那女子,互不退让地各出奇招欲得到她的青睐,你争我夺枉顾手足之情,终酿成同胞相残的遗憾。
唯一不受影响的女儿原与岛上一男子相恋,两人已决定步上红毯的另一端,岂料此时却传来一起重大船难,一载客数百的豪华游艇翻覆于外海,无人生还。
而女儿的情人正在船上接洽婚礼一事。
受到打击的女儿差点也尾随爱人投身大海,可是她却在此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未婚生子在当时是件不名誉的事,但是由于她的身份特殊,因此没人敢在她背后议论纷纷,只以同情目光看着她在落日下的孤寂身影驻足海岸。
那是一个等不到爱情的寂寞背影,她由大腹便便的少女蜕变成风姿绰约的少妇,怀中的襁褓幼女也抽长成小女孩模样。
一大一小曳长的身影叫人欷吁,直到那个陌生男人的出现——
第1章
“死了?!”
这是解脱,还是痛苦的边境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笼罩在曼哈顿一高级住宅内的不是哀戚,而是一阵错愕和惊慌,再加上不知所措,中年美妇目光呆滞无法接受此恶耗,像是上天开了个玩笑。
两行热泪滑落脸颊,她哽咽的以手捂住嘴以防哭出声音,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应该说她早该认命了。
那座岛是一个诅咒,诅咒有情人不得善终,谁都别想心存侥幸。
只有远离它。
二十年来生活得幸福快乐的蓝翎几乎忘了自己的出身,丈夫的疼宠,儿女的争气,使她在夫家备受宠爱,挤身于上流社会忙碌于慈善事业。
就在她以为此生已无憾时,青天霹雳的消息远渡重洋而来,再度勾起她心底无限的创痛。
即使她拥有爱她的丈夫和家庭成员,但是心中的空洞犹难以弥补,初恋的回忆永远是女人一生最重的牵挂,让她始终也忘怀不了。
不敢启齿的,是她爱第一个男人的心远胜伴她走过无数风雨的丈夫,而她一直压抑着,尘封在记忆深处怕再想起。
打从她的脚离开那片上地时她便后悔了,可是她回不了头,溅起的白色浪花载满她的惆怅朝新生活航去,也告别二十六年的岁月。
不只一次她期盼能回到出生的地方,回到她所爱恋的港湾。
但是她害怕记忆的潮流如鬼魅般涌来,压得她无法喘息。
被放逐的灵魂是不能得到安息,尤其是为了逃避诅咒而出走的人,更是不受谅解,她早知道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那是她懦弱的选择。
而今,她只有满怀的愧疚与不安,为爱她及她所爱的人,不管是生者或是亡者。
天涯两分离,愁白的不只是一头银丝,还有心口没法说出的思念,远方海洋的呼唤带着咸咸泪水,瞬间弥漫已然迷失的心。
她怎能承认做错了,这里有太多爱她的人。
“呃!蓝女士,很抱歉为你带来伤心的消息,但我职责所在,不得不当个罪人。”
推着金边镜框的金律师显然有些慌乱,表情微局的坐立难安,不确定她是否承受得了。
换成是他恐怕不会好受到哪,只会觉得荒谬和可笑,像是一种意气。
“没关系,金律师,我想我还没那么脆弱。”罪人是她才是。
她是家族中的叛徒,唯一的出走者。
干笑的一颔首,他再度推推眼镜刻意表现出专业。“希望蓝女士|Qī|shu|ωang|不要太过激动,我是为蓝老先生的遗嘱而来。”
“遗嘱?!”蓝翎百般困惑的拭去眼角泪水,不相信一向顽固如石的父亲会留给她什么。
她太了解他了,一如她永不回头的决心,纵使后悔终生也在所不惜。
“是的,他提到了妳。”而且令人难以开口。
“我?”是她听错了,还是老人家临老改了性子?
“不可能”三个字当下浮现脑海中,但是太难过的蓝翎没注意到金律师眼中的歉意,一心想着父亲为何遗嘱中会提及她。
“还有你的女儿。”他看向一旁一张朝气蓬勃的苹果脸蛋,心里暗自为她祝福。
“她?!”
“我?!”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上有着相似的诧异。
天生美人胚子的蓝翎有张瓜子脸,眉细眼弯有点古典味,挺直的鼻梁看来十分倔强,即使年届中年仍像三十出头的都会妇女,一身贵气犹如本该如此,高雅得令人敬畏有加。
而她身边的女孩,该说是女人吧!二十有七却拥有一张不老的娃娃脸,生性爱流浪不务正业,偶尔缺钱时才想到要工作。
有人说蓝喜儿是十足的乐天派,圆圆的小脸好象快成熟的红苹果,两颊粉嫩粉嫩地仿佛能掐出水来,看似无忧的驾着她打工赚来的帆船四处游荡。
没人看得出她笑脸下的自我,高中一毕业就不肯升学的她是家中的一头黑羊,不管旁人的奚落和挖苦,照样我行我素,在家人的放纵下活得十分惬意。
蓝喜儿的灵魂是呈现不规则状,无人能规范出她的形样,如候鸟一般只爱温暖的国度。
所以她不停的在寻找,一下子东一下子西的不肯多做停留,四季恒春的乐土必在前方等待她前往,这是她坚持不变的信念。
人因美好的梦想而快乐有何不好,至少对魏家人而言,快乐是他们所能给孩子的一项财富,虽然常被外人冠上溺爱、纵容之名。
“妈,律师找姊姊干什么?”
魏家的小儿子魏天乐今年十七,他对同母异父的胞姊相当崇拜,认为她无所不能非常能干,是他渴望成为的学习对象,即使他足足高她两个头不像弟弟,反而像是小情人。
“对呀!我和外公的遗嘱扯不上关系吧?他八成忘了我。”肩一耸,一脸不在意的蓝喜儿有几分顽皮,眼睛一眨一眨好象很天真。
从母姓的她没一刻忘却出生的土地,只是早熟的学会隐藏,七岁时随满脸泪水的母亲离开,纵有诸多不舍,但是她必须懂得长大。
因为在外公与母亲之间,不难看出谁是弱者,保护心态自然油然而生,使得她此后绝口不提岛上的一切。
生于斯,长于斯,骨子里流的一脉血缘是改不了,谁能抹灭她内心的归属感呢?岛的生命力早已溢注在她血液里。
“蓝小姐大概不晓得令外祖父对你的宠爱,等我宣读完遗嘱内容,相信你会很难下决定。”正常人都会有相同的为难。
“喔!我倒要洗耳恭听了,最近我挺缺钱的。”吐吐舌,蓝喜儿故意跷起左脚一叠,一副很爱钱的姿态。
正确来说,她无时无刻不缺钱,没有正当职业的她以玩乐为先,口袋里有多少钱就花多少钱,没钱再想办法赚。
随性而过的生活并未带给她任何不便,有钱的时候驾船四游,哪管明天是晴是阴,十块美金她当一百块用,买一堆速食品便能过一个月。
她从不担心饿死,因为她有一项为人诟病的专长,而且是美国国防部十分头痛的小嗜好,连家人都为她操心不已,不时劝她收手。
在网路盛行全球的今日说来不稀奇,可是她是那种捞一笔就走人的贼,让人家费尽心思也捉不到,称她为骇客实在小看了她。
她自称是海鸥,随着潮来潮往“觅食”,倒楣一点地就委屈些,不常“饥饿”的她不随便出手,有幸被她点名的富豪仕绅一定会大发,所以她小小取巧一下无伤大雅,反正世界上就数钞票最脏,偶然弄污了双手也算是造福。
“咳咳!蓝……蓝小姐真爱开玩笑,以你的家世怎会缺钱。”差点让口水呛到的金律师一脸尴尬的笑,不太自然地抚抚领带。
他指的是魏家的财势,在曼哈顿一带的华人圈子里那是数一数二。
“我很穷的,你不知道吗?”装出寒酸的表情,笑得开心的蓝喜儿丝毫看不出悲伤神色。
不像她眼睛红肿的母亲。
“喜儿。”这孩子老是不正经,像极了她没福气的父亲。
一想到一生中最爱的男人,不禁悲从中来的蓝翎再度哽咽,泪眼迷蒙不敢正视爱她的丈夫,因她正在为另一个男人的早逝而悲伤着。
“妈,我是苦中作乐,小时候外公挺疼我的。”若真留给她什么也不足为奇。
记得她六岁时许下宏伟的生日愿望,外公一听只是笑笑的说了一句:好,是妳的。
不过她想那只是一句哄小孩的戏言,外公不可能在临终前,送她这份迟了二十一年的生日礼物,痴心梦想是属于小孩子的。
“他的确很疼你,所以二十年来,他一直不肯原谅我将你带离他身边。”对父亲的愧疚再也无法补偿了。
死亡,终结了父女俩的亲缘。
天人两隔。
“妈,你说得太严重了,女儿不跟着母亲还能跟着谁,魏叔叔可没少疼我半分。”她笑着望向面露深思的中年帅哥,偷偷的扮了个鬼脸。
说实在话,以她的年龄不该做出近乎稚气的举止,可是那张圆圆的苹果脸就是使其不显突兀,叫人看不出她实际年纪已经不小了,以为她只有十六、七岁。
所以她常拉着高帅的小弟逛街卖小,他人一误会两人是小俩口便暗笑不已,勾肩搭背地故意做出亲热的举动,让一干小女生羡慕得想砍了她。
别说她童心未泯这类的傻话,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非常爱恶作剧,而且惹祸功夫一流,想要她安份三天等于要猫儿不爬树。
庆幸的是她开溜的本事和她惹祸的功夫一样强,一把火点着了立刻掉头佯装无知,管他点燃的是鞭炮还是害死人的火药引线,反正她永远也不会承认自己很邪恶。
“妳哦!就不能稍微表现成熟的一面吗?都几岁了还像个孩子……”女儿的贴心蓝翎不是不明白,可是自己成了任性的女儿。
对守旧的父亲而言,她的离开等于背叛,用着锋利刀刃切断彼此的血喉,一瞬间夺走表面的祥和。
不曾改姓的蓝喜儿不害臊地赖在母亲身边撒娇。“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个孩子,你能想象我拄着拐杖的模样吗?”
“你这孩子脸皮厚得我都不晓得是不是抱错了,天生来磨人的。”忍不住一笑的蓝翎暂时忘了父丧一事。
“是吗?”她看向无血缘的父亲假意埋怨。“瞧,你是罪魁祸首,惯得我母亲都不认得十月怀胎产下的亲生女呢!”
但笑不语的魏天执手一摆,表明不介入母女俩的战争,明哲保身。
不过他注意到频频调整镜框位置的金律师很焦虑,一副于心不安的模样欲言又止,每回想张口打断两人的交谈又缩了回去。
事情并不单纯,他想。
必有隐情。
“呃!蓝女士、蓝小姐,可否容我打个岔,最多再耽误你们几分钟。”希望如此。
速战速决是最好,他还得赶回华盛顿拟妥过户文件。
“你说吧!”
两母女一是神情凝重微带鼻音,一是好奇的睁大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准备聆听,不相似的面容有着同样深厚的情感在。
落花不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更何况是七情六欲并重的人呢?
她们关心着共同关心的人所遗留下来的最后讯息,用着不同的方式去爱其所爱之人,而那人便是立下此令人费思量的遗嘱主人。
一件事她们做错了,以为不会倒的强者还是倒下了,在她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而她们无法挽回已铸下的错误。
“首先是蓝女士,老先生遗嘱明写着这一条,他说,你有生之日不得再踏入迷离岛半步,除非你打算安葬于岛上,与岛同化尘土。”
这点极不合理,可是明了其意的蓝翎只是偎在丈夫怀中掩面轻泣,被拋弃的感觉让她有如刀在割心,她终于明白父亲当年的心情。
可是她没有资格抱怨任何人,一旦作了抉择便是一种伤害,骨肉连心岂有不痛之理。
“还有……呃!蓝小姐,我希望你要有心理准备,令外祖父留给你的恐怕是一种负担而非恩惠,你可以决定要不要接受他的……怎么说呢……”金律师想了半天才语气迟疑地说了“馈赠”二字。
好象言不由衷。
“只要是外公留给我的东西,我想我拒绝的意愿不高。”顶多是外婆生前最喜爱的蓝宝石项链,或是那套颇有纪念价值的钻饰。
尚未意会到将迎接何等风暴的蓝喜儿轻松的说,不将金律师的战战兢兢看在眼里,有些人就爱大惊小怪,看到猫影就当是老虎来了。
至少在她心里是这么想着。
“你最好再考虑一下,这样“东西”非常庞大,而且光是税金就足以压得你喘不过气,更别提维修费和一些拉拉杂杂的费用。”
像是工资和薪水之类的“小”事。
“维修费和拉拉杂杂的……费用?!”外公到底把什么留给她,一座旧磨坊吗?
据她有限的记忆,只有旧磨坊才需要进行大规模整修,但它真的很旧了,旧得早该淘汰当柴烧,哪需要拙什么税金。
“不用怀疑,等你看过之后,肯定和我一样大伤脑筋,恨不得从来不曾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而他的建议是卖了它。
满头雾水的蓝喜儿眨眨困惑眼眸。“麻烦你长话短说别吊胃口,短命的会等不及你说完。”
他说得可不只几分钟而已。
金律师下意识地又推推眼镜,感觉不太舒服似。“一座岛,令外祖父将迷离岛的一半产业留给你。”
一座岛?!
她想也没想到是这个巨大的礼物,当年一句不认真的儿戏话居然成真,要她如何不怀疑身处在童话世界之中,拿着表不停张望的白兔先生正在前头催促着。
可惜她不是爱丽丝,不切实际的梦向来吸引不了她好动的灵魂,她只追求真理。
小时候她最爱骑在外公肩上去探险,一老一少欢天喜地的寻遍岛上每一处洞穴,深究里面是否藏着尚未被发觉的海盗宝藏。
没有父亲陪伴的童年并不孤单,她的每一天都过得十分精采,即使与母亲一同眺望晨夕中的港口,她都能自得其乐地玩着外公给她的珍珠贝。
记忆中,高大的身影像棵屹立不摇的参天巨木,风雨来袭时不畏不惧地庇护它枝干下的小树苗,以自身的养份供给小树茁壮,长成和它一般的强壮。
曾几何时,大树在时间洪流中倒了,不再英姿勃发地迎接每一次风狂雨急,安静的躺在地底深处。
乍然听闻外公的死讯,她没有像母亲那种悲痛心情,只是心头酸酸涩涩地想落泪,毕竟她那时不过是七岁大的孩子,再怎么懂事也是个孩子,没法了解大人复杂的世界。
但他却遵守当年的承诺,将自己死也不放弃的心爱小岛送给她,毫不怪罪她舍弃了他。
为了母亲一颗残破不全的心,她必须学会狠心,将爱她的人远远拋在身后,不去倾听那阵阵呼喊,脚步不迟疑的努力跟上母亲的步伐。
二十年前小女孩伤了一个孤单老人的心,二十年后的她绝不让他的希望再度落了空,失望的守着孤岛,不见不肯回家的不肖子孙黯然神伤。
时间的消逝代表智慧的成长,每一次的刻痕都清晰地刻在生命轨迹上,转动的齿轮不曾优待过任何人,一律公平赋子生、老、病、死。
“别踏上那座诅咒之岛,没人逃得开随时欲降临的恶毒。”除非离开。
笑容里含着成熟女子的理智,回过身的蓝喜儿轻拥住眉头深锁的母亲。
“命运是可以由人来改变,我不相信老天舍得诅咒我这么可爱又窝心的甜姊儿。”天虽大,人定胜天。
这孩子到几时才会让她安心?蓝翎愁眉深锁,“乐观是件好事,但是冥冥之中的力量不可忽视,它强大得足以击倒不信服它的强者。”
如她强悍、刚直的父亲。
“不过我不是强者呀!我是风中的芦草,风强时我弯腰,风小时我昂首挺胸,我晓得刚易折、水断金的道理,你就不用担心我这个爱闯祸的女儿了。”
她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她有当汉奸的特质,如果她活在二○、三○年代的上海滩,杜月笙那类的军火商早被她干掉了,取而代之成为一代富婆。
风吹墙头两边倒,识时务者为俊杰,硬碰硬的好胜心并非缺少,只是少到几乎要用显微镜观察,否则难以察觉少量且奄奄一息的微小细胞正在苟延残喘。
“你就像你父亲不知道大风大浪的可怕,老以为老天是站在你们这边……”一剎那间,蓝翎的思绪回到芳华届双的年代。
那时她是多么天真无忧,不知人事无常的享受爱人呵宠,镇日作着美丽的梦,以为从此幸福就在身边,再也没有人能令她如此快乐了。
倒卧在野坡上接受阳光的洗礼,沐浴月光下与鱼儿嬉戏,风是他们的信差,雨来通报爱情的叩门,满地花儿是无言爱床为他们开怀着。
点灯的星星在微笑,萤火虫穿梭草丛里,纺织娘的鸣声呼应着草绿色小蛙,入夜的生命力在瞬间活了起来。
而他们却在奔跑着,做着人们眼中禁忌的事……
“妈妈!你在想什么?”未免太入神了吧!完全忽略她的存在。
每回只要一涉及与亲生父亲有关的话题,母亲总会陷入亘古的回忆中走不出来,老要人家一再叫唤才清醒似的回过神。
蓝喜儿心里是同情魏天执比较多,他有着十分可敬的伟大人格,明知母亲的心并不完整,仍不改初衷地放下深情,这份真心叫人为他抱屈。
可是他甘之如饴,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爱情的确会让人盲心,她一定不重蹈覆辙。
“啊!我们聊到哪里了?”瞧她又神游了,这毛病老是改不过来。
哪是聊呀!根本是看她发呆。“聊到你要把心放开别为我烦恼,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舒舒服服地当你的魏夫人就好,喝喝下午茶打发时间。”
静静看了她一眼,蓝翎苦笑的摇摇头。“嫌我啰唆了是吧?”
儿女养大了是高飞的野雁,时候一到哪能不离巢。
“妈!你别装出一副孤苦老人的模样博取同情,你问问咱们华人社区有几人能有你的快活。”白眼一翻,她在心里默念十遍“我家门前有小河”。
不过她打开房间窗户往外一瞧,航船密布的港湾尽是一片湛蓝。
海洋,是天空的颜色。
“你哟!尽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别当我搞不清楚地想引开话题,你真叫我担心。”女儿的心思她哪有不懂之理,就是爱胡闹。
“我哪有,你瞧我都这么大了还怕我捣蛋不成,我一向是你最乖巧的女儿。”蓝喜儿手指在背后打了个叉,决定无赖到底。
在魔鬼面前,她一定是最温驯的羔羊——任凭宰割。
“?哼!你的乖巧还不是表面做做样子,工作没定性尽想着玩,满脑子鬼主意就是不肯往好的方面用。”让她提心吊胆地烦恼她几时会出事。
她喜欢当彼得潘嘛!不用为成长负责。“养得活自己不就得了,你和魏叔叔又不需要我养,何必太认真于短暂生命呢!”
天很大,她还没飞够。
翱翔是一种人生乐趣,她的心多了一双永不疲惫的翅膀,朝着不设网的天际振翅飞去,直到天上的星星全部坠落为止。
“所以你才决定向诅咒挑战,不管我是不是会悲伤、难过,时时仰天落泪。”她想回去,可是……
父亲的心,好狠,至死都不愿原谅迷失的她,让她的灵魂在拥挤,冰冷的城市饱受煎熬。
是诅咒吗?她不以为然。“妈,你忍心让外公再伤一次心吗?”
怕他在幽暗的地底也在诅咒吧!
眼一黯,蓝翎露出伤心神色。“我更不愿你受到伤害,这辈子我见识过的不幸太多了,不该再加上你。”
她所爱的人都在那座岛失去宝贵的生命,叫她如何再承受起一份伤痛。
“那是巧合而已,你知道一直以来我都很幸运,相信幸运女神常在我左右。”她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圆圆脸蛋洋溢红润光彩。
蓝喜儿并不美,至少与时下流行的美丽极不符合,不高聎、不纤细,曲线看不出玲珑身段,眼睛太大也太明亮,活像十月的大太阳照得人自卑。
但是她给人的整体感觉很活,如同流动的溪流随时激起偌大水花,要人不多看她都很难,没人拒绝得了活力四射的生命体。
不算叛逆而是自有主见,从小她就是个不需要长辈太过操心的孩子,乖巧得让人无从发现她的小心机。
只是使人放心的孩子反而更令人不放心,因为她没有一般正常小孩的童年,一出生就面对上天对她残酷的考验——
失去父亲和沦为遭人耻笑的私生女。
“别用无所谓的口气说着我所害怕的事,我不想看到你不快乐。”她不能让女儿重蹈她曾遭遇的毁灭。
爱情的力量足以杀死一个对爱执着的女人。
收拾完行李的蓝喜儿笑拥着母亲肩头轻呢。“相信你的女儿吧!我不会让自己成为悲剧女主角。”
“喜儿你……唉!为什么不肯听话?”午夜梦回的心痛是难以言语。
要不是有丈夫的爱在身边相扶持,她早撑不下去了。
“我是你的女儿,亦是迷离岛的女儿,以前我不曾放弃你,如今我也不会放弃它,你们都是我的最爱。”蓝喜儿诚实地说出埋藏多年的心事。
谁也不拋弃,她等着回家的好时机,可惜爱捉弄人的命运总是传递着迟来的团聚,黄土一坏如何谢天地。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想留下,不然的话……”也许她会有不一样的决定。
“不然的话我们会陪你留下,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与世无争的小岛上,占岛为主,当呼风唤雨的天神。”
戏谑的笑声打断母女俩的对话,气度昂然的魏天执走了进来,身后探头探脑的是魏天乐和刚放学的十三岁小女儿魏无忧。
“天执,你帮我劝劝她别一意孤行,好歹考虑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情。”看着丈夫温柔的微笑,蓝翎的心也跟着变柔软。
魏天执一手拥着爱妻,一手扬扬指间的支票。“丫头,你会需要它。”
付遗产税。
“哇!魏叔叔,你真是我见过最慷慨的大好人,我爱死你,你是我的救星。”她正愁得再干一票狠的呢!
“别太爱我,你知道我只爱你妈一人。”唷!这孩子亲得他满脸口水。
洗脸也用不着洗得这么彻底。
蓝喜儿淘气的背起行囊拉起弟妹的手。“原来我们是失宠的小孩,我们要流浪天涯去了。”
忧郁的眉头始终不展,眼底载满哀愁的蓝翎无言地责怪丈夫的放纵,他太宠孩子了。
可是,她也明白自己阻止不了女儿的决心,因为她的个性太像蓝家人了,一旦作了决定就绝不回头,即使到了生命尽头仍不承认有错。
那固执是与生俱来,谁也抹灭不去血脉中的传承。
泛着泪光,她不舍的捏紧手心。
雁高飞了,雁终于要高飞了。
南方的天空是否晴朗无云?
第2章
只有一半是什么意思?
远眺逐渐成形的岛屿就像一只凤凰,百思不得其解的人儿凭栏托腮,迎着海风与鸥鸟叫声,缓缓靠近古老的木造码头。
位于太平洋海域的小岛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所有,乃是一处私人岛屿。
据说数百年前一位中国藩侯带领家臣来此定居,并与岛上土人进行通婚,在传承了数十代以后,岛上的居民以华人为多。
华文、英文、印尼话及伽南土语是岛民共通的语言,早年奉行岛主之意行事,流传至今形成岛主为土地所有权人,其余居民皆是他士地上的租借户,犹如古英国骑士们的封地一般。
岛主的地位是高高在上的,只要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得遵从,谁敢反抗一律以逐出岛外为惩戒,视岛主的意愿决定是否原谅。
长久以来,岛民对岛主的敬畏是诚惶诚恐,无不以服侍岛主家族中人为最高荣誉,卑躬曲膝地呼声:主人。
不过老一辈的想法已经影响不到这一代新生人类,缺乏就业机会的他们纷纷向外求发展,短短十数年间人口减少了将近一半。
岛上只剩下年过半百的老人居多,其次是协助年老父母的殷实子女及学龄前幼儿,大部份人仍以大城市为主要出路。
虽然还有些渔民辛勤的工作着,但是因为外来文化的冲击,导致年轻人不愿从事看天吃饭的低下工作,因此渔业有逐渐雕零的趋势。
几个老渔民年岁已高,再加上海上渔获运输业的发达,他们只在附近海域捕鱼,提供岛上少数人家食用的鱼量便不愿多捕了,不再与外地交易,知足常乐让他们懂得惜福知福,安安乐乐地准备老死在此。
苍绿的山岚,辽阔的海洋环绕着四周,有二十年未曾踏上这片土地的蓝喜儿深吸了一口气,以近乡情怯的心情步下载货商船。
简单的行囊背在她肩后像个观光客,没带几件换洗衣服的她看来十分清爽,干干净净的脸庞不带半分岁月的痕迹,宛如来做毕业旅行的高中女生,短俏的黑发中有几撮挑染的蓝。
红白间隔的格子呢衬衫,米黄色绣着太阳鸟的七分裤,围着显得十分帅气的红领巾特别有着清新感,仿佛碧海蓝天都在眼前尽现。
但是她的笑脸有些困惑,怀疑儿时的记忆是否欺骗了她,尘嚣漫漫的码头好象多了几分陌生感。
走错了吗?
