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幸福来了》
作者:黄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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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关于幸福来了黄千千
元宵节那天,我去平溪看天灯。
虽然人太多,据说那天有十万名觐光客拥入小小的平溪乡。
虽然垃圾太多,我是一路沿着垃圾、沿着摊贩,走到了放天灯的会场。
虽然噪音太大声,不是吆喝买天灯,就是被办信用卡的摊位拦住,更被执勤警察的口哨声惊吓到好多次。
虽然有太多的美中不足,但是──
当我看到一盏盏闪着昏黄烛火的天灯,高挂在黑黝黝的天空时,千里迢迢来看天灯的那种辛苦,都在转瞬间化为莫名的感动。
好美!好美!这一切都值得了。
天灯亮了,幸福来了!
这是今年天灯大会的主题。每盏天灯都代表着一个梦想、一个愿望。
我的童心未泯,那天的乐趣就是到处去看大家都在天灯上许了什么愿望!
我归纳出几个,跟读者们分享一下:
“国泰民安、世界和平。”
“事业有成、名利双收。”
“股市飙到一万点。”
“学业进步、金榜题名。”
“男的娶好老婆,女的嫁好老公。”
“男的少奋斗三十年,女的嫁个金龟婿。”
“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幸福快乐、如意平安。”
据说天灯飞愈高,愿望就愈能实现。
一个天灯卖一百五十元,一百五十元买个愿望,况且,一个天灯可以密密麻麻写上许多的愿望,大家都觉得值得,于是满天满谷的天灯,齐发怒放。
这个故事,一直写到第三章,我都还苦无书名,可是参与了一场天灯盛会后,我就对“幸福来了”这四个字,特别地感动,心中决定这本小说就取这个书名。
幸福是每个人最基本的梦想,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也都不同,有人平安就是幸福,也有人要金山银山才感到幸福。
书里的女主角从很小就失去双亲,幸福对她来说,始终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直到她和男主角从青梅竹马的好友变成一对相恋的情人,幸福才一点一滴慢慢向她靠近。
当然,女主角在得到幸福之前,嘿嘿!不免要吃上一些苦头。
欲知详情如何,请各位读者翻开第一章,慢慢地往下看。
最后,谢谢出版社,谢谢支持我的朋友、家人。
期待再相会!
楔子
空荡荡的校园,因为夜色显得有些鬼魅迷离。
操场边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她没有摆荡起秋千,只是静静地坐在上头,双脚稍稍地旋空,任由秋千载乘着她,但是老旧的秋千还是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响。
校门口进来了一个小男孩,男孩斯文的模样,比起同年龄毛躁乱动的小朋友,显得更加文质彬彬。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古慕凡在另一个秋千上坐了下来。
小女孩的眼光始终不离自己的脚尖,两条发辫随着微微摆荡的秋千,还是乖乖地躺在她的胸前。
“喂!怎么不说话?”
就着跑道旁昏暗的路灯,还有天上皎洁的月光,他侧着脸看着她。
她咬着嘴唇,极力想要忍住溢满眼眶的泪水,怎么样就是无法开口说话。
古慕凡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在她的秋千前蹲了下去,双手在她的双手下,拉着秋千两旁的铁链。
看着她圆圆的小脸,泪眼汪汪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他只有小学四年级,只好学起大人的说词:
“想哭就大声哭出来,闷在心里不好的。”
不说还好,一说出这话,她如天雷打下般,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学大人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可是他急忙从家里跑出来找她,哪还会记得要带手帕?他只能就这样仰头看着她,看她什么时候可以停止洪亮的哭声;但是看久了,脖子可是很酸的,他只好又站了起来。
直到抽抽噎噎的声音从她鼻间传了出来,她拉起他的袖子,就当成手帕往脸上抹。
他没有阻止,一丝苦笑在唇边漫了开来,幸好他今天穿的是运动服不是白衬衫,否则回去铁定被妈妈质问,到哪里惹来这一身的鼻涕眼泪。
“我在我舅妈面前都没有哭哦!”她小小年纪有着些许的自豪。
“我知道。”他摸了摸她的头。“我刚刚去你舅妈的杂货店买东西,你舅妈说你没吃饭就跑了出来。”
“嗯!”她点了头。“我吃不下。”
他半蹲着,好让自己与她平视。“又想起你爸爸妈妈了吗?”
“舅妈今天拜拜,我问她在拜什么?她说今天是我爸妈的忌日。”她又吸了几次鼻子,然后再拉起他另一只干净的袖子,擦干了脸水的泪水,才继续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忌日,后来舅妈才告诉我说,我爸爸妈妈就是去年的今天被大卡车撞死的。”
他心里一阵难过,看她红着眼、红着鼻、红咚咚的双颊,他也很想哭,可是他是男生,男生有泪不轻流,这道理他是知道的。
他用着喑哑的喉音说:
“伍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过,但是你爸爸妈妈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么伤心,他们现在住在月亮上面,你只要想他们就看看月亮,月亮又圆又大,就像他们慈爱的笑脸,他们会希望你快快乐乐长大的。”
这一年来,他同样的话不知道哄过她多少遍,他只是愈说愈溜,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词,可是对她来说,就是奇特地有用。
她抬起头,看着晶盈剔透的月亮。“古慕凡,你想我爸爸妈妈现在看得见我吗?”
这就是她总爱往学校跑的原因,学校的空地大,没有被任何房子挡住视线,她总是能轻易地看见那如明珠般的月亮。
“当然看得见。”他指了指月亮的方向,肯定道。
她破涕为笑,拉下了他指着月亮的手。“我妈妈说过,小孩子不可以用手指着月亮,否则月亮阿姨会割你的耳朵哦!”
“我才不怕被割耳朵呢!”看她恢复了笑容,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月亮,又愁了一张小巧的脸:“可是,我功课这么差,考试都考不好,爸爸妈妈在天上一定会怪我的。”
“没关系啦,考试只要考及格就好,你爸爸和妈妈不会怪你的。”
“可是……”她鼻头又酸了起来。
“哎呀,你别又哭了,刚刚不是才笑了吗?怎么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可是没有东西可以再帮你擦眼泪了。”他看着自己黏着鼻水的两条袖子,这时候只有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还有这个呀!”她拉起他运动服的下摆,又擦起了眼角的泪水。
完了!这下他回去得直接冲进浴室,先将这一身的黏液毁尸灭迹,不然他下次铁定无法再踏进杂货店一步。
“饿不饿?”
看着她小小的头颅在身前点了点,他才又说:
“我带你去吃蚵仔煎好不好?”
“好!”她笑了,将伤感事暂时抛到一边,慢慢地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看她没事了,他本来闷闷的胸口突然好像舒畅了许多。不过他得带她绕远路去庙口,要是半路被爸爸给碰见了,那他这个小兔仔子一定会吃不完兜着走,可能会被罚抄写三字经十遍,或者唐诗二十首,总之为了不让爸爸有生气的机会,他得小心点。
第一章
月光迤逦了一地,映照出一对人影,幽幽远远的。
自古慕凡小学毕业那年起,他和伍涓就约定,每年夏天要一起回学校,以纪念他和她的同学情谊。
“今天的月亮好圆喔!”伍涓眨动眼睑,抬头看着无垠的星海。
“十五,月亮当然圆。”古慕凡脸上有温和的浅笑。
沿着学校操场上的跑道,夏日的微风轻轻吹拂。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倒退走着。
一步一步,她踩在他的影子上。
“这么快!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月亮还是扁扁的。”
“上次是初二。”他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一派轻松自然。
“你怎么都记得这么清楚?”她看着他,还是一步一步踩着他的人影。
他薄唇微扬,停了脚步。“小心点,你这样子倒着走会摔倒的。”
她调皮地笑:“不会啦,你不会让我跌倒的。”因为他的影子会带着她走路。
“我要订婚了。”他的语调很轻,没有高低起伏。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着她清秀淡雅的脸庞有一点的惊愣,随即,她恢复了一贯的轻松。
“是贺云莲?”
“嗯。”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恭喜你,你终于有人要了。”
“你就这么看扁我?”他明知她在说笑,心里还是有着无奈的苦涩。
“我哪敢呀?”她停顿了一下,才问:“什么时候?”
他走向前,与她并肩。“下弦月的时候。”
“那是农历六月底喽?”她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穿着凉鞋的脚尖。
“差不多,反正不会超过农历七月。”换他抬头看着一轮明月。
“你爱她吗?”她的脚尖轻轻地踢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我爸妈很喜欢她。”他侧转过身,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和那一头乌溜溜的长发。
“那你呢?”她还是有一脚没一脚的踢着小石子。
“你知道的。”
她抿了抿唇角,抬起头来,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他。“要请我去喝喜酒吗?”
“你来吗?”
她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看在我们二十年的|Qī-shu-ωang|交情上,我说什么都要去。”
他温和地回笑:“二十年,好快,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流鼻涕的样子。”
她往前慢慢走去,依旧踩在他的身影上,只不过这次她背对着他。
“谁流鼻涕呀?”她音调里有着不依的撒娇。“好像你大我很多岁似的。”
“我本来就比你大。”
“才嘛两岁!”
“两岁,已经够多了。”
她垂低下视线,才幽幽地又说:“古慕凡,你一定要幸福哦!”
她的祝福如微风一样柔,只是忧伤的表情在月影的遮掩下,没让他看见。
“伍涓!”他喊住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希望。”这是他给她的答案。
伍涓将客人所买的东西,一一用条码机扫过。“一共四百二十三元。”
客人拿了五百元放在柜台上。
她收了钱,放进收银机里,却从收银机里拿出了五百七十七元找给客人。
客人一看,很好心地说:“小姐,你多找五百元给我了。”
伍涓回神想了想,尴尬地笑:“不好意思。”忙从客人的手上抽回五百元。“谢谢你。”
送走了客人,店里请的工读生小妹走到了她的身边说:
“店长,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找错钱?是不是人不舒服?”
伍涓圆圆的小脸有些委靡,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小妹,我出去一下。”
不等小妹有反应,伍涓拿起放在柜台下的大背包,往肩头一横背就跑了出去。
小妹看着她,一脸的诧异,今天店长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最后竟然还抛下店不顾,看来事情一定很大条。
伍涓冲出了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后,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乱逛着。
凭着两人二十年来的交情,又念同一所小学、国中,他要订婚了,她该买什么东西送他呢?
可是他那么有钱,根本不缺乏任何东西,况且贵的东西她也送不起,但若礼物送的太轻,会不会显现不出她的心意?
怎么办?在这样瞎逛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亲自去问他好了,看他想要什么,这样或许比较实在点。
心头一打定主意,她就来到他的公司。
气势宏伟的办公大楼,属寰宇科技的企业总部。
一踏入铺满大理石地的一楼时,她心里就后悔了,这么盲目地来找他,他是不是正在忙呢?
可是当她想转身走出大门时,“寰宇科技”四个烫金大字底下的柜台小姐已经出声喊住了她。
“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硬着头皮,走向柜台。“我找古慕凡。”
“请问,你和古经理有约吗?”柜台小姐公式地问着话。
“没有。”
她感觉到柜台小姐轻视的眸光,谁让她穿了大T恤和泛白的牛仔裤及一双大球鞋就跑来了。她抿了抿唇角,真是有些丢脸。
“那请问你找古经理有什么事吗?”
她漾起唇边的笑:“我是他小学同学,我姓伍,人五伍,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有事找他。”
认真算起来,他们应该是学长学妹才对,但是他们就喜欢用同学来互称,同学之中比较有亲密的感受。
柜台小姐怀疑地打量着她。看她这么年轻,直直的长发、齐眉的刘海、圆圆可爱的脸蛋,横竖看都只有二十初头,怎么可能是古经理的同学?
这年头,很多拜金的年轻女生,都看上了古慕凡是寰宇科技未来的接班人,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经理,但是寰宇科技的总裁古明津培植这个大儿子当企业的接班人,其态势已经非常明显。
柜台小姐不能不小心,万一放任一个爱慕者上去,她就得马上回家吃自己。
“你等一下。”柜台小姐打了内线分机。
伍涓看着柜台小姐嘴唇一启一闭,也不好意思细听她在说什么。
终于,柜台小姐放下了电话。
“古经理请你上去。对了,他现在在十楼。”
伍涓微点了头。“谢谢。”
她正想往电梯口走去时,柜台小姐又喊住了她:
“小姐,访客要先换证件才能上楼去的,这是公司的规定。”
“可是……”她出门急匆匆的,哪还会记得要带身份证?“我没有带身份证。”
“那……”柜台小姐一脸为难的样子。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改天再来找他好了。”本来就没有重要的事,是自己一时冲动才跑来,再坚持下去可能要闹笑话了。
当转身要走向大门时,她又被一个轻柔的嗓音给喊住了。
“你不是伍涓吗?”
全身散发精明干练的贺云莲,一身名牌套装,脚踏三寸细跟高跟鞋,浅笑眯眯地看着伍涓。
伍涓点了头,“贺小姐。”她尴尬得不得了,怎么会碰见贺云莲呢?她怎么忘了,贺云莲也在这栋大楼里上班?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冲动了。
“来找慕凡?”
适度的彩妆,染成浅咖啡色的中长发披肩,让贺云莲显得风姿绰约,光芒耀眼。
“嗯。”虽然她和古慕凡从小一起长大,而古慕凡和贺云莲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是她和贺云莲只见过寥寥数次。
“有事吗?”贺云莲礼貌性地问。
“没事。”她轻轻摇了头。在贺云莲的面前,她就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只是路过这里而已。”她像老鼠看到猫般,恨不得马上夹着尾巴落跑。
“伍涓,慕凡很忙的,他正在忙着一项新产品的研发,这项产品对公司后续的发展很重要。”
贺云莲的态度虽然很亲切,讲起话来却有种疏离的高傲感。
她点下头,眼光定在贺云莲尖尖的下巴处。
“还有,我们快要订婚了,他又要忙我们订婚的事,我看他公事私事两头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得我都好心疼。”贺云莲笑得很甜,嘴里却有几分的宣示意味。
伍涓又点了个头,心里头沉甸甸地,说不出来的闷。
“贺小姐,我知道,我以后不会来这里找他了。”
“伍涓,你别误会,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贺云莲的手轻轻搭上伍涓的肩。
“我知道,你也是为慕凡着想。”她握紧了搁在大背包上的右掌。“贺小姐,我走了。”她礼貌性地笑了笑。
“拜拜!”贺云莲没留她的意思,放下了在伍涓肩膀上的手。
“拜拜。”她赶紧走出寰宇科技的大门。
背后两道直射的眼光,火辣辣地在伍涓的背后燃烧着,像是要穿透她的心!她觉得浑身发烫,脚下的步伐愈走愈快,直到转出路口,远离寰宇科技。
古慕凡刚走出电梯门口,就碰到刚要进电梯的贺云莲。
贺云莲手腕一勾,勾住了古慕凡的手臂,然后用另一只手,按住了电梯开门的按钮。“伍涓已经走了。”
他浓眉一挑,看着柜台的方向,空荡荡的大厅,确实没有伍涓的人影。
犹豫了一下,他跟着她进了电梯里,按了十二楼。
“不问我,伍涓去哪里?”贺云莲更进一步偎上他顽长的身躯。
“别这样,电梯里有监视器。”他的身躯依旧站得笔直。
“有什么关系?我们都快要订婚了。”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恩爱的关系,这样就不会有人还搞不清状况了。
听到订婚两个字,他眉头就打起细细的皱纹。“这里是公司。”
离开了偎在他身上的娇躯,她聪明地没有跟他争辩,因为这么多年来,她太了解他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反正十二楼已经到了。
一走出电梯,他就往右转,想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慕凡。”她的声音娇又柔。
古慕凡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她的下文。
“我们晚上一起吃饭,我有好多订婚的细节要跟你讨论。”
“你和我爸妈商量就行了,我爸妈没问题,我也没问题的。”他双手惯性地放进裤子两边的口袋里,长脚一迈,走到办公区的门边。
“你……”她吞了吞气,耐下性子说:“慕凡,很多事还是要你亲自决定,古伯伯和古妈妈没办法替你作主的。”
“好吧。”他答得仓促,抬起右手的大拇指,对着门边的指纹辨识器按了一下,自动门当地一声,打了开来。
贺云莲飞扬了眉眼。“那六点我们准时一起下班。”
“嗯。”他没有回头,自动门当地一声又关上了。
贺云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的自动门里,才转身走进对面的财务部门。
自从他进入寰宇科技上班,伍涓可是第一次来办公室找他,究竟为了什么事?古慕凡人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却吊上了七八个桶子。
刚刚打电话过去超商,她还没有回去,他不耐烦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坐下,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程式语言,他右手的手指一圈圈地转动着原子笔,有些心浮气躁,根本无法让自己定下心来。
过了半小时,他又拨了电话过去,终于在电话里,听到她温和圆润的嗓音。
“怎么跑来找我,人又不见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看,你想要什么样的订婚礼物。”她接到他的电话,没有讶异,心有灵犀下,只感到一阵暖意。
“你知道我什么都不缺的。”为了这个小事跑来,太不像伍涓的作风了。
“老同学结婚,我总不能装傻,一点意思也不表示,别人还以为我很小气!”
“我知道你不小气就好了。”
“别人又不知道。”
“你管别人这么多做什么!你是我的同学,又不是别人的同学。”
“很多时候人情世故也要顾着点,我总不能让你没面子吧?”
“面子一斤值不了几十块的。”
她知道他是在为她的荷包着想,他从小就是这么体贴,她有时候粗线条没想到的事,全是他帮她留意着。
“其实送什么对你来讲都是身外之物,而你最不欠缺的就是身外之物。”
“知道就好,那你就不用白费力气了。”
她坚定地说:“不行,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一定要送你具有纪念性的礼物。”
他有些投降。“那你送我一束白色百合好了。”
她柔柔的笑声,漾满他的耳边。
“哪有这样的?”百合可是她最爱的花朵。
“你若嫌送一束不够诚意,那你送两束嘛!”
“古慕凡!”她故意咬牙切齿。
他知道她的隐忧。
从小他爸妈就不喜欢他和伍涓来往,原因无它,只是有钱人的面子在作怪。嫌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嫌她寄养在舅舅的家里,而舅舅家还只是个开杂货店的,也嫌她功课不好,更嫌她老是穿得破旧寒酸,嫌她的理由可以写成三大张四开纸,总而言之,他跟她就是门户不相当,所以她一点都不得他爸爸妈妈的欢心。
“有钱没什么了不起,没钱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外表的光环全是家里的庇荫,脱下那一层壳,我们还不是都一样,只剩一层表皮,几十只白骨。”
从小他就很会说话,能够滔滔不绝地跟她说上一大段的人生大道理,这么多年来,她能挨得过他爸爸妈妈歧视的眼光,全靠着他的支撑,而她只能细细地咀嚼他话里的意思,然后附和着他的说法,勇敢地和他继续交朋友。
“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坚持要送你礼物,看你是自己说呢,还是随便我自己买?”她是吃了秤铊铁了心。
她一旦坚持起来,他也是拿她没辙的。“好吧!那我干脆陪你一起去买,你只管等着刷卡付帐,这样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到时你可别哭着要我手下留情。”
“放心吧,大不了我去多兼几份差。”认识他又不是一天两天,她才不怕他会大削她一顿。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他还真怕她会自不量力跑去买一份超级贵的礼物,还是由他亲自出马去选,这样才能确保她未来的日子不会在兼差中度过。
“我现在开始都上白天班,不用轮小夜班,今天四点就下班了。”
“好!那就今天,我下班后过去你那里找你,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再去买东西。”他完全忘了贺云莲刚刚才约他吃晚饭的事。
“嗯!我等你。”
“嗯!”
他挂了电话,看着电脑萤幕,从现在开始,他得专心地赶工,才能准时六点下班。这下他一点都不能偷懒了。
贺云莲一看见古慕凡准时六点就出现在电梯口时,小巧的嘴直笑得合不起来。
而古慕凡一看见贺云莲,怔愣地眉头微微高耸着,他怎么会忘了贺云莲约他吃饭的事呢?
贺云莲知道他不喜欢在办公室里表现出亲密的样子,于是只紧靠他站着。
“你真准时,本来我还想到了停车场之后,再打电话提醒你。”
“对不起,我临时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了。”他有些愧疚,毕竟是他爽约。
“什么事?你不能推掉吗?”她不依地嘟嚷。
他摇了头,在痴情眸光的凝视下,他无法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
“好吧!那我只好一个人去吃饭了。”她失望地垮了嘴角。
“对不起!”他再次表达歉意。
“这是你第二个对不起,我们需要这么见外吗?”
电梯当地一声,在他们面前打开了门,一电梯满满赶着下班的同事,他们只好站在原地不动,让电梯门在眼前关上,改坐下一班电梯。
“明天,好吗?”像要弥补愧疚似的,他脱口而出。
“好呀!”她浅浅盈盈地笑。“那明天吃完晚饭后,我们再去逛街,还有好多订婚的东西都还没买,像是你的领带、领夹,还有我的皮包和皮鞋……”
另一座电梯门再度在十二楼开了门,她才停止嘴里的声音,跟着他的脚步走进电梯里。
他们是世交,也是青梅竹马,因为双方父亲是大学死党,又一同创立寰宇科技,现在是生命共同体的事业伙伴,因此以三十多年来的交情,两家人互动关系密切,古慕凡对贺云莲的熟稔程度,就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样。
没想到一同长大的家人,竟要成为他牵手过一生的伴侣,他还处于恍惚中,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但订婚的事情,却紧锣密鼓、大肆宣传地进行着。
而这一切的转变,是从贺云莲大学毕业后,就有着逐渐加温的现象。
在面对他时,她开始有了小女人的风情与娇态,眉宇之间尽诉着她对他的爱慕与倾心之意。
古明津、赵琴美夫妇和贺正杰、尤芳华夫妇,心里欢喜,更举双手赞成亲上加亲,两家人就真正变成一家人。
“云莲,你什么时候才肯答应嫁给我们家慕凡呀?”赵琴美在一次餐会后,拉着贺云莲的双手,认真地问。
“古妈妈!”贺云莲白皙的脸红了,眼尾飘了飘正在和爸爸说话的古慕凡。
两家人一听到赵琴美开启的话题,就统统从餐桌上围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是该好好地商量商量,慕凡都已经二十九岁了。”古明津站到贺正杰的面前,提亲的意味浓厚。
古慕凡不想订婚,却无法当着大家的面反对,这样太伤害贺云莲对他的一往情深。
他只能婉转地说:“我不想这么早订婚,我想等事业有成以后再说。”
“不早,一点都不早。”赵琴美走到儿子的跟前。“想当年,你爸爸和贺伯伯也是先结了婚,才创立寰宇,男人一旦无后顾之忧,才会更认真地打拼事业。”
“慕凡,你妈妈说的一点都没错。”尤芳华也加入游说。“像寰宇从创立到股票上柜、上市,总共花了二十五年的时间,你若真的要等到事业有成,那我们云莲也老了,也不用嫁人了。”
古慕凡想再说什么,但他一个人怎么敌得过四张嘴,他认份地不再跟长辈们争辩。
“可怜的老哥!”古尔凡吃着苹果的嘴,悄悄地为他老哥哀悼。
古慕凡耳尖,睇了弟弟一眼。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找个时间,把慕凡和云莲的婚事给办一办。”贺正杰看着未来的女婿,愈看愈得意。
他可没同意,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古慕凡有苦说不出。
“琴美,还是你好,娶媳妇进门,不用像我得把养大的女儿嫁出去。”尤芳华笑说著,心里真舍不得娇滴滴的女儿这么快就嫁出去。
“芳华,你还跟我计较这个?你知道我生了两个儿子,心里巴不得有个贴心的女儿,以后我是多了一个女儿,而你是多了一个儿子。”赵琴美真心喜欢这个从小看到大的贺云莲。
“妈,古妈妈,”贺云莲一手勾住一个,左右两边手腕轻轻将两个妈妈勾得紧紧的。“我呀,以后两边住,这总可以了吧!”