她不确定。
原本该是平静的小岛却充斥着一股水泥味,昔日的鱼腥被焊接气味取代,嘶嘶的空气枪声几乎掩没汽船泊岸的笛音。
一切都变了。
极目所见的是一辆辆赶着投胎的沙石车,飞落的沙石将一片绿色染成灰,几只小土狗追在车后头直吠,没见过什么世面似不肯停止。
没人问过她答应了没吧?现在这块土地是属于她耶!
岛上的人住久了大概忘了谁才是主人,拥有国际认可的土地权状绝对非常烫手,三天前她用魏叔叔的支票缴清了税金,如今所有权归属于她。
“让让,让让,小妹妹你挡到路了,快点走开,小心压到你。”
为之失笑的蓝喜儿侧身一让,手举至眉间遮日。“好久没人叫我小妹妹了。”
说她爱做怪吧!明明一头飘逸秀气的长发还能表现出一些成熟度,可是她偏嫌发尾分叉难整理,一把剪刀拿起来就乱剪。
还好她算是有天份,剪出时下流行的层次感,虽然轻狂些却不失朝气,乱中有序多了丝不驯的野味。
不过头发短了,圆润的脸蛋反而更可爱,一点也看不出真实年龄,大大的眼睛明亮有神,一副天真无忧的表情叫人起不了疑心。
天生娃娃脸的人就是这点占便宜,不管长发短发一样年轻了好几岁。
“来游玩呀!小妹妹,观光季还没有开始,你再等上半年吧!”工头模样的男子取下工程用安全帽好拭汗,一口饮尽半瓶矿泉水。
“观光季?!”什么时候岛上有了个观光季?
惊讶不已的蓝喜儿睁大眼,好象某人偷挖她生日蛋糕一角却没有告诉她。
“你是外来游客当然不清楚,我们老板打算在岛上盖供人休闲旅游的大饭店,再等几个月就能全部完工了。”
他说得得意非凡,好象为了建设不惜毁掉无数生物栖息地是件小事,能赚大钱才是当务之急。
她是游客?“少小离家老大回呀!我倒回来得正是时候。”
居然有人敢亵渎外公保护下的圣岛,她绝不轻易妥协。
“嗄!你在说什么?”一张嘴巴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嘀咕?
笑了笑,蓝喜儿做出个俏皮的童军礼。“向你致敬呀!为了一家温饱不怕日晒雨淋,扛着重砖四下走动。”
“没什么啦!打打杂工混口饭吃,要不是大老板眼光独特买下这座岛,咱们这里的居民只能烤鱼吃了。”早该开放观光了。
“买下……整座岛?”暗暗一讶,蓝喜儿神色不改的借机探口风。
那她手中的土地权状是哪门子玩笑,她可是付了大笔的遗产税才拥有它。
“听说是半座岛啦!不过我看早晚都归我们老板所有,他计画开发整座岛屿为观光胜地,南方那个标的物是未来的百货商圈。”
原来一半的由来是这样,可是……“蓝家呢?他们不会有意见吗?”
“蓝家?”他不解的顿了一下才想起。“你说那个乌烟瘴气的蓝家呀!”
“乌烟瘴气?!”天呀!到底有多少麻烦事在前头等着她?
觉得头有点晕的蓝喜儿拿出提神的凉膏往鼻下一抹,天气不热她却满头冷汗,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向四肢扩散。
曾几何时受人爱戴、敬重的蓝家会沦为旁人口中的不堪,她记得小时候岛民都十分尊敬外公,怎么才短短二十年就全变了。
“子孙不孝,儿女无情,老先生还在时就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哪能闲着,都没人管了。”富人的悲哀。
钱,人人抢着要,谁也不肯缩手少分一些,斤斤计较在锱铢之间。
我来管。蓝喜儿在心里立下誓言。“你老板是谁?”
要翻天覆地有何难,这方面她是专家。
“你不知道我老板是谁?”他一脸吃惊地差点掉了手上的工程帽,好象不相信有人孤陋寡闻到这种地步。
“我是游客嘛!哪知道冤大头是何许人也。”花了大钱却开不了张,想来也是不太幸运。
不认识她的男子居然也认同的点点头。“我们老板是英国伐利亚集团总裁,名下资产少说上百亿,投下重资兴建饭店毫不皱眉头呢!”
“果然是大财团。”钱太多了。
“所以买下这座没人要的小岛是轻而易举的事,不少搬到外地的年轻人准|Qī|shu|ωang|备回岛谋一份差事……”他边说边指挥工人卸货。
钢筋、水泥是少不了,电缆、钢管一应俱全,还有来自台湾出产的槟榔和长寿烟呢!简直非把纯朴的小岛改造得面目全非。
感到不是味道的蓝喜儿扁扁嘴,很想动手掐他脖子。“你舍得这块美丽的土地成为商人营利的商品?”
“哎呀!小妹妹真是太天真了,这年头谁不想过好日子,老是一成不变也挺乏味的。”瞧他才工作几个月,家里的破家具全换上新的了?
时代在进步,人怎么可以跟不上时代,旧的的确不如新,人人都想富裕安康,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像他刚学会电脑的儿子就吵着要买部新电脑。
“是吗?”露齿一笑,她那两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像是取笑世人的市侩。
随遇而安的她是最不把钱当钱看的人,够用就好何必伤神,天塌了让长毛象去顶,地陷了大伙一起埋,现成的大坑反而用不着费心去挖。
“小妹妹打哪来,现在这个时节可不适合观光。”除了地质研究员,他真没瞧见几个外来客。
“曼哈顿。”
“双子大厦倒了的曼哈顿?”资讯不发达的小岛只能得知大概的情况。
还有一大段距离呢!“薪水很好吧!大叔。”
但他快失业了。
“还不错,养家活口绰绰有余。”他像是想到什么地多看了她一眼。“你长得很像蓝家老先生过世的妻子。”
她是我外婆。“真的?”
“老夫人挺和善的,满照顾岛上的人,你的眉宇之间十分神似她哟!不过你比她爱笑多了。”人也亲切没架子,好相处。
“岛上没什么住宿的地方,在饭店没建好之前,你可以去“狼背旅馆”投宿,他们的房间还算干净,而且提供午膳。”
“不是狼背酒馆吗?几时改了?”小狼不知过得好不好?
小时候的玩伴大概也不记得她了,分离太久。
“七、八年前就改了,老狼一死他儿子就不做了,说什么怕像他老子一样酒精中毒而死……咦!你怎么知道狼背旅馆以前是酒馆来着?”
很多人都忘了,连他也快不记得岛上曾有个专门卖酒的小馆子。
她笑了笑挪挪肩上背带。“因为我在这里出生。”
“你是这里出生的小孩?!”换他惊讶的张大嘴,脑子打结地想不出她是哪家人。
迷离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人口数维持在一万人左右,除华人、印尼人、少数传教士外,土人就占了十分之三。
扣除不同种族的居民外,大部份华人他都认得,谁家生儿生女就算不甚清楚,也会有人奔相走告,所以彼此间的往来十分密切,不可能有他不认识的人。
“是的,我是这小岛的一份子。”一抹恶作剧的神采在她眼中跳动。
眉头一皱,他仔细地打量她。“你是谁家的孩子?”
“蓝,我姓蓝。”很好猜的,一点也不难。
男子眉心皱得更深了。“我们岛上姓蓝的人家只有一户,你怎么可能是他们家的人。”
根本无此可能性,蓝家的老老少少他全识得,连养过的狗儿名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母亲是蓝翎。”她等着看他掉了下巴。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年近四十的工头瞠目结舌的,没法开口说出一句话。
“顺便知会你一声,你目前开辟道路的土地仍是蓝家的,我可以告你们非法侵占私人土地。”
“嗄?!”这……好象老板还没买下东边的地。
汗雨直下,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望着个头不高的“小”女孩,无法了解她说此话的用意为何。
只觉得她在三秒钟内突然长大了,语气像个大人。
蓝喜儿拋了颗瑞士巧克力糖到口中,含糊的说:“麻烦转告你们老板,我,蓝喜儿已是半座岛的主人,请他在挖“我的”土地时按一下计算机,一寸土地一寸金,使用者付费。
“叫他算算一共挖了“我”多少土,我接收支票赔偿,如果采用转帐方式更好,省得我跑一次银行兑现,上法院打官司很累人的。”
一说完,她做出个很无奈的可爱表情,转身走向通往蓝家大宅的小径,不意与一辆银色轿车擦身而过,她礼貌性竖起中指问候。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走在沙沙草地上的蓝喜儿感觉到两道挺扎人的视线似乎正盯着她的背,酥酥麻麻的有点尖锐。
搔搔短发她没有回头,该碰面的迟早会碰面,何必急于一时,明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
于是,她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动作,大声地朝绝色山林喊着——
“外公,我回来了。”
风的回答是一阵笑声。
“停车。”
嘎啦,斯——
流星一般的银光突地停止前进,加长型豪华轿车突显出车主的社会地位,银亮发光的轮胎盖昭显着价值不菲,非寻常人家拥有得起。
尤其在几近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开这种车似乎过于招摇,除了昔日的蓝家人以外,鲜少有居民的经济能力添购得起。
纯朴的居住环境平白出现一辆高级车很突兀,好象一群灰色水鸭中混进一只白天鹅,白得十分刺眼。
金棕色的眸光由车内透出,深沉中多了一丝激赏,藏在幽深的瞳孔不露痕迹,沉稳地叫人猜不透主人的心思。
看着车窗外逐渐走远的红白背影,冷静沉着、微带冷酷表情的男子眼中闪过一道莫名金光,似在评估对方的背景家世。
打从他计画建立起一处全方位的旅游天地时,这座小岛上的居民无人不认识他,甚至是以仰望神祗的态度恭敬无比,没人敢无礼地对他伸出猥亵的中指。
“你在看什么,不过两、三只好奇的松鼠啃着坚果,值得你分心吗?”看不出稀奇处在哪?
来往的车辆一多,一向机敏的林间松鼠变得不怕人,不时由安全的树上溜到危险的道路旁观望,不知害怕地啃食早餐。
一日之计在于晨,习惯早起的不只是人。
“开车。”
一声令下,尽责的司机踩下油门。
“你这人城府真深。”有好事也不肯露点口风与人分享。
“她是谁?”
谁是谁,什么怪问题。“麻烦你说清楚点,我不是上帝。”
当然他的眼睛没瞎,哪会看不见那个大胆的圆脸女孩。
“不要在我面前装胡涂,我看见你嘴角可疑的笑纹。”上帝不见得会接受那种放肆的羔羊。
哎!破功了,害他忍得脸皮都快抽搐。“勇敢的女孩,你不觉得吗?”
“名字。”是愚蠢,不知死活。
“拜托,你当我是普查员呀!随便一翻就晓得人家是谁。”他没那么神。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
卡维尔?麦提斯拥有最古老的英国血统,其先祖曾经受封于玛丽女王,延至今日仍享有贵族的尊荣和头街,立足于上流社会的社交圈。
他是伦敦仕女争先恐后的抢手目标,稍具姿色的富家女、贵族千金,甚至手腕高明的交际花,都急欲成为他的枕畔人,好一举攻掠他的心当上元配夫人。
不过落花有情,流水不一定多情。
在传统、无味的教条下,出身高贵的他私生活十分严谨,甚少听见有关于他的绯闻,感情冷淡地让人怀疑他还是不是人?
少言、孤冷、不带笑容,与人保持一定的疏离不主动攀谈,从不携伴出席任何社交场合,独来独往不接触对他有所图谋的女人。
即使是出自内心的爱慕。
曾经有人传言他有同性恋倾向,这在英国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新闻,因为英国贵族中不乏性向独特的绅士,大家隐而不宣明白在心,淫乱的性关系对他们而言如吃饭、穿衣一般寻常。
妻子和情妇的定位不同只差在一纸结婚证书,且不讳言情妇比妻子重要的比比皆是,有利益的结合不过是为了确保下一代的血统纯正。
不近女色不代表他没有需要,豢养女人以纾情欲是常有的事,他以金钱交易解决一时的欲望,不允许她们对他产生金钱以外的需求,冷酷地近乎绝情。
但是他身边的红发男子刚好相反。
艾特?吉利维森开朗风趣、为人极具幽默感,他从不否认自己一天没有女人不行,只要长相不差的对象一律是他的目标,不出三天便是他床上的最佳消遣。
所以说女人的事问他最清楚,岛上有一半的年轻女子与他上过床,要是连他都不清楚,恐怕海里的鱼儿会发出大笑声。
“由不得你不信,你晓得我也挺挑嘴的,不够成熟妩媚的美女我会手下留情。”而且他从不向“未成年”少女下手。
送上门的女人多得让他下不了床,他何必屈就未“发育”的小小幼苗。
最起码的道德感他还有,绝不沾染一定会叫他惹上麻烦的小女孩。
“真的不认识她?”卡维尔有所保留的怀疑态度相当恼人,但是语气是一贯的冰冷。
“要我拿圣经发誓吗?”就算认识也不会随便出卖她,谁晓得小女孩再过几年会不会长成大美女?
尤其是将小羊推进虎口的缺德事他决计不做,大老板的心思很阴险,难保不会将她不雅的手势记入心坎里施以报复,那他不成了罪人。
“你不信教。”油嘴滑舌。
“我正要痛改前非,收心养性,当个新男人楷模。”艾特面不改色的说得口沫横飞,煞有其事的按着胸口。
“艾特,你准备回去为家族效力吗?”他乐于成全。
卑……卑鄙,太下流,居然使贱招,艾特当场气焰顿消。“你好样的,为了个无伤大雅的小手势居然威胁我。”
身为饭店规画负责人及首席建筑师,他习惯于放浪生活不愿受束缚,早八百年前就由自家的企业开溜,怎么也不肯回去活受罪,死守一张昂贵的办公桌望着报表发呆。
家族企业说穿了是让吉利维森家的男人提早衰老,劳心劳力又没有数不尽的美女好抱,傻子才会把自己扣死在一个小框框内。
谁看见放出笼里的老鹰会乖乖地回笼,能拖一时是一时,外头自由的空气绝对是千金难买。
“你还有一分钟考虑。”卡维尔作势看着表,丝毫不留情。
“太狠了吧?兄弟,你不能这么自私……”早知道他的血是冷的,但谁叫他当初谁不好投靠,来投靠这表亲。
后悔莫及呀!
“四十五秒。”时间如金,分秒必争。
艾特惨叫地大呼出声。“我真的不认识她呀!你没瞧见她背个背包像是观光客,八成是来玩的游客,我还来不及认识她。”
“不必了。”卡维尔冷冷的一睨。
不必了是什么意思,是他不追究了还是另有打算?“小孩子的顽皮你可别放在心上,我想她比出中指大概是为了挖鼻孔。”
很牵强的说法,连他说来都有几分心虚。
“艾特,吉利维森,你多久没用大脑思考了?”下半身用多了头脑会不灵光。
寄在银行存利息。“少消遣我了,蓝家那半座岛拿到了没,我休闲中心的草图都画好了,就等开工。”
公事为先,省得真被表亲出卖。
女人在他心目中只分美丽的与不美丽,而美丽之中又分身材好坏、床上技巧优劣,像那个光看侧面就明白只有可爱的女孩,他是不会分神多看一眼。
不过谁晓得可爱女孩是不是有容貌出众、气质一流的姊妹或朋友,做好未来规画是情场老手的责任,他当然要好好保护。
不像他这位大老板气量狭小、毫无人性,一点点小事也不放过。
“你在转移话题。”表情未变,但卡维尔的声音明显地低了许多。
“是又如何,你别找人家麻烦了,先把土地的问题解决再说。”难道怕他扑过来咬一口吗?
他太冷静了,不屑做出失去理性的举动。
卡维尔以冷淡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认为我得不到它吗?”
天底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只有他不要的。
“这不是我认不认为的问题,而是你真打算以婚姻换取土地吗?”他可不敢苟同。
婚姻是何其神圣岂能儿戏,尽管他花名在外,不错失任何一个美女,可是一提到结婚对象,他一定要挑自己所喜爱的女人,绝不草率的以利益来交换。
“有何不可,她痴迷我。”卡维尔说此话的表情像在谈论公事,一板一眼看不出喜悦。
痴迷或许不足以形容蓝近梅的行为,她对他的迷恋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叫人怀疑她到底是爱他,还是想把他剁碎包成饺子生吃。
爱一个人通常是如痴如醉的不想分离片刻,要不就是百依百顺当个听话情人,膜拜他走过的地方,亲吻他穿过的每一件衣服,失去自我的化为追逐太阳的向日葵,一日不可缺少阳光。
但她正好相反。
为人高傲又不肯放下身段,每每以炽热眼光追随心仪男子却不主动,自以为乃是不凡人家的娇娇女高高在上,一副要人忠心似大地匍匐地上舔她脚趾的模样。
她是很美没错,只是她有个不自觉的缺点,那就是无知又短视,永远也看不见自己的肤浅。
自傲要有自傲的本钱,对于一个即将没落的家族而言,她的高姿态只会引来别人的嘲笑,失了颜色的凤凰比鸡还不如。
“有哪个女人能不爱你,可是你爱她吗?”艾特不是滋味的道。
论长相、论家世、论财富他都输他一截,唯一取胜的是好人家女儿避若鬼神的花心,以至于他依然游戏人间,捡食追求卡维尔未果转而投向他的美女们。
当个次级品是有些不快,不过销魂的夜晚足以弥补一切不甘。
“爱,是什么呢?”他不想去懂。
“嗄?!”有没有说错,Love不会写吗?
艾特哑口无语。
果然是感染情感障碍症。
简称无情。
第3章
“你……你还回来干什么?这个家已容不下你的存在,你想让爷爷气得从坟墓爬出来赶你吗?”
好大的火气呀!是天气热的缘故吗?
吸一口淡凉的空气,瞧瞧窗外的蓝天白云,想打瞌睡的蓝喜儿勉强提起精神应付眼前的豺狼们,不时暗捏大腿以免自己睡着了。
她很想告诉眼前一身香奈儿的蓝二小姐(因为她才是正牌的大小姐),如今迷离岛有一半是登记在她名下,她爱来便来谁也管不着。
可是她是个有慈悲心怀的人,绝不打落水狗,若这屋子里的人知晓外公把半座岛交给她继承整顿,恐怕尖叫声会震破脆弱的屋顶。
时间不只带走人们的生命,当她怀着满心雀跃,循记忆中小径一路行来,她以为的青山绿水依然在,只是朱楼已改,残败颓圮地宛如一座历史古迹。
原来她想说是废墟,不过整理得还可以见人。它占地虽广却不见昔日成群的仆从打扫,大概有人定时稍加清理吧!否则她真怀疑是否能住人。
很难相信风光的蓝家会走到穷途末日的一刻,刚听金律师描述时她还暗自嗤鼻呢!认为他夸大其实。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他所言过轻,老藤漫爬,玫瑰干枯,门前漂亮的山水池已然干竭,五彩缤纷的娇贵锦鲤早不知去向。
粉刷的外墙看来有好些年未曾再重新上漆,斑驳的水泥墙壁犹留着雨水冲刷的痕迹,一条条像见证了老宅子的破败,如同年长者脸上的皱纹。
她和母亲的离开真的造成外公难以承受的痛吗?不然他怎会无动于衷的任由蓝家走向毁灭之路。
也许他是无力掌管这一切了,病魔摧毁老人家的意志,他在病榻上孤单的奋战,到终了还是逃不开死神的招唤。
“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你和你母亲已经是外人了,不要妄想回来分一杯羹,蓝家的财产没有你的份。”她真会挑时机,在爷爷辞世一个月后回来。
受不了瞌睡虫的招唤,蓝喜儿打了个好大的哈欠。“小梅子你口渴不渴,要不要我帮你倒杯茶?”
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要虐待自己,她由放在地下的背包取出一罐磨细的咖啡粉,懒懒地自行按下咖啡冲泡器不需要人招呼,一如在曼哈顿的家中一样惬意。
糖球、奶精一加,她也不问别人喝不喝,捧着一整壶瘫回路易十四时期的沙发,斜躺还跷脚,活似没教养的女孩,长辈不在她最大。
“别叫我小梅子,懂得羞耻就快离开,我们蓝家不欢迎你。”蓝近梅忿忿的喊着,痛恨她的自在快活。
咖啡很香,人却在冒火,很滑稽的对比。
“你一个人怎能代表所有人的意见,你该问问仙仙欢不欢迎我。”她有那么不得人缘吗?
“仙仙和我一样,不接受突然冒出来的穷亲戚。”蓝近梅一脸鄙夷的说。
差点烫到嘴的蓝喜儿讶异极了,她的确是穷光蛋,户头只剩下三十七块美金。“所以才来依亲呀!你看我家当全带来了。”
唉!她怎么这么穷呢?她一向很省的。
“你……你到底想住多久,我们没有救济你的义务。”她不愿人家知道蓝家正举债度日。
不过这种情形很快会过去,只要她和伐利亚集团总裁一结婚,欧元、美金任由她挥洒,天天华衣美食当个受人羡慕的贵夫人。
最重要的她能嫁给自己一见钟情的男人,只要她拥有岛的一半土地。
一辈子。蓝喜儿在心里回答。“借我待一阵子不难吧!你干么急着逼我离开,又不是没房间得和你挤。”
她故意嘻皮笑脸地朝一旁安静、内向的蓝寻仙眨眨眼,不管自个的存在有多惹人嫌弃,反正她是赖皮大王,谁来赶都没用。
当年蓝老夫人意外身亡之后,蓝家大宅也开始不平静,三兄弟同爱一女的下场是一死一残一失踪,最后谁也不是赢家,该女子另嫁他人远离这块伤心地。
失踪的老大留下一名未入籍的私生子,今年算算都快三十年了,因为半身不遂的老三娶了照料自己的护士之后,只生育两名幼女,因此注重男丁传承的老人家特别看重他,取名为蓝靖云。
只是他让老人家失望了,多子多孙不一定多福气,恶运如影子般躲在阴暗处窥伺,一有机会便出手使坏。
蓝靖云软弱无能,耳根子软,凡事做不了主,私生子的出身让他自卑不已,很多事不敢强出头地任由作风强悍的蓝近梅摆布。
而个性有些自闭的蓝寻仙爱看书,只要有文字的书籍她一定不放过,一读再读翻到破也无妨。
表面上只有蓝近梅汲汲于蓝家的财产,其实另两人同样有野心的虎视眈眈,暗中较劲互扯后腿,希望能扳倒对手多得一份。
有人说,老先生就是被他们气死的,因为三人都想卖掉他的岛好远走高飞,没人愿意死守一座千年不变的老坟头,外面世界的多彩多姿吸引着三颗蠢动的心。
但事实如何无人知晓,众人只敢在背后议论纷纷不愿追求真相,事不关己谁愿趟一淌浑水。
“你脸皮真厚,家里的房间没人整理全长了蜘蛛丝,我看你去住狼背旅馆好了。”她才不想和她共住一个屋檐下。
端着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啜饮,蓝喜儿俏皮的勾起足踝做出个谢谢的动作。“双手万能嘛!我会暂时屈就的。”
“妳……”
“别太激动了,我了解你是情感内敛的人,表达不出来对我久别重逢的欢愉之情,我能谅解你的好客心态,妳一直都很善良的。”
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斥的蓝近梅气得说不出话来,微带异国风味的双瞳死瞪着她,拥有希腊籍母亲的她是个标准的混血美女,肤白、高聎、轮廓深,黑如地中海的长发直至腰际。
她很美,这点无法否认,即使在盛怒下她依旧美得耀眼。
相较之下,习惯扮演墙角老鼠的蓝寻仙就显得有股沉静美,不特别明媚动人抢去她的丰采,五官偏东方不带异国色彩。
“表姐,翎姨妈会回来吗?”
听来吶吶的声音来自有些自闭的女孩口中,她今年二十四岁,少近梅两岁。
“好久没听人家叫我一声表姐了,还是仙仙最有人情味不忘本,让我高兴得不想走了。”蓝喜儿跳了起来,抱住小表妹吻上她的脸颊。
淡淡嫌弃的神色一闪而过,蓝寻仙东闪西躲的退了几步?“表姊,你不用对我太热情,我们需要准备姨妈的房间吗?”
她真正的用意是在试探,不希望多个人来破坏他们即将到手的富贵。
人不能只看表面,隐藏在暗处的蝎子最毒辣,轻轻一螫要你命归阴,绝不迟疑。
笑得开心,蓝喜儿送出个热情飞吻。“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母亲日子过得美满幸福又快乐,短期间无法拨空来拜访,你知道她老公太爱她,舍不得和她分离片刻。”
她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长期受困岛上的蓝家人并未受过正统的学校教育,在以文凭挂帅的现实社会根本走不出去,没人会承认家庭教师的功劳。
因此他们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足以让他们适应岛外的生活而不受歧视。
金钱能巩固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想要和以往一样受尊敬,而且保有自己的尊严,钞票是最佳的通行卡,不论身处何地,都不会有人在乎他们有没有上过学。
羡慕的心情衍生成嫉妒,渴望拥有幸福婚姻的蓝寻仙轻咬着下唇,在岛上年轻力壮的男人大都往外发展的现在,以她蓝家人的身份,根本找不到匹配的对象来爱她。
因此她妒恨所有婚姻美满的女人,仇视有勇气出走的人,因为她缺乏安全感,外面的世界太大且处处布满危机,她害怕踏出第一步。
胆小而怕生,所以她拚命的吸收书籍上的知识,期盼有一天她能寻回自身欠缺的那一部份破茧而出,不再受人忽视。
“不来最好,我们不会让她走进那扇大门。”那门将要永远阖上,等她签定了卖岛手续。
唉!怎么老是想不开,记恨着陈年旧事。“小梅子,你的尖酸刻薄真是可爱,叫我不禁联想起小时候你拿石头砸我的情景。”
“妳……”她竟然敢羞辱她。
“想想也真对不起你,害你被外公打了一顿还关在房里奇+shu$网收集整理反省一星期,对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那可真是件伤心事。”她应该先把额头上的血拭掉,别让靖云那小子打小报告。
身为私生女不是她的错,是她的父母来不及举行婚礼,给她正式名份,谁能怪罪死于海上的父亲不能履行承诺呢?生死是由天来决定。
蓝近梅恨恨地握紧手心。“爷爷偏心,他一向只宠你。”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存在。
“这点我不否认,以后你会明白外公有多偏心,希望你别吃味才好。”不知道要不要准备盔甲防身?
免得被暗杀。
“什么意思?!”
两姊妹同时发出质问,一脸防备的看着她。
“意思是我……唔!好香,是烤饼干的味道,糖婶还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闻到现烘的饼干味就受不了引诱的蓝喜儿倏地起身,无视身后两双快杀了她的眼光直往厨房走去,不曾停留的像是游魂般。
总算还有令她觉得熟悉的地方,那就是带大她,手艺一流的老厨娘。
真叫人怀念。
“你干么像死人一样不吭气,想要她知道我们的计画吗?”
蓝家老家占地甚广,除去围墙内的绿色造景外,光是建筑物就大得吓人,当年为了兴建下人的住所就用了将近一甲地,可见主屋的规模宏伟。
因此蓝喜儿像个贪吃鬼消失在厨房方向时,不想忍气吞声的蓝近梅在五分钟后开始大声发飙,对象是她同母所生的胞妹。
虽是同父母一同成长的姊妹,可是两人打小就不和,一个外向积极、一个内向害羞,像是磁铁的南北极永不相容。
唯一能让她们放下对立的原因只有“利”
“老摆出一副委屈兮兮的小媳妇模样给谁看,我们要对付一个蓝靖云已经够吃力了,现在又来个无赖鬼蓝喜儿,你要再装聋做哑不当一回事的话,别怪我不顾姊妹情少算你一份。”
独得总比分享好,钱越多越好。
你几时念着姊妹情,自私自利。“我天生如此嘛!你总不能叫我一脚把表姊踢出去。”
“什么表姊,我看是冒牌货来骗吃骗喝,都二十年没见了,谁晓得她是不是真的蓝喜儿。”说不定是骗徒。
“应该是吧!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你小梅子。”她不认为是有人前来冒充。
当年她还小不记得这些琐事,是大姊不经意的说出往事她才得知,而且每回一提起那个绰号,大姊就会开始摔东西,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蓝近梅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是她克制不了体内的愤怒。“不许学那女人叫我小梅子,都几岁的人还装可爱,简直不要脸到极点。”
此时,正在厨房和老厨娘叙旧的蓝喜儿听见她的狂吼声,表情皮皮地塞了一嘴巴现烘的奶油酥饼,俏皮的眨动睫毛表示她受伤了。
糖婶见状被她逗得开怀一笑,和客厅里紧张的气氛形成强烈对比。
“她是我们的表姊,我们能拿她怎么办?”叫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人表姊是很奇怪,可是辈份上确实是如此称呼。
“拉拢蓝靖云孤立她,不信她有脸待得下去。”蓝近梅低声的说怕人听见。
“靖云堂哥肯吗?小时候他挺疼表姊的。”爷爷常提起这件事,好象怕别人忘了。
明明已经不在身边的人却老是被提起,还一副不舍的思念表情叫人不甘,同样是蓝家子孙却有不同的际遇,老人家的眼中永远没有他们的存在,即使他们再努力争气,希望博得他一句赞美。
可是他自始至终嘴上挂的是小外孙女的名字,夸她如何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懂得逗老人家开心,一张小嘴沾了蜜般的甜。
由小听到大有谁忍受得住,遭人忽视已是极大的伤害,又不时被拿来比较、贬抑,任谁都无法咽得下这口气,妒意油然而生。
“小时候是小时候,这年头谁不缺钱,咱们给他点好处不就得了。”还有钱收买不了的人吗?
即使是敌人。
“可是……”她说得好象太容易了。
“可是什么,你怀疑我办不到吗?”男人的弱点她太清楚,不是钱就是女人。
而蓝靖云两样都想要。
被她一吼,蓝寻仙不自觉的缩缩肩膀。“我们的经济状况你不是不明白,你上哪找钱来。”
“这……”倒是棘手。
这些年的不景气波及到太平洋各小岛,物价涨得厉害却少有收入,原本以天然气出售印尼和菲律宾求取巨利,但是两国不稳定的政局根本不适合再合作下去。
工人们以为停售会拿不到工资纷纷求去,造成岛上空有天然气却无人收集,导致银行户头存款数日趋减少。
他们也想力挽狂澜创造新局,可是关于这方面的事只有老人家才懂,他不肯放手传授他们也没办法,只好任其荒废,埋没在荒草野石堆中。
其实享受惯了的年轻人也不懂做生意的事,好逸恶劳的积习下日渐怠惰,自然没人想多出一分力量重新学起。
所以老岛主是他们气死的一点也没错,因为看到不肖子孙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一天到晚只会伸手拿钱买名牌货,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早早下地府忏悔。
“我想到了,我可以先向你未来姊夫“周转”。”意思是有借不还。
“你是指伐利亚集团总裁?”他肯吗?
笑得自信的蓝近梅端起蓝喜儿喝剩的咖啡一啜。“如果他想拥有一座完整的度假岛屿就非答应不可。”
难得赞同的点点头,心思复杂的蓝寻仙同样嫉妒着她的亲姊姊,同是蓝家的女儿却只有她一人得到幸福,而她连和心仪的男子开口说话都不敢。
有好几次她也想学姊姊大胆的示爱,但每回话到嘴边像是塞了酸橄榄似涩涩的,口水一滚又吞回肚里去了。
不一定要腰缠万贯、家世过人,只要真心疼她、爱她,不在意她怕生的个性肯包容,天涯海角她都肯跟从,哪怕是一条荆棘路。
但是老天就是不愿正视她,放弃对她的庇护,以至于她始终得不到所企盼的一切。
只要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爱她就很满足,可是天老不从人愿。
“喜儿表姊不会阻止吗?”她有种莫名的预感,表姊的到来似乎夹带一股无形的风暴,不知何时会卷起狂风巨浪。
“她敢——”
蓝喜儿没什么不敢做的事,连侵入美国五角大厦的情报系统都如走自家厨房一般,她外号“蓝大胆”,是网路骇客们众所皆知。
此刻这个骗吃骗喝的网路小偷正在厨房大吃大喝,一手是现打的综合果汁,一手是奶油酥饼,口中咬下蛋糕一角大快朵颐,眼睛贪心的盯着炉子上的一锅炖肉,没心思去细听那两个姊妹打算用什么方法排挤她。
不能怪她一脸饿虎扑羊相,她真的饿很久了,前胸贴着后背快成骷髅。
虽然没志气、没骨气拿了一张支票缴税,而且帐户存款不到四十美元,可是她怎好老拿长辈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行囊一背就装潇洒走了。
坐飞机她买不起飞机票,坐火车又嫌卧铺高出她的预算,所以一路怂恿她刚拿到驾照的小弟送她一程,一送送了三天,直到她必须坐船到小岛为止。
前三天她还可以削小弟一顿,要他包送、包吃、包住和包提行李,但是一上了船就得靠自己。
摇摇晃晃地坐了两天,她也昏昏沉沉的吐了两天,尽管她有艘帆船让她四处游荡,可是大概是吃坏了肚子吧,居然无法适应大商船的迟缓、笨重。
到了上岸的前一刻,才由大副手中接过一碗热汤喝,人的精神是上来了,但腹中仍是空空的没有东西。
而且走路会消耗热量,为了省一笔车费她走路健身,足足走了五、六公里远,又是爬山又是过桥的,她不饿才怪。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你这孩子怎么和以前一样老是用塞的,小心噎住了……”
无奈又宠溺的音律中夹带着一丝欣慰,腰围有百年老树干宽的老妇人满脸是笑,眼眶微湿的注视她带了好几年的女孩。
岁月的无情真的叫人不得不服老,昔日巴掌大的小娃儿都长这么大了,要她如何不感慨时间的匆匆。
一眨眼,小女孩出落得有模有样,像个大女孩了,浑身洋溢着热情开朗的朝她扑来,一时间倒叫她傻了眼,分不出是谁家的傻孩子认错了妈。
好在她一双老眼还算灵光,没一锅铲劈下去,否则心疼的会是她。
“人家……很饿嘛!你瞧我可爱的苹果脸都凹陷下去了。”她边吃边说还不忘装可爱撒娇。
练就了快吃快吞的技巧,蓝喜儿从未被食物噎住,在海上航行时最怕大风大浪了,她不捉紧时间进食怕会没得吃,所以又快又狠毫不迟疑。
法国龙虾配鱼子酱是一餐,德国黑面包加生啤酒一样是一餐,有时啃啃中国冷馒头、喝着无味的开水照样过一餐,不挑食是她多年养成的好习惯。
因为她是个随性又散漫的人,不爱累积一堆财富在身边造成累赘,所以常常是阮囊羞涩、两袖清风,一个人来去不太需要用到钱。
即使她上网十分钟就能赚到上亿金钱。
不过她相当怕麻烦,钱多了反而是一种烦恼,平常花费并不凶,太多钱她会苦恼要怎么丢才丢得光,人无恒产才过得“轻”松。
其实她不穷,满地的财富只需要她弯下腰一捧,可惜她懒得要而已。
“是哦!我看再多养你几天,家里会出现一头猪。”连贪嘴的模样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没什么变。
被人形容成猪蓝喜儿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伸手要糖吃。“喉喉!我是猪,我是猪,快给我馊食吧!”
她学着猪叫,一副非常饥饿的模样。
“呵……你这孩子就是调皮,真叫人拿你没辙。”就像以前藏面包说是浣熊偷吃的。
明知道她在说谎和人闹着,但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永远是无邪、天真,让人生不了她的气。
“因为我最爱糖婶了,你做的点心是天下最好吃的,害我想得每天都哭着入睡,看能不能梦到你来我梦中烤饼干。”吃得好饱,如果再来一块炖牛肉一定更好。
甜言蜜语是她的专长,不用涂糖照样甜入人家心坎底,晕开了一脸蜜意。
“妳喔!这张嘴巴就是爱哄人,瞧我都被你哄得晕头转向,忘了要煮道人参鸡。”刚好给喜小姐补一下。
“人参鸡?!”蓝喜儿两眼倏地发亮,馋相毕露。
她有多久没吃这种道地的中国食补,美国的速食品真的吃腻了,汉堡、炸鸡、可乐、甜甜圈哪是人吃的食物,没营养还容易发胖,根本是一种令人发福的阴谋,还是人参鸡来得有味道。
“口水擦擦别滴在桌上,等会我得在上头擀饺子皮,包某个小鬼头爱吃的高丽菜猪肉水饺。”她记得冰箱里还有半颗高丽菜……
咦!她好象太宠她了。
糖婶笑了笑佯装忙碌,没看到她用筷子偷夹了一块嫩牛肉往嘴里塞。
吃没吃相。
“唔!唔!我没……偷吃哦!我在帮糖婶试试肉熟了没。”呼!好烫。
说谎说得理直气壮大概只有她了。“肉若还没熟,你的嘴巴先烫熟了。”
“糖婶……”她是被逼的,谁叫她口水早流满一地。
身不由己嘛!
“别拍马屁了,准备回来住几天?”她好去打扫一下房间换新床单,太久没住人了。
“呜……糖婶不爱我了……哎呜!我被大黄蜂叮了。”她会肿上一个大包。
“少装哭了,是糖婶我的大勺子给你的教训,都几岁的人还不正经。”不再是纯真无知的小女孩了。
唉!岁月催人老,她脸上的皱纹是一年比一年多。
“我妈也常这样念我,说我老是不肯长大欺骗世人。”她的心智有在成长,可是天生的娃娃脸就怪不得她了。
这是老天的恩赐,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她是幸运儿。
“翎小姐还好吧?老爷子真是狠心。”说不让女儿回岛就不让她回岛,固执地令人生气。
“妈她好得很,我魏叔叔很宝贝她,简直把她捧在手心上怕她碎了,一有风呀雨的就赶紧为她披衣遮伞,根本没人格了。”
蓝喜儿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描述母亲的幸福,好象他们的恩爱超过地球标准,应该捉来解剖,看是不是被外星人强占了身体。
“过得好就好,我一直为她担心着……”糖婶偷偷的拭去泪,心头牵挂了二十年的巨石终于能放下。
当年她和老爷子一样舍不得小姐离开,可是看她意志消沉、老是为死去的情人伤心也不是办法,只好割心刨骨地忍受着不舍,希望她能重展欢颜。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不去追求幸福的人永远也得不到幸福。
所幸老天怜惜痴情儿女,派了位正直青年解救受困的灵魂,不再以泪洗面瞭望汪洋大海,寻找不可能出现的船只。
“糖婶,家里有香烛纸钱吗?”过得好也哭,真是感情太丰富了。
“想去祭拜妳外公?”是该去上上香,老爷子最疼的就是她。
谢谢他把半座岛留给她。“迟了点,但是总是一份孝心。”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人总是要失去后才知道时间不等人。
“你等等,我帮你准备些三牲四果……”
糖婶叨念着拉开冰箱门拿出鸡鸭。
嘴角微微勾起的蓝喜儿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种回家的感觉充斥她四肢,瞬间挤满空虚的心。
原来她要找的新天地一直在这里,那个让她流浪不止的原因。
家,在这里。
她出生的土地上。
一处迷离。
第4章
久违了,外公。
新坟的土早已风干,不到半年光景便长满杂草,野杜鹃的枝叶未曾修剪,几乎占据了半座坟头,遮盖住石碑上的名字。
容颜已老、眼神落寞,墓碑上的相片透露着沧桑,像在缅怀过去的繁华、安乐,感慨等不到他所想念的人儿再承欢膝下。
古老的墓园葬着无数蓝家人,一座、两座、三座……一代接着一代,直到人丁逐渐稀少,墓园也住满了一堆白骨。
站在坟前拈香的蓝喜儿并未流泪,她以感伤的眼神哀悼年老的亡者,祝福他在另一个世界能重拾欢笑,不必再为后代子孙烦心。
清风徐徐、白云悠悠。
她不知自己站了多久,从未有过的愧疚让她鼻酸了,要是早一点明白外公也是需要她的,也许她不会拖延至今才来看他。
断了线的风筝难寻回,花离了枝叶难生存,人若无了根只是一具空壳,游游荡荡没了自我。
离开太久人也会生疏,望着相片中的老人她说不出一句感性的话来,心口缺了一角好想哭,可是风吹干了她的伤悲。
没有笑语,没有问候,没有开心的拥抱,只有一块象征生命已逝的冰冷石头欢迎她。
“是谁的胡涂造就了悲剧,你相信一个家族的兴衰来自诅咒吗?”
我不信。她在心里告诉躺在地底的老人。
空气中有着凄凉,蓝家先人沉眠于此见证了历史,他们也不相信这座美丽小岛受到恶毒诅咒。
风很凉,令人昏昏欲睡。
没怎么休息的蓝喜儿只觉得疲惫,精神非常差的揉揉眼睛,她信步走出墓园未做告别,因为她知道自己还会再来。
迎着碧蓝海洋,她走到小时候与母亲一起看海的小山坡席地而坐,翠绿的小草如以往一般包围着她,像个母亲守护心爱女儿般。
一阵清爽的花香环绕四周,催眠着沉重的眼皮快快盖下,不知不觉中她坠入无梦境地。
隐约感觉到几道细微足音接近,潜意识里她似乎明了这些脚步声是来保护她的,让她安心无忧地在自己的土地沉睡。
风,还是很凉。
可是她一点也不冷,好象有人在她身旁放了件毛衣暖暖的,而且还会起伏。
她忽然想起岛上的一则传说,有关她心爱的雪儿……好累,她不想再想了。
雪儿在山顶低嚎,为它死去的主人。
“这里以上七公里直至崖顶可辟一条健康步道,旁边开条单车专用道供单车族使用……最近环保意识高涨,我建议步道以原木铺设与大自然融合,而单车车道以白色石板为主,搭配视觉看来有与山林同化的清新感……”
“解说员”不停地提出构想并要助理详细记录,横直林道斜画山径,口沫横飞地依照计画讲述自己的理念,生怕遗漏一处未详尽规画会惹来一阵责备。
山的生机是无限广大,潺潺溪流承载着多少生物的生存,岛的中央突起一座死火山,延伸向东边上地绿意盎然。
这是整座岛最精华地区,林中有野雀穿梭,孕育出稀有昆虫种类,甚至有罕见的动物出现觅食毫不畏生。
虽然还没有取下这东半部的岛权,可是胜券在握的集团总裁已下令开发,伐掉上万株树木准备加盖温泉区,以及进行整地工作。
他们这种行为是违法的,但是谁在乎呢?那早晚是他们囊中物何必迟疑。
只是他们错估了一件事,太过笃定终换来惨痛的教训,在未成定局前都有可能产生变化,尤其是他们买下的只是岛屿贫瘠的西北一带,而非旅游资源丰富的东南地带。
“平坦的山坡地咱们可以兴建欧式的小木屋,面向海边后倚山势,入目尽是有山有水的自然景观,月形海湾并无暗礁,最适合浮潜及海上活动,冲浪区和快艇区……”
是谁在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扰人清梦。
被一群毛绒生物围绕的人形物体咕哝了几句,翻了翻身继续梦她的大卤蛋,天塌下来也不归她管,人生最快乐的事莫过于睡觉。
一睡解百忧,笑世愁自消,计较太多反而是一种人间苦。
“斜坡耸起的地方是最佳的攀岩区,看似危险其实易攀爬,稍有攀岩知识的爱好者一定乐于前来……咳咳!请问我说得口干舌燥你到底听进几句?”
怎么他有种对石头自言自语的感觉,对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继续。”眯起眼,卡维尔远眺着山坡上一处小点。
“继续也要有人捧场才说得尽兴,我看你心不在焉地没点诚意,叫我哪说得下去。”说了等于白说。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双手环胸的艾特顺着他的视线瞧去,有轻微近视的双眼只瞧见坡上有几块隆起的灰色土堆。
“给吉利维森先生一杯水。”是他看错了吗?
不可能有人身处一群极具危险性动物之中仍平安无事,一定是他眼花了。
“是。”
一旁的助理立刻体贴地送上一杯矿泉水,无视艾特的讪笑和不自然。
“我觉得自己像是年老色衰、失去宠爱的元配,不管再怎么搔首弄姿都引不起你的兴趣。”艾特自嘲的一笑,视线落在灰色土堆上。
然后他似乎看到土堆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卡维尔瞥了他一眼,“话多。”他对男人不感兴趣,除了他们的工作表现和才能。
“是啦!是啦!我口腔分泌物特多,一天不开口……嗅!我的天呀!那是一群野狗吗?”看起来很凶。
“狼。”卡维尔不冷不热的平淡语气像是说着天气。
“狼?!”艾特惊呼地走近几步细瞧,引起狼群的警戒。“为什么你没告诉我这岛上有狼?”
天呀!这是什么世界,比伦敦大不了多少的小岛居然有狼,会不会是长得像狼的野生土狗?
“我现在知道了。”一年前的环境评估中并未报告有狼踪出没。
是喔!好个迟来的惊喜。艾特翻个白眼。“你想它们会攻击人吗?”
他要站远些免受狼爪侵袭。
“你有看过不吃肉的狼吗?”意思是说人肉是最佳的下午茶点心。
“好心点别再吓我了,我的心脏不堪负荷,这下需要一把猎枪防身……咦!那是一双人腿吧?”这么快就有牺牲者了?
打了个冷颤,艾特小心戒慎地吞了吞口水,怕看见支离破碎的尸骨映入眼中。
它们吃饱了吗?
“还活着。”它动了一下,应该不是狼搬动的。
它们并未移动,静静地待在原地,仿佛被人饲养的家犬一动也不动。
“什么,没死?”大老板说错了吧!真有不吃肉的狼?
艾特壮大胆子仔细一瞧,越过狼群隐约瞧见一头黑发和一起一落的平坦胸脯,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这位狼口余生的幸运者必定是个女孩——还没完全发育。
不过距离有点远,目测结果可能有些许误差,但肯定绝非奶妈型的美女。
“叫醒她。”
“我?!”他在开玩笑不成,一群狼吶!少说有二十来只。
“就是你。”他不认为有立即性的危险。
“卡维尔?麦提斯子爵,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置我于死地不可,我床上的美女还等着我回去温存呢!”而且活得好好的。
他宁可跟美女厮混虚脱而亡,也不愿和一票凶狠动物打交道,人有选择死亡方式的权利。
“你的家族将以你的懦弱为耻。”她不该侵入私人领域。
殊不知侵入私人领域的人正是自己,卡维尔的到来恰好引燃第一次战火。
“当个罪人好过当个死人……喂!你别想不开,那是狼吶!”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法。艾特提醒着上前的卡维尔。
所谓往坟墓堆里找死人就是指他那种人,丝毫不能体谅别人的关心,叫他别往狼口送偏越走越快,激怒狼群可不是有趣的事,性命堪虑。
瞧他越走越近的烈士精神值得敬佩,要是自己再畏首畏尾地藏在助理身后,那真的是丢尽男人的颜面。
好吧!死就死,反正有人挡在前头挨獠牙他何惧之有,一见苗头不对就赶紧拔腿开溜,有个现成的人肉点心应该轮不到他。
战战兢兢硬着头皮跟上的艾特一脸戒备,警戒灯般的双眼睁得特大,一有风吹草动他马上动作,管他交情还是道义,人要活着才有意义。
“兄弟,看在你母亲是我姨妈的份上,有什么遗言尽管交代,我一定会矢命送达。”这是男人与男人间的义气。
“安静。”
安静?艾特干笑的放轻声音。“我一向很爱惜生命,你以为我会笨得去闹这些“大哥”吗?”
“嘘!”真吵。卡维尔瞟了他一眼。
“嘘什么嘘,你当我是小孩子……”啊!木头发芽了。
他确定耳朵没出问题,千年不化的一块死木头居然会发出近乎幼稚的嘘声呢!不会是感染什么怪症吧?
心忧的艾特留意大老板的神情,生怕他太过操劳累出病,到时万夫所指的责难可就难承受。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群狼看来凶狠却没有伤人的意思,训练有素地围住一名躺在绿地上的女孩,难道她是狼的主人?
更怪的是他的大老板着魔似的盯着人家,好象遇上命定天敌满脸困惑,鲜有表情的五官竟然还皱起眉头,简直是世界奇观。
“老板,你想清蒸还是红烧,我看你一副想把人家吞下肚的模样。”饥不择食,大概憋太久了。
要胸没胸、要臀没臀,短短的头发披盖着根本看不到长相,十足是个小男孩装扮,真要是美女他头砍下来当矮凳任人坐。
“话真多,你打算来驱狼吗?”虽然无立即的危险性,但总非驯良的可爱家畜。
狼,阴险而狡猾,善猎。
艾特一听没好气的斜睨他。“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我来生再报如何?”