贺云翔一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嘴里的香烟给哽到。“哇,老姊,慕凡哥又还没答应要娶你,你就已经要住进古伯伯家喔!”
坐在贺云翔旁边的古尔凡,两人年纪一般,都刚退伍回来,是吃喝玩乐的战友,他也出声说:
“云翔你有这么古董吗?这年头,就算还没结婚也能住在一起的。”
话一出,惹来好几双白眼,古尔凡只好闭了嘴,继续吃他的苹果。
“尔凡,说话得有分寸。”古明津威严着脸。
不说就不说!古尔凡不敢嘟嚷出口,只好在心里叫嚣。
“明津,别这样,孩子们爱闹爱玩,别太严肃。”贺正杰打了圆场,还对古尔凡眨了一下眼,表示没事。
“他呀!从小就是这副吊儿郎当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慕凡的七分样。”古|Qī-shu-ωang|明津气这个小儿子,永远的不正经,没什么大作为,他的继承衣钵得全靠年轻有为的大儿子。
“那我们家云翔不是更惨吗?”贺正杰拍了拍老同学的肩。“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老是管太多。”
古明津难得在孩子面前笑了:“我是不想管太多,不过慕凡和云莲的婚事,我可是管定了。”
“那是当然,你娶媳妇,你不管谁管呢?”
“哈哈哈!”两老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古慕凡明知贺云莲对他的爱意,却没有明白地反对,总是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任由双方父母推波助澜,因为他很忙,忙着出国留学修完硕士学位,忙着进入寰宇科技当接班人,忙着将父亲白手创立的事业更发扬光大。
他无暇去发展新恋情,却也不愿屈就这份没有爱情成份的感情,他不想订婚,却无力反抗。
若反抗,后果的凄惨他很清楚,他将会是个下仁不义的负心汉,也是个令人唾骂的不孝子。
算了!选一个父母都喜爱的媳妇,选一个不会闹婆媳问题的老婆,大家都看好这门婚事,只有他一人委屈,这算不算皆大欢喜?
第二章
“想吃什么?”古慕凡看着伍涓从她租赁的老旧日式平房中走出来。
她侧着脸,微扬着脸蛋看着他。“去吃那种灯光美、气氛佳的西餐,好不好?”
他讶异,“哦?”这又不像她的作风了。
从小到大,她吃得有多随便,他一路看着她,有时心里都发疼!想请她吃些好的,她却坚持不肯用他的钱。
她总是说:“我希望我能跟你成为一辈子的同学,我不希望别人以为我是看上你家的钱,才跟你来往。”
她的顾虑及自尊心他都知道,所以从上了高中以后,他不再为了钱的事与她争论,反正她吃路边摊,他也能跟着吃,她吃泡面,他也顺便清清太过油腻的肠胃。只是今天……
“你怀疑呀?”她用右手手肘碰了碰他。
“你转性了吗?”他笑睨着她。
“我就不能偶尔揩你的油吗?”
“你最好说实话,我可不想请得莫名其妙。”他停在他那辆国产轿车旁,等着她的答案。
她的大眼滴溜溜地转,不敢看向他探询的双眼,低着头看着人行道上的红砖地。“反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你吃西餐。”
“为什么?”
“以后你结了婚就没这个机会了。”
他用弯起的食指轻轻地敲着她的头顶。“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
“厚!我会这么笨都是被你敲笨的啦!”她睐了他一眼。
“谁教你要说这种混话,什么叫作我结了婚就没这个机会?”他假装生气,其实心里头真有一点动怒。
“本来就是嘛,以后你老婆才不会同意你和别的女人一起去吃烛光晚餐。”她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是别的女人。”
“那我是什么?”
“你……”他无言以对。
她考量得没有错,一旦他被婚姻所约束,一切将会不一样,他再也不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他有些心烦,硬逼自己沉稳点。“吃饭就吃饭,想那么多做什么,上车吧!”他率先上了驾驶座。
她皱了皱鼻,咕哝说:“是你自己爱问的。”
当伍涓走进以凯旋门为造景的法国餐厅时,她整个视觉就被迷蒙的柔紫色系所眩惑住。
一盏盏的烛光,摇曳在雪白的桌巾上,柔和的小提琴弦乐,飘扬在耳边。
古慕凡忍住笑意,看着她略显呆楞的表情,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她的手臂。
她好奇加上不安的眼神,左瞧瞧右看看,然后回过神来,踮高脚尖,附在他耳朵边说:
“这里太高级了一点吧?”她只是要普通的西餐厅呀!
他也侧脸低下四十五度角,附在她耳边说:“是你自己说要来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
那也灯光太美,气氛太佳了吧!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们在餐厅右手边的一整面落地窗前坐下,窗外是一大片花海,在庭院造景的街灯照耀下,千红万紫的争相夺艳。
镶金边的黄色布面椅背,有着巴黎的风情,她坐在上头,整个人陶醉在浪漫的气息里。
原本以为自己穿得够正式,可是跟这里的绅士淑女一比,她还是有点像乡巴佬进入大观园,忐忑的心情难定。
服务生恭敬地送上菜单,古慕凡挥挥手,让服务生先下去。
他看着她说:“放轻松点,你想吃什么?”
她对着他轻轻吐了舌,然后耸了一下肩。
他太明白那肢体动作代表的意义。“你放心,我不会留你下来洗盘子。”
她笑了,却不敢笑得太夸张,白了他一眼后,专注地看着菜单,嘴里跟着喃喃念道:
“烧烤乳鸽佐樱桃酱,罗仙尼牛排,大明虾生豪球佐胡萝卜鲜虾汁,犊羊排搭配蕾斯林白酒……”她愈念眼睛愈亮,嘴角的幅度更大。
她每念一项菜名,他就很绅士地点头,等她停了嘴,他才说:
“请问,亲爱的伍小姐,你想吃什么?”
“这里的东西很贵欸!”
“又不要你付钱。”
“你的钱也是辛苦钱。”
她知道白手起家的古明津最重身教,绝不让儿子们坐享其成、不劳而获,得有付出才有享受,所以古慕凡也是领公司的死薪水,绝不像一般的小开挥霍过日子。
“你不点,那我帮你点!”
“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么好的餐厅。”她心里其实很感动他的好意。
“来了就来了,你就安心地吃,反正你说的,这是最后一次,我当然得给你机会,让你好好地揩我的油。”他才不会让她和他之间变成最后一次,可是为了让她吃得心安理得,他不得不顺着她的话来哄她。
“你说的没错,以后……没有以后了。”她的一丝苦笑藏进心里,没让他看见。“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招来服务生点菜,她看着他的斯文俊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陪伴着她度过了许多许多年,以后他就只能属于贺云莲一个人,想到这,她泛起浓浓的酸涩,她好羡慕贺云莲。
“在想什么?快吃呀!”他催促着她拿着刀叉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生菜沙拉已经被收下桌,桌上的白瓷盘里有着一大块香味四溢的牛排。
“想我们小时候。”多希望时间永远停止在小时候,那样不识愁滋味该有多好!
“你想起哪一段?”
她的眼神笑了笑。“想到你英雄救美救不成,反成了狗熊。”
“谁是美人?”
他东张西望,两人哈哈哈相视而笑,都为着那同一件往事──
小一的下学期,绑着两条麻花辫的伍涓捧着一叠家庭作业,正要往教师办公室走去,几个小三的男生看着小巧可爱的伍涓,心升捉弄之意,于是几只小胖手不是捉她的发辫就是要掀翻她手上的作业簿,她左闪右躲,就是怕把家庭作业薄跌落到地上。
几个小男生看她害怕的样子,更变本加厉地扯着她的发辫,甚至想掀起她的蓝布学生裙。
她痛得喊叫,拚命地扭着小小的身躯,就是挣脱不了小男生们的小胖手。
古慕凡刚好经过这条走廊,看见她被他同班的男同学欺负,天生的义气,不顾自己长得瘦瘦弱弱,硬是当起英雄,出面制止小男生们恶劣的行径。
小男生们叉腰的叉腰、叫嚣的叫嚣,全没把他这个模范生放在眼里,用力一推,来救人的古慕凡被推倒在地。
小男生们个个笑得东倒西歪,还在古慕凡的脸上补了一个大脚印。
小小的伍涓丢下手里的作业薄,拿起放在墙边的扫把,像耍大旗一般,就往小男生们的脸上扫过去。
小男生们一见她发挥母老虎的英勇,再加上走廊底定来了体育老师,小男生们一哄而散,个个逃得无影无踪。
她丢下扫把,蹲下身体,看着面色苍白的他。
他费力地坐了起来,看着她盈盈大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从那以后,他和她,同住在一条街上的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想到了没?”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伍涓的头有点昏了,经济不景气,而且又不是假日,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百货公司闲逛呢?
“我好像什么都不缺,反正一切都会有人帮我打点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打消她坚持要送他礼物的念头。
“喂!你订婚的日子就快要到了,拜托你用力地想一想,好吗?”
“好!”他答得很用力,大脚踩上手扶梯,带着她来到男士精品楼层。
“这个好不好?”他比了比花车上的领带。
“不好!”她睐了他一眼,这太不足以表示她的诚意,那领带两条才卖三九九。
继续往前走,他停在金饰专柜前,比了比玻璃柜里的一枝金笔。“那……这个好不好?”
她看一眼金笔上挂着的小吊牌,上头标价两千元。“不好!哪有订婚送金笔的?”她左右瞄一瞄,看到一只纯金打造,上头还镶了一颗小钻的领带夹。“这个怎么样?”
“小姐,我领带夹一堆跟山似的,别再帮我制造垃圾了。”他得为她的荷包设想,绝不能让她失血这么大。
“先生、小姐,请问是要自用,还是要送人?需要我帮你们详细地介绍吗?”柜台小姐亲切地向他们两个询问。
“不用了!我们自己看看。”她拒绝了柜台小姐的好意。
“那个白金戒子呢?”他又提了意见。
她摇了头。“我觉得样式不好看。”
他拉着她往角落走去。“我觉得那枝笔不错,随时可以摆在口袋里,这样纪念的意义比较大。”
“我也觉得那个领带夹不错,你也可以随时夹在领带上。”她唱了反调。
“我看你干脆说出你的预算是多少?我只能买多少钱以上的东西?”
她唇畔拉起笑意。“算你识相,就三万块以上吧!”
“那你这个月不就要拉紧腰带,不吃不喝?”他有些气结,这个女人怎么讲不通,他可是为她荷包在设想。
“我没那么穷啦,少说这几年我也存下了不少钱。”
“你的不少是多少?”
“要你管!是我要送你礼,又不是要你送我礼。”
“就是花你的钱,我才花不下去嘛!”
“刚刚我吃你的法国餐,可是吃得很顺口!”
“这是两码子事。”
为钱争辩得口沫横飞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滔滔不绝抬贡的贺云莲。
贺云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修饰过的柳眉一边起一边伏,她总算见识到古慕凡和伍涓的友谊,是怎样的情深意重!
从古慕凡和伍涓踏入男士精品楼层,贺云莲就看见他们了。
同样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对她从来像个绅士,有礼而客套,他们之间始终有着淡漠的疏离。她以为是他个性使然,天生严肃话少,但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慧黠调皮。
她的妒嫉心如火燎原般,狠狠地啃蚀着她。
他和她说上一个月的话,都比不上他在这和伍涓说的话多。
难怪今早伍涓到办公室找他,他没见到伍涓,一点都不紧张,而他临时爽她的约,为的竟是陪伍涓一起逛百货公司。
他的眉宇有着对伍涓的宠爱,更任由伍涓予取予求。
为什么她看不到他眼里对她狂热的爱意?
用着最大的意志力,她压抑下满腔的怒意,顺了顺脸上横竖的线条,才堆起颊骨两边的笑容,走上前去。
“慕凡,真是心有灵犀,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她亲热地勾住他的手臂。
古慕凡和伍涓同时一愣,停止嘴边的话,看着突然出现的贺云莲。
“嗯。”古慕凡腰杆挺了挺,双手惯性地放进裤子两边的口袋里,僵硬的脸色有些不自在。
“贺小姐。”伍涓整个好心情被打下谷底,她最不愿意碰到三个人见面时的气氛。
“伍涓,你也在呀!真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陪着慕凡逛街买订婚要用的东西。”
伍涓看了古慕凡一眼,古慕凡会意地接了话:
“伍滑说要买订婚的礼物送给我,又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于是我就和她一起来买。”他简单地解释。
“伍涓,你还真有心,不愧是慕凡的老同学。为了不辜负你的好意,我一定陪着你们,帮忙把东西买到。”
贺云莲笑得端庄含蓄,一个水当当的淑女,配上身边高挑俊逸的王子,不知羡煞多少孤男寡女。
“嗯。”伍涓点了头。
“慕凡,你看我帮你买了好多订婚要用的东西。”贺云莲扬了右手的提袋。
古慕凡体贴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我们走吧!”贺云莲改牵住古慕凡的大掌,亲密地贴着他,往前走去。
伍涓跟在后头,脚步是愈走愈慢,愈来愈没劲,看他们亲热的模样,她心里愁得很不是滋味。
贺云莲牵着古慕凡的手在精品钟表柜前停了脚步。
“你看这款手表怎么样?”在店员的协助下,她拿出了一只男士的名牌手表。
“不怎么样。”他连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伍涓你看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知道他不会附和她的意见,贺云莲转向伍涓。
伍涓笑笑地说:“贺小姐很有眼光。”
店员又将相同款式的女用手表给了贺云莲。
“这个来当我们订婚时的对表,你说好不好?”
贺云莲问的是伍涓,古慕凡却替了伍涓回答:
“不好!”他的口气显然不耐。
贺云莲不理会他的反对,用着最大的修养,硬是笑脸咪咪。
“可是,人家很喜欢,相信伍涓也很乐意将这份礼物送给我们。”贺云莲又看着伍涓:“伍涓,对吧?”
“对!这对表很适合你们。”伍涓看着表上的标价,脸上强装镇定:心里在滴血,贺云莲该不会这么狠吧?
“你若喜欢的话,我们自己买,别让伍涓送。”他劝阻。
“为什么?”贺云莲整个胸口偎进古慕凡的怀里。“反正伍涓也不知道该送我们什么礼物,现在我帮她挑选好礼物,她就不用再伤脑筋了。”
贺云莲声音柔得让正常的男人都会酥掉筋骨,可惜古慕凡现在没心情享受美人恩,反而觉得她的嗲声嗲气很刺耳。
他的手环上贺云莲的纤腰,轻轻一拉,将她软若无骨的娇躯拉离了他的怀里。
“我说了,你若喜欢我买给你。”他的话没有什么温度,挑高浓眉,想要翻睑的意味浓厚。
贺云莲没有因为他的坚持而生气,她又转向呆在一旁的伍涓:
“这对表,才八万块而已,以你和慕凡二十年的交情,这个应该还不算太贵。”贺云莲笑得很真,心里却是山雨欲来,他愈护着伍涓,她愈要伍涓难堪!
“你们喜欢就好了。”这不可要她的命,八万块,她得打工兼差几个月,才赚得回来?
“我不喜欢。”
他拉着贺云莲,长脚一跨,走出了精品钟表柜台,不顾店员小姐的推销,不顾贺云莲的抗议,直接将贺云莲带到停车场,塞进他的轿车里。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送贺小姐吧。”伍涓站在轿车旁不愿意上车。
他看着她,看她晶盈大眼转呀转呀,懂她不愿卷入他和贺云莲之间的纷争。
“小心点,到家后打个电话给我。”
“放心啦,我长得这么安全。”她动了动下巴,比了比车里的贺云莲,用嘴型说:小心点。
他会意地笑了笑,还是这个老同学最懂他。
开了车门,踩足油门,他扬长而去。
车子来到外双溪。
古慕凡将车子停在一栋三层透天别墅前。
“很晚了,我不送你进去了。”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没有下车的打算。
一路上,他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贺云莲愈想愈委屈,忍住眼眶上打转的泪水,跟他耗上,不打算就这样下车。
他看她没盲动的意思,又补充说:“你明知伍涓送不起那么贵的东西,何必为难她呢?你喜欢的话,明天我买来送你。”
“我为难她?”她凄凄幽幽地调高了音调。“你要和伍涓逛街,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没有瞒你,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跟我没什么好说的,跟伍涓的话就这么多?”她喜不喜欢那表是一回事,讨厌伍涓才是真的。
“你们不同。”他和伍涓在一起是轻松自在,可以想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和贺云莲在一起,除了压力还有那男性潜在的自尊心。
贺云莲小他三岁,可是她在贺家特意培养下的早熟、世故,不像年纪比他小,反而更像他的姊姊。
从小他们不是比功课就是比才艺,谁这次拿了第一,谁又去学了新的乐器,他得战战兢兢,不让她给比下去,为了爸妈的面子,更为了他是一个男人。
长久以来,他们讨论的话题,不外是功课学业、生涯规画、成就名利、未来展望,而现在则是职场工作。
“哪里不同?同样一起长大,同样都是你的青梅竹马!”
她不懂,她从小这么崇拜他、喜欢他,事事以他为学习的对象,她怕跟不上他的脚步,匹配不上他,硬是这着自己多方面学习;如今,怎么在他的眼底,看到的竟是不耐与冷漠?
他不答,说了她也不会明白,他不想做无谓的争辩,双手只是死握着方向盘。
看他不理会的样子,她愈看愈气,“今天是你要跟我订婚,不是要跟伍涓订婚,你要弄清楚!”她忍住泪,没让眼泪掉下一滴。
“我们解除婚约吧!”他叹口气,有着许多无奈。
她明眸圆瞠!“你……你怎么能轻易地说出这种话?你……你怎能把这种事当儿戏,轻易地反悔?”她绞紧双手,震惊讶异,根本不知要用什么话来面对。
“趁还没订婚,把这场儿戏结束,免得真的订婚了,大家都后悔。”他斯文的脸色,有着刚毅的坚决。
“为了伍涓?”她脑子只能想起他和伍涓刚刚在百货公司里愉快的画面。
“跟伍涓没有关系,你别把她扯进来。”
“不是为了她,那是为了什么?我有哪里不好,让你出尔反尔要把婚约解除?”她无法抑制自己的脾气,咆哮了起来。
其实他从来没有答应过订婚的事,一切都是大家在推波助澜。
“你很好。”她真的很好,只是他们不适合。
“我不要结束!”她大吼。“古伯伯、古妈妈还有我爸爸妈妈都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我只要你同意。”他眉里锁着愁绪,还是无法看着她,说出这样伤她心的话。
“我不会同意的。”她抹掉颊上的泪水,心里的声音告诉自己,她绝不能输给伍涓。
“云莲,我始终把你当成妹妹看待,我对你的感情也仅止于亲情,趁还来得及回头,我不想再继续错下去,更不想害了你一辈子。”他终于侧过头看着她,用着柔和的音调,轻轻缓缓地想解开这道难题。
“我不管你现在把我当成什么,只要我继续努力,只要我守候在你身边,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
她怎会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跟对待尔凡和云翔是一样的,可她就是疯狂地爱上他!她不在乎他怎么对她,只要能天天看到他,她就心满意足。
“云莲,你是何苦呢?”
“我爱你爱这么多年了,你说,我是何苦呢?”
她哽咽着喉音,外表光鲜的都会女子,为了感情竟也是这样软弱无依。
他能说什么,连她都说服不了,他拿什么去说服大大小小的两家人。
他不该明知她对他的一片心,而没有铁腕的拒绝,更没有想到情势的发展,会快速到让他无法控制。
自从妈妈提出一句让他们先订婚的建议后,他没有当场拒绝,是想私下找她谈清楚,却被大家当成是默许,于是订婚的事如火如荼地展开,而她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仗着是两家人的心肝宝贝,她主掌了订婚的一切。
他原先想,娶了她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爸妈都这么喜欢她;可是就在今晚,他看出她眼底的憎恨,就算她隐藏得再好,他也知道她对伍涓的心怀恨意。
他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她为什么还要为难伍涓?
他无法忍受,更无法接受一旦和贺云莲结婚,就不能和伍涓来往的事实。
原本压抑住的情绪,一旦被触破,就无法再弥补回来了。
第三章
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订婚的事照常进行着,贺云莲一样地进出古家,一样地为订婚的事忙碌着。
“古经理,你不是明天要订婚吗?怎么还来上班?”同事好心地询问着正埋首在电脑前的古慕凡。
古慕凡和贺云莲要订婚的大事,早就热腾腾地在寰宇大楼内宣扬,谁不知道一个是老董的千金,一个是老总的儿子,两个郎才女貌,坐拥寰宇未来接班人的金童玉女,正是门当户对的超级结合,也即将为寰宇展开历史性的一页。
“还有一些事要忙。”他简单地回答,又将头埋进电脑前。
这一天,他过得极不安宁,许多长官、同侪、朋友都来向他道贺,恭喜他抱得美人归。
他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虐待、虚与委蛇的应付、口是心非的回答,不到三点,他夹着尾巴仓皇落跑。
他来到伍涓工作的超商前。
自从在百货公司逛街后,他和伍涓就没有再碰过面,算一算又过了半个月。
听到自动门当地一声,伍泯露出标准的笑容。“欢迎光临!”
一看见是他,她停止了公式化的浅笑。
他喘了一口气,薄薄的唇勾起一个无奈的幅度,双手放进了裤子两边口袋里。
“真是稀客。”她走出柜台,来到他的面前。“明天要订婚的人,还有时间往我这里跑?”
看他一脸苍凉,像是要世界末日,她心头也跟着揪紧。
“你这里有什么好酒?”他在架子间走动。
“你要公卖局出产的?还是要洋酒?还是日式清酒?”她陪着他站定在放置酒类的展示架前。
“都好,我看各拿一瓶好了。”
这不像他的作风,他一向烟酒都不沾,今天,他知道自己反常了。
“你是要用来庆祝你单身的最后一夜吗?”她想了想,自己却摇了头。“不对呀,你才只是订婚而已,通常要庆祝都是要等到结婚的前一夜。”
“我记得你四点下班。”
两人说话像是没有交集,各说各的,却又都知道彼此在讲什么。
“你不会打算要在我那里喝掉这一堆酒吧?”
他正有此意,她太了解他。“不愧是老同学。”
他挑了五瓶酒,有加州葡萄酒、日本梅子酒、法国威士忌、丹麦啤酒,连公卖局出品的高粱都拿了。
他将酒往柜台一放,又折回酒柜前,动手又拿了好几瓶的啤酒。
“喂,我这店虽然生意不算太好,但我不是老板,你不用为我增加业绩。”
“结帐,你还有二十分钟下班。”他不管她的抗议,拿了皮夹等着付钱。
“小妹,帮客人结帐。”她将店里小妹看好戏的思绪拉了回来。
付完钱,他将一堆的酒搬进了他的后车箱,然后才又踱回超商里。
她看着他,看了二十年的老面孔,一点都没有喜事的光采,反而像是刚参加完葬礼似的,一脸哀戚。
关于这件婚事,虽然他什么也没向她多说,可是从他的眉宇之间及话里不时的无奈,她知道他答应得有些身不由己。
就像过去的这些年来,他不想说的事,她一向不会追根究柢去问,只是随便一猜,她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她庆幸自己不是身在豪门,否则连婚姻这种大事,都不能由自己作主,那人生就有一点可悲了。
“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他轻拍了她的脑袋瓜一下。“不认得我了?还是我脸上长花了?”