祖先是高地勇士不代表他有骑士精神,一条狗他都应付不来了何况是头狼,未免太瞧得起他了。
“你太大声了。”卡维尔察觉狼群有些骚动。
“我大声……”一瞧见几头狼开始“散步”,他赶忙压低嗓门升起警戒。
“呃!请问你有必要和一群狼对峙吗?别忘了自己有多忙。”
要命!这些巨大的灰狼怎尽往他脚边嗅,莫非看出他的害怕与坏心。
“她……我见过。”那个朝车子竖中指的女孩。
“见过又如何,难不成你要抽光她的脑髓做成标本好陈列。”他睡过的女人更多,太平洋绕一圈尽是他的露水情人。
不当一回事的艾特刚说完这句话,原本安静跺步的狼儿们突然昂起首朝他低狺,似在气愤他有心伤害,吓得他连连后退。
狼是山林间最有灵性的动物,它们不像狗那般忠心,可是却有狗儿所没有的傲气,来去山崖峭壁处不受人们所喂养,守护着这片无声大地。
不亲近人也不让人亲近,目光凛凛充满天生的野性,叫谁也不敢轻忽它们的存在。
“你吵醒她了。”略带不悦的卡维尔低声谴责,不解为何特别注意她。
他并不记得她的长相,却能凭第一眼浅淡的印象认出她,感觉非常不可思议,而且十分离奇,怎会单单记忆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呢?
或许她的率性举止令人羡慕,从不被允许表露情绪的他也有情绪化的时候,只是他无法做到她的洒脱,任性而为不顾虑后果。
“老板,你真的很不对劲,我建议你去看个医生拿点药,我没瞧过你有仁慈过。”半是挖苦半是认真,艾特决定离危险的人畜远一些,以免受灾殃。
冷眸一凝,卡维尔说了句让人吓破胆的话。“想去狼穴里当保母吗?”
有狼?!
睡得迷迷糊糊的蓝喜儿似乎听见交谈声,忽大忽小的叫人听不清楚又不肯中断,害她睡不安稳地想找人理论一番。
此树虽不是她栽,但此地绝对是她私人所有,怎么有不长眼的人闯了进来,是不是在提醒她得立个牌子,上面写着:
人与核废料不得进入。
抓了抓耳朵,弹弹发麻的手指,为什么她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呢?
小憩一下睡得不过瘾,连在自己上地上都有“恶邻”骚扰,那她该不该在悬崖底下建座悬空小屋,说不定能图个片刻安眠。
唔!还说个没完没了,他们到底懂不懂做人的基本礼仪,保持安静是对大自然的尊敬。
抬起脚压住毛绒绒的“抱枕”,不知春光外泄的人儿尚无清醒的迹象,比例匀称的美腿包裹在短得不能再短的热裤下十分撩人,勾引人伸手一抚。
不过她的私人护卫太过英勇,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默默守护她,纵有折花小贼靠近也会畏惧不前,再三思量后打了退堂鼓。
“喂!你挡住我的太阳了。”害她做不成日光浴,整个人都快发霉。
“你的太阳?!”多么理所当然的口气,她能独占太阳的光热吗?
咦!谁在回答,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太阳当然是我的,你没瞧见我的名字写在上头。”
“你一定还没睡醒。”尽说些梦话。
“谁说的,我都被你们吵醒了……”你们?
脑袋瓜子蓦然一清,揉着眼皮打哈欠的蓝喜儿张开明亮大眼,没神经地靠着暖暖软物、搓搓蚂蚁叮咬的地方,一副神游四方的可爱模样。
若是知道她年纪的人肯定说她做作,可是她确实出自本能反应,自然天成地表达她的肢体语言。
自在、坦率、充满阳光气息,她一伸懒腰仿佛太阳的热力全由她身上散发出来,让山坡上的绿意在一瞬间活泼许多。
“哇!你们是哪来的贼,私闯别人的土地是有罪的,在我愿意原谅你们的时候赶紧离开,否则我放狼咬你们……啊!怎么有狼?”
是狗,是狗,一定是狗,她不接受第二种答案。
蓝喜儿惊吓过度,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的坐在地上不知所措,一脸迷惑的表情看来好逗人,她根本不晓得那憨然娇态落入他人眼中是何等无邪。
不是没见过狼,但是被一大票灰狼包围住还是头一回,难免一时心慌失去判断力,忘了外公曾告诉过她的话。
不过她很快的恢复镇定,明白它们为何而来,并以灿烂笑容望向背后巨大的狼首,眼神惊喜地轻抚额头有撮银毛的大狼。
是雪儿的孩子。
“你不怕吗?”她像是无知,旁人为她忧心忡忡。难得显露情绪的卡维尔因她的举动而紧颦眉心。
他尽量以平常语气说话,不使她受惊,狼与狗的体形相当神似,弄错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她一定是把凶恶的动物当成寻常狗儿了。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人最可怕了,我都不怕哪会怕它,你瞧它多可爱呀!好象玩具狗。”无视狼眼中的不以为意,她开心地拉拉狼足玩了起来。
卡维尔心头一惊,不自觉地往前一站,引来狼咆。
艾特出声警告,“小心点,老板,你少了一块肉我可是很难交代。”吓死人了,怎么有人拿狼当宠物。
要是他有一把霰弹枪在手,一定全数扑杀免留后患,绝不让狼群为害人类。
“回去,动作别太大。”真要咬人早扑上来了,不可能懒洋洋的让他们接近。
“你要叫我回哪去,原来位置还是办公室?”他都被搞胡涂了。
莫名冒出一句叫人难以理解,他觉得原地不动比较保险,谁晓得狼大哥们几时凶性大发,追着他要食物吃。
“你和那群动物一样听不懂人话吗?把人带回有冷气房的地方。”要他把话说白了才听得懂。
艾特奇怪他怎么不直接说是狼还拐弯抹角,但是一瞧见卡维尔的眼神马上有某种错愕。“你不会以为她不知道那是狼吧?”
“艾特——”卡维尔警告的沉下眼。
“我明白你完全是好意,可是人家好象不领情。”显然他多此一举了。
唉!枉做好人了,难得他表现得像个人样,真是可惜了。
瞧狼与女孩相处得多融洽,看不出狗和狼有什么分别,小肚子一翻任人搔痒毫无狼格,可见先前的畏惧是多余的,她是它们的主人。
虽然心里想着狼是温驯的家畜,但是艾特非常明了它们有多凶狠,咬起人来是一口肉一口鲜血,不保持安全距离不行,能离远一点他绝不靠近。
“喂!你们稍微尊重我一下成不成,从刚才就嘀嘀咕咕的吵醒我,现在又明显的忽视我,你们不觉得太过份了吗?”好歹她是个人,有属于人的知觉。
“咳!小姐,是你擅自闯入我们尚未开放的观光景点,而且还带了狼来捣乱……”
以轻咳掩饰笑声的艾特说到一半遭打断,眼底流露出对野生动物的防备。
“狼不是我带来的,我一睡醒它们就在我旁边了,还有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记得土地权状上记载的人名并非你们喔!”鸠赶雀鸟来占巢。
不合情理。
蓝喜儿的表情是非常无辜而非据理力争,好象是你们来欺负我,并不是我赖着不走,一手轻搔着狼儿半起身,没有当场被逮的难堪。
本来嘛!她是地主吶!哪有偷地贼比主人还张狂的,好歹得先问她一声,千万租金先奉上来。
卡维尔出声了,“我拥有它。”不管岛的所有权属于谁,他将得到全部的它。
声傲音威的笃定令人忍不住多瞧一眼,蓝喜儿看向他问:“先生,贵姓?”
“他是伐利亚集团总裁,名字是……”有点狗腿的艾特讨好地发声抢白,但不及本人的铿锵有力。
“卡维尔?麦提斯,岛的主人。”他的声音充满权威感,仿佛天生是众人之主。
不知情的人很难不诚惶信服,低首屈膝地来个道地的英国礼。
蓝喜儿开心的笑了,手舞足蹈不忘用力鼓掌。“好气魄,我喜欢你的伟大梦想。”
“伟大梦想?”为什么他有一种遭奚讽的感觉,而他却恼不了她?
“当然喽!人因梦想而伟大,逐梦踏实,有远大目标的男人最迷人。”不过迷人归迷人,和她抢岛权一样没人情可言。
“他迷人?!”鬼吼鬼叫的艾特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噎死,语气满是惊愕。
深沉、孤傲、冷酷、不通情理倒常听人用于他身上,可是由女孩子口中吐出“迷人”二字倒是稀奇,为人冷静得像一滩死水的大老板不知吓走多少名门闺秀,居然还有人夸他。
青蛙变王子也许有其故事性,但是顽石有心他死也不相信,拿颗太空殒石来砸昏他还比较快。
“艾特,吉利维森,你嫌舌头的功能太过发达吗?”被人讽刺了还一副呆相。
鲜智无慧,脑装稻草。
讪然一笑,艾特装做听不懂卡维尔所说的,“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看不出你有迷人的特质?”
吓人的本事可就无人能及,光那张冰冻三千年的死人脸,就够让小孩啼哭三夜了。
“就像我也不知道你这么想“跳槽”,回自己家族效力。”语含威胁的卡维尔冷然一视。
“老用这招真是下流,倒楣八辈子才避难到你身边。”错误的决定,悔不当初。
“你说什么?”
发发牢骚都不成,果然是个暴君。“这位小姐说得一点也没错,你和这群凶恶的狼一样迷人。”
海有逐臭之夫,物以类聚,都是狠字辈。
“我叫喜儿啦!不用称呼小姐,怪难为情的,害你们起口角。”随性的蓝喜儿最受不了繁文缛节,拍拍身上的草屑一挺身而起。
腰间打了个结的白上衣,包臀的红色短裤露出小巧的肚脐眼,轻松自在的穿著正是她给人的感觉,干净的让人不去防备她。
“他本来就很难相处,我习惯被他打压……”赫!他被瞪了。
这……太离谱了吧!
惯于油嘴滑舌的艾特没一刻能停止上天赋予他的天赋,明知道已经惹恼了衣食父母还聒噪不休,可见他有多么不会看人脸色。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他在,和少言冷峻的卡维尔形成互补,一冷一热,一静一动相辅相成,共创事业上的无数高峰。
因为两人的姨表关系使他口无遮拦,不经大脑思考话便脱口而出,难怪没人敢收留他,就怕得罪了他身后那庞大的家族势力。
而唯一惜才又肯重用他的,只有他口中难相处的男人。
“你说完了没?”
天高地远黄土厚,再来个三天三夜不成问题。“我敢再开口吗?”艾特斜眼睨他。
瞧!他不就在接受迫害。
“三天内交出完整报告,我等着呈给董事会。”以免他太闲了。
“嗄!你……你太狠了!”居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他真无情。
“三天很快就到了。”
垂头丧气的艾特彻底被打败,他想着该用什么方法在三天内挤出一份毫无概念的报告,他只会画建筑草图呀!
其他……
唉!找个能干的助手来帮他吧!
啊!雪莉,金发的性感女郎。
一时间,他由沮丧的谷底爬升到眉开眼笑的幸福云层,女人永远是他的救援物资,一天也少不了。
第5章
“什么报告?”
一句话问得卡维尔有几分不自在,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狼群中的她散发太阳般光芒,蓝天绿地为衬,绵延山林为景,该是突兀的画面却显得协调,仿佛主宰岛屿生命的精灵现身风中。
没有一丝压迫感,没有无端的困惑,干干净净的如一张只画上一道彩虹的白色画布,不需要多余油彩便能看出天空的亮丽。
有些人尽管彩妆华衣,珠炼宝饰环身仍引不起别人的注目,即使容貌过人。
而自然不做作的蓝喜儿像是巨大的发光石,不管往哪里一站都能夺得众人的目光,平实的光环带给人们喜乐和希望,忍下住的亲近她。
无形的线拉近两人的距离,他们是彼此陌生的,但又熟得容不得分割,因为他们分别拥有岛的东与西,是这块海上岛地的主人。
一个刚冷内敛,一个开朗外放,形成冷热不一的旋风,吹袭着彼此的世界。
一男一女很难不产生火花,虽然很淡很浅看不出星火,不过终会撞击出光彩,如果火不熄灭的话。
“你叫喜儿?”
这人真奇怪,她问东他回答西,故意保持神秘。“是呀!我刚才不是说过了。”
记性真差。
“你是岛上的人?”以她的穿著不像观光客。
随性而与大自然融合为一体,腿形优美……咦!他不该注意她有一双小麦色的健康长腿,又不是一天没女人会死的艾特。
可是他移不开视线,心口一热地想知道它是否结实有力,如羚羊一般的敏捷。
一向不用想象力的卡维尔居然幻想着蓝喜儿在草原奔跑的情景,赤裸的双足不沾半点泥土,身后薄翼轻拍翩翩起舞,穿梭与传统背驰的时空之门。
“是的,我在岛上出生,有段时间随母亲出走,现在又回来了。”她生动说着自己的骄傲,这座小岛是她永远的故乡。
“你喜欢这里?”很少有女孩子愿意待在未开发的落后地区。
她笑咪咪朝眉前一划,十分帅气。“你不也看上它的固执才来的吗?”
“固执?!”微掀起嘴角,他不想告诉她一件残酷的事实。
他看上它的原因并非它岛形的美丽,而是潜在资源所带来的商机,以及一笔财富。
“原始而纯朴,不哗众取宠,独立于世俗之外,固执一份真实之美,隐隐于太平洋之中静心修气,像个打坐的老禅师,不受周围诱惑影响。”
意即清高。
受惑于她生动表情的卡维尔不想抹煞她的热情,但是他仍是那个刽子手。“它会是最受欢迎的旅游天地。”
七年前,当他第一眼瞧见这座看似无奇的小岛时,第一念头便是开发它,以最新科技及豪华设施包装它,让它成为举世闻名的观光景点。
而他的意志不曾打过折扣,即使原先的拥有者不愿出售,他仍有办法从旁切入,以不甚光明的手段得到一半的权利。
如今像蚕食一般地啃食这片土地,他相信要得到它并不难,因为拥有者的子孙压根不愿被它困住,透过各种管道想由他身上捞到好处。
人心是贪婪的,只要用对技巧不怕捉不住,欲望的沉沦是没有出口。
“一半而已,玩起来一定不痛快。”谁不知道东南边的景致远胜于贫乏无味的西北地区。
刚好她拥有的正是他最想要的,而她没打算任人糟蹋它。
保有仅存的原始是她的责任,否则雪儿的儿子不会来此护卫她。
根据古老的传说,迷离岛的前身名为凤凰岛,岛上有着数以千计的五彩凤奇+shu$网收集整理凰,它们据地为生不让外来族群进入,凤扬九天傲视群凰。
一日狼神下凡欲借此地灵修,岂料凤凰之首不仅不允许还借故刁难,毁去其元神,以为自此便能操控弛。
谁知失去元神的狼神恢复嗜杀的本性,而不再保有神纯善的一面,一夕间狂性大发的咬死无数雄凤雌凰,逼得它们被迫迁移世居百代的栖息地。
狼神的后代一代接一代的繁衍,虽然狼性未改仍有一丝灵性。
其中额前突生银毛者灵性最高,它带领狼群避居山林,以防盗猎者所伤,并将其忠心献给岛的主人,世代不变守护着这座小岛。
没人明了它们预知的本能从何而来,就算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状况下,它们已早一步等候着未来王人的到来。
狼守护着岛的主人。
相同地,历代拥有小岛的人一样尽心维护着岛的完整,它们给予他们信任,他们还以信守的承诺,人与狼之间不需要言语沟通,眼与眼的交流心领神会。
“不会只有一半,它已握在我手中。”手一捉握,卡维尔像是将一座小岛捉捏在手中似。
好自负的人哦!他一定没失败过。“我只看到空气而已,你捉得再牢也没用,它到处都是却无法一手掌握,你想太远了。”
“你不信我将拥有这座岛?”反常地,他想对她展现实力而非炫耀。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希望在她面前如同一位不倒的巨人屹立着,无所不能地将世界踩在脚底下,不让她金阳般的热力盖住他市侩的阴影。
信神得永生,信他得什么?“蓝家才是小岛的主人,你实在不该打乱既定的原则。”
“原则?!”
“过度的开发破坏了大自然的平衡,人为的残酷摧残我们仅有的人文财富,你看得到人潮的涌进以及用金钱买到的笑声,而我只听见大地的哭嚎和鸟兽终将死亡的呻吟声……”
嘴角一扬,他难掩笑意的打断她的激昂。“你是绿色和平组织的人?”
“咦?你怎么晓得我曾参加绿色和平组织,三年前我们为小海鲸命名的壮举可是空前绝后,小胖还摇摇尾巴向我道谢呢!”想想真令人怀念。
“小胖是鲸鱼的名字?”如果他没搞错的话,应该命名为蓝鲸三号。
当时,绿色和平组织曾来募过款,他基于企业形象赞助了这项行动,不过本人不克前往。
蓝喜儿露出不敢领教的表情说:“不知道哪个没创意的阿伯,居然叫小胖为蓝鲸三号,又不是小学生上课要学号,一二三四五六排排站,点到的人就是冤大头。”
“我。”他觉得蓝鲸三号,简洁有力又好记,可是……
“你能想象自己的名字叫三号、四号吗?你伤了小胖的心……”呃!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回答个“我”字?
“我从没听过鲸鱼会伤心,三号或四号对它而言和小胖有什么差别?”不都是由人来决定,它无从选择。
“谁说没差,我可是下了感情……”好象太激动了,她淘气地朝他眨眨眼。“你应该不是莱克理事长口中的爱心人士吧?”
“如果我是呢?”莱克女士的确从他手中取走一张面额不小的支票。
“那我只好向你的善举敬礼了,虽然你伤害地球的速度远胜过救援一条小生命。”爱心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装出一副不甘不愿的神情行了个军礼,她动作滑稽而带了几分顽皮,笑声清朗没什么心机,平凡的五官瞬间蒙上一层光彩。
林间鸟儿在嬉戏,慵懒的狼群三三两两地躺在她四周打盹,天蓝云白照常地铺在身后,蔚为美景。
狼的可怕不及人心,三两句话就足以打发一个唠叨不休的长舌男,艾特一脸丧气地带着人离开。
阳光灿灿,溪流粼粼。
她席地而坐宛如是不受拘束的风,斜靠着大灰狼不曾防备过任何人,笑容比黄金还纯真,可是眼底有着二十七岁成熟女子的巧慧。
“我该接受你的揶揄吗?”俯视起身又坐下的她,那娇小的身躯令他想起小时候极其喜爱的陶瓷娃娃。
大大的眼睛、有神的眉,菱嘴小小地老是带着笑,红通通的两颊像是秋收的蜜苹果,看来天真无忧却隐含着世故,嘻嘻哈哈地摇着中国铃鼓。
可惜以他的身份不被允许收藏那种女孩家的玩意,不管他怎么珍惜不肯妥协,到头来还是一堆和烂泥混在一起的破瓷片。
从那时候起他的童年宣告结束,取而代之是一连串身为继承人的训练。
而他的笑容也随着破碎的瓷娃娃消失了,开始他被迫早熟的忙碌生活,渐渐地他遗忘自己曾经有过童年。
“你应该说,我是不是在讽刺才是,然后我才佯装惊讶地大喊:哎呀!你谋杀了我的善良。”真不合作,他老爱挡她的太阳。
难得的好天气是拿来晒青春痘的,而不是浪费在他高大的背。
冷峻的脸忽露一丝轻笑。“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很想瞪他的蓝喜儿噗哧一笑,招招手要他坐在身边。“你未免太配合了吧?这样我会无法反应吶!”
真是的,他哪像个大老板,和她十七岁的弟弟一样是冷面笑匠,严肃过了头的脸一板,他们不笑别人先笑得前俯后仰。
“还在读书吗?”他以她的外表来判定,信步跨过一头打着哈欠的狼。
他没当过小孩,所以不知道当小孩的乐趣,正经八百的脱下西装外套挽放在臂弯,两脚盘膝与她面对面的对坐,丝毫不见放松。
“你太紧绷了,好象要来谈判似,我早就不是学生了。”她十八岁那年攻念社会大学,一直没毕业。
因为太难念了,她得花一辈子时间找寻真理。
“在哪工作……”灵巧的小手突然往他颈肩轻砍,诧异却没拒绝的卡维尔放软身子,感受一道电流流过他死寂的心口。
“我呀!打打零工好过活,根本是难民一个。”半跪起身子移到他身后,她笑笑地帮他按摩肩膀。
谁说“敌人”一定要怒目相向,有时候如温柔的风带给人暖意也行,反正还没开打嘛!先套套交情也好,免得日后大家都难看。
“没打算找份工作定下来吗?我……”他差点脱口而出要她来为他工作。
她没注意到他语气上的变化,边轻踢灰狼的小腹边回答。“我妈说我天生有着不安份的灵魂,到哪里都是过客,还不如什么都别做,回家让她养。”
“你有位好母亲。”而他的母亲只喜欢追求婚姻外的快乐。
“大家都说她是高雅有涵养的好母亲,连她的老公也说我是前世修来的福才投胎当她的女儿。”幸运,一帆风顺,也许真该感谢给她生命的妈。
虽然她啰唆又多愁善感,老爱粘着儿女说些古老的“故事”。
“令尊一定是个很有雅量的人,才会允许你对他的不敬。”逐渐放松的卡维尔少了拘束,不自觉的敞开心胸,接纳她手心传来的热源。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雅量,他在我还没出生前就死了,你该问我母亲才对。”她不觉得有什么损失,爱屋及乌的魏叔叔一样对她疼宠有加。
想到那张已兑现的支票她就有万分的抱歉,全怪她平日懒散不努力,所以口袋空空难以支付庞大的税款,好在他能及时洒下及时雨救急。
不然的话她又要做贼去,拚上几天几夜不睡才能凑足大约的款项。
这对嗜睡又不勤劳的她可是一种大折磨,她想都不敢想,二话不说拿了票子赶紧去兑现,免得有被害妄想症的母亲又把它拎了回去。
“你母亲的老公是你的继父?”兜了一圈是再嫁母亲的丈夫。
惊讶的一转身想安慰她,没想到脚麻了不由他自主,一个不稳往后倒去,将一脸好笑又惊愕的她撞倒在地,两人叠成一堆极其暧昧。
四目相对,一股不对劲的乱流滋滋乍响,骚动着不该悸动的心。
风声在两人耳边静止了。
他吻了我。她怔愕。
我吻了她。他懊恼。
两颗鼓噪的心像新年期间的鼓阵咚咚咚地直响,画着大花脸的神兵神将在前头引路,企图拉近犹豫不决的有情人。
人总是为自己的情不自禁找借口,而且不合理到荒谬还是会自我催眠没做错事。
一向自制力过人的卡维尔不敢相信自己吻了她,他从来没有胡涂到见了女人就吻的地步,为何独独对她失去控制?
因为她是那么可爱吗?唇微张的像是渴望亲吻,所以他没拒绝她。
或是她那双大眼太过明亮动人,仿佛夏日荷叶上的露珠混着蜂蜜,因此他才不假思索的俯下身,轻掬那滴清凉甘液。
也许是她的红脸蛋太像熟透的小苹果,引诱着空腹的他大口一咬,结果他咬错了地方,反而咬上她最鲜嫩多汁的部位,一个贪心多吮了好几口。
种种的理由在心里反复的出现,皆不及此刻心中感受强烈的冲击。
身子底下还压着柔软温热的女体,近到几乎相触的双唇犹留着彼此的味道,只要一个小小的星火就能引起森林大火。
心很近,在呼吸之间。
一个吻改变了四周的磁场,感应到一丝异样的狼群开始躁动,一反闲懒的姿态露出精光,围着两人原地打转,不时发出愤怒的狺声。
人类的感情它们不懂,也不需要懂,野性的本能呼唤出体内的兽,忠诚的守护它们认定的主人。
“这是个意外。”
绝对没人相信这句荒唐的谎言,流窜在两人之间的电波是如此强烈,强到连敏感的狼儿们都竖直灰毛,一个劲发出不友善的低咆。
不过生性豁达乐观的蓝喜儿接受他的说法,谁都会自欺欺人,她早过了期待浪漫的年龄,不会因此小鹿乱撞的惊惶失措。
只是呼吸有点喘,面色潮红看来跑了五百公尺障碍赛,口干舌燥肝火上升,想喝一大口水止渴。
“是我脚麻了“侵犯”了你,希望你别介意才好。”好个意外,真亏他有脸说得出口。
不在意是一回事,但是被占了便宜还得不到有诚意的道歉……
冷静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缝,卡维尔显得有些烦躁。“我知道我的言行伤害你,我并非刻意做出无礼举动……”
“我了解,我了解,意外嘛!不过是个吻算不了什么,你用不着放在心上。”她连忙打断他的话尴尬的笑笑,真的不认为一个吻有什么重要性。
在曼哈顿长大的华人女孩哪个没接吻过,她的初吻在十三岁那年给了她家教老师,两人还偷偷的交往了一段时间才分手呢!
那段日子可说是惊险刺激,年龄上的悬殊让他们得瞒着所有人翻墙约会,不过半夜绝不肯放弃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如同每个初尝爱情滋味的男女,爱玩的年纪哪会想得太久远,浓情转薄自然是说拜拜,再见面还是感情升华的好朋友彼此关心。
谁规定当不成情人就一定反目成仇,三年前他结婚时她还抢着当招待呢!满场飞地介绍他美丽的新娘子给大家认识。
接吻是国际上认同的礼仪,实在不必大惊小怪地挂意在心,即使他足足吻了她一世纪之久,令她失神地忘记自己是谁,天旋地转好一会才回到地球表面。
只能怪情况太暧昧了,神经没死绝的人都会克制不住上冲的肾上腺素,说来她也有一半过失。
她错在太投入,没及时推开他下俯的胸膛。
“你觉得和人接吻是件寻常事,不管是谁都可以?”明白自己没有资格恼怒,可是一股火气升上卡维尔平静的眼。
奇怪,他好象在生气,“至少要长得帅吧!不然挺吃亏的。”
而最帅最有味道的男人在义大利,他们连乞丐都帅得叫人想包养。
“你的意思是只要长得好看的男人就来者不拒是不是?”没想到她这么肤浅。
即使失望,卡维尔现在最想做的事还是再吻她一次,那滋味宛如到达天堂。
可是他极力克制着,不愿败给自己的欲望、失去平时的冷静,并非怕了这群狺狺低咆的大灰狼。
原则上是没错,喜欢美的事物是人性弱点。“我当然会有所选择,起码我很少碰英国男人。”
“原因。”他的目光几乎要瞪穿她,因为她刚侮辱了自傲出身英国贵族的他。
“这还用得着说吗?英国男人枯燥乏味不懂生活乐趣,一板一眼活像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不得碰触,过于拘谨又天生缺乏热情,换做是你,愿意和史前人类打交道呀!”只怕避之唯恐不及。
“我是英国人。”他倒要看她怎么自圆其说。
感觉到两道慑人杀意的蓝喜儿有恃无恐的道:“所以我才没反驳你所说的意外呀!”
“什么意思?”一开口,他便知自己不该发问。
但是说出口的话如掉落的枫叶一般,再也无法收回。
“除非是意外,否则我哪有可能去招惹英国人,又不是想把自己闷死。”她绝对受不了拿着量尺过生活的男人,那比杀了她还痛苦。
风是关不住的,唯有自由自在才看得出它的活泼。
“太坦诚不见得是件好事,你会得罪很多人。”他告诉自己别动怒,勿受一名无知而短视的笨女孩影响。
只是眼底的火焰不知不觉升了温,对她的成见不舒服到极点,英国男人并未如她所形容的缺乏生活情趣。
她大笑的指指他。“你在说你吗?”
他正是典型的英国男人,沉闷傲慢、刚愎自用、以自我为中心不管他人死活。
“得罪我绝对不是你承受得起,你有必要更正对英国男人的看法。”他口气严厉地指责她的漫不经心。
不一定非要她流露出一般女子见到他时的倾慕,起码她的态度应该恭敬些,不该对她未来的主人肆无忌惮,只要她仍是小岛的一份子。
对他出言无状的人都该受惩罚,是念及她年轻不懂事网开一面,并非人人都能像她有此好运。
被外表蒙骗的卡维尔以为蓝喜儿未满二十岁,蠢动的情欲硬生生压下,他避看她那双引人遐思的美腿,强迫自己将视线调高三度左右,眺望她身后那片甚远的湛蓝海洋。
嘟起嘴,她不服气的抗议。“真相永远不必藏匿,说实话不犯法吧?”
“损及个人名誉便是有罪,伤人的真相不代表是事实,你的世界太狭隘了。”他忍不住要教训她?
以往他不曾和人说过这么多话,尤其是他向来瞧不起的女人,无利益可言的交谈是种浪费,他从不让自己陷入无意义的事件当中。
而现在他却欲罢不能的想与她继续“聊”下去,纠正她错误观念,不致排斥英国男人。
她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他,叫他欲走还留的提不起脚步离开,贪恋与她相处的美好时光,无视狼群眼露凶残的逼近他。
明亮的瞳眸透着淘气,眼皮底下的笑意像是爱恶作剧的丘比特,从不在乎后果地射出手中的箭,谁倒楣谁就成为下一位受害者。
他看不透她。
越是单纯越叫人怀疑,每个人有属于每个人的色彩不可能是空白一片。
白才是最可怕的颜色,因为没人猜得出下一秒钟它将呈现何等丰采,勾引别人的注意力,甚至锁在纯白的空间中将使人发疯。
“好吧!我认罪,你捉我去关好了。”她娇态十足的装傻,双手一摆像是遭诬陷的无辜百姓。
内心发着笑,表面冷然的卡维尔朝她伸出手。“下回别在草地打滚,你已经严重地侵犯我的土地。”
吓死人了,她以为他真要动手宰了她。“是蓝家的土地,你不要老当是自己的炫耀。”
一根草屑害她死了十万细胞,他干么笑得像偷腥的猫得意非凡,吓到她有什么好笑,她的神经系统一向反应灵敏,先行动再解析是身体本能嘛!
就算她过度紧张也是人之常情,谁晓得他是什么居心,看来十分危险的大手让人不安心。
意外一次就够了,多来几次她怕自己会爱上他,然后印证了母亲最担忧的那件事。
诅咒。
“妳怕我?”她的表情取悦了他,拿回掌控权的感觉真不错。
白眼一翻,蓝喜儿拍拍狼群之首的额头,轻抚着要它勿轻举妄动。“怕呀!怕你抢了我的土地不还,结果盖了大厦和别墅却叫我睡山洞。”
商人最奸诈了,私人利益摆第一,原来住民大可驱离,以求能获得最大的威吓。
“蓝家的人已同意有条件的出售你脚下这片土地,我想就算你是蓝家的亲戚,也无权置言。”卡维尔在心里猜测着她的身份。
敢三番两次自称这是她的土地,想必与蓝家脱不了关系。
“我不是蓝家的亲戚。”一看他松了口气的神色,她坏心的加了一句,“我就是蓝家。”
“妳?!”轻挑眉,他露出否定的表情。
“蓝喜儿,已故岛王的外孙女,近梅和寻仙的表姊,请多多指教。”
炸弹够大了吧!
他头不痛也难。
第6章
蓝喜儿,二十七岁,蓝翎之女,圣玛丽亚中学毕业,工作不定,兴趣旅游和帆船,纯正中国人血统热爱自由,父不明从母姓……
一个人的生平能有多精采,看桌上洋洋洒洒的十多张个人简介。
清一色是短发清爽的打扮,从七岁到二十七岁的相片一字排开,圆圆的苹果脸似乎得天独厚,身子抽高了却不曾受岁月影响,依然看得出神似处。
攀岩儿童组冠军、直排滑轮青少年组冠军、国际冲浪高中组冠军、三十七届航行直布罗陀单人组冠军、世界杯越野单车女子组冠军……
一共三十六个冠军奖杯,它们的共通点是只参加一届,而且奖金相当高,像是志在捞一笔而非夺魁,每一次上颁奖台缺席的理由皆是不克前往,钱领了就走人。
看得出来她专精的是户外运动,而且是具有高危险性的体能运动,真不知她的活力来自哪里?
翻动着一页记录在校成绩的评语,沉默不语的卡维尔眉头越堆越高,似乎无法相信白底铅字印出来的文字。
她应该是个智商很高的学生,为何一读完高中便不肯继续升学?以她的成绩不难申请到美国首屈一指的哈佛大学。
可是她选择放弃,无一时安定地拿换工作当游戏玩,任何一个听来不可思议的职务她都当过,其中居然还有洗钱员。
这么明目张胆不怕国税局查吗?
再看下一页,他的嘴角上扬了一度,原来她就在国税局上班三个月,负责的项目正好是清洗污浊的铜币。
要说风是静止的,恐怕有很多人因此疯狂。
流动的风才有生命力。
“好大的胆子敢骗我……”他被骗了,可是他却发自内心地笑了。
一张看来天真的小圆脸擅于说谎,她不需要敲锣打鼓便能得到老老少少的喜爱,清纯的大眼睛有着孩子般的明澈,使人轻易被迷惑。
他亦是其一。
“麦提斯先生,你是否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他写得还不够详尽吗?
征信社老板的忐忑不安反应在他一头的冷汗上,不时翻动素面巾帕拭汗,一面留意雇主的表情有没有不妥,察言观色是他们这一行必备的条件。
“你调查得很详细,没有一丝遗漏。”不知是故意或是无意,他忽视了最重要的一项。
蓝喜儿的感情生活。
一个热情洋溢的女孩怎会没人追,她的恋爱史一定也是轰轰烈烈,文史官的笔恐怕也难以记录。
艾特开口吐槽,“哪有很详尽,都二十七岁了怎会没有男朋友!”真是的,情场老手也会看走眼。
瞧这张相片照得多好,沟是沟,胸是胸,香肩小露才知“大”有料,峰峰相连起码是D级的,而且肉肉的腰好象挺可口的……
咦!怎么手中的相片会长脚?
“把你的口水擦干净,她是不是处女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别对她下手。”
当场傻眼的艾特有三分钟说不出话来,整个大脑严重缺氧,他似乎嗅到一丝发情的气味。
“我请你来工作不是发呆,你的事情办完qi書網-奇书了没?”一副公事公办的询问口气,卡维尔将心底的不悦藏在眼眸深处。
金棕色眸光一闪,代表无数的可能性。
“办是办完了,不过我发现你有了大麻烦。”即将迈入四十大关的中年危机,虽然还有六年。
“我不指望你满口金言,报告完了就快滚。”省得在此碍事。
艾特一脸无奈,“我是很想走呀!可是一看到你瞧见我来就赶紧收拾东西的神态,让我的好奇心萌起走不了。”怕他染指不成。
他不是贼用不着防他,一副怕他会偷似地扫进桧木抽屉,实在叫人很难不生疑。
“好心点满足我的求知欲,我保证你六个月内看不到我。”因为他要监工去。
预估六个月,三十二问欧式林园小屋就会落成,所用的建材全是欧洲运来的高级品,不盯牢些怕有人动手脚私下变卖,那他可就难向大老板交代了。
卡维尔盯视着他,“你那张脸看久了挺生厌,如果调你到北极帮北极熊穿鞋……”够他焦头烂额忙上一辈子。
“呵呵……幽默呀!你几时改行搞笑了?”怪哉!他居然笑不出来,想捧捧场都不行。
他最近学人家中国人烧起香了,应该不至于有恶运降临,神明指示他会大富大贵,而且还会迎娶美娇娘呢!总不会要他娶个爱斯基摩人。
“你认为我像在开玩笑吗?”必要时,他会在寒冷极地设一处分据点。
就是不像他才头皮发麻,一副与主同在的神情。“做人不要太认真嘛!偶尔要学着放轻松。”
“你看你老绷着脸没一点笑容,活像古堡里历代祖先的遗照,真要有心就别吓人,不是每个女孩都中意你这一型。”
故意摆出风靡众生的俊态,一脸风流相的艾特险中出奇招,老饵一下看能不能钓只大鳄,他快死在好奇心下了。
真要到北极他也认了,烤不到肥滋滋的大雁只好剥剥豹皮,听说海豹的皮毛也挺值钱,说不定他因此开创出另一番事业。
人吶!不粉身碎骨不知痛,他就像那只该死九次的猫儿一样,没弄个一清二楚不肯罢休,好端端地干么去调查一个与狼为伍的女孩。
“见过少了舌头的狐狸吗?”面一沉,卡维尔不寒而栗的声调让人不由自主的打起寒颤。
缩了缩,艾特舔舔尚存的舌尖。告诉我一件事,你对她有意思对不对?”
怪人怪癖好,专挑嫩蕊下手。
“我有义务满足你的幸灾乐祸吗?”狷目一睇,思想深沉的卡维尔防备着他。
至于防备什么,相信只有他心里明白。
啊!被他看出来了,真是太精明了。“不是我要落井下石,你不觉得她看起来像跷家的少女吗?”
“她二十七岁,而且……”有些人不能单凭外表判断,浅海中不见得少了洄游的大白鲨。
如果她真如调查报告中是个运动奇才,想必她有过人之处未被发觉出来。
或者,不愿他人发现她另外的才能。
样样拿第一绝非偶然,除了要有相当的运气外,本身的才华肯定在人为的鉴定上,不轻易展露锋芒收于芳心,看似无奇却暗藏玄秘。
“而且什么?”激起兴趣的艾特一个箭步两手撑在豪华办公桌上,好学不倦地等着解答。
“她姓蓝。”
蓝?莫非是……“不好吧!你想这座岛想疯了,只要姓蓝的都不放过。”
比他还狠,宁可错杀绝不错过,利用手边所有可供达成目标的资源一网打尽。
“收起你骯脏、龌龊的下流想法,我没你那么大能耐能同时摆平几个女人。”冷眼一厉,愠意沉淀在卡维尔的双瞳间。
不择手段并非他处事原则,今年三十四岁的他是到了该有下一代的阶段,人生的每个规画都该按部就班来实行,不可能有意外。
意外?!
脑海瞬时闪过一道带笑的身影,明眸鲜活地转动着,一如雨后出现的虹,乍然成功的占据大半天空,以唯我独尊的姿态捉住所有人的视线。
她不美。
至少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美丽,炫丽的彩妆,世界顶级的名牌服饰,模特儿身段的自信似乎与她无关。
只是,抹灭不去的影像不断地朝他推挤,让他欲进还退地徘徊原地,终于摆脱不了那双明亮似太阳的清丽瞳眸,如影随形地常在左右。
他很努力要忘却那看似天真的眼神,但是总无法如愿,一次一次在眼前出现她明朗笑脸,仿佛要占领他的世界一般……
“喂!回魂呀!你别冷落我嘛!”亏他说了老半天,他好象一句也没听进去。
鲜奇不已的艾特带着几分成熟男子的促狭,弹弹手指企图提醒卡维尔自己的存在,不希望轻易被人忽略,有损男人的自尊心。
不露情绪的回过神,卡维尔面无表情的冷脸一如往常。“废话说够了请出去,顺便带上门,恕我没空招待。”
谁希罕他的大发慈悲,搞不好是死神下刀前的预告。“人家姓蓝不关你的事吧?未免太热中这位“长不大”的小姐。”
以目测来说,他有种被骗的屈辱感,情场老手也有看走眼的一天,真是踩到牛尾巴了。
倒着走。
“她自称拥有岛的一半主权,你说我该不该认真呢?”蓝家人的思考向来异于常人。
像蓝老头,死也不肯同意出售一块占地一亩的土地,坚持保持土地的完整绝不分割,临死前仍不忘要讨回已被人打下地基的半座岛屿。
老一辈对土地的死守似乎并未传给每一个下一代,若无不肖子孙贪求暴利,私下变卖,恐怕要成就一岛观光盛业仍有一番险阻。
“不会吧!”艾特惊讶地探长上半身十分怀疑。“那个与狼为伍的女孩?”
说实在话,她怎么瞧都像个大女孩,叫他没法子拿她当女人看。
“狼?!”
敬畏与欣慰的苍老嗓音忽地插入,八旬老者的眼中微泛泪光,好象欢喜生命中的热力一刻注入,原本眼底的涩光迅速发亮。
布满老人斑的双手微微颤抖,凹陷的眼眶几乎只见两侧的颧骨,他应该很老很老了,老到知晓岛上所有的传说及未竟的爱情故事。
包括发生在二十年前的悲剧。
“他是谁?”
一声问语,得了失忆症的“伟大”建筑师终于想起他所带来的老人。
“你要找最熟悉这座岛情况的人,我看来看去就他最有资格了。”简直和这座小岛一样具有历史性。
“他?”眼一眯,卡维尔仔细打量耆老脸上沧桑的痕迹。
皱纹徒增了他的可信度。
“别看他年纪一大把了,走起路来比年轻人还快,扛五十斤沙包竞走都不成问题。”老人家的脚程真是了得。
害他差点想去抢人家老旧的单车和他拚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他会说简单的英文吧?”伽南土语他不精通,华语尚可。
据初步的资料显示,岛上五、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通常只会说伽南土语及印尼话,或是粗浅的华语会话,没几人受过英文教育。
而眼前的老者已是一脚踩进棺材的人,他不敢指望对方能以流利英语对谈。
果然。
老人家一开口是略带含糊的语调,双手合十面露谦恭神色,但对象不是他。
他唯一听得懂的是:“狼”、“主人”、“圣明之女”之类的低喃语。
卡维尔蹙起眉头,“他到底在说什么?”有人饲养自然有主人,狼群不会无缘无故的走入人的世界。
乐于充当翻译的艾特赶紧露出谄媚笑容。“他说狼的主人就是岛的主人,狼守护小岛,小岛庇护主人,生生不息。”
“荒谬,那我不等于是那群狼的半个主人。”显而易见地,狼群并不欢迎他。
似乎听得懂他意思的老者直摇着头,失焦的老眼突然进发出睿智之光,滔滔不绝地说起岛的典故,连一口气都没断。
由于他说得极其缓慢,就算不太懂华语的卡维尔也能了解一二,眉头深锁受困于无稽传说,一部份的理智偏向他从不相信的古老预言。
什么得到狼的认同便是下一任的岛主,难道人的未知命运是由一群狼掌控吗?
那他手中的半座岛该如何称呼呢?
猜忌、迷离、孤独、悲伤所组合而成的小岛藏有多少秘密,越是深究越觉得它的神秘处,不彻底挖掘出来怎能甘心。
“将近十年未曾出现的狼群是为了迎接新主人,这意味着你们将被驱离,狼神所眷顾的孩子会把生命及活力带回来。”
哑口失笑的艾特有些呆滞,好象看见猴子说人话似掉了下巴,他万万没想到翻译大半个小时,结果一口字正腔圆的正统英语竟由老者口中吐出。
分明是拿人寻开心嘛!亏他得意扬扬地展露语言天份,到头来被个老土著给耍了,想来真是窝囊。
“但我握有半座岛,你以为我会轻易放手吗?”不曾表现讶异的卡维尔冷酷一瞥,表示他将掌握一切。
神或狼群都无法阻止他开发小岛的决心。
老人快慰的一笑。“你会改变心意的,有样东西绝对会凌驾你的理智。”
“不可能吧!这家伙顽固地像只大海龟,你休想要他不上岸产卵。”他会丧失理智才怪。
把人逼疯了还能若无其事,相信天底下没几人做得到,卡维尔是其中翘楚。
“艾特,你真想到北极扫冰?”卡维尔不冷不热的语气一出,爱凑热闹的艾特当场手脚发寒。
“我……”正当他要开口讨饶时,内线电话传来秘书甜美的嗓音。
光听声音不见人会以为她人如其声甜美可人,事实上满头银丝的秘书早过半百,再做个几年就能领退休金,绝对不会和上司传出什么不轨事迹。
但是被骗的人还是很多,艾特便是最佳代表。
“总裁,蓝小姐来访,可愿接见?”
“蓝小姐?!”卡维尔第一直觉联想到的,是有意与他达成婚姻关系的蓝近梅。
“她说你非见她不可。”非常肯定的。
没人听出秘书的语气是轻快的、甚至是童心未泯的揶揄,她给人的感觉一向很专业,因此打趣的口气叫人听成有一丝不快。
因为家境不如从前的蓝近梅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十分盛气凌人的自诩是总裁夫人,拿员工当家中仆从使唤,颐指气使的态度始终不得人缘。
所以公司里的各阶层职员都对她很感冒,鲜少给她好脸色地学她目中无人,若非必要绝不走近她三步,以免自找晦气。
最厌恶女人使性子的卡维尔当下口气一冷。“叫她找最近的窗子往下跳,丧葬费我出。”
哇!好毒呀!
虽然这幢刚建好的饭店不过七层楼高,可是往下一跳还是会死人的,血肉模糊不见得拼凑得了全尸,而且得提防被野狗抢先一步拖食去。
以她周游列国的眼光来看,建筑物的结构还算坚实,外观有着拜占庭气息,新颖的设施的确能招徕不少肯砸钱的人潮。
美中不足的是未做好水土保持,原本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山芭蕉的油绿早巳被灰蓝色的水泥取代,猴儿的乐园如今成了停车场。
淡淡的悲伤由土地的心传来,不再拥有潮湿的泥土哭嚎失声,棕榄叶科的植物正一株株植在狭小塑胶花盆中。
生命,消失了。
她只看到人类亲手毁灭最后一丝文化,脉络断了再也连不回来,仿佛蓝色的海正在变色,它被一抹红染成血的颜色。
蓝喜儿的表情是惊栗万分,不过那看起来很是俏皮可爱,像不敢相信有人狠得下心要她去跳楼,有别一般的惊吓惶然,让人为之发噱。
她再度成功的以外表掳获别人的心,上了年纪的秘书一瞧见她,便想起家乡的女儿,倍感亲切地给予她额外的招呼,甚至还送了她一颗太妃糖。
“你们老板的脾气一定很不好,他是不是有肠胃方面的疾病?”人命关天怎好轻言生死。
譬如便秘、痔疮之类的隐疾羞于启齿,否则好端端地干么叫人家去死,怪没良心的。
吹着泡泡、扎着俏丽小马尾的蓝喜儿,白上衣、红短裤外带一双夹脚凉鞋,她自个不点明别人很难瞧出实际年岁,活脱脱是个爱玩爱笑的大女孩。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眨呀眨的十分讨喜,叫人打心里喜欢,不自觉地想多疼她一分。
即使少了傲人身材和明艳外貌,她的笑容就为她加了不少分,让看似平凡的五官清朗动人,添了几许清晨露珠的清新感。
人长得好不好看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得人心,她就是占了这层便宜。
“放心,小妹妹,我们老板发火的对象不是你,你大可踩着地雷进去,我保证不会引爆。”要是另一位“蓝”小姐,她铁定没这么好说话。
吐吐舌头,蓝喜儿不好意思说自己“高龄”已经二十七。“听起来好象很危险,我得回去拿钢盔护身。”
老是卖小似乎很不象话,可是天生如此又非她蓄意整型,总不好挂个牌子逢人便说她不小,希望各位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别再说她小了。
“呵……有趣的小丫头,我家莎莉若有你的一半开朗,我也不用担心她闷成书呆了。”生女儿要贴心,老抱着书本怎么交心?
“多看书是件好事,像我不求上进懒得用心,将来一定没什么出息。”
生平无大志,但求六十分。
“谁说的,我瞧你就挺顺眼的,开开心心地没什么烦恼。”让人看了也跟着开心。
那倒是。“我妈说的,她说我这辈子没指望了,下辈子肯定投胎当猪。”
拉拉耳朵、挤挤鼻子,爱作怪的蓝喜儿没一刻正经,她做出猪的表情和猪的动作,逗笑了表面严谨的秘书,不经意的笑声传进门的另一边。
欢笑声容易引起共鸣,好奇心重的艾特偷偷地拉开百叶窗一角,斜瞄和大老板兼表哥一样古板的秘书为何会笑开?
接着,笑是会传染的。
像是得了莫名其妙的怪症,风流无度的俊脸扬起一抹很诡异的笑,眼神有点暧昧又带些调侃意味,不时地瞄向满脸愠色的男子。
哎呀!他真的很节制了,没光明正大的笑出声,好歹留了点面子给他,做人就别太计较。
“不要把男女关系带进工作场所,下了班你要怎么胡搞瞎搞我眼不见为净。”准是女人使他分心。
艾特一看见他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开。“呃!你是鼓励我去招惹她咯!”
虽然酸涩难入口,勉强吞咽倒是梗不了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玩尽天下的女人也与我无关。”卡维尔处之泰然地不当一回事。
“她姓蓝哦!”好兄弟总要提示一下,免得将来被他怨。
神情略微浮动的卡维尔出现三十四年来第一次的不耐烦。“我有阻止你对姓蓝的女人下手吗?”
“说是女孩还比较贴切。”轻佻的眼神满是不在乎,艾特自言自语的说给自己听。
“只要能完整的得到这座岛,我不反对你使出非常手段。”意思是他支持他所做的任何一件有违良心的事。
在金钱挂帅的时代里,谁被牺牲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达到目的。
成功的掌声可能是用无数泪水堆积而成,但有几人看得见光环背后的阴影呢?炫目的光彩早巳迷惑世人的眼,盲目跟从。
他诡笑的扬扬眉毛。“不要后悔哦!我最近对嫩一点的口味感到兴趣。”
嘿嘿!就下信这块石头无动于衷。
“嫩一点……”金棕眸子在一瞬间发出森冷光线,一张娇憨的脸庞立刻浮现。
“没胸没臀是委屈了点,不过还有发展空间吧!”人工加工的美女可不少,依然能期待。
表情变得严厉无比,发出警告声音的卡维尔冷视着他。“别碰她。”
“这位蓝小姐是比那位蓝小姐少了味道,我不介意替你鉴定、鉴定。”要捋虎须就得趁现在。
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天。
“艾特——”
呵!呵!呵!终于把里面那个“人”拉出来了。“不知是谁要我全力以赴,只要土地到手,迷得她晕头转向……”
啊!他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似乎把狮子吵醒了。
大感不妙的艾特脚底发寒,嘻笑放肆的神情多了一丝戒备,绷紧神经往外退,以免硬如钢石的铁拳问候他引以自豪的大众情人。
只是他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严峻的身影越过他走到窗边,不太自在地做了一件让他想大笑的举止,害他肚子里大肠小肠差点打结。
生性拘谨、受礼教束缚的男子居然做出令人惊讶的事,表情照样是无动于衷,可是看向女孩、闪着星光的眸却是炽热。
“咳!何不大大方方地把百叶窗拉开,由缝里偷窥好象不道德。”艾特的笑声简直是用可恶来形容,他刷地拉开米色的百叶窗。
可想而知,下一秒里面的人看得见外面,外面的人当然看得到里面,一张大大的笑脸朝窗里挥手,额侧扎不住的短发飞扬着,像在诉说:嗨!你好吗?