“我还没把要送你的订婚礼物买好,那对表实在太贵了,我买不下去。”她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
“等下陪我喝两杯,我就原谅你。”他调皮地挑了眉。
她笑说:“你早说嘛,我就不用天天烦恼到哪里去筹这笔钱了。”
那天他跟贺云莲之间的剑拔弩张,她看在眼底,他是为了她,不惜得罪贺云莲。从那天起,她就已经打消了要送他礼物的念头,免得风波愈演愈烈。
“你明知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兼差赚钱的。”
她会意地浅笑。“好啦,我等下不止喝两杯,我会多喝五杯,这样够意思吧!”
“嗯!”只有在看见她那张粉嫩嫩的笑脸时,他的烦脑才会暂时抛到一边。
“再等我一下,我把帐结算清楚,待会儿就可以走了。”
她忙着从收银机里印出今天的销货清单,将钱点交清楚,大钞收进保险柜后,她才能算是将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
伍涓拿出钥匙,打开沉重的大木门。
这是一栋旧式的日式平房。
在房东老太太的整修下,将整个正方型的平房隔出小个拥有原木地板的房间,响个房间刚好在平房的四个角落,而每间和式的房问,都加了一套独立的卫浴设备,方便租屋者的使用及管理。
由于房东老太太只想保留这间丈夫遗留下来的房子,加上儿子们都在国外奋斗,甚至成家立业,她一个人孤单无依,于是就把房子分租出去给她看得上眼的有缘人,租金也就很阿莎力的只收五千元。
“幸好房东太太去美国看孙子了,不然她要是看到你带一堆酒到她的房子里,她铁定拿扫把把你轰出去。”走过小花圃,她用钥匙再打开拉门式的大门。
“那是说,我今天可以不醉不归了。”他跟着她脱了鞋,踩上两隔阶梯,进入房子里。
“最好不要,明天你还有大事要办。”她带着他走过通道,来到第二个拉门处,再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
“你别老是提醒我明天的事,今天就让我暂时忘了所有的一切。”他跟着她进入她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个单人床的床垫,一个简易型的布面衣柜,一张矮矮的和式桌。
最特别的是有一扇落地的大窗户,窗外是围绕着房子的花园,花园里处处都是房东太太精心培植的花草树木。
“请坐!”她丢了一个坐垫给他,拉开了窗廉,让午后的阳光透泻进屋内。
他将两大袋的酒外加刚刚从外面买进来的炒面、卤味、小菜,统统往和式桌上一放,人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他环绕四周一眼:“你这里不错嘛!”
以往他都是送她到大门口,从来也没有进来过,凝于她是单身女孩,又有房东老太太在监视,今天他总算有机会一探香闺。
“我很喜欢这里的清幽,只可惜房东太太不准我们开伙。”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袋子,拿出了瓶瓶罐罐。
“房东太太出国的还正是时候。”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
她看着他,深深地看,像是要看进他灵魂深处一般。
他受不了她水漾漾的大眼,调开了视线看向绿意盎然的窗外。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她拿了这个房间里唯二的两个杯子,识相地开了一瓶梅子酒,然后将杯子慢慢地注满梅子酒。
这种酒的酒精浓度很低,她总不能一开始就让他喝醉。
“一直没看你认真地谈过恋爱,难道你不想定下来吗?”他丢开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它,然后将注满杯子的梅子酒一口喝尽。
“我行情不好,没人要呀!”轻轻浅酌了酒,她得保持清醒,万一跟他一起醉下去,明天订婚喜筵上少了男主角,她就是罪魁祸首。
“少来!”他知道的不是这样,至少从她国中开始,他就不知道帮她挡掉多少的爱慕者,一直到他高中毕业去念大学,他才没再扮护花使者的角色。
看着阳光洒落她一身,乌黑的秀发闪着金光点点,她长得不算美,却是清秀可爱,平易近人,像邻家的小女孩,让人会忍不住想在她脸颊上捏上两把的那种。
“干什么扯到我身上,今天你是主角。”
“伍涓!”
“嗯?”她等着他的问题。
等他喝掉了半瓶的梅子酒,才听见他说:
“你会跟你不爱的人结婚吗?”
“不会!”
“那你会跟你爱的人结婚吗?”
她原本是凝视着他的黑瞳,听到他的问题后,她改看着自己赤裸的脚尖。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她说:“也不会。”
“为什么?”
“至少我爱的人也要爱我,我才会跟他结婚,单方面的爱恋是不够的。”她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他咀嚼着她的话,将那一整瓶的梅子酒喝光,又打开了一瓶葡萄酒。
她不劝阻他,人生难得几回醉,他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是父母眼中的乖宝宝,老师眼底的模范生,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她来叮咛与说教。
不过她还是装了一碗炒面,放在他的面前,喝醉可以,伤身就不好了。
光影悄悄地在移动,他除了起来上过一次厕所外,大部份的时间只是喝着他买来的那一堆酒,直到他的脸上罩上一层橘子红,他才缓缓地开口:
“我不爱她。”
“我知道,若你爱她就不会在这里喝闷酒了。”
他苦笑着,喝光了第三瓶的酒。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连你自己都阻止不了了,我有办法吗?”她不想干预他的选择,一旦被人所左右,那就不是他的心甘情愿了。
他摇了头,想恢复一下神智,端起面前的炒面,认真地吃起来。
“还知道饿,不错嘛!”她看他吃得津津有味。
他睐了她一眼,他可是在吐露心事,她还有功夫取笑他。
“我已经够可怜了,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很多事掌握在自己手里,别人无法帮你的。”
“那你就陪我多喝两杯吧!”现在他只想喝醉。
“干杯!”她拿起桌前的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就是陪在他的身边,也许什么忙也帮不上,但至少她能给他满满的关心和稳定的力量。
“干杯!”他又是一口喝尽。
在伍涓面前,他原本隐藏得极好的情绪,渐渐地失去防备,像大雪遇到烛火,一点一滴融化崩溃。
地板上的酒瓶愈来愈多,他的视线开始对不准焦距。
“伍涓。”他喃喃地唤着她。
她在地板上挪动着,坐到了他的身边。“怎么了?”她拍抚着他的背。
他一向是她的支柱,总是他在替她分忧解愁,如今他像个大小孩,那样的无所依从。
他的大手捧起了她的双颊。“你不要动嘛,你这样乱动,我的头好昏。”
她知道他喝醉了,“我不动。”感受着他掌心上传来的热度,只有在此时此刻,她才能这么毫无顾忌地贴近他。
他左看一下她,右瞧一下她,晃了晃他混沌的脑袋,然后,挤了一下自己的眉眼鼻,用着他修长的食指,一路顺着她的眉眼鼻轻轻划下,最后食指停在她的薄唇上。
也许她也受了酒精的迷惑,她没有阻止他的挑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明知他是喝醉了才有这样的举动,可是感官功能就是不受控制地无措。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长长的细发。“伍涓,你好美。”
“你喝醉了!”
他的瞳眸涣散,幸好他没喊错名字,她在心里庆幸的同时,他的唇却没有预警地吻了下来。
“啊!”她的嘴成了O字型,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他含着她的上唇,幸福满足地勾起唇边的笑。
她一惊自动闭上嘴,他却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唇上摩擦。
她可以将他一把推开的,她可以拒绝他酒后乱性的,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顺从着他,让他满嘴呛鼻的酒味混着他身上的男人味,攻占她的身心。
她没有喝醉,却舍不得放开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式桌被推到了墙边,窗廉也被拉上,他身上的衣眼没了,她身上的衣服也在地板上出现。
谁先开始的?又是谁主动的?她无法细想,行动总是快过理智,在酒精的催化下,谁都没想喊停,一场顺着感觉走的缠绵,将禁闭二十的心,原始欲望的情,沸腾到极点。
月华高高地挂上,看着沉睡在地板上的古慕凡,他眉头的皱折似乎淡了,抿紧的唇也放柔了,伍涓幸福地笑了。
她一点都不后悔将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奉献给明天就要和另外一个女人订婚的他。
明知他是酒醉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明知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以男人最本能的方式在发泄,她却没有可悲,反而像落实了什么。
她喜欢他有多久了呢?她无法去计算,更无法衡量喜欢他有多深,只知道从她懂事开始,她的生活里就已经占满了他。
趁着他的酒还没醒,她起身到浴室将自己一身的激情冲洗干净,然后将沾血的床单,收进了衣柜里。
重新坐回他的身边,而依旧裸露着身体的他,让她不知该把眼光放在哪里,心头羞涩浮起,毕竟从来不曾窥视过男人的身体。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一次,她想。
轻手轻脚地拿起他的衬衫,她先将衬衫的袖口套进他的右手臂,思忖着要怎么移动他的身体,才可以不动声色地将衬衫给穿回去。
他的体型不算粗壮却也结实,凭她的小力气,可能衣服还没穿好,她就已经累垮了。
“慕凡乖,动一动,侧过身来。”她如哄小孩般,在他耳边呢喃。
朦胧中,他像是听进去她的话,身体动了一下,她的手劲顺势抓住他的肩膀,然后轻轻一推,他的身体侧向了另一边。
呼!好不容易她将他的衬衫穿了回去,接下来,她依照同样的方法,在面红耳赤、心跳狂奔下,将其它的衣服一一穿回了他的身上。
午夜一点,她在她原本的床垫上躺了下来,侧身看着他。
她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不要他的心里有负担。跟他发生关系是她心甘情愿,并不是他所强迫的,她不要他负起什么鬼责任。
就这样了,她告诉自己,明早太阳升起,日子还是一样会过,她和他还是认识二十年的好朋友,一切都不会因为昨夜的事而有所改变。
“咕……咕……咕……”伍涓学着鸡叫。“起床了,古慕凡起床了。”她摇动着还在沉睡的他。
看见他只动了一下手臂,没理会她的叫声,又继续睡,她将窗廉啪地一声拉了开来。
夏日的早阳刺着他的双眼,让他咕哝了一声,抬起手臂放在眼皮上,以遮挡刺目的阳光。
“喂,你还真好睡。快起来啦,再不起来,你就来不及了。”
“几点了?”他的眼皮子未掀,浓重的睡意让他说得含糊不清。
“你还知道你人在哪里吗?你不是醉死了?”她在他身边坐下,揶揄着他。
“我没有醉,我当然知道我在哪里,昨夜我是和你在一起的。”他嚷着。
她心里打起一个突,他没有醉,他知道是和她在一起,那昨夜的事……
打断她的思路,他喊:“我头好痛,现在到底几点了?”他将原先|Qī-shu-ωang|搁在眼皮子上的手臂拿下,改揉着两边发疼的太阳穴。
他应该是醉死的吧?不然他也该会说些对不起或者负责任之类的话。但是他没有,以他的个性有醉也要逞强说没醉。
她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八点了,新郎倌。”她暗暗察看他的神色。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水杯,一口气将杯里的水喝光。
“再来一杯。”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酒醉的不适还是让他很难过。
她又去倒了一杯水给他。“你好像很渴?谁让你喝这么多酒!”
他又一口气喝光杯里的水。
他拧着眉看着她,像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他站了起来,拉拉衬衫的衣领,再把皱得像抹布的西装裤顺了顺。
“别看了,我可没趁你酒醉时吃你的豆腐。”她试探着笑说。
“那我有吗?”他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呵呵,”她干笑了两声。“怎么可能,我这种身材,你对我不会有兴趣的。”
他眼眸黯了下来。“我去梳洗一下。”
“我把新的毛巾和牙刷放在架子上了。”她在他要关上浴室门之前交代。
看着他消失在门后,她的手紧紧地揪住左边心脏的位置,整个人滑落在地板上。原以为看着他,可以一如当初的不变,可是那曾经经历过的事,却无法回到原来的当初,她用尽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这样和他云淡风清地说话!
唉!伍涓呀伍涓,你得加油啊!千万别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在浴室里的古慕凡,将握紧的双拳搁在洗脸台上,看着镜中怒气腾腾的自己,他恨不得一拳打破那镜面。
他是喝醉了没错,可他没有醉到不省人事,昨夜的意乱情迷他都知道,藉由酒精的催化,那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喜爱。
只是,她怎能表现得这样若无其事?怎么不在床边痛哭?不指责他的不是?甚至要他负起责任?
她怎能在和他恩爱过后,还催促着他奔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他知道她是青涩的、最初的,她不但没有拒绝他,甚至配合著他,她若不喜欢他,甘愿做这样的牺牲吗?
如果她有稍稍的推拒,那他一定会立刻住手,他只是喝醉,还不至于醉到没有人性。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宿醉后的头痛,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伍涓呀伍涓!原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懂她的人,可是现在他也完全迷糊了。
伍涓请了一天的假,准备参加古慕凡和贺云莲的订婚喜筵。
“你失踪了一个晚上,会不会把外面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不放心刚酒醒的他开车,她在计程车上问着他。
从一走出她那里,他不时拧着眉臭着脸,话也没有说一句,陷入长长地思考中。
“不知道!”这算他给她的回答。
“笑一个嘛,你这副表情,可能会把一堆人吓坏。”
他没有笑,脸色更沉更暗。
知道他不想多话,她识相地闭了嘴。
直接来到五星级的饭店,他站在大门边犹豫,不肯走进饭店里。
“走呀,不进去吗?”她看他双手摆在口袋里,整个人杵在那里动都不动。
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能对不起自己,更不能害了贺云莲。他才刚跟一个女人云雨过后,怎能再去和另一个女人订婚?!
没有感情的婚姻,随之而来的痛苦将会是一辈子。
可是,以他爸爸的个性,他可能会被断绝父子关系;以两家人的交情,他在寰宇的付出,可能付之东流;以亲朋好友的眼光,他可能是个罪大恶极的负心汉!
没想通的事,喝了一夜的酒,事情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古尔凡看到了他,大老远地就喊:“老哥!”他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古慕凡的面前。“你跑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开,你知不知道全家人为你的失踪急死了,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他口气急促,兴师问罪。
古慕凡没有答话,聚拢的浓眉显示他怒气正盛。
古尔凡发现老哥的表情不对,缓了缓音调:
“爸和妈还在家里等你,怕你赶不及回来。”
他拿出手机,立刻打了通电话回家,告诉心急如焚的爸妈,老哥已经在饭店里了。
伍涓用手肘顶了顶古慕凡的手臂,提醒他该回神了。
古慕凡等古尔凡讲完电话后,才对着他老弟说:
“麻烦你告诉爸爸妈妈,我不能跟云莲订婚了。麻烦你告诉云莲,我对不起她。”
“什么?”古尔凡瞠大了眼,完全不能会意他老哥在讲些什么东西。
而伍涓的眼睛瞪得不比古尔凡小。
随后而来的贺云翔,一把抓住古慕凡的手臂:
“你再说一遍,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趁一切还没开始,趁一切还来得及结束,请你告诉你姊姊,我不能订这个婚。”
“古慕凡!”贺云翔这次不是抓着他的手臂,而是用力提起他的衣领。“什么叫一切还没开始?我老姊为了等着当你的新娘,已经等了十几年,今天你敢说这种话,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到底算不算是一个男人?”贺云翔咆哮,不顾长幼的礼仪,恨不得一拳打扁古慕凡俊秀的脸。
古慕凡冷着一张脸,不顾叫嚣的贺云翔,颀长的身躯连动都没动,现在再解释什么,好像都是多余的。
“云翔,放开我老哥,有事好好地说。”古尔凡硬是拉开贺云翔对古慕凡的钳制。
贺云翔忿忿地放下手。
而一旁的伍涓,也被古慕凡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他在她的面前通常是调皮、耍赖、幽默的,她从来也没有看他发过脾气,她三魂七魄统统跑走了,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老哥,这是大事,我没办法帮你转达,你得自己去跟爸妈和云莲说清楚。”古尔凡总算转回了脑袋。
“趁客人还没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古慕凡话一说完,也不等古尔凡的反应,牵起伍涓的手,拔腿就跑。
伍涓被他拉着,不得不跟着他跑。
古尔凡和贺云翔看着跑走的古慕凡和伍涓,两人对看了一眼,才警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追!”
才追过一个路口,古尔凡和贺云翔就被红灯给挡了下来,眼看着他们钻进了巷子,没了踪影。
古尔凡喘着气问:“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这是你们古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贺云翔撂下话,气冲冲地就往饭店的方向走回去。
“我怎么这么倒楣,这种摊子我怎么收拾得了?”
古尔凡唉声叹气,老哥一走了之倒好,他该怎么去面对其他人呢?
第四章
直到看不见追来的两个人,直到伍涓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
伍涓停下脚步,蹲下身子,让胸口快要爆炸的气息可以缓和一些,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逃婚,干什么拉着我一起跑?”她跑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古慕凡也喘了好几口气才说:“你是罪魁祸首,我不拉着你跑,难道留你一个人在那里任人宰割吗?”
“喂,你逃婚关我什么事?干什么扯到我头上?”她白了他一眼。
明白他做了何等疯狂的事后,她脸上佯装怒意,心里其实有那么点暗爽!呵,岂止有点,她想她整颗心脏都已经被快乐所淹没。
“是你说不要跟不爱的人结婚,我都听你的话。”他一脸的无辜,伸手拉起蹲在地上的她。
“我是指我自己,又不是指你。”她做了个昏倒状。“这下完了,我这样跟你一起逃跑,你老弟和贺云翔不知道会怎么想?”
“随便他们想,我不在乎!”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订这个婚。
“万一他们误会我跟你有什么暧昧行为,才让你临时落跑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他眼眸发亮。
“什么?什么好主意?”她怎么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就说我早就爱上你,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亲密关系,我不能对不起你,只好取消这个婚约。”他贼贼地笑起,一副算计的奸臣样。
她实在无力承受他这样的玩笑话,句句都击中她脆弱的心房。
她佯装起怒意:“你是嫌我命太长?还是嫌我日子过得太安逸?你想让我被贺云莲追杀?还是想让我被你爸爸妈妈丢入海底喂鲨鱼?”
“从小到大,你功课不会,是谁帮你补习的?”
她双肩软软地垂下。“是你。”
“从小到大,是谁帮你挡掉那一群蠢男的?”
她叹了口气。“是你。”
“你每次哭得曦哩哗啦的时候,是谁把衣服借给你当手帕擦?”
她咬了牙,“是你。”每次都来这招。
每当他对她有所请求时,他就把过往对她的点点恩惠统统搬出来,让她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还有……”
“够了!”他还要继续诉说他的丰功伟业时,她认命地打断他的话。“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给你一个知恩图报的机会。”
“准没好事!”她碎碎地嚷。
看她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他笑了。“今晚你就陪我一起回家。”
“不要!”她连想都没想就回绝。“我还没走到你家的大门,就会被你爸妈给轰了出来。”
那是个阴影,她永远不会忘记那鄙夷的眼神。在她第一次到他家找他,想拿他的作业簿还他时,他妈妈将她拒于大门外,像她身上有传染病似的,始终与她保持一公尺远。
那时她才几岁?她不记得了,可是从那时候起,她就明白有钱人家的嘴脸,实在是不好看呀!
“别怕,这次有我陪你,我会和你一起被轰出来。我只是回去作个了结,要他们接受这个事实,并不是要得到他们的同意。”
“非去不可?”她问得极认真。
“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给他们个我不跟云莲订婚的理由,不然他们不会轻易地放过我。”
“你回去交代,他们就会放过你吗?我怕我们到时候得躺着出来。”她一脸哀怨。
“若不会放过我,我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你为什么突然的……该怎么说呢?”她想了想。“就是,突然不跟贺云莲订婚?”
“不是突然,我早就跟云莲说过,我不想订这个婚,我对她没有感情,可是她偏不肯罢休,执意要跟我订婚。”
她能明白他的身不由己,他一向是听话的乖宝宝,除了和她交朋友这件事外,他几乎样样都听从父母的话,没想到他这次竟敢反抗。
“那你以后怎么办?”
“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吧?”他学起了大侠说话的架势。
“通常说这句话的人,下场都是很凄凉的。”不是她在泼他的冷水,以古、贺两家在商场上的势力,他很可能会落个尸骨无存。
“反正我已经拉了一个垫背的了。”他哈哈哈地笑着,刚刚遗被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的胸窝处,被她三言两语一搅和,全都化开了。
她嘟了嘴,不作声,朝着回家的路缓缓走去。
本来就是真的,在他不知晓昨夜的情况下,却要装成没这回事,以为没这回事,他又要假装是真的。假假真真,她的头好痛喔!
她得回家好好睡个午觉,养精蓄锐一番,才能有充足的体力,晚上跟着他去作战。
话说回来,对于这样情势的转变,她心里其实有些高兴,至少他还是单身,他没有属于贺云莲,在未来她想找他抬贡时,都有人可以和她斗嘴。只要他还在她的身边,她不在意他家里的野兽猛虎了。
在古家三层楼别墅的大门外,路灯照着伍涓小脸上一阵死白。
古慕凡牵着她的小手,“怎么不走了?”他侧首看着依在路灯下不肯前进的她。
“我可不可以临时打退堂鼓?”说她没用也好,笑她胆小也罢,反正她就是孬嘛!
“这事跟你有关,你不可以临时退场。”他将她发冷的手牵得更紧。
“你明知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只是要我陪你演一场戏,而这场戏的女主角,可以由别的女人来演,不一定要我呀!”她还想作垂死挣扎,看能不能有机会不要去面对古慕凡的爸妈。
“非你不可,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了解我的女人,所以你是最佳女主角。”他眸中带笑,有些执意。
知道退已无路,她硬着头皮说:“好,走吧!”
她自己有几两重,她掂得很清楚,若成为他的女朋友,就必须蹚进他家那一池的浑水,会被讥讽是看上他家的钱财,更会被说成是麻雀、乌鸦或者丑小鸭,她没本事进入豪门当媳妇,所以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成为他的女朋友,甚至他的老婆。
喜欢他归喜欢,若要和他谈恋爱,得应付外来的干涉和阻扰,她宁愿和他当一辈子的朋友,至少可以自由自在过日子,不用看尽别人的眼色。
可是事情怎会进展到这个地步?她这个假女朋友,还是得充当好汉,或许等下被打得牙落,她只能擦擦嘴角,努力维持基本笑容。
一进门,有多少双利眼直瞪着他们,伍涓不敢数,眼神只能垂低四十五度角。
在古慕凡的通知下,该到的人统统到齐了,尤其古、贺两家还是同住一个高级住宅区的邻居。
古明津、赵琴美夫妇;贺正杰、尤芳华夫妇;贺云莲、贺云翔还有古尔凡,大家排排站在沙发前,就等着兴师问罪。
古明津首先发难,话还没开始说,一巴掌就朝古慕凡打了一个耳光。
“啊!”大家都吃惊叫道。
古慕凡直挺挺地挨打,连闪都没有闪。
“是该打!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你叫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放?你要我们怎么向你贺伯伯、贺妈妈交代?”赵琴美高声骂着,不但是教训儿子,也要做给贺家的人看。
古明津扬手又是一巴掌,十指手印,清晰地印在古慕凡左右两颊。
伍涓什么事都不能做,她现在跟他是同命鸳鸯,也是个罪人,自身都难保了。
古明津挥手又想打下去时,贺云莲咬着唇,泪眼汪汪地挡下古明津的手臂。“古伯伯,您先别动怒,让他把话说清楚。”
贺正杰、尤芳华夫妇只是看着,看古家人如何给他们一个交代。
“云莲,你别再袒护这个孽子,他今天敢做出这种没有天良的事,就让我活活把他打死!”古明津老脸怒气腾腾。
“打死他有什么用?事情还是要有个解决的方法。”贺云莲哽咽着,最难堪的事都让她给遇上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清楚的?
幸好她还没开始化妆,幸好宾客也都还没来,便以新郎身体不适为说词,将订婚仪式延后了。
“还不把伍涓的手放下!你们这样手牵手走进来,成何体统?是不是想把我们两个老的气死才够?”赵琴美狠狠地瞪着拐走宝贝儿子的伍涓。
伍涓心一惊,想抽出被古慕凡握住的手,古慕凡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她的手。
“爸爸、妈妈,贺伯伯、贺妈妈、云莲,”他每喊一个人,就看着那个人,直到视线停在贺云莲脸上后才又说:“对不起,我不能放开伍涓的手,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爱的人是伍涓,我已经做错了一次,我不能继续再错下去。”他不卑不亢,态度坚决,面对眼前的阵仗,他没有丝毫的惧意。
“慕凡,我想你只是一时的迷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如果你冷静地想想,想想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你会发现你真正爱的人是我。”
贺云莲泪眼蒙蒙,话里的心碎与无奈,让听到的人都会忍不住鼻酸。
“云莲,对不起,我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只好辜负你。”
赵琴美站到伍涓的面前,气愤地说:“我们家慕凡从小到大乖巧懂事,是明事理懂轻重的人,一定是你,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还是下了什么蛊?把慕凡迷得昏头转向,让他当个不仁不义的负心汉!”
“我……我没有……”伍涓嗫嚅地否认,碍于赵琴美是长辈,何况她从小就怕她,她现在怎么说得出话来。
“妈!别这样说伍涓。”古慕凡打断妈妈无理的指控。
“你给我闭嘴!小时候我不让你跟伍涓来往你偏要,你看她把你害成什么样子?竟会要你临时逃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她这样的女孩,心机这样的深沉,可以为了我们家的财产,跟你朋友一做二十年。”赵琴美愈说愈气,一个乖乖的儿子,绝不可能会做出违逆父母的事,一定受人指使及蛊惑。
他不该带伍涓一起来,让她在这里受尽屈辱及难堪。
原以为要让爸妈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实,只有逼着伍涓提起勇气面对他的家人,也让他的家人更加认识伍涓;没想到根深柢固的观念,根本无从改变。
“爸爸、妈妈,我带伍涓回来,是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谅解及祝福,如果不能,我也不会勉强,希望你们不要再中伤伍涓了。”
他的态度表现得很明显,就是不准有人再说伍涓的坏话。
“你讲的这是什么混帐话,亏我白白养你三十年!”古明津手一挥就要往古慕凡身上打去。
古慕凡没闪没躲,语气坚定地说:“爸,我从小到大都听你的话,都照着你的希望在努力,现在我要为我自己的人生作一次正确的决定,请你成全。”
古明津停在半空中的手,怎么样也没法打下去。“好,如果你坚持要跟伍涓在一起,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伍涓的细眉拧得紧紧地,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乍听,心头还是揪得很难受。
“爸,骨肉亲情、骨血难分,我们是一辈子都断不了的,但如果你希望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会照你的希望,从此不再踏入这个家门。”
赵琴美毕竟还是舍不得儿子,她拉了拉先生一把:“别说气话,有事好好地说。”
“古伯伯,您要三思,千万不要为了我,坏了你们父子间的感情。”
贺云莲哭得泪水不停,如果他断了和古家的关系,那她不就挽不回他的人?!她和他之间会存有感情,会进展到订婚的地步,全靠两家人的交情,还有古伯伯和古妈妈的挺力帮忙。
在贺家人的面前,这是面子的问题,是教养儿子的魄力,古明津脸上的青筋突起,听到儿子不留情的话,在气头上的气只会愈来愈旺,哪听得进劝说的话。
“好,你有骨气,从此我们不相往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饮水思源,我会让你在商场上存活不下去!我就不相信,你为了感情,光喝西北风就会饱!”古明津十足地威胁口吻。
古慕凡唇边有着一丝笑意,淡淡地道:“没关系,伍涓会养我。”
伍涓在心里叹了一大口气,他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用他的古式幽默在开玩笑。
古慕凡在两家人的眼中,是稳重踏实、循规蹈矩的,什么时候会讲出这种不得体的话?他们只能瞠大眼纳闷着。
“慕凡,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堂堂男子汉,竟要一个女人来养你?”赵琴美感到自己的血压上升,儿子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伍涓把他带坏了。
他看着伍涓,调皮问:“伍涓,你会养我吧?”
呵呵!伍涓的小圆脸扯起不自在的笑,转动着眼珠,看着在场所有人惊愕的表情。
“当然,我有一碗粥吃的时候,绝对会分你半碗的。”
他满意地点了头,牵着伍涓的手就要往大门走。
“站住!”古明津爆怒,脸红脖子粗。“没想到你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绝情绝义,从此以后,你别想再踏入家门一步!”
古慕凡停在大门口,心里微颤,他从来都不希望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也曾经想当个听话的乖小孩,按照你们的意思,娶了云莲了事,可是我根本没法违背自己的感情,我若背叛了对伍涓的爱,我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况且我和伍涓已经发生了亲密的关系,我不可能抛下她去娶别的女人,请你们大家成全我们吧!”他背对着大家,字字清晰感性。
伍涓的心里五味杂陈,鼻头有些酸酸的,明知这是跟她套好的招,一切都是假的说词,可是他的一番告白,还是让她红了眼眶。
古慕凡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贺家二老还有什么话好说,他们总不能哀求古慕凡来可怜自己的女儿,娶自己的女儿吧?
贺云翔冲到了古慕凡的面前,本来在长辈的面前是没他开口的份,可是他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
“古慕凡,既然不爱我姊,何必骗她呢?”
“云翔,我以为你是懂我的,你也是看得最清楚的,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云莲。”古慕凡意味深长。
贺云翔铁着脸,没有再为难他。
古慕凡牵着伍涓的手,终于走出了大门。
他没有回头,直接上了停在大门外的车子。
他终于可以摆脱种种的压力和负荷,可是这样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伍涓的住处,像是经过一场大战,两人全身都汗水淋漓。
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难过与心碎,密密麻麻锁住两人的心头,谁也没法来安慰谁。
古慕凡在伍涓住处打了一夜的地铺,隔日伍涓照常上班去,留下古慕凡一人在她家。
寰宇科技他是回不去了,一切的奋斗转眼成云烟,不过他并不难过,危机就是转机,这样的机会刚好可以让他脱离寰宇的包袱一展长才,不用让别人老误以为他是靠着老爸的庇荫才换来的成就。
中午,伍涓没有任何表情地回了家。
“怎么突然回家?你不用上班吗?还是身体不舒服?”他将吃到一半的泡面赶紧搁下。
她拿了一个软垫子,在他面前坐下。
“我没办法养你了。”她不客气地吃起他那碗吃到一半的泡面。
“喂!要吃自己去泡!”
“这是我的泡面!”这是她利用店里特价时买回来的。
他自认是客人,摸摸鼻子站了起来,用电磁炉烧着开水,边问:“失业了吗?”
“嗯。”她嘴里没空回话,只嗯了一声。
没办法,谁让她肚子好饿,刚刚跟总公司的人事主任据理力争,消耗了太多元气。
“是因为我爸爸?”不会这么狠吧?连伍涓那小小店长的工作,也要赶尽杀绝?
“不知道,希望不是。”她也是这样猜测,可是无实凭实据,她也不能妄下断言。
“你们公司是怎么说的?”他坐回了她的身边。
她停下筷子,将嘴里的泡面一口吞下,才说:
“人事主任说,这是上头的意思,因为我店里的业绩不好,上头说要换人做看看。”
她说得很无奈,她的店曾经在大台北地区得到优良评比第一名,为了这个荣耀,她还请古慕凡吃过饭,没想到事隔短短两个月,她的所作所为竟被人事主任批评得一文不值。
他心疼地看着她,“对不起!”只有他知道,她对那家店的付出和努力,才有今天店长的职务,和那曾经得来的荣耀。
“干什么这样说?是我自己不够好啦!”
她不怪他,她坚持和他做朋友,早就想过或许有这样的下场。只是平凡人还是争不过权势,她对人性有些失望。
他执起她的小手,深情款款地凝视:“你的好只有我才了解,以后不许你说自己不好。”
她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小手,感觉还是怪怪的,虽然已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可是正确来说,两人连恋爱都还没开始谈,这样的亲密让她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动了一下小手,藉着吃面的动作,将手抽了回来。
“以后我们是不是准备要喝西北风?”
“没那么惨,至少我会煮泡面给你吃。”
“你想变木乃伊,你自己变就好,我可不奢望练就不坏之身。”话这么说,她还是大口喝下泡面的汤。
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那晚上我请你吃好的,看你的心情能不能好一点。”
“你还有多少存款?”不是她要担心,而是现实的打击不得不好好计算。
“还没真正嫁给我,就开始管起我的钱?”他露出白白的牙取笑。
她这下连双颊都像蕃茄一样红了。“谁管你?我是怕你明天没钱付房租,就得露宿街头。”她娇嗲地白了他一眼。
“放心啦,虽然我被逐出家门,但是吃饭住宿的钱还难不倒我。”
他这两年在寰宇努力地工作,存下不少钱,他不是一般的小开只会挥霍度日,他对自己未来有着妥善的规画,他必须善用每分钱,才不会一直活在父母羽翼的保护下。
“说得一副好有办法的样子,那你干什么窝在我这里?”
“你还真的很看扁我?”
她没理他,她怎会看扁他,不管是不是为了她,看他和家人闹到决裂的地步,不是她所乐见的。
吃下最后一口泡面,电磁炉上的开水也刚好烧开了。
他又冲了一碗泡面,放到了她的面前。
“你不吃吗?”
“你吃不完我再帮你吃。”从以前他就很习惯捡她吃剩的吃,谁让她胃口跟小鸟没两样。
“我只能再吃两口。”从小的习惯,让她不觉得两人共吃一份食物有什么特别的亲密。
“没关系,吃剩的我吃。”
她心满意足地吃饱后,才将剩下的泡面拿给他,看着他连吃泡面嘴角都会笑,失业的打击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
“这里住的都是女生,我已经偷渡你进来两个晚上了,万一传到房东太太的耳里,我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要赶我走?”他说得很可怜。
“房东太太不准她的房子里有男人来过夜,我已经坏了规矩,虽然她老人家人在美国,可是难保不会有人去打小报告。”她继续解释。
再跟他同住在一个房间下去,她一定会严重失眠外加神经衰弱。
像昨夜她明明累得半死,可是一看见他熟睡的样子,她就辗转反侧,忍不住地脸红心跳加快,根本一夜无法好好入睡。
“可是我没看见你有其他室友。”他来这里两天了,没在这个老房子里看过其他人出现。
“有一个女孩子叫作晶晶,住在前面那一个房间,只不过她都晚出早归,所以我们很难会碰到她。”
“既然很难会碰到,那你还担心什么?”
“她可是房东太太的远房亲戚。”
“你被赶出去的话,我会陪你露宿街头的。”他一副不在意,继续吃她吃过的那碗泡面。
她怎么好像在跟一头牛说话?他是故意装听不懂,还是喜欢赖在她这里?
啊,这算是甜蜜的负担吗?
第五章
古色古香的大红灯笼,高高地用竹子挂了起来,那红底黑字的四个大红灯笼,飘闪着晕黄的灯芒,上头写着“悦来客栈”。
客栈位于一栋五层楼公寓的一、二楼,大门前的庭院有着一亩亩的菜园。
伍涓带着古慕凡来到客栈前。
一具张开着双臂的稻草人,站在大门边,恭诚地欢迎客人的来临。
“你哪里找来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从来不带我来?”古慕凡环顾四周,嘴里啧啧称奇。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伍涓嘴里说笑,带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
下午五点,用餐的客人还没上门,店小二正在整理桌椅。
方型的木板桌,围绕着桌子的全是长条的木制板凳。
“欢迎光临!”店小二在看见伍涓和古慕凡时,手上的长布巾往肩头一甩,迎上前来。
踩在红砖地上,她问着店小二:“大个子掌柜呢?”
店小二看见伍涓热门熟路的样子,笑着回答:“掌柜在厨房。”
“我去找他。”她边往厨房走去边喊:“大个子!大个子!”
刘瑞扶一听到有人喊他,而且还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他连忙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看见是伍涓,大个子兴奋地说:“伍姑娘,怎么是你,你好久都没来我这里了。”
大个子头戴白色的厨师帽,深蓝的围裙穿在庞大的身躯上,见腆的笑容和他那副超大的身材,有一种漫画似的可爱。
“想你,就来了!”
伍涓的个子站在身高一八○、体重九十的刘瑞扶面前,就显得格外娇小。
对于伍涓的热情,古慕凡显得有些吃味,两眼直盯着大个子看。
“你明知道我很喜欢你,既然想我,还不常常过来我这里坐坐。I
“你每次都让我白吃白喝的,我哪好意思常来。”
几年前她曾经在这里当过店小二,和掌柜刘瑞扶建立出深厚的友谊,他知道她的经济状况,所以每次她来客栈用餐都不收她的钱,久而久之她也不好意思常来了。
“我开饭馆的,还怕你吃吗?况且你食量这么小。”大个子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在长板凳上坐下。
古慕凡被晾在一边,惯性地将双手放进口袋里。这是什么情况?怎么都没有人招呼他?
“今天我就是来白吃的。”她对大个子甜甜一笑。
“那我就多煮几道你喜欢吃的菜!你一定要多吃一点,不然你看你瘦巴巴的。”
大个子的脑筋就跟他的外表一样,是属直线条发展,单纯没有心机。像现在,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古慕凡,还以为他是送货的或是来买外食的,反正就是完全没感觉到一双虎视眈眈的利眼。
“吃不完的,是不是可以打包带走?”她说笑着。
“你最好把我整间客栈里的东西都带回去,看你能不能吃胖一点。”他说得很认真。
“那你这里还缺不缺人?我干脆来你这里上班,这样我就能天天吃到你煮的饭菜,很快就会变成大胖猪。”
古慕凡打从心底反对,原来她不是带他来吃东西,而是来找工作的。看到她和大个子那份亲热劲,他就全身不舒服。
“你是说真的吗?”他抓了抓头顶那五分长的短发。
“我刚刚失业了,所以你这里如果缺人的话,我可不可以回来?”她慧黠的大眼有一丝悲伤闪过。
大个子抓起她的双手摇摆了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的会计离职去念书了,有你回来帮我的忙,我客栈里的生意一定会更好!”
在一旁看得怒火腾腾的古慕凡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手拉起了坐在板凳上的伍涓,好让那四只挥动的手能够分开来。
“我反对。”古慕凡口气不太友善。
“咦?”她不懂他反对什么?
“伍涓,他是谁呀?”大个子这才注意到这个突然冒出来打断他们聊天的男人。
“他是我同学,叫古慕凡。”伍涓简单地介绍。
“你好!”大个子伸出粗壮的手臂。“我叫刘瑞扶。”
大个子的脑筋起码少了三根筋以上,他完全没感受到古慕凡不悦的俊脸,还对他伸出友谊之手。
人家都这么客气了,古慕凡也只好按住脾气,伸出手与大个子相握。“古慕凡。”
“是伍姑娘的同学,就是我大个子的朋友,今天我一起招待你,庆祝伍涓回来这里上班!”
他南部人讲话特有的腔调,更衬托出他的热情洋溢。
“伍涓不会来这里上班。”他的冷足以浇息大个子的热情。
“为什么?”伍涓问。
“为什么?”大个子也同时间。
古慕凡想了一下理由才说:“在这里要服务客人,太辛苦了。”
“我在超商工作,天天也要服务客人。”她反驳。
“在这里要端盘子跑腿,我怕你吃下消。”
“我在超商工作天天也要站八小时以上。”
“我会养你。”
“你自己也失业了。”
“古公子也失业,那要不要一起来帮我的忙?”
大个子不懂察言观色,而不明白大个子个性的古慕凡,还以为大个子故意用话在讽刺他,气得浓眉一跳一跳的。
伍涓对大个子摇了头,婉转地解释:
“古公子没做过跑堂的工作,他是个文弱书生,做不来这等粗活的。”
“没关系,我可以教他,只要他愿意,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店小二。”大个子拍了胸脯。
古慕凡差点没气到内伤。“谢谢,我还没有穷到要来这里吃免钱的饭菜。”
“古公子,你千万别客气,这年头经济不景气,很多被老板裁员的朋友,都会来我这里吃饭。”
伍涓一看情势有点失控,赶紧补充说明:“大个子,你这间小小的客栈要那么多店小二干什么,多我一个就够了。”
古慕凡还想说什么,却被“欢迎光临”四个字打断了。
店里进来了一群客人,店小二忙着去招呼,大个子也躲回了厨房里去。
伍涓拉着古慕凡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干什么这么生气?大个子的个性就是这么直,你跟他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其实他这个人又老实又可爱。”
看她把大个子说得多好,他的气梗在喉咙上,就是吞不下去。
“你来这里找工作,为什为不跟我商量?”
她楞楞地看着他。“我找工作好像从来也没有跟你商量过。”
“现在不同了呀!”
“哪里不同?”
他不能忘记那夜的缠绵悱恻、神魂俱醉,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她为什么可以假装得这样彻底?像是从来都不存在过。
她不想要他负责,他能点破吗?点破之后会不会变得更尴尬,破坏了两人现在的默契与感觉?
他能说是因为他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女朋友,所以心境不同,在乎的感受也多了一层吗?
“你的工作是因为我才弄丢的。”他闷闷地转动手中的水杯。
“不一定是你,在没有证据之下,不能去假设原因。”虽然她自己也是这样猜测。
“大个子很喜欢你吧?”他直勾勾的眼底闪着浓浓的酸意
她点了头。“我也很喜欢他,他单纯没有心眼,对朋友的好是没可挑剔。”
“那你有没有可能跟他在一起?”
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试探她跟大个子的关系。
“你说呢?”她皮皮地反问,不知道他是在吃醋还是只是尽朋友的义务在关心。
看她没否认,他心里凉了一大半。“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出去念硕士那两年,我在客栈里工作过。”
“难怪你和他这么熟。”
“大个子人很好,从来没有看过老板像他这么凯的。”
那他更不能让她来这里工作了,万一她被大个子拐走了……想到这他的脑袋就开始充血。
“我这两年工作存了一笔钱,又和同学投资做了一些生意,我手上的钱,可以让我们生活个好几年,你不用急着找工作。”
“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计画和目标,她真是白操心了。
“所以,我养得起你。”
“你的钱是你的钱,我怎么可以用你的钱?”她最不想沾染的就是他家的钱财,只要有关钱的事,她一向和他撇清关系。
“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就不要再坚持你的原则嘛!”他也知道想说服她用他的钱比登天还难。
“就是非常时期,我才更要坚持,我不想沦为你妈妈口中的妖女,只会施法术、下蛊,把你迷得团团转,然后骗取你的钱财。”
“伍涓,我都已经离开那个家了,谁都管不着我,你不用在意我妈妈说的话。”
“总有一天,你要回去的。”骨肉亲情,她很明白没有人可以断得了。
“就算我要回去,也会带着你一起回去。”
她怔住了,第一次他说了这么露骨的话。
“带我回去?”
“你该明白我的。”他希望她能懂他的心意,而不是光用嘴巴说。
她拧了眉,不想去猜他的心意,她怕他那一家子的人,宁愿这样与他一辈子,也不要点破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意。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给你吃。”她转了话题。
“好像一直都没机会吃你煮的菜。”
“今天算你好运!”
她笑着走进厨房,一颗心却仍停在他刚刚的话里。
不顾古慕凡的抗议,伍涓仍坚持到悦来客栈当店小二兼会计。
如果真的是因为古明津的作梗,才让她没了超商的工作,那她无论走到哪里工作,下场都会一样。
只有到这里,以大个子的个性,绝对会让她有栖身之所。
虽说古慕凡可以供应她衣食无虑,但是一旦依附着他生活,她那仅存的自尊心和唯一可骄傲的骨气,是不是就要被古家人讥笑得一文不值?
下午三点到五点,是客栈的休息时间,她躲在柜台内,看着今天的报纸。
大门上的叮当声,提醒她有人进来,她放下报纸,站了起来,面露微笑。
“对不起,现在是休息时间。”她对着客人亲切地解释。
进店里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先生,他穿西装打领带,一派绅士模样。
“我找刘瑞扶先生。”
他眼神精锐,有种能洞悉人心的威吓感。
伍涓浅笑:“你请等一下。”
她走上木制的楼梯,来到客栈的二楼,二楼的角落有间休息室,她把正在午睡的大个子从床铺上挖了起来。
大个子一听到有人指名找他,好客的他咚咚咚地连跳三阶楼梯,冲了下楼。
“我是刘瑞扶。”他站在客人面前介绍着自己。
“刘先生,敝姓江。”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刘瑞扶。“我是久扬饭店公关部的经理。”
“久扬饭店我知道,是五星级的大饭店。”刘瑞扶咧齿笑着。
伍涓已经泡来了一壶茶,放在桌上,招待这个五星级饭店来的客人。
“我简单地说明我的来意。”江经理没有废话,公事公办的口气。
“请说。”刘瑞扶为江经理倒了一杯热茶。
“据我们饭店市场调查报告,悦来客栈在传统的台菜上,深受现在年轻人的喜爱,并在大台北地区拥有很高的知名度。”
“这是因为我的菜做得道地又好吃。”刘瑞扶忍不住自夸。
“所以本饭店想跟贵客栈做行销联盟的策略伙伴。”
“什么意思?”他抬头看着学商的伍涓。
伍涓在大个子耳边咬着耳朵:
“别看我,我专科是混毕业的。”她什么都行,就是念书不行,才会让古家人这么地瞧不起。
江经理接下去解释:“我们饭店想做一系列的行销广告,针对来饭店住宿的客人,做一些实值的回馈。”
听到这,刘瑞扶还是一脸的茫茫然。“然后呢?这跟我们客栈有关系吗?”
“我们想在广告上打出悦来客栈的名号,简单地说,就是在本饭店住宿一晚的客人,就可以得到一张到悦来客栈用餐,价值五百元的折价券。”
刘瑞扶和伍涓的两双眼睛同时发亮起来。
江经理接着又说:“当然如果客人拿折价券到客栈消费,客栈就可以拿这张折价券到饭店换取五百元的现金。”
伍涓怀疑地问:“这么好康?”
“那我们客栈需要做些什么?”刘瑞扶心想天下应该没有白吃的午餐。
“什么都不用做,连折价券都由我们饭店来印制。”
“一般来说,像这种有赠送折价券或兑换券的,都是会采取互惠的方式,也就是多多少少,我们客栈也要出些广告费。”伍涓提出她的问题。
江经理继续说明:“我们想藉贵客栈的知名度来提高饭店的住宿率,所以我们愿意替贵客栈免费广告。”
“掌柜的,有五星级饭店帮我们背书宣传,那我们这间小小的客栈会不会被客人挤破啊?”
刘瑞扶虽然没有心眼,但有关这间客栈的事,他还是很会计算,不然这间客栈可能早就关门大吉。在商言商,杀头生意有人做,赔钱生意是没人做的。
“江经理,台北市有这么多知名的餐馆,你怎么会挑上我们这间小小的客栈?”
“刘先生,这是好机会,只要你同意,以我们久扬在全世界的名气,包准你会财源滚滚。”江经理游说着。
“有什么条件,请你说清楚。”向来这种大饭店是高高在上,怎么反而会来和他这个小店商量?刘瑞扶没有巴结的脸色,愈想愈觉得没这么便宜的事。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店里新来个店员叫伍涓?”
江经理不认识伍涓,根本不知道在他眼前的女孩就是伍涓。
“咦?”伍涓听到江经理提到她,当场愣了一下。
“是呀!”刘瑞扶不懂江经理为什么要这样问。
“只要你把伍涓开除,不让她来你店里上班,以后这间客栈的生意就会源源不绝。”
啪地一声,刘瑞扶双手拍桌,雄壮的身体站了起来,横过整个桌面,他的脸欺近了江经理。
“你说什么?”
江经理一看刘瑞扶那超级难看的脸色,整颗心提得高高的,就怕他一拳打过来。
伍涓拉了拉刘瑞扶的手。“大个子、大个子,听他把话说完,你别急呀!”