“王大侦探,她的感情栏怎么一片空白,这么不得男人缘吗?”又不是什么宝贝的资料怕人看,防他像防贼似一点也不松懈。艾特又摸回桌前。
一只快如闪电的手似鬼魅一般的窜出,目光冷厉地抽回他正在欣赏的十大叠个人档案,包括一张三岁大的“裸照”。
“呃!她……该怎么说呢?不是我不尽责遗漏了这一点,而是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太多了,无法分辨出哪一个不是她的男朋友。”
哪一个?
也就是说复数咯!
艾特的眼斜睨身侧高大背影,有些不太敢确定他是否被妒火填满了胸膛,感觉上那股冰冷的气流逐渐升温,空气越来越闷热了。
有人喜欢玫瑰,有人喜欢百合,但是出身贵族的他喜欢野地里的蒲公英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多少名门闺秀还比不上一朵小黄花儿。
他是该抱持祝福的态度还是当刽子手,他实在不想看到有人受到伤害。
尤其是第一次动心的石头。
天和海远看连成一线。
但是,两者相隔何止千里。
天涯海角俩相望。
第7章
“收租?!”
劈头一句飞来的外星语,听得人一头雾水捉不着头绪,完全不明白五里雾里的玄机,甚至叫人怔立五秒没法立即意会。
一样甜美的笑容,一样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样朝气十足的问候,可是说出来的话没人听得懂,仿佛间隔两个时代搭不上时间流。
资产额超过百亿欧元的伐利亚集团向来只放款不向人借钱,名下银行数十间,俨然是引领风骚的一方巨贾,净利值远远超过负债值,根本不需要向人借贷资金好因应经济委缩的效应。
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岛上居民。
手心向上,五指并拢,圆呼呼的小短指透着可爱,让人不禁想到刚起锅的水饺温热温热的。
望着伸至胸前的小手,略微失神的卡维尔第一念头是先咬上一口,而他仍存着的一丝理智没去付诸行动。
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只是在硬撑着,若非身侧有太多扰人的马蝇绕来绕去,那条绷紧的弦怕已断裂,让他完全失去自制力。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呀!地主来收过路费和土地出租金是天经地义的事,没必要做出见鬼的神情吧!”她自问清秀可人,半夜出门绝吓不了人。
除非是万圣节——法定的吓人日。
“过路费和土地出租金?!”
“地主?!”
说不诧异是骗人的,有几人敢明目张胆地来要钱,而且行为近乎地痞流氓收保护费,一笔一笔明细单上写得工整毫不马虎。
难怪有人要发出惊叹声,不知该不该剖开她的脑袋瞧瞧。
和商人打交道真是累呀!干么张大嘴像被原子弹轰炸过。“尽盯着我瞧也没用,我也想算便宜些,可是这时局不怎么稳当,我只好厚着脸皮上门收租。
“相信你们比我还明白一件事,我们蓝家已经山穷水尽了,不开源节流哪还过得下去……”
原本以为外公多少会有些积蓄留着,她大可悠哉悠哉地忍受近梅的跋扈和寻仙的自闭,反正一皮天下无难事,她习惯耍无赖了,谅她们也不敢太造次地赶她。
可是她打开帐本一瞧,条条红不隆咚地没有进帐,可光是一个月的开销就要上百万,她上哪偷去。
然后加上老房子的整修及保养,一些陈旧的管线也该淘汰了,花园少了园丁不成样,窗几无人打扫也不行,四周杂草早该修剪。
工人、仆佣的聘请便是一笔大数目,钱从哪里来叫她头痛个老半天。
奢糜似乎是蓝家人的习性,近梅的化妆品及高级服饰一律由目录上挑选,法国方面会专程送过来,这几乎占了半个月的开销。
寻仙虽然不爱招摇过市、哗众取宠,但她订购的书籍全部是绝版精装本,价格昂贵得令人吐血,一本书价值十客法式料理。
最让她纳闷的是蓝家唯一的男丁,二十九岁的蓝靖云没妻亦没子,为何他总是拿光家里最后的一毛钱却不思回馈,镇日愤世嫉俗地怪先人留下太少的遗产供其挥霍。
懒散惯了的她实在不想接下这个烂摊子,她也想做个诸事莫理的大小姐呀!每天清风白云地数着落叶过日子。
但!
妈应该来看看这些蓝家的子孙,说不定下回她就不会骂她不成材了。
“等等,是蓝家的人要你来的吗?”没想到他们那么贪得无餍,拿走了金鸡还要蛋。
他们哪敢,一个个受到极大惊吓似不准她多事。“我姓蓝,记得吧?”
意思是不需要他们批准,她自个就是主人。
“我知道你姓蓝,不过你凭什么来收租金?”他早和蓝家谈好条件,一切就等法律程序。
蓝喜儿一副生熟不忌地拍拍卡维尔的手臂。“难为你了,应付我们蓝家人很辛苦吧!我也是很勉强地来挖空你的荷包。
“但是人总要吃饭过桥吧!你在我的土地上铺桥造路,还赶走一大群野生生物,照理来说,你应该付我合理金额好畅行无阻。”
“妳的土地?”眼神一黯,沉哑的嗓音充满男性魅力,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腕。
喔!完了,她最抗拒不了迷人的嗓音。“呃!你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别看着我,我的心脏会负荷不了。”
天呀!她快变成花痴了。
好棒的唇色,以前和不少人有过激烈的热吻,可是他的唇最叫人留恋,淡淡的松木味道留在她口中好些时日不肯退却。
害她夜里连连作了几场春梦,气喘吁吁地不得好眠,一觉到天明枕头都湿了。
作梦作到欲火中烧是件非常难为情的事,让她不知该把过错怪在谁的身上,“意外”常常有,可是没这么丢脸的,被人吻过了还得装不在意,掩饰心跳加速的事实。
“妳有病?”神情一敛,眉头微颦的卡维尔赶紧将她拦腰抱起,以为她有心脏病。
欸!惨了,重温旧梦的感觉太好,她怕自己会依恋上这片胸膛。“是呀!非常严重的病,无药可救。”
贪、瞋、痴、怨是四种病,而她全染上了,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绝症?!”卡维尔震惊不已,仿佛心口一块肉被活生生的切开。
“还不至于啦!但要是你一直抱着我不放,小心我会因此爱上你,那就真的没救了。”她半开玩笑半用食指抚平他眉间皱折。
知道他很优秀和近距离接触是两回事,她可以喜欢他但最好别爱上他,因为她的心还没打算定下来,习惯四处旅行。
一个人一生只爱一个是件乏味的事,对性好自由的她来说非常困难,她没法想象未来五十年内面对同一张脸孔。
何况人家是站在世界屋脊的人,怕冷又怕孤独的她肯定攀不上,仰望好过俯视,爬得越高越容易心惊胆战,她还是安于平地勿好远,没有奢想的人才活得开心。
“爱上我不好吗?”这句话一说出口,卡维尔竟有种豁然清明的感觉。
问她,也问自己。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蓝喜儿调皮的眨眨眼,两手搭上他的肩状似亲密。
“两者。”
真贪心。她想。
“真话是:哇!太棒了,钓上一只金龟,从此衣食无缺等着人服侍就好,三餐大鱼大肉外加点心,我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这是……你的真话?”他的表情为之扭曲,一抹可疑的宠溺悄然占据他眸中一角。
“假话是:我开开玩笑别当真,我们蓝家人一向有骨气,绝对不向铜臭味投降,虽然有点扼腕。”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故意投去哀怨的一眼,表示她所作的决定十分困难,攸关蓝家人的气节。
“扼腕得不到幸福?”眼带趣味的问,卡维尔尽量维持表面的严谨。
“不。”她叹了好大的一口气像是可惜。“扼腕当不成饱食终日的贵夫人,我羡慕猪的能吃能睡。”
爆笑声忽地响起,被冷落的众人像是看了一场免费的肥皂剧,没有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只有引人发笑的有趣口白。
其中笑得最大声的莫过于比较不怕死的艾特,他已经做好前往北极扫冰的心理准备,因此毫无顾忌后果地放肆狂笑。
不过也招来两道怒视的金光。
“我说错了吗?瞧他们笑得快断气了。”梦想嘛!没人真的想当猪。
她羡慕的是猪的悠闲,只负责吃和睡以及待宰,其他事由旁人代劳。
“当猪不如当我的女人,一样饱食终日。”只是他给不起她名份。
笑声因周围温度下降至零下三十度而僵化,面露愕然地不只蓝喜儿一人,所有人都傻眼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那个生性冷傲的男人怎会纡尊降贵呢?
一定是他们太久没听八卦了,所以大脑神经才会开大家一个玩笑,怕他们久不用脑会生锈。
结果,卡维尔又重复了一次,而且冷面具一撕露出野性的一面,在蓝喜儿来不及思考前俯下头,当众吻上那张樱桃般小俏口。
“好……好可怕呀!”心有余悸。这是艾特受惊后的心声。
“好浪漫哦!”回想起自己年轻时代的爱恋,秘书怀念地发出微笑。
“缘份。”老人家睿智的眼中满是欢色,蓝家的人也该有个好结局。
唯一没感觉的是等着拿支票的万能侦探,看多了自然麻木,捉奸时的麻辣指数才叫人喷火,眼前的画面根本不必喷雾,连R级都不到。
“我……我……我快缺氧了。”天呀!她遇上史前大章鱼了吗?
连忙推开卡维尔逃逸的蓝喜儿一把推开窗呼吸新鲜空气,她怎么也没料到表面古板正经的男人火力超强,仿佛闷烧锅似地非把食物煮烂不可,否则绝不肯罢手。
上一次叫“意外”,这次总不能再说意外了吧?
不过很可怜的,她必须希望它是意外,不然她早晚死于非命。
“我有足够的氧气供应你。”只要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手。
眼露贪婪的卡维尔不知足的盯着眼前的猎物,食指一勾要她主动顺从,他习惯予取予求,忽略了自由的心有多高贵。
纯金的自由耀如日月,绝非金钱所能操控,略带霸道的口气让人心生反抗,明知他并无意仗势欺人,可就是打心底不舒服。
所以咯!本就有叛逆因子的蓝喜儿偏不称他意,过于轻快的脚步显得有几许阴谋,她笑得得意的走向他。
但是临到跟前旋了一下角度,嘴巴嘟得高高地朝一旁一脸呆滞的艾特吻去。
“完了,我不去北极不成了。”惊吓变惊慌,艾特冷汗直冒。
“艾特——”
没听见、没听见,他是聋胞。“与我无关,我是受害者。”
不澄清不行,他怎么晓得他真是万人迷,被大老板拿他当假想敌。
“你吻了她……”双眼赤金,卡维尔的眼中看不见事实。
“是她吻了我好不好,请你不要错怪好人。”还咯咯咯地乱笑一通,没瞧见他大难临头了吗?
真是恶毒的女人,拿天使的脸孔欺骗世人,其实一肚子坏水。
“你没招惹她?”卡维尔的眼神微露凶光,似在怪他不安份守己,侵犯到他的领地。
“我……”他的口味还没改变,她的外在条件不足以令他疯狂。
可是碍于人在现场,他不好说得太直接以免伤人,当不了情人也可以当朋友,他从不自断生路给自己难堪,留条后路大家走。
不过他尚未想到如何解释自己的无辜前,掀起风暴的人儿往两人中间一站,长及地面的卷纸密密麻麻尽是黑色铅字,一行一行都和数字摆脱不了关系。
她笑得毫无心机似,两人是越看越可笑,差点斥喝她荒诞无稽。
只是,他们心里都有个大疑问,为什么她敢理直气壮地列出一条条高得吓人的理赔金,蓝家人就没一个人制止她的胡闹行为吗?
偏偏她的表情纯真得令人恼不了,一双大眼泛着秋天的芒草颜色,一句重话含在口里始终徘徊着。
“你们用不着太费神了,租地、借路而行的费用请汇入我的帐号,别让我等太久。”她非常缺乏耐心。
卡维尔以指轻撩她的马尾讽刺道:““才”一亿能满足你吗?”
“一亿是这个月的租金,而之前尚积欠七个月,麻烦你们有空缴一缴。”她算是不错了,没一口气赶尽杀绝。
“妳坑人呀!我们买下这座岛不过七亿而已。”好大的一张嘴呀!
“半座。”
艾特没啥好气的感谢她的指正。“蓝家人都这么贪心吗?”
“比起你们将来的获利算不了什么,我们也需要生存。”蓝qi書網-奇书喜儿话中有话地展现难得的成熟面。
一瞬间,她的脸发出统领万物的王者之光,但是时间极为短促,仅仅一、两秒钟,叫人以为看走眼了。
“我们公司已经跟蓝家人谈好开发条件,你干么从中作梗?”真是的,光会捣蛋。
蓝家人不代表她呀!
蓝喜儿的招牌笑容刚要扬起来,犀利、透彻的冷音穿透她耳膜而来,她心慌地转头一视看穿她心事的卡维尔。
“因为她根本不想把岛让给我们,她就像顽固的蓝家老头要保有这座岛,不愿任何人改变它的原始。”
顽固!是吗?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顽固份子,妥协常和人达成,闲闲适适的做着喜欢的事,不与人争强但求平静,开开心心的大声欢笑。
可是他却一眼看出她生命本质,将她潜藏的未知给挖了出来,原来她也遗传了外公的顽固天性,难怪她宁可饿死也不放弃心爱的帆船。
有些事是可以舍弃,有些事不能。
放眼一看四周满是葱绿,林木郁郁好不多情,孕育出多少传说和生命,代代相传永不终止,直到天地同没,日月不存。
岛上特有的植物四处杂生,未见规划地任意野长,微风拂过自有一番野趣,不因刻意的维护而有了生存空间,翠红中多了嫣紫,粉绿里还有碧橙,欣欣向荣地共存一方土地。
骑着单车快速前进的蓝喜儿嗅着空气中的野花香,心里想着当年外公送给她的情景。
小时候觉得这辆粉红色单车好高大,她短短的小肥腿老是构不到地面,好几回使着性子不要了,吵着要外公换辆矮一点的。
只是她还没学会骑就离开了,昔日新颖美丽的单车已然老旧,以前看起来高不可攀,现在却娇小的得费力踩才踩得动。
很多事都改变了。
外公不在,祖先留下来的土地也一分为二,她有责任守住它。
卡维尔说得一点也没错,她的确是故意为难他们,不愿意见到她出生的地方面目全非,金钱只会污损它的光彩。
如此美丽的岛屿本该珍惜,任意的破坏是在消耗岛的生命力。
当人力过度开发之后,拥挤的人群将践踏它仅存的自尊,污染的空气品质也会磨损它的骄傲,慢慢地它会逐渐老死。
“外公,这就是你把它留给我的原因吗?因为我拥有源源不息的生命力。”
狂叫着,蓝喜儿为自己的自负感到好笑。
眼角瞟到一道白色身影往侧门溜去,行踪鬼祟像是做贼,她将单车车头一转,尾随其后安静的“跟踪”。
本意是抱持好玩的心态想吓吓人,没想到反而让她看到痛心的一幕。
“靖云表哥,你刚卖掉我最心爱的“跳舞女郎,。”原来家中的画作比印象中少了很多的原因在此。
不知道有人在身后的清瘦男子猛然一惊,手中犹自发烫的钞票差点掉落,心虚不已的回过头,面对他自幼疼宠有加的小表妹。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可耻,可是他没办法不出此下策,贱价出售先人的收藏品,谁叫他们不多为后代子孙积一点财富。
一想到此,他羞愧的眼神顿时强横了几分,是先人先对不起他的,绝非他的错,反正蓝家的一切都该属于他,他人无权与他争夺。
“一幅烂画而已不值得伤心,不能吃不能穿摆着也没用,只会占空间。”他顺势将卖画的钱塞入上衣口袋。
动作熟练而无愧疚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蓝喜儿笑不出来,向来快乐的眼眸多了悲伤。“你认为外公不伤心吗?”
那是外公送给外婆的订情物,他怎能无动于衷,太叫人寒心了。
“他死都死了,难道他还能爬出墓穴大骂我不孝吗?”蓝靖云口气充满不耐烦。
由他的态度看来,显然老人家在世时也一样不听管教,常常挨骂,才引发他此刻的负面情绪。
“外公不会是被你气死的吧!”她玩笑性的脱口而出,希望他能有所悔改。
不料他脸色大变,引起她的怀疑。
“胡……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气死他老人家,蛮横无理的近梅才是主凶。”他不过偷了半座岛的权状转手卖出罢了。
鼻头一酸的蓝喜儿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强颜欢笑,她几乎能确定外公是因何而亡。“小心外公晚上来替你盖被。”
子孙不肖,难为传承之人。
蓝靖云冷吸了一口气,惊魂未定的看看四周。“你别吓我了,晚一点我再回来陪你聊一聊。”
时间快来不及了,他得赶快。
“你想去哪里?”单车调头一挡,她实在看不出来天天无所事事的他有什么大事好忙。
“我……呃!我上狼背旅馆找朋友谈生意。”频频看表,显示他急着离开。
可是蓝喜儿的固执天性在此时表露无遗,坚持要得到完整的答案,绝不能有一丝造假。
“谈什么生意?”直觉地,她认为其中暗藏玄机。
心情急躁的蓝靖云没耐心解释,少了以往的和煦。“说了你也不会懂,女孩家别问那么多,乖乖地回家去。”
“乖乖地……”蓝喜儿为之失笑地同情他。“把钱给我自然回家,糖婶的薪水也该给人家了。”
“放他的……”一句不雅的粗话消失在他的咕哝中,佣人的薪资问题从不归他管。
至于多久没发薪水,想必连老厨娘都忘了去数。
“好呀!我正愁找不到你们两人,这会儿倒是被我逮个正着。”
怒气冲冲的蓝近梅像头拴不住的野牛疾奔而来,野草在她撩高的裙襬下刮伤那雪白肌肤也在所不惜,仿佛眼前的人和她结仇甚久,打算一次算清。
美丽的脸孔充满愤怒的狞色,张牙舞爪想把人活剥生吃,不管一向顾忌的形象是否毁去。
“有话好好说别生气,瞧你脸上的妆都掉了。”八成买到瑕疵品。
“你少嘲笑我,你安得什么心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休想取代我的地位去讨好人。”她绝不容许她占了她的位置。
“我没有必要去讨好人……哎!被他溜掉了。”可恶,他倒挺会看风头的。
一不注意就走得无声,叫人捉都捉不住。
“该死的蓝靖云,等你回来我们有得是时间算帐。”蓝近梅朝渐小的背影大吼,吼完后显然末尽兴的继续开火。
“你凭什么以蓝家的身份去向人家要租金,而且宣称自己是地主,要人家前债未清前不准开挖土地,否则将诉诸法律。”
她消息来得真快,大概户头被冻结了。“我是姓蓝呀!为什么没资格开口?”
维护一岛的宁静和祥和是蓝家人应担负的职责,责无旁贷。
“你是未婚生下的不正血统不算是蓝家人,只有我和寻仙才是蓝家的直系血亲。”蓝近梅眼中流露出轻蔑,不承认她是一家人。
“靖云表哥呢?”他一样是大舅的私生子,而且出身备受争议。
因为他母亲是名寡妇,职业:妓女,过往恩客多不可数,是老人家独排众议,非带他回蓝家抚养不可。
“那个杂种除了会偷东西变卖外,就数赌最灵光了,他根本是赌鬼下的种非我蓝家人,要不是爷爷太想要男孙传宗接代,谁会多看他一眼。”
言谈之间,蓝近梅的鄙夷之色不曾消逝,她让自大蒙蔽了心眼,从不为他人设想只知埋怨,走不出自画的圈圈,也不准他人打乱她的圆度。
自傲自骄却无自知之明,仗势着不再有的风光摆大小姐架子,生活上的支出全仰赖微薄的存款好妆点门面,其实手头并不宽裕。
因此她汲汲寻找一位可依靠的男人,好永保她衣食无缺,富贵一生不愁少件首饰,仆佣如云任凭差遣,过足她阔夫人的好日子。
可是这几天她三番两次暗示卡维尔该邀请她联络感情,但总听见冰冷的电话铃声和秘书冷漠的回拒,让她心有不安的一再旁敲侧击。
最后她得到的是冷嘲热讽的讪笑声,说她是披了凤凰羽毛的鸡搞不清状况,岛的一半权状早有了继承人,她的利用价值等于零,还来丢人现眼干什么。
气不过的她只好憋着一肚子怒火回来找人宣泄,她绝不相信那老头临死前还摆了她一道。
“说好听点是蓝家收容了你们,实际上是你们厚颜无耻赖着不走想分杯羹,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
好大的一个烂疤呀!外公你真会替我留烦恼。“小梅子,你是不是太激动了?”
哈!好想打瞌睡。
“我说过别叫我小梅子,蓝家的土地要不要卖由我做主,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蓝近梅气得直挥掌像要揍人。
可惜她没那个胆,因为她知道蓝喜儿是运动全才,正面冲突自己占不了上风。
说不定还会被反扁一顿。
“然后呢?”她意兴阑珊的扭甩脖子,希望能赶走瞌睡虫。
“别想和我抢男人,卡维尔?麦提斯是我的,我们说好以婚姻换取土地,你最好滚得远远的,就像你假痴情的妈,耐不住寂寞地跟男人私奔……”
“小梅——”
该发怒的人不发怒,反倒是坐着轮椅而来的中年男子盛怒不已,看得身心疲惫的蓝喜儿直想笑。
“小舅,用不着替我抱不平,外公把他的岛留给我就是最好的回馈,我真的不以身为私生女为耻,毕竟我的父母曾深深相爱过。”
爱无对错,生命的延续是上天的一种怜惜,唯有珍惜才能获得眷宠。
爱让人充满勇气。
在未来,总会出现笑语。
第8章
新月皎洁,一弯上弦月悬挂寂静夜空。
海浪一来一回,朵朵浪花随着潮来潮往起伏,不断地亲吻白色沙滩,潮蟹趁夜出外觅食,成千上百地染青一片纯净。
银色的海面铄铄点点,在月光的轻洒下更显得明媚动人,不时的晃动波纹似在邀请,它是很害怕寂寞的。
一排排向外延伸的岩礁仿佛凤凰的尾翼,散开成半圆型笼罩着岛的尾端,昔日的凤凰岛已失去炫丽的光彩,如今只剩下迷离的神秘感。
迷离岛、迷离岛,多贴切的岛名呀!
曾经有多少战海英雄在此迷失,他们找不到提灯的爱人葬身广瀚海水中,从此断了音讯。
迷离岛迷离了男男女女的爱情故事,由浓转薄,一阵轻风拂过,顿时烟消云散再也不复以往的恩爱,孤鸥徘徊着。
人少了,情也少了。
新的爱情还来不及产生,无情的大海已掀起大浪一波淹没,遗憾的叹息便留恋在海与陆地的分界线,上不了岸也沉不下海底,辗转轻泣。
蒙多罗海湾的宁静是欺世的,看来风平浪静实则暗藏危机,潮退后现出的坑洞据说埋有海盗的掠夺品,但去寻找的无一人生还。
因为死去的鬼魂仍不肯离去,执着于前世的意念死守带不走的财富,不许贪婪之人接近半步。
赤足踩在白砂上的人儿显得单薄,强劲的海风几乎要将她吹倒,两行足迹沿着海岸线逐渐拉长,随着月光而走。
盛满忧伤的眼不见开朗,明亮的眸子蒙上一层薄雾,她无意识地走过传说中的危地,海浪溅湿了她的脚,风吹乱了她的短发。
眺望远方正结伴同行的梭鱼群,它们鳞翅闪闪发光,在夜的掩护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包括萌芽的爱情。
“妳哭了?”