江经理原本的精明锐利在被刘瑞扶一拍桌后,变成软了脚的虾子,气焰明显地减弱。
“我是说,别让伍涓来你这里上班,我们饭店就替贵客栈大肆宣传,然后让你分店一家接一家开。”
“我没事开那么多家分店干什么?”一家店已经搞得头昏脑胀了,他才不想自找罪受。
江经理站了起来,走到大门边,“如果你还让伍涓继续在你这里上班,我一定有办法把你这间客栈搞垮!”站到大门边,以策安全,万一这个大个子要挥拳揍人,他才可以大呼救命。
刘瑞扶的脑筋还是转不过来,这到底跟伍涓扯上什么关系?不过他脸上青白交错的发怒样,证明他还是把江经理威胁的话听了进去。
伍涓又拉了拉刘瑞扶:“大个子,我来问他,你先别急。”
“伍涓,我真的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他在这里狗叫狗叫的放屁,以为我就会怕他吗?”
“谁让你来的?寰宇的古明津古总裁?还是贺云莲?”伍涓笑笑地质问,今天她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
江经理一听,原来眼前留着长头发的女孩就是伍涓,他一脸尴尬,却也没有丝毫退路,谁让他吃人饭碗,就得听人命令。
“你别管是谁让我来的,总之你赶快离开这家客栈,别让这家店因为你的关系而关门大吉。”
“那请问江经理,不知道你要用什么方法,把悦来客栈给收拾掉?”她才来这里上班不到一个星期,没想到古家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难道她和古慕凡的作息都有人在监控着?
“凭久扬饭店的声誉,只要放出风声,说悦来客栈的食物都加入过多有害人体的香料、色素及味精,才会让食物变得色香味俱全,相信不用多久,客栈不但会被卫生署查验,还会引起消费者的害怕,到时,这间客栈就等着喂蚊子。”江经理碍于刘瑞扶的魁梧高大,讲起话来不时警戒着他的动作。
刘瑞扶街上前去,江经理吓得退到了门外。
“要我开除伍涓,除非天塌下来!想玩我这间客栈请尽量,反正我也做累了,正想把店收起来,你若有办法帮我把店弄倒,我倒要谢谢你。”
“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了久扬饭店,我包你在餐饮界混不下去!”大白天的,江经理人又站在外头,他胆子壮了起来,威胁的口气加大了几分。
“江经理,我又没得罪你,你何苦逼人走向绝路,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良心又怎能安?你半夜睡觉难道不会被自己的恶形恶状吓醒吗?”伍涓不想再拦着大个子,最好把那讨人厌的江经理一拳打扁。
“伍小姐,你别怪我,怪只怪你自己,谁让你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要你识相点,相信就不会有人继续为难你,你自己放聪明一点吧!”江经理说得好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
伍涓看着刘瑞扶。“大个子,怎么办?”
“要我赶伍涓走人,门儿都没有!要弄倒我的客栈,你请自便!”刘瑞扶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刘先生,你最好考虑清楚,一条是可以让你飞黄腾达的路,一条是会让你身败名裂的路,你何必为了一个才来上班没几天的员工,和自己过不去?”
“你是要自己滚离我的客栈,还是要让我用拳头挥走?”
别说伍涓跟他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就算今天只是一个刚认识的朋友,他也绝不会为了本身的利益,而做出出卖朋友的事来。
江经理哼了一声,快快远离悦来客栈。
“大个子,我想我还是离职好了。”对于大个子的一番话,伍涓听在耳里,实在很感动,虽然她也不想向恶势力低头,但是她不能连累到无辜的大个子。
“伍涓,你认为我大个子是这样没有朋友情义的人吗?”
“不是的,就是你对朋友太好了,我才更不能害了你。若是悦来客栈因为我而垮了,我会很难过的。”
“他们害不到我的,虽然我人看起来笨笨呆呆的,但是我有很多好朋友,他们会为我想办法解决的,你不用操心。”刘瑞扶拍拍伍涓的肩,要她安心。
“大个子……我……”她的、心还在挣扎。
“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你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呢?”
伍涓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她也是很无辜的。
从和古慕凡二十年的交情,到古慕凡的拒婚拿她当挡箭牌,她娓娓道来,只省略了她和古慕凡那混沌未明的感情。不是她不愿意告诉大个子,而是她连自己的心思都摸不清楚下,又如何同大个子说呢?
“你认识久扬饭店的人吗?”伍涓抱着抱枕坐在床垫上。
古慕凡不知哪里弄来一台手提电脑,正在敲敲打打一些资料,听到久扬饭店,他抬起了原本埋在电脑前的头,深锁着浓眉。
“怎么会问起这个?”他知道她对商场上的消息一向没什么留意。
“今天有个姓江的,自称是久扬饭店的经理,他来到客栈,要大个子把我辞了,不然要对客栈不利。”她觉得事情该让他知道,她不能让他蒙在鼓里,至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好有个应对之策。
古慕凡的双拳握得泛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言语恐吓威胁,这可是犯法的事。”
她点点头,“那他们到底是谁?”她总要知己知彼,知道是谁要逼她走头无路。
“久扬饭店的总经理是我爸爸和贺伯伯的同学,所以我爸爸和贺伯伯也都握有久扬一些股份。”他简单地说。
“这么说,应该是古伯伯在管教儿子,希望他的儿子能赶快回家喽?”
“大个子怎么说?他有要你离开客栈吗?”这原本是你情我愿的感情事件,怎会变得这么复杂?
她向他简述了今天在客栈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威胁的是悦来客栈,我怕大个子会采取行动,到时倒的不是客栈,可能久扬饭店会吃上官司。”她提出她的看法。
古家人怎么对她,她没意见,谁让古家人是因为爱子心切,谁让她割舍不下对古慕凡的感情,她只好逆来顺受;可是现在古家人要去对付悦来客栈,大个子会不会忍气吞声,她实在没有把握。
“我明白了,让你吃苦了。”他一起身坐上床垫,偎在她的身边。
原本他是反对她在大个子那里工作,怕他们日久生情,就当他是男人的醋劲在作祟,他不能不防着点。但是知道大个子这样的重情重义后,他反而庆幸她能在客栈里工作了。
他将她散在肩上的发丝,轻轻拢在耳后。
对于他突然的靠近,她差点心脏被撞出一个洞来,她尴尬地用眼神瞄着他停在她左耳上的那只手,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想干什么?
以前跟他在一起的自在、轻松,全在那一夜过后破了功,现在她只能强装镇定,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谁让我交到损友。”她想站起来,以躲过尴尬,身子才微微一动,就被他双手环住腰部。
他闻着她沐浴过后颈上传来的芳香。“涓,我们不只是朋友吧?”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她转了身,干脆面对着他,好避开他在她脖子上的磨蹭。
他原本搁在她腰上的手,缓缓地移到她的肩上,轻轻将她拥入他的怀里。“因为我,连累了你。”
她知道他要背弃整个家庭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尤其像他这样循规蹈矩的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沉重,所背负的压力有多大,她都可以感同身受。
“没有连累,真正吃苦的是你。”她是多么舍不得他!
“那我们算不算苦命鸳鸯?”他在她发顶上浅笑着。
“鸳鸯是形容情人的,我们充其量只能算两只苦命的鸭子。”呵呵!她笑了。
“涓,我会让你幸福的。”他没有玩笑,说得极为认真。
她怔住了,眼眶有了闪闪的泪水,幸福这两个字,是她这辈子最不敢奢求的愿望。
“谢谢你,你真是好朋友。”她竟在怕,怕他的表白。
他已经错过她一次,他怎能装成两人还只是朋友的关系?
“我希望我能再醉一次。”
“为什么?喝醉酒很痛苦的。”
“这样我就能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不想猜测他话里的意思,难道那夜他其实是清醒的?
她的头愈缩愈低,根本没有勇气看着他。
“涓,我们在一起吧!”
他轻吻着她的额,就这样拥着她,他知道她的顾虑,一旦和他明正言顺,势必得坦然面对他的父母,这是处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门户之见、阶级意识,什么时候才能从他父母的观念里排除呢?
第六章
悦来客栈一如往常的门庭若市,关于江经理恐吓的谣言风声,并没有不实地传开,伍涓心里的石头放下一大半。
依古慕凡的看法,大个子并不为其所利诱,久扬的代表人不得已才出言恐吓,但是以久扬在商场上的声誉及饭店龙头的位置,消息要是传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一家小小的客栈,这后果的严重性,不是久扬所能承担的。
最重要的是,古、贺两家占久扬的股权并不大,久扬意思意思出面帮忙,已经尽了人情。
况且,逼他们走头无路的方法还有很多种,犯不着要走会吃上官司的这条路。
更或许大个子私底下找人做了什么动作,只是没让他们知道。
总而言之,事情表面上,风平浪静了。
可是就当贺云莲找上伍涓时,伍涓才知道,只要她和古慕凡在一起的一天,事情永远都无宁日。
这日,中午过后,贺云莲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悦来客栈里。
“我找伍涓。”贺云莲对着店小二说。
伍涓正在帮客人结帐,等结完帐走出小小的柜台,一看到不速之客,她虽然眉毛悄悄打起结来,脸上还是标准的笑容。
“贺小姐,请坐。”她带她往角落坐下。
贺云莲凌厉的眼神,显然让伍涓招架不住。
“贺小姐,想吃什么?”伍涓递上菜单,尽量避开和她眼神交会。
“我想找你谈谈。”贺云莲简洁俐落。
“可是,我正在上班。”伍涓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可以等,等你下班。”她今天跟伍涓耗上了。
“那你长话短说好了。”下班再跟贺云莲谈,那不就没完没了吗?伍涓宁愿现在把事情痛快解决。
“请你离开我的未婚夫。”贺云莲摆高姿态,她不是来求伍涓,她是来赶走伍涓的。
“你和古慕凡还没订婚,他不算你的未婚夫。”未婚夫这三个字听在伍涓的耳里,有够刺耳的。
“我们有口头之约,他就算是我的未婚夫。”贺云莲叱吒风云惯了,根本不把什么都没有的伍涓看在眼里。
店小二为她们送来了一壶热茶,伍涓为贺云莲斟满一杯。
“请喝茶。”来者是客,伍涓不想坏了客栈响当当的招牌。
“一句话,到底要不要离开慕凡?”贺云莲连茶都不想喝。
伍涓倒是慢条斯理地喝起她手上的茶。以前她是畏惧贺云莲,因为自己天生隐藏的自卑感在作祟,尤其更怕三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怎样都比不上光环四射的贺云莲。
可是就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后,她突然为以前的卑躬屈膝感到可笑。
“我天天赶他离开我那里,他偏像个黏皮糖似的,赶都赶不走。”用手指顺了顺额上的刘海,她说的可是实话。
“不是吧?!每个人都知道是你迷惑住了慕凡,不然以他的优秀和孝顺,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贺云莲根本不相信伍涓的说词。
“贺小姐,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当然,不然慕凡绝不会临时悔婚。”
“我认为贺小姐比我有魅力、比我有才情、长得又比我好,可以说是样样都比我强,他怎么可能为了我抛弃你?”
贺云莲没想到伍涓竟会这样回答,在她的印象里,伍涓始终是个羞怯的小女生,连看都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几时伍涓说话也可以变得这么锐利!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才让慕凡在订婚那天临时缺席,说不定是自动献身,想来个麻雀变凤凰,好母以子为贵。”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话一点都没错,贺云莲不去找罪魁祸首古慕凡,却来找她兴师问罪。她同情贺云莲,贺云莲所受的伤已经够深了,她不想再刺伤她。
“你想要的答案,你得自己去问他。他要不要离开我,或者,我要不要离开他,我真的无能为力给你承诺。”她说得很诚恳,希望贺云莲能够明白。
“若不是你,他早就跟我订婚了,你怎能说得好像一点都不关你的事?”贺云莲情绪激动地嚷。
贺云莲一气愤,忘了身在公共场合,客栈里的客人有了好戏可看,都朝她和伍涓这一桌看了过来。
“贺小姐,喝杯茶吧!”伍涓好心地将茶杯从桌子的中心挪到贺云莲的桌前,希望她能稳定情绪。
“你少在那边假好心!”贺云莲手一拨,茶杯铿锵一声飞出了桌面,破碎在地。
热烫的茶拨了伍涓一身,她连忙从椅面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在店小二的通报下,刘瑞扶从厨房里走出来。
“没事啦!”伍涓湿了一身,忍着被热茶烫伤的痛楚。
贺云莲看到刘瑞扶高壮的个头,她忍着颤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伍涓,你明知道你配不上他,你明知道古家的人都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跟他在一起?从小到大,你老是梗在我和他之间,你这叫作第三者,专门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你知不知道?!”贺云莲特别加重了“第三者”三个字。
伍涓穿着牛仔短裙的双腿,因为无任何衣物的遮蔽,已经红肿一片。
她双肩软软无力地垂下,左右看看店里看热闹的客人,又是一场经典的八点档肥皂剧。
“店小二,送客!”刘瑞扶看了贺云莲一眼,然后拉着伍涓往员工专用的浴室走去。
要不是贺云莲是个女人,大个子一定会亲自将闹场的人轰出去。
“先冲一冲吧,起水泡就不好了。”刘瑞扶留她在浴室后,自己先走了出去。
伍涓拿起莲蓬头,往膝盖以下的小腿冲洗,冰凉的水柱,降低了双腿上的灼热感。
她不怪贺云莲,她知道她是无心的,换成她的男朋友在订婚那天落跑,她或许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看来她是脱不了身了,既然脱不了身,她只好勇敢地面对,无论是古家人的威胁,还是贺云莲的手段,她都得一一应付。
早知会有今天的局面,她当初是否就该不顾一切,勇敢地去爱古慕凡?
伍涓双腿上的红肿,没能逃过古慕凡的眼睛。
从她提早回到家开始,他的眼睛就绕着她的身影打转。
直到她从浴室换了一套T恤及短裤出来后,他奇Qīsuū.сom书才问:“怎么会烫成这个样子?”
“要说实话还是谎话?”她找了块垫子坐了下来。
“什么话都先别说,你的药箱呢?”
“我没有药箱,我这里只有OK绷。”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嘟嚷一声,旋即跑出了房门。
她看着他的背影急问:“你去哪?”
“买烫伤药膏。”
“喔。”其实他用不着那么紧张,她只不过被热茶烫到,又不是被热油淋到,况且她已经用冷水浸泡了很久,也没起水泡,应该会没事的。
不一会儿,古慕凡旋风似地又胞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条药膏和一罐棉花棒。
他在她身前坐下。“药房的老板说,这是最好的烫伤药,不会留下疤痕的。”他将白色的药膏挤在她被烫伤处,然后再用棉花棒轻轻地抹匀。
“我已经用冷水浸泡过了,不会留下疤痕的。”她看着他轻柔的动作,从小他就是这么呵护她。
她要是跌倒,或不小心割伤手,只要被他发现,不是把她带往保健室,就是去弄来一堆消炎化脓的药膏。
“还是不要太大意,你想以后都不穿短裙吗?”
“那很难,我全身上不就这双均匀的美腿能看。”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
“爱美,还不知道要小心一点,老是这么冲冲撞撞的。”他嘀咕。所以从小他就反对她骑脚踏车,长大后,更坚持不让她骑机车。
小三,她第一次在学校的操场上学骑脚踏车时,就把两脚的膝盖头都跌破了,他当时想,反正第一次骑脚踏车,谁不跌倒呢!
隔天,她以她才刚学会骑脚踏车的烂技术,竟然大胆地骑到了马路上,她连车身的平衡度都控制不好,就这么摔进了水沟里。
那一次,她跌得双肘瘀青,情况凄惨,在他警告下,她只能乖乖在校园的操场上骑脚踏车。
她怕他生气,赶紧讨好地说:“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他将她腿上红肿的地方,全用药膏厚厚地抹上一层后,才坐回她的身边。
“说吧!怎么一回事?”
她侧着头,微扬三十度角看着他,拉宽薄唇浅笑着。
“说实话。”他右手搭上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说谎。
“一定要说吗?”从小到大,两人之间没有欺瞒,她只能选择说或不说,不能用谎话来搪塞他。
“不说的话,明天你就别想去大个子那里上班,而且我还会去找大个子算帐。”
“关大个子什么事?”
“你在他那里被烫成这个样子,我当然要去找他负责。”
不说,他还是会去问大个子,她干脆痛快地招了。
“今天中午贺云莲来找我。”
“然后?”他浓眉皱起。
“她要我离开你,她的情绪上有些激动,不小心将我倒给她的热茶泼到了我身上。”她尽量说得像没事发生一样。
“我去找她说清楚。”他冷着口气,横着一张脸。
“别啦!是你先负了她,她也够可怜的!”她看得出来平常温文的他,现在的怒火正盛。
“我已经一让再让,他们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去找你的麻烦?先让你没了工作,又去客栈威胁恐吓,然后又把你烫成这个样子,接下来,谁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要不是她紧紧拉着他的手臂,他早就冲出去了。
“早跟你说过,我们的下场会很凄惨的。自从那天陪你回家,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呀,这不算什么啦!”
她不是认命,而是无法去计较,这么多年了,她不能当个兴风作浪的女人,去破坏他和他父母间那仅存的亲情。
看她微笑的样子,他知道她从来没怨过他,跟他交朋友以来,看似她高攀了他,其实吃苦受罪的都是她。
“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是你的垫背。”她笑说,好降低他的火气。
“你还有心情说笑。”
“不然你要我哭吗?”
他摇了头,“都是我不好!”他不该带她回家,他不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你别冲动,你要是再为了我去和你爸妈吵,或者去和贺云莲吵,他们更不能谅解我,对我的误解会更深。时间久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让你受委屈了。”
他伸手一抱,将她狠狠地抱紧,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大家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该受的就不叫委屈,谁让我……”她剩下的话含在嘴里没说出来。
“嗯?”他闷在她的发上,问。
谁让我爱上你啊!
“谁让我们交情不同!”她说出口的却是换了一个说法。
虽然他说过,他要她和他在一起,可是这就是恋爱了吗?她心中怎么有这么多的不确定感?
他火热地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的刘海。“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他不承诺山盟海誓,却懂她最需要的就只是幸福。
幸福两个字写来简单,真正能拥有的,又有几人呢?
她眼中含着盈盈泪水,溢于心中的感动啊!
“我们还在假装谈恋爱吗?”
“傻瓜!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再也停不住内心的渴望,他低头一吻,吻进他这些日子以来朝思暮想的芳唇。
她微微发颤,第一次这样坦然地面对彼此,她只能青涩地回应他。
结束蜻蜓点水的浅吻后,他嗫嚅地问:
“那一夜……”他不能不问,两人的体内都酝酿着相爱的因子,他不能再任由气氛暧昧不明,他不能再让她受到莫名的委屈。
她埋在他怀中的头没有抬起。“哪一夜?”
“就是我在这里喝醉的那一夜。”
“你想问什么?”一想到激情处,她的脸比熟透了的蕃茄还要红。
“哎,你真以为我醉死了吗?就算我真的醉死了,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吗?”他是男人,是该由他来说明白。
当时他还陷于订婚的混乱当中,以致于错失了第一时间表白的勇气,而现在他怎能还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呢?
“我……”她用手捂住胸口,怕自己的一颗心会从心窝处跳了出来。
“幸好我头昏眼花之中,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不就白白被你欺负了?”他的下巴摩擦着她的发顶。
“古慕凡!”她从他的胸口跳离开来,气呼呼地指着他的鼻子。“是谁欺负谁?你还敢好意思说?”
“当然是你欺负我,我都已经喝醉了,四肢手脚都无力,只能任你摆布了。”他唇边的笑,有种小好小恶得逞的贼样。
“要不是你主动靠过来,我会跟你……那个吗?”说到敏感处,她还是避开了他的眼神。
“是我主动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他逗着她,看她又气又羞的样子。
“古慕凡!”她嘟了嫣红的小嘴。“你是占了便宜还卖乖,那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我的衣服被扒光了。”
“那是你自己扒的!”她不承认她有动手脱他的衣服,虽然好像有,但她怎能承认呢!
“那你怎么不留下证据,等我醒来好责怪我,干什么又偷偷摸摸地帮我把衣服穿回去?”
“我是怕你……着凉。”
“我占了你的便宜,你还怕我着凉?涓,这好像说不通吧?我觉得你好像在消灭证据。”
她很单纯,被他三言两语一逗,白的硬被他说成黑的,她全无招架之力。
“我……”怎么被他这么一说,她好像变成色女了?“我干什么要消灭证据?”
“你怕我要你负责。”看她的无措样,他对她是又爱又怜。
她是不想跟他感情上有牵扯,就是怕落得今天的下场,难道她真的是怕他要她负责?
“不是的,我是不想让你负责。”她连连否认。
“为什么不想让我负责?”
“你当天就要订婚了,你要怎么对我负责?况且,我不想因为发生了那件事,就左右你的决定。”
“傻瓜!”他将她又恼又羞的脸蛋,重新挪回他的胸前。“害我以为你只是在玩玩我,随便拐我上床。”
她双手往他的胸前一推,狠狠地把他推倒在地板上。“古慕凡,限你一分钟内马上滚离我的房间!”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玩笑开得太过火,微一起身,牵住她的手,将她往身上拉。顺着力道,她跌进他的怀里,而他也躺平在地上。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他轻柔地拥着她的背,然后一个转身,变成她在下他在上。碍于她的脚伤,他的双手撑在地板上。
她嘟着小嘴,看着他灿灿的眸子,这个男人,简直就跟耍赖的小孩没两样,她根本拿他没辙。
“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好吗?”他可怜兮兮地哀求。
“让我起来。”姿势太过敏感,她低声地要求。
“除非你原谅我。”
“原谅你现在说错话,还是原谅你那一夜的事?”
“那一夜你不用原谅,我会直接负责,你只要原谅我刚刚的口没遮拦。”
“你要怎么负责?要是我不原谅你呢?”她存心和他贡上,谁让他刚刚占她口头上的便宜。
“那我把我整个人都卖给你,你就会原谅我了。”不顾她的抗议,他以极方便的姿势,低头就是热吻。
“别……”她虚软无力地抗拒,却又很享受这样的亲密。
他适可而止地停止热吻,再下去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坐正了身体,将她从地板上拉进了怀里。
“涓,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他用力地保证。
她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其实能这样依偎着他,她就很满足了。
接近中午,火红的太阳懒洋洋地高挂在无云的天上,听说今天会是入夏以来的最高温,空气中沉闷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古慕凡和伍涓才刚踏出大木门,一辆黑头轿车急停在他们的身前,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从车子里走下来两个高壮的男人,男人二话不说,一边一个,架着古慕凡的手臂,就要将他往车子里塞。
“你们干什么?”古慕凡用着最大的力气,抵挡在车门边。
“放开他!”
伍涓踹了左边男人的小腿一脚,男人动也没动,还是紧紧抓住古慕凡的手臂。
左边男人狠狠瞪视着伍涓,警告她别乱来。
右边男人威吓道:“别乱来,古总裁请你回家一趟。”
“要是我不回去呢?”
“古总裁要我们下手别留情。”右边男人微抬下巴,示意左边男人动作加快。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再不放人,我就报警!”伍涓不甘示弱地拿出手机。
“报警也没用,这是家务事,警察也管不着。况且,事情闹大,对大家都没好处。”
伍涓担心地看着古慕凡,完全无计可施。
这时,刚从外头回到家的卓晶晶,一看见室友的朋友被人架着,连忙冲进院子里,手里拿了把扫把,又冲了出来。
卓晶晶拿着扫把,不顾安危,就往左边男人的脸上扫了过去。
男人被突来的扫把扫得一阵混乱,只好放开钳制古慕凡的手,先将那把挥得他灰头土脸的扫把给打了下来。
扫把被扔在地上,男人挥到卓晶晶眼前的拳头硬是停了下来,男人嘴里哼了一声,忍下了气。
“你敢打我的话,我马上就报警处理!”卓晶晶的热血心肠,让她遇见不平的事立刻拔刀相助。
右边的男人吼:“我们走!”
体型瘦高的古慕凡哪里是两个练家子的对手,他的头被右边男人用力地扳下,然后像被仍行李一样,仍进了后车座。
“古慕凡!”伍涓急得乱乱跳,却也无法可想。
“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古慕凡不再反抗,愈反抗自己愈受皮肉苦,而伍涓也会愈紧张。
“光天化日下抢人,真是太嚣张了!”卓晶晶也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不要。”伍涓拦下她打电话的动作。
两个男人,一个坐上司机位置,一个坐到了古慕凡的旁边。
就这样,伍涓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她急得眼眶发红,一颗心跟着悬到几重天以上,怎么都放不下来。
“看你急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还不让我报警?”卓晶晶双手环胸,有点生气伍涓的懦弱行为。
“老爸派人来抓儿子回家,我能报警吗?”这下他被抓回去,会不会相见无期?
“管他是谁来抓人的,这是妨碍人身自由,就可以报警处理。”卓晶晶捡起掉在地上的扫把。
“晶晶,谢谢你。”因为作息的不同,卓晶晶虽已经搬进来这里三个月,她却和她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晶晶这么地仗义相助。
“我没帮到你什么忙,若有需要,千万别客气,我可以找人去救他。”卓晶晶走进大木门内。
伍涓也跟着进来,“我乱无头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谁让她的脑袋一向不灵光。
“你得先确定他是安全无虑,否则我还是建议你报警。”卓晶晶最看不惯这种以大欺小,仗势欺人的事情。
“我知道。”她心慌得很想大哭出来,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我先进去休息了。”卓晶晶将扫把放回院子的墙角。
“嗯!谢谢。”
“别客气。”卓晶晶给了伍涓一个善意的微笑,转身走进屋内。
该怎么办?没想到他的一语成谶,古家人真的上门来找他了,还用这种野蛮的方式。
从来都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被抓回家。虽然她不喜欢他暧昧厌明地窝在她这里,但回家也是要他自愿的,在他不自愿的情况下,天晓得情况会失控到什么样的地步?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第六章
悦来客栈一如往常的门庭若市,关于江经理恐吓的谣言风声,并没有不实地传开,伍涓心里的石头放下一大半。
依古慕凡的看法,大个子并不为其所利诱,久扬的代表人不得已才出言恐吓,但是以久扬在商场上的声誉及饭店龙头的位置,消息要是传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一家小小的客栈,这后果的严重性,不是久扬所能承担的。
最重要的是,古、贺两家占久扬的股权并不大,久扬意思意思出面帮忙,已经尽了人情。
况且,逼他们走头无路的方法还有很多种,犯不着要走会吃上官司的这条路。
更或许大个子私底下找人做了什么动作,只是没让他们知道。
总而言之,事情表面上,风平浪静了。
可是就当贺云莲找上伍涓时,伍涓才知道,只要她和古慕凡在一起的一天,事情永远都无宁日。
这日,中午过后,贺云莲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悦来客栈里。
“我找伍涓。”贺云莲对着店小二说。
伍涓正在帮客人结帐,等结完帐走出小小的柜台,一看到不速之客,她虽然眉毛悄悄打起结来,脸上还是标准的笑容。
“贺小姐,请坐。”她带她往角落坐下。
贺云莲凌厉的眼神,显然让伍涓招架不住。
“贺小姐,想吃什么?”伍涓递上菜单,尽量避开和她眼神交会。
“我想找你谈谈。”贺云莲简洁俐落。
“可是,我正在上班。”伍涓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可以等,等你下班。”她今天跟伍涓耗上了。
“那你长话短说好了。”下班再跟贺云莲谈,那不就没完没了吗?伍涓宁愿现在把事情痛快解决。
“请你离开我的未婚夫。”贺云莲摆高姿态,她不是来求伍涓,她是来赶走伍涓的。
“你和古慕凡还没订婚,他不算你的未婚夫。”未婚夫这三个字听在伍涓的耳里,有够刺耳的。
“我们有口头之约,他就算是我的未婚夫。”贺云莲叱吒风云惯了,根本不把什么都没有的伍涓看在眼里。
店小二为她们送来了一壶热茶,伍涓为贺云莲斟满一杯。
“请喝茶。”来者是客,伍涓不想坏了客栈响当当的招牌。
“一句话,到底要不要离开慕凡?”贺云莲连茶都不想喝。
伍涓倒是慢条斯理地喝起她手上的茶。以前她是畏惧贺云莲,因为自己天生隐藏的自卑感在作祟,尤其更怕三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怎样都比不上光环四射的贺云莲。
可是就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后,她突然为以前的卑躬屈膝感到可笑。
“我天天赶他离开我那里,他偏像个黏皮糖似的,赶都赶不走。”用手指顺了顺额上的刘海,她说的可是实话。
“不是吧?!每个人都知道是你迷惑住了慕凡,不然以他的优秀和孝顺,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贺云莲根本不相信伍涓的说词。
“贺小姐,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当然,不然慕凡绝不会临时悔婚。”
“我认为贺小姐比我有魅力、比我有才情、长得又比我好,可以说是样样都比我强,他怎么可能为了我抛弃你?”
贺云莲没想到伍涓竟会这样回答,在她的印象里,伍涓始终是个羞怯的小女生,连看都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几时伍涓说话也可以变得这么锐利!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才让慕凡在订婚那天临时缺席,说不定是自动献身,想来个麻雀变凤凰,好母以子为贵。”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话一点都没错,贺云莲不去找罪魁祸首古慕凡,却来找她兴师问罪。她同情贺云莲,贺云莲所受的伤已经够深了,她不想再刺伤她。
“你想要的答案,你得自己去问他。他要不要离开我,或者,我要不要离开他,我真的无能为力给你承诺。”她说得很诚恳,希望贺云莲能够明白。
“若不是你,他早就跟我订婚了,你怎能说得好像一点都不关你的事?”贺云莲情绪激动地嚷。
贺云莲一气愤,忘了身在公共场合,客栈里的客人有了好戏可看,都朝她和伍涓这一桌看了过来。
“贺小姐,喝杯茶吧!”伍涓好心地将茶杯从桌子的中心挪到贺云莲的桌前,希望她能稳定情绪。
“你少在那边假好心!”贺云莲手一拨,茶杯铿锵一声飞出了桌面,破碎在地。
热烫的茶拨了伍涓一身,她连忙从椅面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在店小二的通报下,刘瑞扶从厨房里走出来。
“没事啦!”伍涓湿了一身,忍着被热茶烫伤的痛楚。
贺云莲看到刘瑞扶高壮的个头,她忍着颤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伍涓,你明知道你配不上他,你明知道古家的人都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跟他在一起?从小到大,你老是梗在我和他之间,你这叫作第三者,专门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你知不知道?!”贺云莲特别加重了“第三者”三个字。
伍涓穿着牛仔短裙的双腿,因为无任何衣物的遮蔽,已经红肿一片。
她双肩软软无力地垂下,左右看看店里看热闹的客人,又是一场经典的八点档肥皂剧。
“店小二,送客!”刘瑞扶看了贺云莲一眼,然后拉着伍涓往员工专用的浴室走去。
要不是贺云莲是个女人,大个子一定会亲自将闹场的人轰出去。
“先冲一冲吧,起水泡就不好了。”刘瑞扶留她在浴室后,自己先走了出去。
伍涓拿起莲蓬头,往膝盖以下的小腿冲洗,冰凉的水柱,降低了双腿上的灼热感。
她不怪贺云莲,她知道她是无心的,换成她的男朋友在订婚那天落跑,她或许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看来她是脱不了身了,既然脱不了身,她只好勇敢地面对,无论是古家人的威胁,还是贺云莲的手段,她都得一一应付。
早知会有今天的局面,她当初是否就该不顾一切,勇敢地去爱古慕凡?
伍涓双腿上的红肿,没能逃过古慕凡的眼睛。
从她提早回到家开始,他的眼睛就绕着她的身影打转。
直到她从浴室换了一套T恤及短裤出来后,他才问:“怎么会烫成这个样子?”
“要说实话还是谎话?”她找了块垫子坐了下来。
“什么话都先别说,你的药箱呢?”
“我没有药箱,我这里只有OK绷。”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嘟嚷一声,旋即跑出了房门。
她看着他的背影急问:“你去哪?”
“买烫伤药膏。”
“喔。”其实他用不着那么紧张,她只不过被热茶烫到,又不是被热油淋到,况且她已经用冷水浸泡了很久,也没起水泡,应该会没事的。
不一会儿,古慕凡旋风似地又胞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条药膏和一罐棉花棒。
他在她身前坐下。“药房的老板说,这是最好的烫伤药,不会留下疤痕的。”他将白色的药膏挤在她被烫伤处,然后再用棉花棒轻轻地抹匀。
“我已经用冷水浸泡过了,不会留下疤痕的。”她看着他轻柔的动作,从小他就是这么呵护她。
她要是跌倒,或不小心割伤手,只要被他发现,不是把她带往保健室,就是去弄来一堆消炎化脓的药膏。
“还是不要太大意,你想以后都不穿短裙吗?”
“那很难,我全身上不就这双均匀的美腿能看。”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
“爱美,还不知道要小心一点,老是这么冲冲撞撞的。”他嘀咕。所以从小他就反对她骑脚踏车,长大后,更坚持不让她骑机车。
小三,她第一次在学校的操场上学骑脚踏车时,就把两脚的膝盖头都跌破了,他当时想,反正第一次骑脚踏车,谁不跌倒呢!
隔天,她以她才刚学会骑脚踏车的烂技术,竟然大胆地骑到了马路上,她连车身的平衡度都控制不好,就这么摔进了水沟里。
那一次,她跌得双肘瘀青,情况凄惨,在他警告下,她只能乖乖在校园的操场上骑脚踏车。
她怕他生气,赶紧讨好地说:“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他将她腿上红肿的地方,全用药膏厚厚地抹上一层后,才坐回她的身边。
“说吧!怎么一回事?”
她侧着头,微扬三十度角看着他,拉宽薄唇浅笑着。
“说实话。”他右手搭上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说谎。
“一定要说吗?”从小到大,两人之间没有欺瞒,她只能选择说或不说,不能用谎话来搪塞他。
“不说的话,明天你就别想去大个子那里上班,而且我还会去找大个子算帐。”
“关大个子什么事?”
“你在他那里被烫成这个样子,我当然要去找他负责。”
不说,他还是会去问大个子,她干脆痛快地招了。
“今天中午贺云莲来找我。”
“然后?”他浓眉皱起。
“她要我离开你,她的情绪上有些激动,不小心将我倒给她的热茶泼到了我身上。”她尽量说得像没事发生一样。
“我去找她说清楚。”他冷着口气,横着一张脸。
“别啦!是你先负了她,她也够可怜的!”她看得出来平常温文的他,现在的怒火正盛。
“我已经一让再让,他们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去找你的麻烦?先让你没了工作,又去客栈威胁恐吓,然后又把你烫成这个样子,接下来,谁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要不是她紧紧拉着他的手臂,他早就冲出去了。
“早跟你说过,我们的下场会很凄惨的。自从那天陪你回家,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呀,这不算什么啦!”
她不是认命,而是无法去计较,这么多年了,她不能当个兴风作浪的女人,去破坏他和他父母间那仅存的亲情。
看她微笑的样子,他知道她从来没怨过他,跟他交朋友以来,看似她高攀了他,其实吃苦受罪的都是她。
“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是你的垫背。”她笑说,好降低他的火气。
“你还有心情说笑。”
“不然你要我哭吗?”
他摇了头,“都是我不好!”他不该带她回家,他不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你别冲动,你要是再为了我去和你爸妈吵,或者去和贺云莲吵,他们更不能谅解我,对我的误解会更深。时间久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让你受委屈了。”
他伸手一抱,将她狠狠地抱紧,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大家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该受的就不叫委屈,谁让我……”她剩下的话含在嘴里没说出来。
“嗯?”他闷在她的发上,问。
谁让我爱上你啊!
“谁让我们交情不同!”她说出口的却是换了一个说法。
虽然他说过,他要她和他在一起,可是这就是恋爱了吗?她心中怎么有这么多的不确定感?
他火热地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的刘海。“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他不承诺山盟海誓,却懂她最需要的就只是幸福。
幸福两个字写来简单,真正能拥有的,又有几人呢?
她眼中含着盈盈泪水,溢于心中的感动啊!
“我们还在假装谈恋爱吗?”
“傻瓜!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再也停不住内心的渴望,他低头一吻,吻进他这些日子以来朝思暮想的芳唇。
她微微发颤,第一次这样坦然地面对彼此,她只能青涩地回应他。
结束蜻蜓点水的浅吻后,他嗫嚅地问:
“那一夜……”他不能不问,两人的体内都酝酿着相爱的因子,他不能再任由气氛暧昧不明,他不能再让她受到莫名的委屈。
她埋在他怀中的头没有抬起。“哪一夜?”
“就是我在这里喝醉的那一夜。”
“你想问什么?”一想到激情处,她的脸比熟透了的蕃茄还要红。
“哎,你真以为我醉死了吗?就算我真的醉死了,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吗?”他是男人,是该由他来说明白。
当时他还陷于订婚的混乱当中,以致于错失了第一时间表白的勇气,而现在他怎能还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呢?
“我……”她用手捂住胸口,怕自己的一颗心会从心窝处跳了出来。
“幸好我头昏眼花之中,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不就白白被你欺负了?”他的下巴摩擦着她的发顶。
“古慕凡!”她从他的胸口跳离开来,气呼呼地指着他的鼻子。“是谁欺负谁?你还敢好意思说?”
“当然是你欺负我,我都已经喝醉了,四肢手脚都无力,只能任你摆布了。”他唇边的笑,有种小好小恶得逞的贼样。
“要不是你主动靠过来,我会跟你……那个吗?”说到敏感处,她还是避开了他的眼神。
“是我主动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他逗着她,看她又气又羞的样子。
“古慕凡!”她嘟了嫣红的小嘴。“你是占了便宜还卖乖,那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我的衣服被扒光了。”
“那是你自己扒的!”她不承认她有动手脱他的衣服,虽然好像有,但她怎能承认呢!
“那你怎么不留下证据,等我醒来好责怪我,干什么又偷偷摸摸地帮我把衣服穿回去?”
“我是怕你……着凉。”
“我占了你的便宜,你还怕我着凉?涓,这好像说不通吧?我觉得你好像在消灭证据。”
她很单纯,被他三言两语一逗,白的硬被他说成黑的,她全无招架之力。
“我……”怎么被他这么一说,她好像变成色女了?“我干什么要消灭证据?”
“你怕我要你负责。”看她的无措样,他对她是又爱又怜。
她是不想跟他感情上有牵扯,就是怕落得今天的下场,难道她真的是怕他要她负责?
“不是的,我是不想让你负责。”她连连否认。
“为什么不想让我负责?”
“你当天就要订婚了,你要怎么对我负责?况且,我不想因为发生了那件事,就左右你的决定。”
“傻瓜!”他将她又恼又羞的脸蛋,重新挪回他的胸前。“害我以为你只是在玩玩我,随便拐我上床。”
她双手往他的胸前一推,狠狠地把他推倒在地板上。“古慕凡,限你一分钟内马上滚离我的房间!”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玩笑开得太过火,微一起身,牵住她的手,将她往身上拉。顺着力道,她跌进他的怀里,而他也躺平在地上。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他轻柔地拥着她的背,然后一个转身,变成她在下他在上。碍于她的脚伤,他的双手撑在地板上。
她嘟着小嘴,看着他灿灿的眸子,这个男人,简直就跟耍赖的小孩没两样,她根本拿他没辙。
“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好吗?”他可怜兮兮地哀求。
“让我起来。”姿势太过敏感,她低声地要求。
“除非你原谅我。”
“原谅你现在说错话,还是原谅你那一夜的事?”
“那一夜你不用原谅,我会直接负责,你只要原谅我刚刚的口没遮拦。”
“你要怎么负责?要是我不原谅你呢?”她存心和他贡上,谁让他刚刚占她口头上的便宜。
“那我把我整个人都卖给你,你就会原谅我了。”不顾她的抗议,他以极方便的姿势,低头就是热吻。
“别……”她虚软无力地抗拒,却又很享受这样的亲密。
他适可而止地停止热吻,再下去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坐正了身体,将她从地板上拉进了怀里。
“涓,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他用力地保证。
她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其实能这样依偎着他,她就很满足了。
接近中午,火红的太阳懒洋洋地高挂在无云的天上,听说今天会是入夏以来的最高温,空气中沉闷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古慕凡和伍涓才刚踏出大木门,一辆黑头轿车急停在他们的身前,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从车子里走下来两个高壮的男人,男人二话不说,一边一个,架着古慕凡的手臂,就要将他往车子里塞。
“你们干什么?”古慕凡用着最大的力气,抵挡在车门边。
“放开他!”
伍涓踹了左边男人的小腿一脚,男人动也没动,还是紧紧抓住古慕凡的手臂。
左边男人狠狠瞪视着伍涓,警告她别乱来。
右边男人威吓道:“别乱来,古总裁请你回家一趟。”
“要是我不回去呢?”
“古总裁要我们下手别留情。”右边男人微抬下巴,示意左边男人动作加快。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再不放人,我就报警!”伍涓不甘示弱地拿出手机。
“报警也没用,这是家务事,警察也管不着。况且,事情闹大,对大家都没好处。”
伍涓担心地看着古慕凡,完全无计可施。
这时,刚从外头回到家的卓晶晶,一看见室友的朋友被人架着,连忙冲进院子里,手里拿了把扫把,又冲了出来。
卓晶晶拿着扫把,不顾安危,就往左边男人的脸上扫了过去。
男人被突来的扫把扫得一阵混乱,只好放开钳制古慕凡的手,先将那把挥得他灰头土脸的扫把给打了下来。
扫把被扔在地上,男人挥到卓晶晶眼前的拳头硬是停了下来,男人嘴里哼了一声,忍下了气。
“你敢打我的话,我马上就报警处理!”卓晶晶的热血心肠,让她遇见不平的事立刻拔刀相助。
右边的男人吼:“我们走!”
体型瘦高的古慕凡哪里是两个练家子的对手,他的头被右边男人用力地扳下,然后像被仍行李一样,仍进了后车座。
“古慕凡!”伍涓急得乱乱跳,却也无法可想。
“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古慕凡不再反抗,愈反抗自己愈受皮肉苦,而伍涓也会愈紧张。
“光天化日下抢人,真是太嚣张了!”卓晶晶也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不要。”伍涓拦下她打电话的动作。
两个男人,一个坐上司机位置,一个坐到了古慕凡的旁边。
就这样,伍涓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她急得眼眶发红,一颗心跟着悬到几重天以上,怎么都放不下来。
“看你急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还不让我报警?”卓晶晶双手环胸,有点生气伍涓的懦弱行为。
“老爸派人来抓儿子回家,我能报警吗?”这下他被抓回去,会不会相见无期?
“管他是谁来抓人的,这是妨碍人身自由,就可以报警处理。”卓晶晶捡起掉在地上的扫把。
“晶晶,谢谢你。”因为作息的不同,卓晶晶虽已经搬进来这里三个月,她却和她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晶晶这么地仗义相助。
“我没帮到你什么忙,若有需要,千万别客气,我可以找人去救他。”卓晶晶走进大木门内。
伍涓也跟着进来,“我乱无头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谁让她的脑袋一向不灵光。
“你得先确定他是安全无虑,否则我还是建议你报警。”卓晶晶最看不惯这种以大欺小,仗势欺人的事情。
“我知道。”她心慌得很想大哭出来,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我先进去休息了。”卓晶晶将扫把放回院子的墙角。
“嗯!谢谢。”
“别客气。”卓晶晶给了伍涓一个善意的微笑,转身走进屋内。
该怎么办?没想到他的一语成谶,古家人真的上门来找他了,还用这种野蛮的方式。
从来都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被抓回家。虽然她不喜欢他暧昧厌明地窝在她这里,但回家也是要他自愿的,在他不自愿的情况下,天晓得情况会失控到什么样的地步?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第七章
黑头轿车直接开进古家三层楼别墅的车库里才停下来。
在古家两名随扈的强押下,他回到离开一个月的家。
一踏入大门内,随扈才放下左右钳制住的手,然后顾守在大门边。
“慕凡你饿不饿?我今天特地包了你爱吃的虾仁韭菜水饺,我去厨房下给你吃。”贺云莲就像个欢迎晚归先生回家的太太。
古慕凡冷眼看着大家。
古明津寒着脸抽着烟不发一语,贺云莲的小脸有着欣喜的光采,古尔凡一副无所谓的吊儿郎当样。
“用两个人押我回家,只是要煮水饺给我吃?”他严峻的口气,丝毫不把贺云莲的好意放在心里。
“快中午了,我是怕你肚子饿。”贺云莲不管他的冷淡,嘴角浮起浅笑。
“有什么话快说吧!”他可不想让伍涓担心,他得尽早回去。
古明津手里的烟一扔,看到桀骛不驯的儿子,他的火气就很大。
“你这是什么态度?云莲好意要煮东西给你吃,你竟然还这样对她?”
“爸,对不起,我肚子不饿。”他嘴里道歉,心里却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古明津气得又想一巴掌过去。
“古伯伯,慕凡回来就好,你别再动手打他了。”万一又被打走,那她不就前功尽弃了。这次可是她好说歹说,用尽唇舌劝服,古伯伯才答应派人把他抓回来。
“如果没什么事,那我走了。”他心里只担心被吓坏的伍涓,根本不想多停留一分一秒。
他才走到大门口,就被两个随扈挡了下来。
“把他身上的东西,全搜出来!”古明津对随扈下了命令,儿子绝不会乖乖地留在家里,他只有来硬的。
古慕凡浓眉扬高。“爸,这是什么意思?”
“让你可以乖乖留在家里,留着跟云莲订婚、结婚。”
这是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父母强逼结婚!
随扈不等古慕凡回应,一人抓住他,另一人将他口袋里的皮夹、手机全搜了出来。
古慕凡求救似地看着尔凡。
古尔凡也觉得这样做太过份了,下次是不是轮到他也要被逼着娶不喜欢的女人?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他什么话也不能说,什么事也不能做,现在就算天皇老子来也没有用,他只能静观其变。
“爸,这样做太过份了,你硬逼着我娶云莲,这样我跟云莲都不会幸福的。”古慕凡也发火地站到父亲面前。
“就算你不娶云莲,我也不会让你娶伍涓,更不会如你的意,让你和伍涓在一起!”古明津和儿子贡上了,儿子可以不顾全他的老脸,他何必为儿子的幸福着想!
儿子在订婚那天缺了席,还不惜为了伍涓和他断绝父子情份,想到这,古明津就觉得难堪与气愤。
这些年来的养育及苦心栽培全都白费,原本冀望儿子可以风风光光地当寰宇的接班人,没想到儿子连他所创立的事业都可以这样不屑,轻言放弃,那他何必要为儿子考量!
“这可是妨碍自由。”古慕凡对情势突然转变,没了招架之力。
“你去告我好了,好让大家知道我古家出了什么样的不孝子!”古明津毫不客气。
“就算把我关在这里,我还是不会妥协的。”他的硬脾气可是祖传的。
“你们两个好好地守着这个孽子,不准他离开这个家,更不准他打任何电话。”
古明津丢下话,气愤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门碰一声,用力地被关上。
古慕凡黑眸阴冷地看着贺云莲,爸爸会坚持把他软禁在家里,跟她绝对脱离不了关系!