一声不舍的关心由背后响起,赶走了海风带来的凄冷感。
不意遭人发现心事的蓝喜儿轻拭去眼角泪滴,此刻她最不想遇到的人就是他。
“太感动于大自然的神奇力量,你能想象它们一直在这里等候我的心情吗?”张开双臂,她像要拥抱这个多情世界。
可是她的轻盈身子落入卡维尔宽厚的胸膛之中,被紧紧的环抱着。
“它不会给你温暖,只有毁灭。”海的冷酷更胜于人为暴戾,它从不为任何人留情。
“你太悲观了,相反地它充满生机,你没瞧见多少生命正仰赖它。”让她多待一会吧!她的心好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人的行为,但她却朝着愚人之路走向未知,固执于一份天生的使命感,她没办法走回头路。
往日驾着帆船与海搏斗的时光已经走远,现在的她背负着守护岛屿的重责大任,即使海再辽阔也难以再见她的踪迹。
有些事的确必须舍弃,有舍才有得。
看着月光下这片属于她的土地,油然而生的骄傲充斥在她胸口,她怎么舍得放弃它这么多年。
“我要妳。”一句简单的语言传达着他的决心。
笑了笑的蓝喜儿豪爽的拍拍他的大手。“要我并不难,四下无人不是吗?”
就算她喊破喉咙呼救也没人听得见,暗夜的沙滩是最佳的犯罪天堂,也是情人失身的地狱通路口。
沉沦,通常只在一剎那。
“我要你的心甘情愿。”他没说出口的是“我要你的心”。
“喔!那就有点困难了,你知道我这人很顽皮的,最爱唱反调了。”她轻笑地由他怀中灵巧脱身。
分开,两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好象一个圆被硬生生的从中间切开。
“如果必须以婚姻来得到你,我会不择手段。”他太渴望她了,即使明白她不羁的个性将被他的世界排挤。
他说得令人发冷、生颤,好象婚姻是一项冰冷的武器,必须上谈判桌谈判、交易毫无人性,纯粹是商业买卖行为,无关相知相守,承诺终生。
不过他冷傲的表面下有颗受压抑的心,热潮汹涌急欲冲破那层冰封,只要有一丝引火的小火线悄悄被点燃,破冰而出的热情将无人能挡。
受到惊吓似的蓝喜儿连忙跳开,睁大一双眼直盯着他瞧。“千万别太冲动呀!我已经整整被小梅子烦了三天三夜,你不要再害我了。”
令人心动的提议不代表她会接受,顾虑太多使人却步不前,虽然她很想点头说:Ido。
“小梅子?”
“你不会忘了自己口头允诺的未婚妻吧?她可是分分秒秒提醒我别抢她的男人。”她是垂钓的渔夫,只在于享乐,而不在乎是否有鱼儿上钩。
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太多了,根本不需要她去抢。
母亲的宿命爱情让她对于人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何必在爱与不爱之间挣扎。
她的感情流浪过许多地方,有的平静,有的激情,有的如飞蛾扑火,烈火烧尽乃是一片灰土,她习惯多爱自己,几乎。
爱情绝对不是因对方生而生,因对方死而死,那太骇人了。
除了爱情外,人生值得追求的事还有很多,也许会有着难以化解的悲痛,但美丽的明天总会带来希望,开启的窗户外面是一片蓝天。
不爱自己的人是不配得到爱情。
“你是指刁钻、自私的蓝近梅?”他几时和她订下婚约?
曾经考虑过不代表一定会成真,为了得到土地的所有权他确实有意妥协,以蓝近梅的条件也合乎麦提斯家族女主人的身份。
除却她的过度骄矜外,外貌及优雅气度堪为上选,成为英国社交界新宠并不是难事。
只是她失去利用价值了,少了附加条件的她根本一文不名,空有外貌却无内涵不值得他考虑,在他诸多选择下她已是次级品。
“请不要在我面前挑剔我家人的缺憾,虽然我无法加以反驳。”她很无奈的耸耸肩,事实胜于雄辩。
小梅子打小就是个不得人宠的小孩,而且从不与人分享糖果,四、五岁大时便展露她自私的天性。
发出轻笑声的卡维尔摇摇头,“你实在不像蓝家人。”
“我可以抗辩这是一种侮辱吗?”她故做一表正经的模样板起脸。
可是很快地就破功了,她没办法学人家正正经经的不苟言笑,那比杀了她还痛苦。
“至少不像年轻一代的蓝家人。”完全看不出她有一丝一毫企图心。
“嗯!这点我同意你的论点,我是隔代遗传的蓝家人,而他们是基因突变种。”真要像他们,蓝家的未来是一片凄惨。
做出不胜恐怖的表情,蓝喜儿笑倒在白沙上,孩子般无忧地踢着沙子。
海浪声波隆波隆,半勾的月儿似在微笑,满天星辰连成一条闪耀的银带,让黑色的天空变得明亮、生动,细语绵绵地陈述一个又一个的美丽传说。
岛上没有钟声,每到午夜时分总会响起汽笛声,航行海面的船只趁黑捞捕夜行渔获,忽明忽暗的船灯互相交替着,辉映得海面上点点粼光。
“不过你的野心更大,想让世界随你的呼吸而脉动。”贪得无私,贪得不负责任,叫人无法去责怪她的私心。
因为她不为名也不为利,单纯的只为保持这块土地的安和。
楞了一下,她笑得安静。“坐吧!我们来聊聊天。”
月光洒在她平静的脸上,仿佛圣光低拂而过,圣洁而淡雅,叫卡维尔不由自主的看得痴了,随她的招唤席地而坐,不去担心泥沙会不会弄脏昂贵羊毛衣物。
“聊什么,你的土地使用权?”他没有忘记她提出的高价赔偿金。
翻了翻白眼,她忍住不洒他一身沙子。“你这人未免太无趣了,开口闭口都是和金钱有关,要是有一天你变成穷光蛋怎么办?”
富不过三代,蓝家的衰落正应验了这一句话。
“不可能。”卡维尔斩钉截铁的说,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贫穷只属于不事生产的低下阶层,而非努力工作的掌权者。
“天底下不可思议的事层出不穷,你怎能保证永远站在世界顶端而不坠落呢?我们蓝家是最好的借镜。”
自信是件好事,但太过就……嘿嘿嘿!让人心痒痒地想动动手脚挫其锐气,看他还敢不敢大话连篇,她好久没上网了,海鸥的翅膀八成生硬毛了。
反正她最近挺缺钱的,而他又刚好“欠”她一笔小小的租金,所以挪几颗小数点应该不伤元气。
早还晚还迟早要还,她主动一些省却银行的作业麻烦,有时候自省其身也算是一种功德,不修正错误哪能做出正确判断呢?
网路骇客的存在是必要的,它时时提醒漫不经心的上位者要学习谦虚,勿以为一道道防火墙万无一失,百密终有一疏。
眼神显得特别明亮的蓝喜儿暗自盘算着,殊不知她一闪而过的精明落入卡维尔眼中,随即出现的无辜神情也掩盖不住。
“想要这座岛的另一半权益吗?”他有她想要的饵,肥大又鲜美。
“想,但你绝对不肯给。”她太了解商人唯利是图的心理,没有好处的事提都别提。
静静地看着她,他轻启双唇。“嫁给我。”
很公式化,毫无浪漫感,冰冷而现实,古老的英式教育教化出他的实际,不懂得如何营造唯美的境地。
他只知道娶她的决定远胜于实质利益,不需要妥协和挣扎,也不会后悔就她而舍弃其他更好的选择,她就是他所要的伴侣。
不过他的提议只换来大笑声,蓝喜儿以为他在开玩笑好展现幽默,即使他没什么幽默感。
“嫁给我是件好笑的事?”卡维尔眼底的笑意已然被恼意取代,金棕色瞳眸为之转黯。
蓝喜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想娶几个老婆呀?我家小梅子连新娘礼服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挽着她走过红毯。”
也许会有些失意,但她是坚强乐观的蓝喜儿,不怕找不到好男人共伴一生,错过了不一定是世界末日,明天的阳光还是会照拂她。
“我有说要娶她吗?”他恼怒的瞪了她一眼,为她的自作聪明感到愤意。
他因她打破了不少原则,而她从不知情。
头一次,他失去了控制。
“至少你们有谈过这个问题吧!为了“我的”土地。”她特意强调土地所有权人是谁。
神情傲慢的卡维尔冷视着她脚下一片沙。“你认为我的求婚是为了“你的”半座岛?”
“是或不是谁心里没数,你……”啊!好大的手劲。
这就是愤怒中的男人吗?她想。
强压在她身上的他怒意横生,两手扣着她双手往沙里头按,俯下身便是犹如狂潮怒涌的炽热长吻,不肯原谅的蹂躏她看似无心却伤人的樱桃小口。
见识过她的顽固后,他已经好些天不曾想过要利用婚姻换取另一半岛屿的开发权,甚至停下不属于他名下的土地工程建设,评估着替代方案。
查过土地所有权人确实是她的名字后,原本强硬的逼迫手段为之喊停,他无法忍受见不到她开朗的笑容,染上轻愁的眉间叫他心疼。
也许他孤傲独裁,专制而严肃,可是他几乎没想过要在她身上获得什么利益,纯粹地想在每天清晨第一道曙光射入房间时,看到枕在他臂弯内的是那张甜甜的睡脸。
从不知道自己缺少什么,直到她意外闯进了他的生命,他才发现自己三十四年的岁月里居然没有阳光和欢笑,有的只是成年人的尔虞我诈,互相残杀。
商场上他只有敌人并无朋友,所以他一直是孤独的,没人分享他的成就和荣耀,夜半传来的是终端机运作的声音,床冷心也冷。
“强迫不能使女人屈服,我们要的通常男人付不出来。”他的力气是此她大,但意志之战她不见得会输。
尽管她没用的女性躯体已起了化学反应,贴紧他的下半身渴望结合。
“有什么是我给不起的?”欲望使他的眼色加深,绷紧的肌肉呼喊着要接近柔软地。
“爱情。”女人要的爱很简单,就是爱而已。
男人体认的爱很复杂,他们只给他们愿意给的部份,从不问女人肯不肯接受。
卡维尔的表情有些困惑,显然不懂爱为何物。“我给你我的姓氏和地位,你将共享我的荣誉,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这头英国牛。“没有你的姓氏和地位我一样过得很快乐,为什么我得为表面虚荣,舍弃我曾有过的快乐呢?”
“我会给你无尽的财富和尊荣,快乐是可以用金钱买到的。”他相信物欲生活足以满足一个女人的心。
可惜她不是一般女人,体内流着对土地的热爱。
蓝喜儿露出同情的眼神轻抚他的脸。“请问你买到快乐了吗?”
为之一怔,陷入迷阵里的卡维尔思考着,他曾真正地获得快乐吗?
回想起他一路走来的记忆,得来太过容易的一切好象都不属于他。
他冷冷地站在高处俯望急切想往上爬的人群,不管是求学、事业,甚至是女人都不曾难倒他,他一向能得到他所要的。
可是他得不到快乐。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就像个人偶任人摆布,何时该颔首,何时该冷酷都由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
他不会笑,因为没人教过他。
看周遭的人笑得开心他只觉得厌恶,怎么也不懂他们为何笑得出来,扯动僵硬的脸皮比谈成上亿的合约还要辛苦,为什么他们能毫无顾忌的笑呢?
身下的女孩用她一双清明的眼瞧出他的迷惑,他从她眼中看见自己的不快乐,金钱买不到她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终究没占有她,拘谨的礼教适时地约束他的放恣,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能轻狎亵玩,她有权拒绝他的强横态度,尊重也是他良好教养之一。
虽然他离不开她令人着迷的娇嫩身子。
“是什么原因使你改变了心意,你发现自己并不快乐吗?”她能感觉到他情绪上的转变。
抑郁的瞪视着,他无法对她生气。“我想给你婚姻,你却只想野合。”
不敢笑出声的蓝喜儿以有趣的眼神望着他,好象他是个耍脾气的小男孩。“理论上来说,你应该先离开我的身体,不然我会以为你非常想剥开我的衣服。”
“去他的理论……”一出口他便懊恼不已,他被她激得失去自制。
他不仅要剥开她的衣服,他最想做的是用力撕扯,以强而有力的穿透阻止她可恶的嘴肆言,只留下美妙诱人的呻吟声。
“喔!文明人,你的斯文扫地了……”呃!她还是少踩狮子的尾巴,免得獠牙上沾满她的鲜血。
不曾情绪激动的卡维尔先是凶狠地一瞪,恨不得咬上她小麦色肌肤一逞兽欲,让她身上充满他的气味,不再扬溢夏日阳光的气息。
只是她揶揄的笑意打消了他的蠢动,一股全然放松的感觉由心底散开,抿成一直线的嘴角逐渐放松往上提高……提高……再提高——
看着自己近乎野蛮的行径,他不由得取笑自己的急迫,他不是非要她不可,多得是女人愿意跳上他的床,提供他所需要的温暖。
轻叹了一声,他未起身,偎向她耳畔呼气。
他好象高估了自己,在众人眼里缺乏姿色的她却深深掳获他的视线,叫他无法抗拒地走向她,然后看见她独特的美丽。
她不要婚姻只要爱情,但他上哪儿买爱情这玩意给她,若是有爱情专卖店或许还能解了他的困扰。
爱,真的很重要吗?
让女人不惜一切地投向它,而且无怨无悔。
“卡维尔,你别沮丧了,人难免有一时的挫折。”哎呀!怎么换受害者安慰施暴者,她真是太坏心了。
听起来像幸灾乐祸。
“别拍我的肩膀,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她分明在嘲笑他温吞,不够果决。
有吗?她反省的想了一下,好象确有其事。“你想太多了,我哪敢冒犯伟大的伐利亚集团总裁。”
呀!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瞧他好看的浓眉都蹙成难看的毛毛虫。
“你刚才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卡维尔慢半拍的想起自己的名字曾从她可恶的嘴飘出。
“犯了你的忌讳吗?大不了下回我直呼你总裁先生好了。”她这人很随和,绝不触犯别人的禁忌。
他的表情显得不太高兴的弹弹她鼻头。“我允许你喊我的名字,要是让我听到总裁先生四个字,我相信你的日子会过得非常痛苦。”
“你这人真难伺候……”一瞧见他弯起指头又想弹她的鼻子,怕疼的蓝喜儿赶紧陪笑脸。“大老板的吩咐谁敢不从,我胆子可是很小的。”
意思是禁不起吓。
“你胆子小?”卡维尔不快地比比无人的海岸怒斥。“单身一人夜游就不怕遇上恶徒吗?”
现在想来倒让他捏了一把冷汗,若非他有睡前先来海滩吹吹风的习惯,恐怕会错过她的“闲情逸致”,说不定意图犯罪者正躲在黑暗处伺机行动。
“有呀!我不就遇到你了。”而且还人模人样地披上人的衣服,叫人看不出他原来是头狼。
“妳……妳太任性了。”他为她担心,这种陌生的情绪他头一次感受到。
感动于他的关心,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啊!我忘了不能拍你肩膀。”
瞧她这忘性的,刚说过的话马上就被潮流带走。两肩一缩的蓝喜儿露出讨饶的可爱笑脸,表示她是无心的。
“你为什么哭?”没理会她的装可怜,他翻过身将她拉躺在胸膛前,两手自她腰后向前交握不准她离开。
他仍然想要她,不过他得先找到“爱情”这东西让她开怀。
“嗄?!”他是不是少了一根筋,怎么又重复老问题?
“回答我。”她的眼泪像根针扎在他心头,叫他难以忘怀。
她干脆贴靠他胸口聆听他的心跳声。“我想我外公。”
“妳外公?”笨拙地梳抚着她的短发,卡维尔以情人之姿拥抱着她。
他要过女人,但是没爱过女人,在爱情的领域中他算是生手。
只是有些事是不需要学习,它自然而然就会降临,譬如让世间男女苦恼不已的爱情,它早就进驻他冰寒心湖,一步步地融化他。
“四个孙子中他最宠爱的人就是我,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事,他从不责罚我,一味的纵容,只想把他的世界交给我……我想念他,好想念他,他是我最敬爱的长者……”
言语间的孺慕之情是难以取代,卡维尔静静地以体温温暖她,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凝视她渐渐沉下的眼皮,前所未有的满足让他眼神充斥温柔。
一生追求的权与利尚不及她在怀中的充实感,其实快乐也可以很简单。
拥着她似乎拥着全世界,拿再多的财富也别想和他换她此刻的娇憨,平稳的呼吸正配合他的心跳声,随夜的深沉一起沉沦。
不带人工化学的体香,唇色鲜艳地还流着口水,怕她醒来决计不肯承认自己的孩子习性。
他笑了。
真心无伪地为她恬静睡脸而震动胸膛,清冷的笑声回荡在白沙滩上,惹得睡梦中的人儿大为不快,骄蛮的捶了他一下。
夜深了。
新月偏西斜睨,笑看小儿小女的浪漫情事,招呼着星星为他们点亮暗沉的天空,希望他们不会迷失方向,永远顺顺利利的走下去。
浪花一朵朵也献上祝福,沉睡的有情人都能得到幸福。
风,是带着咸味。
传说中它是水手们的眼泪,一阵阵吹向岸边,传递着他们永远也送不到心上人手中的思念。
所以它不肯停息,日复一日,夜消夜长,为爱人送来至死不渝的讯息,一次又一次不曾中断。
大海是他们的见证。
一百公尺外的岩礁旁立了道女人形体的身影,月的西落拉长她的身影,那双饱含妒恨的眼,如恶魔般地燃起黑色火焰。
女人的嫉妒往往是死亡的开端,伴随着良知的殒落,没人拉得回来。
“蓝喜儿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抢走的幸福还不够多吗?你到底要夺走多少才肯甘心。”
睡梦中的蓝喜儿不安的皱起眉头,翻不动的身子磨蹭着她认为最舒适的位置继续打呼,殊不知被她扰醒的男人再也睡不着觉,睁眼到天明。
第9章
“我要她死。”
多狠绝的一句话,听来惊骇人心。
死是人生必经之路,但是由人代替上帝执行实属不智,人不是神。
对于人性已然抹灭的蓝家人而言,死亡是一件便利的事,他们可以从中牟利,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为何要手下留情呢?
为了保有自己的权利不被剥夺,就算人神共愤,天理不容也在所不惜。
新生代的蓝家人围坐在客厅中央,以蓝近梅为首最为愤慨,气得脸抽筋几乎要毁损她的美丽,五官凝结成一个恨字。
其次是满脸怨怼的蓝靖云,刚赌光手上最后一张钞票的他急需要用钱,可是他翻遍上下却找不到一件值钱的物品好变卖。
比较看不见激愤的是手不离书的蓝寻仙,她的专注不在书本上,而是那句骇人听闻的狠话,秀眉一颦似在估量该不该投下赞同票。
不过她的意见向来不是意见,她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利用她从书上读来的知识,进行迫害之举。
“不一定要她的命,合我们之力还怕赶不走她吗?”没必要闹到杀人的地步。
蓝近梅没好气的看向蓝靖云,“要是你有本事赶走她,就不用在此哭穷,翻箱倒柜地想挖出一点钱好再去翻本。”他注定穷一辈子,金山银山也早晚赌空。
怒气扬在眼中的蓝家大少不敢开罪言行嚣张的大堂妹。“家里那些值钱的东西哪去了,是不是你们藏起来?”
全岛的人都知道他是狼背旅馆的常客,逢赌必到绝不缺席,所以他从不避讳谈起他因赌而败家的贼迹。
“我们姊妹看来很闲吗?是你那位不请自来的小表妹,把所有象样的东西全交给银行保管,怕你败光了“她的”财产。”
那死老头临死还不安份,竟然事先预留下一份遗嘱没告诉任何人,偷偷地将蓝家的产业遗留给外人,不然他们也不会拿她没辙地坐困愁城。
“什么她的财产,我才是蓝家的嫡长孙,这屋里看得到的东西都是我的。”他是最有资格继承的人。
蓝靖云的大言不惭让蓝家姊妹很不以为然,嗤之以鼻予以讽刺。
“你有脸说自己是嫡长孙,谁不知道岛上有一半的男人都有可能是你的父亲,别硬往脸上贴金地非赖上我们蓝家。”杂种哪配和她们平起平坐,要不是看在他们目标一致,她才懒得理他。
“蓝近梅你……”欺人太甚。
“我怎样来着,说你父不详还算抬举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言语刻薄的蓝近梅向来不给人留颜面,大肆抨击。
她从不在乎会不会伤到人,心高气傲地当别人都是下等生物,只有她才是最尊贵的上等人,人人都要仰她的鼻息过活。
“你在嫉妒爷爷对我的重视,他从不怀疑我是蓝家子孙。”如果有人真该死,他第一个推举的人是她。
尖酸恶毒、口腔流脓,肯定不得好死。
蓝近梅鄙笑地睥睨着他。“因为他老眼昏花看不清真假,否则你早烂死在最骯脏的婊子巷了。”
“你……你别越说越过份,我容忍你可不是怕了你。”狗逼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
谁都看得出来他怕她,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畏惧她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一个身高六尺的男人,居然会害怕小他一号的女人。
或许是从小被欺压惯了,导致成年之后仍有阴影在,下意识先怕再说,其他的原因则不做多想。
“是吗?难不成你敢连我一并除掉?”就不信他有那个胆量。
她看透他了。
“我……”他很想。
也许有朝一日他会亲手扭断她娇贵的脖子。
“姊,你们不要自个先吵起来,咱们首要目标并非彼此。”每见一回便吵上一回,他们上辈子大概是冤家。
不然便是仇人。
“这次我暂且放过你,她的事为先。”蓝喜儿不死她誓不罢休。
敢抢她的男人,贱女人。
松了一口气的蓝靖云有些犹豫,他坏虽坏可没杀过人。“我们可以吓吓她,想办法吓得她待不下去。”
“是呀!想办法,你光会说风凉话有什么用,谁不知道她胆子比天还大,她没吓着我们先气死。”这笨蛋还想维护他的小表妹,真是不长进。
该狠时就不能心软,行大事者该有果敢的魄力,畏畏缩缩地一辈子没出息。
“那么……呃!我们把她送走好了,一条人命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搞不好会引人疑心的。”他还是不赞成杀人。
喜儿的贴心曾让他在受到排斥的大宅里得到一丝温暖,他真心视她为妹,想好好的疼爱她,可惜她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说再见。
身为蓝家人不见得拥有快乐,她是他灰涩童年的一道阳光,照亮他得以勇敢地踏出第一步,不再窝在黑暗的角落里形同弃犬。
他一向欣赏她的活力和朝气,仿佛向日葵坚持迎向太阳,傲然挺直背脊昂首向前迈,从不考虑前方是否危险重重。
即使在多年以后,她依然不改其乐观天性,相信人性是真善美,以开朗的笑容迎接每一天。
要他下手掩去生命中的阳光实在很困难,他没法狠下心将灵魂转卖给撒旦,她毕竟是蓝家唯一纯净的一道清流呀!
“你尽管当你的胆小鬼好了,到时别来抢分一杯羹,反正你蓝大少爷的位子也坐不久,等你的债主上门要赌债……”蓝近梅冷笑地看他脸色发白。
“喜儿不会不管我的,这宅子里就……就数我和她感情最好。”她总要顾念昔日旧情吧!
“哈!作你的大头梦,她要是肯管你死活,为什么要把值钱的东西往银行送,还不是防你这个人见人厌的内贼。”他还真天真。
“这…。”蓝靖云的立场不再坚持,有些被她说动。
他是过不了苦日子的,没钱他真会横死街头无人收埋,连狗看了都不理。
“人不自私天诛地灭,你想等着她画清界线赶尽杀绝,还是先下手为强?聪明人都晓得选哪一边。”
只要蓝喜儿一死,婚姻和财富统统是她的,再也没人抢得走。
“你想怎么做?”为了一条活路,他别无选择。
蓝近梅扬起胜利的笑容看向同胞妹妹。“你的书里有教人杀人的方法吗?”
“任你挑选,每一种都足以致命。”蓝寻仙的表情不再畏怯,而是满布怨恨的杀气。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决心要拋弃这座岛的念头使他们丧失人性,三双没有迟疑的眼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为了更美好的新生活,他们必须有所牺牲?
只是,没人愿意成为供桌上的祭品。
除了不知情的蓝喜儿。
不知是什么原因使她清醒。
也许是冰冷潮湿,也许是腹内绞痛难耐,更也许是鼓噪如雷的海浪声不断拍击着,穿透耳膜直达神智不清的大脑,一波一波。
近在眼前却又看不见,完全的黑暗使人裹足不前,她可以感觉到身下有沙子的泥泞,粘湿粘湿地浸透她单薄的衣服。
冷的感觉倒在其次,长期生长在与海为邻的城市里,海风中的冷她早已习惯,一天弄湿个几回是常有的事,她鲜少因此生病。
但是来自四肢的麻木,让她感觉知觉的反应正逐渐消失,几乎到不能动弹的地步。
苦的滋味溢满口腔,犹带一丝意识的蓝喜儿努力想翻身,发现手脚遭人捆绑,她真的笑不出来了。
一直以来她以为蓝家人还有得救,可是她太天真了,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晚餐前除去就诊去的小舅,大家和谐地围坐一桌,细聊儿时趣事,尚不觉有异地享受难得的平静,毕竟是一家人,不该有纷歧,同处一屋檐下总会有一时的和平吧!
席间仙仙拿出一小瓶清酿的梅子酒,笑称是下了蔓陀罗和夹竹桃的毒酒,赌她没有勇气一口气喝光。
现在想来自己是乐观过了头,为她手指的颤抖找着完美的借口,天寒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微颤,绝非意图要谋害她。
愚蠢的相信人性,结果是害苦了自己。
当涓滴不剩的瓶子已然见底时,qi書網-奇书她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撑不到回头一看众人的表情,黑暗的魔手已朝她接近中。
隐隐约约听到表哥着急慌乱的说了一句,“死了吗?”
当下她明白了。
一切的前因后果皆由贪念引起。
金钱腐蚀人心,财富令人盲目,他们就不能等一等吗?非要在这敏感的节骨眼下毒手。
拥有旺盛生命力的蓝喜儿不轻易被打倒,她忍住晕眩和腹中绞痛,让自己靠着湿冷岩壁坐正,企图在力气用尽前磨断手上的束缚。
黑暗是她仅剩的朋友了。
蓦地,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拨土的声音,几撮小细土没有预警的落在她头上,叫她避无可避。
就在她以为是地底生物出没时,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滚落在她屈起的双腿中央,圆滚滚带着不解世事的银眸在黑暗中显得明亮。
一抹微光由小东西进入的土岩中透入,淡淡月光照在它无杂色的白毛上,她笑了。
“是你呀!小白毛,你代替你父亲来陪我吗?”她多想抚抚它呀!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狼笨拙地移动四肢,嘴上叼着一截不知名的绿色植物,似懂非懂地一放开便滚向湿泥上,小小的狼牙撕咬着绒绳。
“小笨蛋,你咬不断的,你还小。”它大概是从地鼠坑或蛇道窜进来的吧!真难为了它。
借着细微的光线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不到两尺高的空间仅容一人通行,月光反射出海水的纹面,四周并无别的通道。
儿时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她想起了这里是蒙多罗海湾众多的坑洞之一,每逢月圆涨潮之际便会整个淹没,不留空隙。
他们真怕她死不了呀!
要不是小时候外公带她来玩过几回,说不是她连葬身之所都不确定,枉做波臣中的孤魂野鬼。
苦笑不已的蓝喜儿低下头等待一阵晕眩过去,直到现在她仍相信人性,连生性残忍的狼儿都肯冒险来搭救,她何必自我放弃呢?
只是小狼太小了,以它幼嫩的小牙是咬不断坚韧的绳索。
小狼似在生气地低咆,猛刨着土,咬着她的衣服像要拖她离开。
一看到这情景,蓝喜儿不免好笑的安慰它。
“你拖不动我,你还是只小狼……什么,要我吃下这东西……”不会吧?看起来像羊吃的食草。“好啦、好啦!你别咬了,我吃就是。”
真是拗不过它,和这座岛的性子一样固执。
好不容易撑起的身子又必须倾倒,她知道自己一倒下肯定没力气再坐起来,她实在太虚弱了。
可是小狼的要求似乎很急迫,她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让自己的身体一偏,倒向地面?
略带甘涩的绿叶被推到她口边,她不想吃都不成,小白狼的决心可是异常坚持,非要她将草嚼烂了吞下肚方肯罢休。
好累。
一股永无止境的疲累袭向她,那种近乎死亡的感觉正抽空她的灵魂,飘飘然地直往上升,几乎要接触到天空,她看到……外公!
“你说解决了是什么意思,什么事解决了,你把她怎么了?”
不曾如此愤怒的卡维尔死命地箝制住眼前妍美的女子,他不住的摇晃她的肩头,只差没拆了她的骨头,两眼赤红地像是许久没阖上眼。
打从三天前他就心绪不宁地坐立难安,无心于公事地想着遍寻不着的人儿,他甚至不知该到哪去找她,因为她根本不在蓝家。
山林中的狼群已经连续三天三夜不停止的长嚎,好象发生了什么令人悲伤的事叫人鼻酸,一声长过一声地回荡在风中。
岛上的工人吓得不敢上工全躲在家里,外地来的工人则担心狼群伤人,不愿前往工地,停滞不前的工事因此荒在原地无人敢前往。
金钱的损失他不在乎,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一半的岛屿足够他开发成旅游胜地。
最叫他挂心的,是失踪的人儿到哪去了,问遍了码头也没人见她出岛过,那这四面环海的小岛便别无他个出口才是。
唯一的空中交通工具只有他才有,此刻安安稳稳地停在停机坪上,根本不可能有人动过它。
那么人在哪里呢?
“我……我怎么知道你在问什么,我只是来通知你不用再付租金了。”眼神闪烁的蓝近梅少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语气迟疑。
但是有更多的不服气和不甘心支持她不流露出不安,她仍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是对的,没什么好心虚的。
挡人财路本就该死,何况还意图抢了她的幸福。
“喜儿,蓝喜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谁才是土地的所有权人。”卡维尔用生冷的口气直逼视着她。
她不屑地仰高骄傲的面容一嗤。“蓝喜儿算什么东西,我才是蓝家的人,她不过是个小偷。”
“她的确不像你是个东西,但她确实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谁也否认不了。”他现在的心情是五味杂陈。
照理说他应该庆幸少了一层阻碍,能如愿的按照计画表开发整座小岛,让麦提斯家族的声望再度扬威国际间,毕竟他耗费太多的人力及心力在这上头。
可是他的心却焦虑不安,仿佛人生中的一块拼图遗失了不再完整,空荡荡地如被不见底的黑暗啃食着,叫他无法保持冷静。
如果因为这座没生命的小岛失去他心爱的女人,那他宁可毁掉它也要她回来心爱的女人?!
瞬间领悟的情感加深他眼底的懊恼,原来他认为买不到的爱情早一步进驻他的心,而他却迟迟未能发现,任由它长霉发酵,禁锢在迟顿的心。
她要婚姻中的爱情他是能给的,为什么他会看不透自己是懂爱的?
直到他找不到她,他才明白自己是爱着她的。
“那是我爷爷老胡涂,立错了继承人,我们不承认遗嘱的存在,那是假的。”蓝近梅含恨的否认真相,坚决不承认。
谁会平白地把一大笔财富拱手让人,而且原本就是属于他们的。
一思及心爱女子下落不明,卡维尔的手劲不由得加重。“不管是真是假,我要知道她在哪。”
蓝近梅一吃痛更加怨恨了。“我说过她不在了,也许跟她母亲一样,与人私奔去。”
“我不打女人,别逼我坏了原则。”他没多少耐心陪她耗。
热爱土地的她不可能轻易放手,除非有身不由己的原因,她和他约好要先拿一亿美金的租金。
“你打呀!我就不信你敢动手……啊——”好痛,她的骨头快断了。
“说。”若要伤害她才能得到答案,他绝不会留情。
“你……你真要为了那只不起眼的丑小鸭而舍弃我,你下想要这座岛了吗?”她不相信有人会放弃到手的美女和财富。
阴沉的眼中微泛柔光,卡维尔毫不犹豫的说:“喜儿的存在胜过这世上的一切,她的美在于心中,是你永远也比不上的。”
美丽的容貌会变老,外在的条件会随时间而逝去,唯有美好的心如阳光一般,日日璀璨从不消失,照亮每一个阴暗角落失落的灵魂。
他爱她。
一如日升日落一样简单,在呼吸之间犹不自觉,必须到窒息的那一刻才知其珍贵,不可或缺。
“你拿我和她相提并论,你……你侮辱了我。”蓝近梅气得忘了疼痛,只想保有她荡然无存的骄傲。
“是你自取其辱,你到底把她藏在何处?”卡维尔一再施压逼使她吐露真相。
痛到极点的蓝近梅以笑声掩饰眼底的痛楚。“哈……你找不到她关我何事,她根本不配我去用心。”
算算时间,她不死也剩半条命了,再也阻碍不了她丢弃这座该死的岛。
蓝家固执的天性在这一刻终于发挥至极点,蓝近梅坚不吐实,不管他如何施压,熏心的利欲叫她不顾一切地忍受极大的痛苦。
她知道只要挨过这几分钟就能擭得全盘的胜利,她为什么要认输呢?唾手可得的财富就在她眼前招手。
“你不肯说?”心乱如麻的卡维尔有一丝害怕,害怕失去所爱。
蓝近梅顽强而愤怒的大吼,“不知道怎么说,要不你杀了我替她抵命……”
“抵命?!”难道……他不敢往下想。
自知说漏嘴,她连忙补救。“谁晓得她会不会被海浪卷走,半夜与人幽会的贱种通常会受到诅咒。”
关于迷离岛的诅咒。
“跟她幽会的人是我,是不是我也一并受到诅咒呢?”喜儿的水性比他还佳,他不信大浪能卷走她。
而且面前的她破绽百出,喜儿的失踪一定和她有关,不然她不会一脸喜色的上门,要求他履行先前的协议。
“你又不是蓝家人。”她很不是味道地一哼,为自己的受冷落感到不平。
若非她夜里睡不着,又发现喜儿从后门溜出去而尾随其后,她也不会发现两人的奸情,背着她在沙滩上卿卿我我,好不快活。
喜儿明明答应她绝不抢她的男人,可是人前一套说法,人后却是忝不知耻地依偎在她男人的怀中,一副热恋中的模样令人生气。
不除去她此怨难消?
既然已是离去的幽魂就不要回来纠缠不休,自寻死路能怨得了谁,心不狠的人是得不到幸福的。
卡维尔,麦提斯和蓝家的财产她都要,缺一不可。
“你是蓝家人又如何,向人谄涎乞求的你并不高贵,少了蓝家的光环你什么也不是,你甚至付不出遗产税。”他冷酷地说破她不再光鲜亮丽的家世。
“你……”她有她的骄傲在,可是她说不出口。
山穷水尽的蓝家只剩下一个空壳,不甘贫穷的她早到了变卖首饰过日的地步,所以她才必须紧捉着他不放,唯有他能给她所需要的虚荣。
“最好把喜儿的下落说出来,将我激怒了对你没好处。”对待敌人他向来残酷无比,不留退路。
不见阎王不知惧的蓝近梅嘴硬的一回,“不然你想怎么样,逐我出这座岛吗?”
他还没那么大本事。
森然的笑意由他嘴角上扬,眼中金芒如冰箭般射出。“断绝你的经济来源,冻结蓝家的银行帐户,你说我做不做得到?”
“你不能……”她心慌地挥舞双臂,急欲从他的箝制下脱身。
目前能维持她蓝家千金的尊贵也只有那一点点积蓄,绝不能任由他取走,否则她将无法见人。
“要面子还是继续抗拒下去取决于你,不过我不会再花一分一毫买不是属于你的岛权,因为我们都清楚谁是它的主人。”
忿忿不休的争执再也不能为她留住什么,可是不甘愿的蓝近梅仍不愿松口,紧闭双唇偏过头,和他奋战到底。
反正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能拖一人下水是一人,船沉了谁也别活,不到最后谁又知道谁是胜利者呢。
至少她还没死心。
不过她的狠心绝情不代表别人同她一般冷血,一脸怯懦的蓝靖云被人踢了进来,手中的赌具仍握得温热,身后正是好打抱下平的艾特。
“还有良心就把事实说出来,不要缩头缩尾的只会在背后大骂自己的堂妹凶残成性,残杀自家人毫不手软。”
赌兴正酣之际,什么话也留不住。
“我……我……”蓝靖云畏缩的看了骄蛮的蓝近梅一眼,苛责的良知让他犹豫不决。
“再不说我就把你交给警方处理咯!通常他们的问案手法并不仁慈。”好人由他做,坏人嘛!总会有人出面。
他看向一脸阴鸷的大老板。
微惊地颤了一下,蓝靖云嗫嚅的说出,“是近梅出的主意与我无关,我不过帮忙搬尸……呃!身体。”
一出了事他绝对推得干干净净,不确定人断气了没。
“搬去哪里?”来自地狱的手改拎起他衣襟,卡维尔两眼迸出死神的幽光。
“我……”他吓得腿软,口齿不清的道:“蒙多罗……海湾……”
砰地,一拳挥出。
横过半个办公室的弧状落地物紧贴墙角,口流鲜血惊魂不定,头晕目眩地站不起身与地面相贴,上吊的白眼来不及一翻,一阵旋风似的身影已掠过他而去。
不省人事的他再醒来时已人事全非,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蓝家大少,而是牢里的一条虫。
包括目瞪口呆,失去语言能力的蓝近梅。
第10章
“喜儿,喜儿,你快清醒过来。”
是谁在她耳边吵个没完没了,不晓得她很累吗?
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她看见外公笑容满面地和一群穿白衣服的官差泡茶……咦!应该是警察吧!怎么穿著古人的衣服,她顿了一下才走上前。
本以为会受到热烈的欢迎,谁知外公一抬头瞧见她,立刻脸色大变,用从未有过的严厉口气赶她离开,不许她踏上那座美轮美奂的古桥半步。
也许外公忘了她的长相吧!
慈祥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直要她往回走,走向光的源头不准回头,一直一直地朝光点走去。
她很累,也不知道走了几天几夜,路的尽头永远在前方,不管她怎么努力也走不到,累得她几乎要放弃不再动。
可是有个声音不断的催促,每每在她决定不走了同时就传到她耳中,一声急过一声闹得她没法休息,只好提腿再继续往前走。
光的源头越来越刺眼,她的眼睛睁不开,像有千斤重似,没法掰开。
“喜儿,你到底要睡到几时,你已经昏迷了一个礼拜,还不想醒来面对我吗?”
是谁在说话,这声音好熟哦!像是她非常在意的男人,但是她累得没办法集中精神,甚至才动了一下的眼皮又往下沉。
“人家昏迷七天有张好床躺,而你守了七天却连打个盹也没有,我看不用等她清醒,你已经先倒了。”
又是谁在开口?既陌生又像在哪儿听过,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谁守着谁?
谁昏迷了七天?
谁又七天没睡了?
喔!头好痛,他们为什么要一直讲话,让她睡个好觉不成吗?她不想一边休息一边心痛,想着谁为谁彻夜不休,然后一阵心酸。
“别吵她,你没别的事好做了吗?”没见她清醒他怎安得下心。
艾特翻个大白眼,“拜托,搞清楚是谁在吵她好不好,医生不是一再保证她没事了,是你一天吵她好几回,不让自己休息。”真是的,他想证明什么?
没染过爱情病毒的人一发作起来,是惊天动地,年纪越长越难痊愈,而且有逐渐加重之剧,就像长水痘一样,小时候不发,等到成年以后更加凶猛,而且没有特效药。
得过一次的人终身免疫,而他是终身免疫不全,恐怕痊愈之路遥遥无期,棒打三次也打不醒。
“真的没事了吗?你瞧她一直昏睡不曾清醒,体内的残毒可能没排净。”轻握着细瘦的手,卡维尔始终不相信蓝喜儿已经完全脱离险境。
想他在海湾的坑洞找到她时,她全身冰冷几乎察觉不到一丝气息,仿佛随时会停止呼吸,手脚磨破满是血迹,海水已经淹到她的腰际。
他不敢想象若自己去迟五分钟会是什么景况,迎接他的可能是失去生命力的她一一
艾特发出一声叹息既无奈又沉重,怎么劝他才不会白费工夫。“她只是长时间未曾进食加上虚脱,你总要给她时间休养吧!”
倒了一个大家都不好受,再倒一个肯定会天下大乱,他哪有本事公司、医院两头跑。好几天没抱美女的他迅速老化,起码老上十岁。
因为缺乏能源。
“七天还不够吗?光打点滴哪能康复,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卡维尔气愤又心疼地轻抚那张不再圆润的小脸。
她想起他是谁了,是那个月光下向她求婚却不懂爱情的男人,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了几分,好象哭过似,难怪她一时认不出来。
印在心版上的容颜是如此深刻,她怎会遗忘了他呢!
“刚好减肥嘛!现在流行瘦身……好好好,你别瞪我了,再瞪下去人家也不晓得你冒了多大的险去救她。”一个呆子。
爱情呆子。
卡维尔生硬的说,似在警告他也别多嘴。“她不需要知道。”
“是呀!你情操伟大,不带任何装备就傻傻的往海里跳,也不怕海浪先把你卷到海底喂鱼虾。”当时他真被他找死的行径吓出一身冷汗。
“但我找到她了。”而且还活着。
这点艾特没话说,一切诡异得不像是真的。“你和那头笨狼一样傻气,一人一狼在大海中忽沉忽现,看得在岸上的我们都快吓死了。”
真不知道他们的勇气打哪来的,甚至毫无错误的进洞救人,那附近最少有三十几个错综复杂的坑洞,个个险要无比。
听说以前还有鲨鱼出没。
“动物的本能比人还灵敏,它不会带我游错方向的。”卡维尔感谢的眼望向旁一大一小的两匹狼。
从他救起她开始,它们就没离开过一步,也不肯进食,比人还忠心。
“所以你被那只不知感恩的小白狼咬一口也是活该的咯!”猫一般的体型也敢护主,简直是活腻了。
野性难驯,不管它有没有三个月大,狼的凶狠天性不容质疑。
“它是担心我会伤害喜儿。”好狼儿,我欠你一份人情。
手臂上的狼牙印虽深,可是他反而感激它,因为若没有它在一旁守护着,也许洞里的鼠蚁会啃食她的身体,造成更难以预料的伤害。
“你还真是宽宏大量,换了我早一脚踹死……”呃!它们听不懂人话吧?干么一副要咬他几口的模样。
“我决定不开放东南方的林地供游客休憩,那是它们的土地。”算是一种回报。
一说完,卡维尔感觉到小手握了他一下,接着又是一下,他欣喜若狂的凝视小手主人的面庞,以严肃和谨慎的态度期待她张开明亮大眼。
只是等待了许久,她像顽皮的孩子爱恶作剧似,眼睛眨了两三下又沉寂,直考验人的耐性,使人不知该高兴还是沮丧。
说也奇怪,就在他以为是上帝所开的恶意玩笑时,始终安静守候在一旁的父子狼突然有了动静,耳朵一竖地走近病床,低嗅几下转身走出病房,像是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就在它们离开不久,床上的人儿极其吃力地睁开嗜睡双眸,不带污垢的白是她醒来的第一印象,然后她看见一张突然放大的男性脸孔。
先是一惊,后便安心的笑了,笑容里包含着对他的爱意。
她想她会多爱他几分。
“嗨!我认识你吗?陌生人。”
好沧桑的一张脸,他八成一直守着她不曾离去,瞧他的胡碴长得足以给知更鸟筑巢了。
“哼!你敢不认识你的丈夫吗?现在、马上、立刻我们结婚。”绝不让她再找借口拖延。卡维尔随即吩咐一旁的艾特。
他怕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她必须接受他全天候的看管,没有商量的余地。
“嗄?!”她“现在”好象还是病人吶!
一室的白和消毒水的味道叫蓝喜儿不致错认身处何地,她很怀疑他有办法让她“马上”披上白纱,毕竟她虚弱得连翻身都有问题。
而且她不记得曾答应过要嫁给他,除非她在昏迷中点的头,可是这样的求婚算数吗?
她有没有资格要求“聘金”,中国人的礼俗可不能废,就要另一半岛的土地权状好了,她绝对不贪心。
至少她没开出天文数字是吧!
事实证明蓝喜儿的怀疑有多可笑,言出必行的卡维尔是属于行动派的,在她醒来不到两个钟头内,医生神父和护士修女已穿上正式服饰准备证婚和观礼。
虽然是教会医院一切从简,但是新娘子该有的装备一应俱全,从头纱到新娘礼服,甚至她手中铃兰花扎成的美丽花束全无遗漏。
可是不甚美丽的新娘子却是坐在病床上,脸色略显苍白的咳声叹气,不时张望攀爬在窗沿外的牵牛花。
这算不算赶鸭子上架?她还没打算嫁人,起码条件要先谈好,以免她嫁过去吃亏,听说他有个厉害精明的母亲处处算计着,她能嫁得安心吗?
“请问卡维尔?麦提斯先生,你愿意娶爱情岛岛主蓝喜儿为妻吗?彼此相知相敬,爱她如己的扶持一生。”
“我愿……”
蓝喜儿出声叫停,“等一下,我几时变成爱情岛的岛主了,我怎么毫不知情?”
爱情岛又在哪里?
“你名下的那片上地我申请更名为爱情岛,不得有异议。”卡维尔霸道的决定一切,示意神父继续主持婚礼。
哪有人这样,她才是主人吧!“迷离岛有什么不好,充满神秘的味道。”
爱情岛听起来很奇怪,好象是个使人发生美妙爱情的神奇地方,似乎太夸张了。
“不吉利。”他不自在的挪挪脚跟,不希望她问得太深入。
“会吗?你这人也相信诅咒?”现在想想应该多考虑一下,她还没立下遗嘱呢!
万一她有个不幸的话总要找个人来管理,绝不能落于奸商之手。
例如正要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闭嘴,等婚礼结束后,你给我好好的睡一下,不许胡思乱想。”去他的诅咒,他不信击不垮它。
有谁见过结婚的新人是不带喜色的,一个冷峻严厉,一个愁眉苦脸,医生护士四目相对全是问号和恼怒,好象结这个婚是被逼的。
最少有一方是如此。
“咳!请问两位真的要结婚吗?要不要沟通好再请我来主婚。”主治医生一脸笑意调侃两人。
“请继续。”
“请稍待。”
神情一厉的卡维尔看向他顽固的小新娘,警告她别顽皮,有什么事等婚礼结束再说。
可是她既然是蓝家人,又继承蓝家的固执天性,想当然耳要造反一番,否则未免辜负蓝家以固执出名的天性。
“结婚前咱们先谈好条件,免得婚后变仇人同床异梦。”婚姻没有保存期限,所以她要一份保证书。
保证她日后权益。
“什么条件?”他几乎有点恨她了,拿婚姻当儿戏,一点也不认真。
“你不能打我……”暴力是婚姻的杀手,首先要避免。
“蓝喜儿,你在鼓励我殴妻吗?”如果她再不安份尽挑废话说。
她俏皮的吐吐舌头,佯装忏悔的可爱表情。“我要你名下那一半的岛权。”
“还有呢?”他的忍耐是有限度?
这么好说话?“还有你必须立下切结书,绝不侵犯“我的”岛权。”
“然后呢?”卡维尔的眼底已经开始冒火了。
还能要求?他几时变这么大方了。“我的财产属于我私人所有,你的财产两人共有,将来离婚时要分我一半……”
“蓝喜儿——”
一阵震天的狂吼声让蓝喜儿的脖子缩了一下,她也知道自己要求得过份一些。
但有一点她绝对不能随便妥协,那就是……
“你不爱我,我们结婚以后肯定不会幸福。”她一脸委屈的垂下头,就像不快乐的新娘子。
被她激得失去耐性的卡维尔愤怒地托高她的下颚。“谁说我不爱你?”
“可是你也没说爱我呀!”没说出口谁晓得他爱不爱,女人对于“爱”这个字是非常执着的。
卡维尔忽地耳根潮红,满脸局促的转过身。“我不是用行动告诉你了。”
“哪有,你不要随便诳人好不好?”她不满地发出抗议声。
如果他指的是入海救人那件事,顶多只能归纳为个人的英勇事迹,根本不算爱的表现。
卡维尔连脖子都红了地低吼。“我不是把“爱情”给了你,你还问个什么劲。”
“什么爱情……”她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不知该感动还是取笑他的浪漫之举。“你不觉得“爱情岛”太大了,我会装不下。”
掉两滴泪不为过吧!亏这满脑子铜臭的商人会想到把爱情化为实物送给她,真是难为他了。
“你……你干么哭了,是不是嫌婚礼太过寒酸?”一下子大男人心慌意乱地忙哄着他心爱的女人。
她笑中有泪地轻摇着头。“抱着我,千万别做太多令我感动的事。”
“你这傻瓜……”他宠溺的轻拥着她,眼底流露出对她的爱意。
一旁的医生会意一笑,他知道这对老是拖时间的淘气新人会得到幸福的,因为上帝的爱已降临在他们身上,无私而圣洁。
虽然彼此间并未说出爱的证言,但是两人交融的爱已存在彼此的心间,交会的灵魂形成一个个体,任谁也无法拆散。
至于未出席婚礼的蓝家人只有到牢里探望了,直至蓝喜儿出院前,他们肯定还在里面。
而她出院后嘛!
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是一家人。
宽恕是一座桥梁,它拉近了人与人敌视的心,化暴戾为祥和。
未来,应该是光明灿烂的。
因为他们有梦。
情定爱情岛。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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