“云莲,我饿了。”他的话没有温度,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保持体力,他才有旺盛的精力可以长期抗战。
贺云莲以为他的态度软化了,脸上笑盈盈的。“我马上去下水饺。”
三天了,古慕凡失去消息已经三天了。
伍涓终于知道什么是度日如年。
她茶不思、饭不想,整个圆脸瘦成了尖下巴。
他的手机始终在关机的状态,而她竟然毫无方法可想。
她开始恨起自己的不精明,如果她平常把自己的脑袋瓜多训练一点,那现在是不是就不会一点头绪都没?
“上他家去找他吧,我陪你去。”刘瑞扶看她这副死人样,提出了这三天来一成不变的建议。
“没用的,我还是见不到他的。”她以什么立场上门去找他?
“更少可以确定他有没有回到家里,而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的眼眶下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对于大个子的提议,她有她的犹豫和考量。
本来是想等他自动打电话给她报平安,况且,他才刚回家去,她就像等不及的泼妇上门去找人,那会不会被古家人更加地嘲笑她?
但是,她实在等不下去了,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她不管古家人的看法,反正她在古家人的心中本来就一文不值。至少大个子说的没错,她要先确定他是不是安全。
“好!大个子,麻烦你了。”
刘瑞扶开着车载着她来到古家的透天别墅前。
他在距离古家五十公尺远的地方停好车之后,他说:
“你先在车里等我,别出来,我去按门铃,看看古慕凡是不是在家。”
“嗯,大个子,没想到你还有心细的一面。”只要古家人没有看见她,或许大个子就有机会见到古慕凡。
大个子摸摸他那五分头,每次他不好意思时,总是有这样不自觉的习惯。
“我去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在大个子的耳边轻声地交代一些事情后,大个子才下车,往古家雕花镂空大门走去。
伍涓连眼都不敢眨,就怕漏看了任何的镜头。
刘瑞扶按了电铃,出来开门的是古尔凡。
“我找古慕凡,我是他的朋友。”
古尔凡犹豫了几秒才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我打了好多天的电话给他,他的手机一直没开,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刘瑞扶虽然个子大,但他那忠厚老实、漫画似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卸下心房。
“他有事出门去了,他的手机也刚好坏了,所以才会让你找不到他。”古尔凡隐瞒了事实,他不得不说谎,不然下一个被断绝父子关系的就是他。
“他没事就好,麻烦你转告他,我是大个子,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请他打个电话给我。”
“大个子?”跟外表倒挺符合。
“我们那群朋友都是这样子叫我的。”刘瑞扶故意避而不谈自己的名字,就怕古家人知道他是伍涓的老板。
“什么事需要我转告吗?”
“就说他投资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请他尽快和我联络。”
他当然没那么聪明会想到这些借口,是刚刚伍涓耳提面命的。
“很严重吗?”古尔凡不清楚老哥在外头还有什么投资,但是关系到钱的事,就不能不小心。
“还好,不过得慕凡亲自解决。”
“我会转告他的,他知道你奇Qīsuū.сom书的电话吗?”这是礼貌性的询问。
“他既然把手机给弄坏了,可见我的电话号码也没有了,那我把我的电话再给你一次。”
刘瑞扶念出十位数字的手机号码,古尔凡用他的手机记录下来。
“谢谢,请你转告他。”刘瑞扶再一次说谢,才离开古家。
回到车上,伍涓忍不住急问:“怎么样?怎么样?”
“刚刚那个男的是?”
“是慕凡他弟弟。”
“他弟弟说,他不在家,手机也坏了,我有留下我的电话,他弟弟说会转告他。”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在家?那他……”她闷在胸口的气没有舒缓,反而更加急促。
“不知道,只能等等看,看看他会不会打电话来。”大个子拍拍她的肩,要她安心。
她整个人往后倒向椅背上,深深的无力感冲击着她。
天啊!她该怎么办?
他说要和贺云莲订婚时,她还没有这样的心慌无措,那时至少知道他人就在那里;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她依赖了他二十年,一旦没了他的消息,她竟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古慕凡的房门口守着如影随行的随扈,无论古慕凡走到哪,随扈一定紧随在侧。
古尔凡来到二楼老哥的房门口,跟随扈打了个招呼,进入了老哥的房里。
古慕凡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他半掀眼睫,知道是尔凡后,他连动都不想动。
这三天来的煎熬让他憔悴许多,他被困在这一个小小空间,无法跟外界联络。外头的门神让他动弹不得,窗户也特别加上密闭式的不锈钢花台,他最担心的就是伍涓,担心她不知道还会遭受到什么样的逼迫。
他曾经奢望过尔凡会主动来找他,毕竟两人手足情深,可是,他一等再等,就快要失去期望时,老弟终于出现了。
“刚刚有个大个子来找你。”古尔凡走到床边,也不管古慕凡是否听见。
一听到大个子,古慕凡眼神闪过惊喜,飞身坐起。
“人呢?”
“走了。”
“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投资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非你亲自解决不可,他要你打电话给他。”古尔凡一字一句转述。
一定是伍涓让大个子来的!碍于在一旁监视的随扈,古慕凡也无法正大光明地要求老弟帮忙。
“我和一群朋友投资数位手机,我负责产品开发和规画,可能是产品有问题。”他配合著说谎。
“他留下电话号码,请你无论如何回个电。”
“你看我这个样子,要怎么回电?”他眼尾睐着随扈,话里含着讽。
古尔凡也配合地看了随扈一眼。“我把大个子的电话输入在手机里,我帮你拨。”
随扈无法说什么,他虽受命不准让古慕凡走出这个屋子和接打任何电话,但像这种意外的情形,他也不知如何应变。
随扈没反对,就是同意,古尔凡拨了电话后,将手机拿给老哥。
手机里传来刘瑞扶憨厚的音调。“我是刘瑞扶。”
“大个子,我是古慕凡。”
“慕凡?!”大个子哈哈笑起。“真的是你!”
在大个子身边的伍涓一听到是古慕凡,急忙抢过大个子手里的手机。
“古慕凡?!”她不确定的嗓音里有着惊喜的哽咽。
他无法喊她的名字,“是我!”他侧转过身体,不让尔凡和随扈看见他说话的表情。
“我好担心你,怕你会发生什么意外。”
“公司还好吗?”其实他想问,你还好吗?
“咦?”她不懂。
“我的手机坏了,我用我弟弟的手机,所以不能够打电话给你。”
“你还好吗?你现在人在哪里?”她急急地问,就怕电话那头的他会消失无踪。
“你说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他强忍住悸动的情绪,只能表现出公事公办的严肃状。
以多年来的默契,她听得出他话里的不对劲。
“你不方便说话对不对?”
“嗯。”
“你身边有人在监视着你?”
“嗯,我弟弟把你刚刚来找我的事,都告诉我了。”
“我懂了,我现在是大个子,你在跟大个子说话,所以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对不对?”
“嗯,你仔仔细细地把手机出的问题告诉我,我看我能不能在电话里帮你解决。”
“那我问你答好不好?”
“好!”
“你现在在家里吗?你被你爸爸关起来了吗?”
“没错,所以我暂时无法去公司。”
“你爸爸到底想怎么样?”
“他要我结婚之后,才能回去公司。”
“你爸爸逼你跟贺云莲结婚吗?”
“嗯。”
“你要是不答应,他打算关你一辈子吗?”
“你说的对,正是这个意思,手机上的影像问题,可能是液晶体的关系,还要详细检查。”
“那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大个子说,他有认识会功夫的朋友,他可以带人去救你。”
“暂时不用,手机的问题让我再仔细研究,我一定可以想到好方法,我不想这款手机得躲躲藏藏,没有上市的一天,所以你放心。”
“慕凡!”她急得快哭出来,又怕他担心,只能忍住。
“听我说,我会尽快找出手机问题出在哪里,我想我会有办法的,若到时不行,再听你的建议。”他虽然像是在谈公事,语气却特别柔和。
“其实只要能听见你的声音,知道你平安无事,我就满足了,我就当你是出国留学去。”她安慰着自己。
“嗯,我对你承诺过的话,我不会忘记,我有信心我们的产品能够大卖,前途会无量,幸福就在眼前。”
幸福呀!她原来就不敢奢望,没想到波折却这样一重重的来。
“嗯,我相信你,你一向都很有办法的,不像我脑袋空空,出了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次你很厉害,还知道要告诉我这件事,还有,别让我操心。”
“如果你方便的话,要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会把大个子这只手机占为己有。”
“嗯!你放心,我会尽快给你回覆。”他多舍不得挂掉她的电话,可是再说下去,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一定会起疑心。
“你也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就这样!”
“就这样!”
沉默在手机里流荡,谁都不愿先挂了电话,怕这样一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你要小心,我挂电话了。”即使心中百般不愿,她还是先说了话。
“你也一样,拜拜。”他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绪,在这个时候,他只有忍住对她的想念。
嘟一声,两人同时挂了电话。
心窝处同时被划了一个大洞,那种痛,是深爱过后,思念聚集成的痛。
贺云莲一身朴素的T恤牛仔短裤,彻头彻尾改变自己本来都会型的穿着习惯,为的只是迎合古慕凡的喜好,能不能赢回他的心,就看这最后的努力。
她端着一碗冰凉消暑的红豆莲子汤,轻敲着他的房门,等不到他的回应,她迳自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将红豆莲子汤放在书桌上,在他的单人床铺上坐下。
想像着他沭浴的情况,抚摸着他睡过的枕头、凉被,如果那日的订婚有如期举行,那这张单人床是否早已经换成双人床,而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温存着他的一切?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战战兢兢,就怕得不到他的欢喜,没想到她这么努力经营的感情,一下子就这样化为乌有。
她不甘心啊!从小对他的心仪,到长大后对他的爱恋,她真的无法去细算她爱他到底有多深?!
以为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她迟早会成为他的新娘,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毫不俱威胁性的伍涓,竟会将她的美梦从天堂打落地狱。
论才气美貌、论学识涵养、论家世背景,她的条件样样比伍涓好,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为她叫屈惋惜,大家都不解古慕凡为何放弃她而去选伍涓?
她也不解,可是她无法从古慕凡的嘴里问出任何的理由,因为她深知,现在只要提及有关伍涓的任何事,她只会从他嘴里听见难堪及忿怒!
她不要他嘴里说出来的无情,她宁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他已经回到她的身边,只要再推一把力,她相信他会是她的:水远都是。
浴室的门开了,仅以一条浴巾围住下半身的古慕凡看见房里的不速之客后,刚刚沐浴完的松懈心情,又全身紧绷住。
“你来干什么?”他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着他那头湿透的发。
“我煮了红豆莲子汤。”她的瞳眸因为他上半身的裸露,而有了异样的神采。
他瞥了书桌一眼。“我没吃消夜的习惯。”
她撒娇地说:“冰冰凉凉的很好吃,你试一试嘛!”
“你想在这里看我换衣服吗?”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那我先出去,你记得把红豆莲子汤喝了,我等不再进来收碗。”她努力地讨好,尽量不跟他发生冲突。
她走出了房门,看了随扈一眼,随扈知道她是古总裁内定的媳妇,丝毫不敢得罪她。
她在二楼的客厅休息,十五分钟过后,她又敲了古慕凡的房门。
他冷冷地说:“进来!”
她在心里祈祷,希望他把那碗红豆莲子汤给喝了,才开了房门走进去。
看著书桌上的碗已经空了,她高兴地眉眼都在笑。“好不好吃?”
“嗯。”他拿了本书,半躺在床上,没有跟她聊天的兴致。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常做给你吃。”
他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地点着头,专心在那本数位通讯的书上。
久久他抬了头,发现她还在他的房间里。“还有事吗?”
“没事,我只想多陪陪你。”
怎么药效还没发作?短效型的安眠药可以帮助提早入睡,平常用量只需一颗,她在红豆莲子汤里放了三颗,但她看他精神还很好,难道药量不足?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看书。”
突然而来的昏沉,让他直想打呵欠,他一向是夜猫子,现在才十点,他不该会想睡觉。
她亲密地坐上了他的床。“慕凡,我好想你!”
他的眼皮子慢慢地沉重,她的话显得匆远匆近,他努力地张大眼,强力地克制想睡的欲望。
“你出去吧,别让我赶你。”对于她的表白,他现在只觉得厌烦。
“你觉得我今天美吗?”她洁净的脸上,连一点妆都没有。
不对,这跟一般他想睡觉的情况不一样,这睡意来得又猛又快,他要不是坚持住,早就睡倒在床上。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我怕你太累,怕你夜里不好睡,我在红豆莲子汤里放了安眠药。”她没打算骗他。
“你……”他将手中的书朝她扔了过去,可惜失了力道,书本掉落在地。
“慕凡,好好睡一觉,我会陪着你的。”
他憎恶的眼神终究抵不住安眠药强烈的药效,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八章
贺云莲轻抚着古慕凡的脸颊,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他,她是多么地渴望着拥有他。
在古伯伯的指点下,她才有勇气对他下药,若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他就得对她负责,他再也不能弃她而去。
“慕凡,我真的好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的事。”
她在他耳边轻轻呢喃,一边脱下了自己上身的T恤。
“我知道你是一时迷失,你怎么可能会爱上伍涓,她什么都比不上我。同样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相信你喜欢的一定是我。”她像在给自己催眠,告诉自己,他有多爱她。
她握起他的大手,搁在自己的胸口。“你从来都没有摸过这里,我想你是基于尊重我。我爱你,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说着,她放下他的手,伸出手去解他衬衫的钮扣。
“我成为你的人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地待我。”她继续解着他的钮扣。
碰地一声,房门被打开。
贺云莲惊吓地回头,房门口站的是古尔凡。
原以为在古伯伯的特地安排下,古家人都出门去,她心房松懈,竟忘了要锁房门。
古尔凡看着上半身只穿着胸罩的贺云莲,而她的双手正停在老哥衬衫的最后一颗钮扣上。
他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她,而床上的老哥竟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回复了神智,不慌不忙地将T恤套回自己的身上。
“尔凡,你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进到别人的房间,难道你不用敲门吗?”都到紧要关头了,她绝不允许有人来破坏她。
“这是我哥的房问,不是你的房间,你在他的房间做什么?”
刚刚经过老哥的房门口,听到房内有碰撞的声音,他想敲门进去看看,外头的随扈却拦着他不让他进去,他觉得古怪,才会硬闯进来,没想到却看到活色春香的画面。
“当然是你哥请我进来的。”她脸不红气不喘,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哥请你进来?”古尔凡走到床边,看着睡死的老哥。“那他怎么睡得这么熟?而你却……”古尔凡没有说明,审查似地看着她。
“尔凡,你是男人,你会不懂我在这里做什么吗?”
古尔凡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话说得这么露骨。
“我只知道这种事还是要两情相悦比较好。”他话声大得跟打雷似的,竟然还吵不醒老哥,这就有点奇怪了。
“我是女人,我主动了,还不够诚意吗?”
“你给我哥吃了什么?”他平常是吊儿郎当,但并不代表他头脑不精明。
“安眠药,你爸爸拿给我的。”她一副理所当然。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付我哥!”古尔凡没想到事情竟会变得如此变态。
“尔凡,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你明知我是深爱你哥的,我只会为你哥好,我怎么可能会对付他?”
“不好吧!云莲姐,霸王硬上弓,得是由男人来当霸王。”
“我和你哥有婚约,况且男欢女爱,谁主动谁被动,在这个二十一世纪,你觉得有差别吗?”
“男欢女爱我是不管,但是男人强暴女人有罪,女人强暴男人罪一样不轻。”
“是古伯伯要我这么做的,你要怪就去怪你爸爸。”她拿古明津当挡箭牌。
“你这样等于迷奸我老哥,我老哥醒来后是可以告你的。”
“你爸爸是共犯,我不怕的。”她有靠山。
“我不会让你有做案的机会,云莲姐,你请回吧!”古尔凡口气非常不善。
“尔凡,我是女人,我愿意奉献我自己给你哥,我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就成全我吧!”她哀求。
会告诉古尔凡实情,是仗着他一向站在自己这一边,从她喜欢慕凡开始,尔凡就不知暗中帮她制造多少次机会,她相信只要是她想要的,古尔凡一定会帮她。
“找个爱你的男人来发生这一切,不是更好吗?性的美好在于合而唯一的真爱,单方面的强求跟畜牲的发泄有什么不同呢?”他对于她的行为,给了强烈的指控。
“你不懂,如果你真的爱过,你就会懂我现在的心情。”
“我是不懂,不懂你的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巴着我老哥不放?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
以前以为老哥是木讷呆板、不解风情,对于感情的事不知如何开口及表现,他才会特意居中帮她和老哥牵线;可是自从老哥拒绝订婚,甚至不惜闹到与家里决裂后,他才知道,过去他是大错特错,原来他老哥爱的人是伍涓不是她。
“尔凡,你就再帮我一次,就当作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到。I她眼眸含着泪,楚楚可怜。
“对不起!我已经帮过你很多次了,我无法再昧着良心帮你。”他不想害她,若他今天让她和他老哥发生关系,别说他老哥不会原谅他,就是他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帮凶行为。
贺云莲冲出了房门口,把房门外的随扈叫了进来,她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命令你,快把古尔凡带走,快把这个男人带出去!”
随扈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在房内吵什么他听不真切,但是,古尔凡是古家的二少爷,古总裁并没有要他限制古尔凡的行动,随扈为难地说:
“贺小姐,这……不好吧?”
她苦心积虑地说服古明津把古慕凡押回来,不然以古明津刚毅的个性,宁愿古慕凡流浪在外,也不可能会强迫他回家;现在他就在她身边,临门缺一角,她怎么会甘心呢?
“古尔凡,别让我恨你一辈子。”她咬牙狠狠地说。
“你会感激我现在为你所做的一切。”他将她一推,推出了房门,然后门一关,他把房门锁上。
今晚,他就勉为其难,陪着老哥睡一夜吧!
自从那日卓晶晶的鼎力相肋后,两个原本不相熟的女孩,开始熟悉热络,建立起深厚交情。
“你打算怎么办?”卓晶晶意外地在晚上没出去工作,反而在伍涓的房间里喝起茶。
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不知道,过一天算一天了!”自从透过大个子的手机和古慕凡联络上之后,她的心里平静了许多。
“他被抓回去多久了?”卓晶晶染成金黄的短发野艳俏丽,浑身充满大剌剌的男孩子气。
“半个月了。”她愈来愈想他,却不愿计算着时间过日子,可是时间的流逝,心里的旁徨却更加无措。
卓晶晶喝到嘴边的茶差点喷出来。“半个月了,你怎么还可以乖乖地待在这里?要是我,早就上门去要人了!”
“事情没有你想像得这么容易!”她将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好让烦闷的心能够舒服一些。
“你确定他是被他爸爸软禁起来,而不是故意躲着你,避不见面?”
“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
“很难说喔,这年头的男人,没几个是好东西。”她嗤了一声。
“我认识他二十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就算他是个好东西,要是他被他老爸关上一辈子,那你怎么办?”
她倒没有想到这么远,原本的信心一下子被击溃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会有办法的。”
“他被关在家里,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他老爸一定会把他关到他答应娶那个女人的那一天。”卓晶晶铁口直断。
“晶晶,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她真的是六神无主了。
都是他害的,是他拖着她蹚进这浑水。她本来不打算爱上他的,偏偏他却执意两人相爱才是未来唯一的幸福之路。
“我认为,你干脆直接找上门去,别一副软趴趴的样子,让他们以为你很好欺负,每个都骑到你头上撒野了。”卓晶晶说得气愤,好像事情是发生在她身上。
“他爸爸妈妈很讨厌我,我可能还没走到他家的大门口,就会被轰出来。”
“那正好,他们愈讨厌你,你就愈要去示威,你再闷不吭声,古慕凡不出几天,就让那个女人给抢走了。”
“其实我才是第三者,是我抢走了古慕凡。”毕竟是因为她的情不自禁,才让古慕凡临时逃了婚,她对贺云莲存在着愧疚之心。
“拜托!你是傻了还是呆了?爱情哪有先来后到的道理,只要男未婚女未嫁,哪有谁是第三者?”卓晶晶的话铿锵有力,要扭转伍涓的死脑袋。
“晶晶,看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你这么有自己的想法。”像她二十七岁的人,一点主意都没,反而要问这个小女生的意见。
“我不年轻了,我都已经二十一了。”
“我就是缺乏年轻人的勇气,才会畏首畏尾。”
“难道你都不怕吗?万一他就这么不见了,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你不会心急吗?”
被卓晶晶这样一说,她原本平稳的气息混乱了,连地板也坐不住了,开始在房内走动。
她咀嚼着晶晶的话,她是不是太懦弱了?老是在怕,怕他的爸妈,怕贺云莲,怕跟他门户不相当,怕匹配不上他,连爱他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真的失去他,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碎碎念着。
“我还是那句老话,上门去踢馆,向他的爸妈宣示你的主权,别以为他被抓回去了,你就会放弃。你要展现出你坚定的决心,至少你曾经争取过,以后不管是什么结局,你才不会有任何遗憾。”
“嗯!”她用力点了头。
“快去吧!打铁要趁热,我支持你去抢回你的爱人!”卓晶晶热心肠的使命感,让她说得意气风发。
是呀,她不能干坐着等,至少她也要助他一臂之力,帮助他早日脱离那座监狱似的囚牢。
婉拒了卓晶晶的好意,也不想让刘瑞扶曝了光,伍涓一个人来到古家的大门外。
夏日的日头又毒又辣,她的长发依旧绑起两条麻花辫,头带着棒球帽,将白皙的脸色遮去大半的阳光。
她在雕花镂空大门前,隔着绿车如茵的庭院,看着价值上亿元的豪华别墅,怎么都按不下电铃。
这栋房子是古慕凡上了高中后才搬进来的,以前他们同住在一条街上,那时的古家还只是个小康的家庭。如今不可同日而语,古家的身价拜高科技产业所赐,在这二十年来翻转了数百倍。
她特地挑选中午时分来到这里,这时候该上班的人都去上班,古家应该没什么人在家,那她就可以不用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了。
深呼吸了几下,她伸手按了大理石门柱上的电铃。
出来应门的是那日押走古慕凡的其中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黝黑的肤色,紧身T恤下有着他强壮的胸肌。
“我找古慕凡。”她先开了口。
男人没什么表情。“他不在。”
“我知道他在,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她执拗着。
“古总裁不让他见任何人。”大太阳底下,男人开始显得不耐烦。
她微微抬头,寻找着三层楼的建筑物,哪一间才是他的房间?
“古总裁现在不在,你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男人摇了头,不想再跟她废话,转身就想走进大门内。
早就知道会被挡在大门外,她心里也有了准备──如果她在这里高喊他的名字,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别墅区的栋距这么大,她喊大声一点,应该不会吵到别人才对。
她仰高了脖子,将双手拱成圆形,放到了嘴边。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喊:“古慕凡!古慕凡!”
男人被她的喊声吓了一大跳,原本已经搁在门把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男人转身走回和她相隔着的雕花大门前。
“小姐,你这样我恨难跟古总裁交代。”
伍涓看了男人一眼,下理会他,又深呼吸一下,大叫道:
“古慕凡!古慕凡!”
会不会太小声呀?还是他的房间根本不在面向大门的这一边?
“小姐,别喊了,再喊我可是要赶你离开。”男人口气有些恶劣。
“这是大马路,公有财产,你凭什么赶我?!”她微抬下巴,增加自己的气势。
“凭你大声喧哗,扰人安宁,我就可以报警处理。”
“那你妨碍他人自由,是不是也要我去报警处理?”她反唇相讥。
“随便你。”男人一点都不怕,他谅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小姐也不敢这么做。
“古慕凡!”她又大叫了一声。怎么都没动静呢?
在房间里的古慕凡此时头痛欲裂,昨夜服用了过多的安眠药,让他一觉到现在还没清醒。
古尔凡在确定贺云莲已经去公司上班,而且今天还有个很重要的董事会要开,他才在书桌上留了字条后,放心地离开老哥房间,外出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而那声音却又是那样忽近忽远的不真切,古慕凡想醒却醒不过来,明明已经看见房间里的天花板,混沌的意识却怎么也无法完全清醒过来。
又听到一声声的呼喊,是他听习惯的音调,他的伍涓,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是她来了吗?
不会的!她一向痛恨来他家,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跟脑子里的睡虫拔河了一阵子,他的思绪渐渐化为清明,他一个翻身坐起,昏睡的不适、口中的干渴,让他更加难受。
想起了昨夜的一切,他吃惊地跳下了床。
看着衣着完整的自己,那贺云莲呢?
他只记得她最后那温柔似水的缠绵眼光,该死!他用力地挝着自己的胸口,多的是懊恼和难堪。
一瞥眼,他看见桌上的字条──
老哥:
感谢我救了你的清白吧!没想到贺云莲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放心,你的贞操没有让她给强要了去,等我回来后,你再好好感谢我吧!
老弟
看完了信,他简直哭笑不得,他一个堂堂大男人,竟然会着了这种道,差点就被……
唉!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强暴这样恶劣的字眼。
真亏了尔凡。
虽然男人遇到这种事,很多人会说是走桃花运,或是飞来的艳福,但是被人下药的不堪,让他握紧拳头想要揍人。
想起刚刚似睡似醒,听不真实的喊声,他走到了窗户边,隔着铁窗,往花圃望去,空荡荡的一片,连丝风都没有,只有日头强烈的阳光,哪来的人影?
一定是他太想她了,才会在沉睡之中占满了她的身影。
双手摆进裤子的口袋里,他离开窗边,思索这一切的变化。
今天他躲过了一劫,那明天、后天呢?
这是他的家,在自己的家中,竟还会发生这种荒唐的事,那他存在这个家中还有什么意义?
原本不想父子关系闹到绝裂的地步,他不冀望父母能接受伍涓,但至少不要排拒。
如果他从这里逃了出去,以爸爸强硬的作风,誓必会天涯海角将他给抓回来,甚至到处破坏他和伍涓的工作。他不是怕了爸爸的作为,而是不想要伍涓过着躲躲藏藏、心惊胆跳的日子,总希望以平和的方式收场。
可是看来,事情根本无法圆满落幕,爸妈的偏执加上贺云莲的痴情,他根本无力解开这个死结,那他又何必要待在这里任人宰割?
苦无对策,爱情与亲情之间,他竟也会面临到两难的局面。或许他该主动出击,不是老是处于挨打的局面!
全身汗水淋漓,伍涓顶着一身热回到家。
她向刘瑞扶请了假,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解决,不然她在客栈里也是没有心思工作。
一走入客厅,卓晶晶就等在那里。
“怎么样?怎么样?”卓晶晶急着问。
“你不用去上班吗?”她将电风扇转到强风。
“你忘了我属猫头鹰,只在夜里外出活动吗?”卓晶晶将双脚搁在茶几上,短短的热裤差点就要曝光。
伍涓拉下卓晶晶放在茶几上的双脚,虽然镜头很养眼,她还是觉得女生要端庄点。
“那你还不去补眠?”伍涓在卓晶晶的身边坐下。
“你说是不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倒能自得其乐。“我连他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有个男人把我挡在外头,我没看到他。”
“岂有此理,我带一票兄弟跟你去!”
“去打架?还是去助阵?”她真不知道温柔得像日本女人的房东太太,怎么会有像晶晶这样的远房亲戚?一定是血缘隔得太远了!
“都可以,大不了拆了他家的大门,把人给绑回来。”卓晶晶义愤填膺。
“晶晶,你到底从事什么工作?”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网咖上班吗?”
“我还以为你是混帮派的,怎么你的兄弟这么多!”说完,伍涓呵呵笑了起来。
被伍涓嘲弄,卓晶晶一个不依站了起来,“好啊!你敢取笑我。”她作势要捏伍涓的柔嫩双颊。
伍涓头一闪,躲了开来。“开开玩笑嘛!”
“算了,原谅你,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卓晶晶又坐了下来。
卓晶晶为人热心、做人四海,很容易就跟朋友打成一片,她的朋友多得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随时吆喝,都有一群人出来吃喝玩乐、打架撑腰;坏处是,真正知心的朋友找不到几人。
但卓晶晶和伍涓相熟后,两人却意外地投缘。也许一个淡然一个狂热,刚好弥补个性上的不足。
“就是心情不好,才要想办法让自己轻松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晚,再上他家去试看看吧!”
“你不怕他爸妈了吗?”
“有你的支持,还有你那一票的朋友,我怎么会怕呢?”她苦笑了,嘴角多的是苦涩。
伍涓不让自己退缩,无论如何,事情还是要有个了断。
不论是古慕凡和她,或者是古慕凡和贺云莲,她都不想再暧昧不明,是她的她就该去争取,不是她的她就当成是一场绮丽的美梦。
第九章
夜里的古家,充满了火药味。
一顿晚餐吃没几口饭,大家都因为凝结的空气,而停了筷子。
古慕凡故作轻描淡写地问:
“云莲今晚怎么没来?”自从他被抓回来后,她可是天天来报到。
赵琴美听到儿子主动提到贺云莲,笑着回答说:
“云莲说她今晚不舒服,所以就不过来了。”
“她是行迹败露,不敢来我们家了吧!”古慕凡的话是对着爸爸说的。
“什么意思?”赵琴美一脸纳闷。
古明津脸色一阵青黑,却没说任何话。
赵琴美继续追问:“怎么回事?”
“妈,云莲姐在老哥的红豆汤里放了很多安眠药,老哥从昨晚睡到今天中午,差点一睡不起。”古尔凡夸大了一些事实,预备和古慕凡互唱双簧。
赵琴美吓了一大跳,心脏怦怦急跳。“慕凡,你有没有怎么样?要不要去看医生?”
“妈,我只是全身不舒服,肠胃很痛,还死不了。”古慕凡也故意加重病情。
“云莲怎么会这样做?她为什么要在红豆汤里放安眠药?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可能会害死你吗?”赵琴美哽咽了,一想到宝贝儿子吃了过多的安眠药,整个人都慌了。
“妈,云莲姐是想趁老哥睡死的时候,跟他来个洞房花烛夜。幸好昨夜被我无意发现,才救了老哥一命。”
传统保守的赵琴美怎会接受这样开放、不守贞操的媳妇,古慕凡和古尔凡抓准妈妈这点,特地将贺云莲的行为大肆渲染,好让妈妈从赞成票改投反对票。
“唉!”赵琴美叹了一声气。“云莲我从小看到大,一直都是乖巧的好女孩,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万一,把慕凡害死了……”以前的女人家在还没结婚前,就算是自己的未婚夫,也不能发生性行为,更何况还是女人主动。这种事说穿了,就是家教不好。
古慕凡担忧地开口:
“妈,这次她偷偷在我汤里放了安眠药,下次不知道还会放什么。”
感情的事应该两情相悦,虽然他也有对不起贺云莲的地方──就是没坚持自己的态度,但是,他从来没对她承诺过任何的未来,她不应该用这种手段强逼为婚。
“够了!不许再这样说云莲,要不是你先无情无意,事情怎么会变这样子!”古明津出声打断了儿子对贺云莲的批评。
“明津,可是万一云莲一时想不开,我怕她会对慕凡做出傻事。”爱子心切的赵琴美怎么说还是站在儿子这一边。
古明津只让贺云莲在汤里放一颗安眠药,他也没想到她会下手这么重。“不会的,你只要跟云莲好好开导,只要慕凡负起该负的责任,相信云莲一定会是个好媳妇。”不然他这张老脸,怎么去跟贺正杰这个老友交代?
“唉!”古明津的威权,赵琴美也没有反驳什么,但这件事,在赵琴美的心中已经烙下阴影,对于这个媳妇人选,她也有了犹豫,总不能为了顾虑两家人的交情,而害了儿子一辈子。
古慕凡想再说什么,古尔凡的手机却响起。
古尔凡在手机上按了接通键,他一边瞄着老哥,一边支支吾吾地思、好、啊地说着,然后就挂了电话。
古尔凡拉起古慕凡,在老哥的耳边说:“伍涓来了,在门口。”
古慕凡听了,脚下没停,就往门口冲。
伫守在大门口的随扈没料到古慕凡会突然跑向客厅,一个没拦住,让他跑出了大门外。
跑过庭院,直到雕花镂空的大门前,他隔着大铁门和伍涓痴痴痴相望。
原本守在庭院的随扈挡在铁门前,不让他走出门外。
随后赶来的古明津、古尔凡、赵琴美和随扈一字排开,站在古慕凡的身边。
门外,来的是伍涓和硬跟着来的卓晶晶。
伍涓笑了,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他,看他安然无恙,这趟总算没有白来。
“伍涓!”古慕凡在随扈的戒备下无法靠近大门边,只能深情地喊着她的名字。
“古慕凡!”她回应着他。
卓晶晶双手叉腰,穿着恨天高的她还是行动俐落地欺近离花镂空大门边:
“躲在里面怎么谈判呀?快把古慕凡放出来呀!我们人少都不怕了,难道你们人多还会怕了我们不成?!”
伍涓摇摇头,完了,实在不该让卓晶晶来的,这下真是帮了倒忙。
听到卓晶晶的叫嚣,古明津老脸扭曲成一团。“快把这个小太妹给我赶走!”
“谁是小太妹呀?”卓晶晶不甘示弱地回叫。
伍涓拉了卓晶晶一把,让她说话别太过份。
“古伯伯,能不能让我和你谈一谈?我求求你。”伍涓放低身段,她知道古明津的硬脾气,不想和他硬碰硬。
古明津看着那张恳求的小脸,“好吧!把话说清楚也好,免得你还继续来纠缠慕凡。”他示意随扈打开铁门。
随扈才将门一打开,古慕凡就冲了出去。
他紧紧握住伍涓的小手,好久不见,相思排山倒海而来,两个人一下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你侬我侬交缠着彼此的眼光。
“都进来谈,站在大门外,会惹邻居笑话的。”赵琴美给了台阶。
古明津冷着脸也没反对,他也不想让事情在这个社区里宣扬开来。
古慕凡不顾爸妈冷淡的眸光,还是坚持牵着伍涓的小手,大大方方地带着她,走进古家的别墅。
一群人陆续地进入客厅,却没有人愿意在沙发上坐下。
“就算是自己的儿子,老子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将人关起来,这是个自由民主的社会……”
“别说了,晶晶!”
卓晶晶的长篇大论,被吓坏的伍涓给拦了下来。
古尔凡梗在喉咙的笑声差点爆了出来,这个火辣辣的小女生真是有趣!
古慕凡也终于见识到这个另类室友的高竿,没几个人敢指着鼻子骂他威严的老爸。
“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快说吧!”古明津本来就无法认同伍泯,被卓晶晶一闹,他更是厌恶至极。
“伯父、伯母,”伍涓诚恳地说:“我知道你们很不喜欢我,甚至排斥我,我不冀望你们会接受我,只希望你们别再关着慕凡,别再逼他娶他不爱的人。”
赵琴美虽说对贺云莲的印象变差了,但她也绝不希望儿子娶伍涓。
一看到伍涓,她就不知道她哪一点配得上她儿子,而儿子又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
“伍涓,我和我先生早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相信你也明白,我们绝不会接受你当古家的媳妇。你哪一天离开慕凡,慕凡那一天就可以重回寰宇。”
伍涓的冷汗直流,强烈的冷气迎面吹来,她只觉得鸡皮疙瘩跳得满身都是,赵琴美的意思她明白,她才是决定古慕凡能不能自由的关键。
“爸、妈,我再重申一次,我非伍涓不娶,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手段,我和伍涓还是不会妥协。如果你们再为难伍涓,就别怪我这个儿子了。”
气氛凝结到极点,谈判才开始就已经破裂,古明津老脸拉不下来,谈都不想再谈,怒吼着随扈:
“把这个孽子给我抓回房间去!”
伍涓的小手汗湿了古慕凡的大手,她一心急,人一晃,就这么往一旁晕了过去,幸好古慕凡眼明手快,拦腰搀扶住她。
“伍涓!”他心惊地喊。
“怎么了?”卓晶晶也紧张。
“没事,只是头晕而已。”伍涓努力地站直软软的身体。
“用苦肉计是没用的,我不会同情你的。”古明津铁青着脸色,只觉得这一切是伍涓在耍心机。
“不是的……”伍涓用一只手按抚着发疼的小腹,她的脸色愈来愈白,根本没有力气和古明津唇枪舌剑。
两个随扈在古明津眼神的示意下,又打算架离古慕凡。
但卓晶晶的尖叫声快了随扈一步──
“伍涓,你……你出血了!”她用手指着沿着伍涓大腿缓缓流下的血液。
伍涓一瞧自己的短裙下,惊慌无助地更加按紧自己的小腹。
古慕凡拦腰将她抱起。“尔凡,快,快去开车!”
愣住的古尔凡应了声,连忙跑出了大门,跑进车库。
古明津和赵琴美也吓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古慕凡抱着伍涓坐进古尔凡轿车的后座,而卓晶晶坐上前座,在古慕凡的指挥下,车子向医院火速前进。
而古明津怕伍涓搞鬼,带着赵琴美和两个随扈也坐上另一辆轿车,尾随在后追。
急诊室里,隔着布廉,医生用超音波仪器在伍涓的小腹上扫瞄。
布廉外,古慕凡着急地等待。
伍涓可能要有私密的检查,朋友家属全被护士挡在布廉外。
护士拉开布廉的一小条缝隙,问:“谁是眷属?”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懂护士小姐在问什么。
“我是说,谁是里面那位小姐的先生?医生请他进去一下。”护士小姐又说的更明白些。
“我!”古慕凡赶紧随护士进入布廉内。
中年医生比着超音波仪器上的萤幕,“你看,这是胎儿的心跳。”医生手上的扫瞄器停在伍涓小腹的右下方。
萤幕上一点小小的光亮,以乎稳的速度跳动着。
“胎儿?”古慕凡纳闷。
“你听,这是胎儿的心跳声。”
医生将超音波仪器的声音放大,一个咚、咚、咚、咚的声音,从仪器里传了出来。
咚、咚、咚、咚的声音,如天籁般悦音,敲动着古慕凡的耳朵,可是他还是不确定地问:
“医生,你是说她的肚子里有了baby了?”
布廉外,古家三个人外加卓晶晶,一听到伍涓肚子里有小孩,有的惊,有的慌,有的暗暗叫好,有的根本不相信。
“你这个当先生的真是的,连老婆怀孕了都不知道,还让她这么操劳,万一胎儿保不住,你不是要后悔一辈子?”医生虽然见过太多这种粗心的父母,还是忍不住叨念了两句。
“医生,你是说我当爸爸了?”
古慕凡笑了,心里因萤幕上那一个光点和那心跳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感动。
“别高兴得太早,你太太有流产的迹象,等你太太过了安全期,再来高兴。”医生泼了古慕凡冷水,他最看不惯这种没大脑的男人了。
“医生,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她和胎儿有没有危险?”古慕凡被医生一说,情绪又跌落谷底,慌了起来。
布廉外的四个人,也心急地等着医生的答案。
“怀孕初期的前三个月都是危险期,照胎儿的大小看来,目前怀孕八周,可能孕妇太过劳累,压力太大,或者本身胚胎有问题,才会导致初期性的出血。”医生耐心地对初为人父的古慕凡解释。
“然后呢?”
“你太太的血压过低,看起来又有营养不良的现象,我为你太太打了安胎针和葡萄糖,如果明天早上她没有继续出血的话,就可以离开急诊室回家去休息。”
“那意思是说,目前还不确定?”
“是的。回家后,尽量让她卧床休息,不能让她做任何粗重的工作,包括跑步或者双手举高和蹲下的动作,等过了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就比较没问题了。”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还有,你最好去买一些书回来看,多多学学要如何照顾孕妇和胎儿,别指望什么都要医生来教你。”医生给了古慕凡一个忠告。
“是的,我会的。”古慕凡虚心接受。
“你老婆实在太瘦了,多给她补一些吧!”医生按下仪器上的按钮,一张萤幕上的图片从仪器里印了出来。
古慕凡从医生的手中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中那个小点点,这是他的宝宝,可是他却没陪在伍涓的身边,分享怀孕的喜悦,这些日子他到底让她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罪?
医生离开了,护士替昏迷的伍涓打上点滴。
虽然医生说伍涓明早就可以回家休养,古慕凡还是坚持让伍涓离开急诊室转进头等病房。
古慕凡一分一秒都不愿意离开伍涓,住院的手续只有让古尔凡和卓晶晶去张罗办理。
等一切就绪后,古慕凡才发现,那一群人竟没有一个离开医院,跟着他来到头等病房。
“如果你再让这两个随扈抓我回去,我一定会让晶晶报警处理。”古慕凡轻声地警告着爸爸。
原先不想家丑外扬,毕竟爸爸在商场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现在为了伍涓,他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古明津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而赵琴美却尖酸地说:
“慕凡,你可别笨的当了现成的爸爸还不知道,小心人家是在坑你,是觊觎我们家的财产,好母以子为贵,硬要将别人的种赖在你头上。”
床上的伍涓忍不住悲哀,眼泪从眼角悄悄地滑下。
一路上她始终是清醒的,为了避免古慕凡和卓晶晶的追问,她只好假装昏迷,让难以启口的事留给医生来说明。
原本想争取古慕凡的念头,因为赵琴美的这段话,彻底地瓦解了她的勇气。
她在他们的眼中,始终是一颗屎,一颗会坏了一锅粥的烂屎,她该知命认命才对。
“妈,请你出去吧!”
“你这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过份?!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老巫婆,你不相信伍涓,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的儿子,你儿子有笨到是不是孩子的爸爸都不知道吗?”卓晶晶一生气,又口无遮拦。
虽然是骂着自己的妈妈,古尔凡这次还是想笑,这个小女生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这个没有家教的人,竟敢骂我是老巫婆!”赵琴美一边骂着卓晶晶,一边求救似地看着古明津。
古明津没有出声,还在思索怎么应变这一切?若真的是他古家的孩子,他不能坐视不理。
“爸、妈,你们请回去吧!伍涓还需要好好地休息。”古慕凡不想浪费无谓的口舌。
床上的伍涓无力地说:“等等!”
古慕凡飞也似地坐到了床边,握紧了她那只没有吊点滴的右手。
“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晶晶。”伍涓没有回答古慕凡的话,却喊了卓晶晶。
“怎么样?”卓晶晶也站到了病床旁。
“帮我去买一碗馄饨汤,我好想吃馄饨喔!”
她有意支开卓晶晶,毕竟没有理由把卓晶晶拖下水。况且卓奇Qīsuū.сom书晶晶的正义感,可能会把事情愈弄愈糟。
“没问题,跑腿的事我最行了,我马上去。”卓晶晶离开了病房。
“伯父、伯母,”她的眼神对上睥睨的赵琴美。“我知道你们不会接受我,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进古家的大门,这个你们可以放心。”
“伍涓!”古慕凡打断她的话,不想让生病的她继续说下去。
“让我把话说完。”
古慕凡的黑眸充满着爱怜,无言地点了头。
“我今天会来找慕凡,主要是想确定他安然无恙,他平安我就放心。”
赵琴美哼了一声,眼尾飘了飘。
她继续道:“原本我是在想,我和慕凡相爱,也不一定要结婚,天涯海角到哪里都一样;可是这个孩子来得意外,表示跟我有缘,我不忍心拿掉他,更没打算用这个孩子来获得任何好处。”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既然伯母不相信孩子是慕凡的,也没有关系,我希望我的孩子能一辈子快乐,如果他能平平安安出生,我会让他姓伍,我会一个人好好地把孩子带大。”
“伍涓,你这是什么意思?”古慕凡急了。
“跟你爸妈回去吧。”伍涓的泪无声地湿透了枕巾。
“不,你不能这样做,孩子是我跟你的,什么叫你一个人会把孩子带大?”古慕凡很心急,却不敢太大声说话,怕惊吓到伍涓。
“我累了,我真的好累了,真的不想再牵涉进你们家中。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我没有通天的本领再去应付这些事情,放过我吧!”她的眼泪淌出了心酸和无奈。
“涓,相信我,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开我们,我会好好地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古慕凡握紧她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
她摇了头。“走吧,你们统统都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以前她被伤害被误解被嘲讽都没关系,但是她肚子里有了孩子,还没出生的孩子就要被指指点点,她不要她的孩子被古家的人贴上莫须有的标签,她更不要孩子在被歧视中长大。
“涓,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努力的。”
“慕凡,你还不懂吗?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的一天,他们永远都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要我的孩子跟着我一起忍受这些,我要我的孩子,幸福快乐。”
古慕凡黑漆的双瞳无言地指控着父母。
趟琴美和古明津被那锐利的眼神深深所惊吓到。
伍涓无力地说:“孩子出生后,我会把孩子和慕凡的DNA检验寄去古家,但我只想证明,我和慕凡的爱是坚贞的。而孩子将会是我一个人的,一辈子都不会和古家牵扯上任何关系。”
“都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跟伍涓!我从小到大哪一件事不听你们,不依着你们?你们要我念资讯管理,我就去念,你们要我接掌寰宇,我就去做,我什么时候没顺过你们的心?就只有这件事,你们为什么不能让我选择我所爱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古慕凡失控地大叫。
大叫声引来了护士。
床上的伍涓看着护士说:“护士小姐,我累了,麻烦你请他们都出去。”
“病人需要休息,大家请安静,也请大家配合,有事到外面说。”护士小姐打开房门,请大家出去。
“涓!”古慕凡不死心地喊。
“你也走吧!晶晶回来后,她会陪着我。”
“老哥,让伍涓安静一下也好,事情来得太突然,你也需要冷静想想。”古尔凡拍抚古慕凡的肩膀。
“我在门口,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他是不会离开她的,再也不会。
出了门口后,护士小姐补充说:
“怀孕初期因为贺尔蒙的变化,加上身体的不适,孕妇的情绪会变得极为不稳,家属要多多体谅和担待,尽量顺着孕妇的意思乡多鼓励和安抚,别让孕妇动了胎气,不然会对胎儿不好。”
“我知道了,谢谢。”古慕凡感谢护士的好意。
在古慕凡冷眼的逼视下,古明津和赵琴美带着随扈走了,而古尔凡为他买来一些饮料后,也离开了医院。
病房内外终于恢复了安静,而古慕凡的心才是沸腾的开始。
他开始痛恨起自己,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些年来自以为的意气风发、名利双收,但他竟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这一切到头来的一团糟,全是狗屎、狗屎!
古慕凡一夜没合眼的守在病房外,就怕病房内的伍涓随时有任何的需要。
一早,在医生仔细地检查,确定伍涓的复原情形良好下,准许她出院回家休息。
卓晶晶扶着虚弱的伍涓定出病房,古慕凡一个箭步走上前去。
“涓,我送你回去。”
伍涓的小圆脸瘦成苍白的小尖脸,她无力地摇头,什么话都不想说。
“古慕凡,好狗不挡路。”
卓晶晶多少有点气古慕凡的没担当,以前没见识过他爸妈是怎样对待伍涓,昨天总算让她亲眼看见,他让伍涓受了这等的委屈,却无力可解决,早知道,她就不会逼着伍涓去古家。
古慕凡眼中只有伍涓,不计较卓晶晶的坏嘴巴。
“涓,别这样,让我送你回家。你需要好好地休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这个时候你别跟我逞强,一切等你没事了,我们再来谈。”
他的脸色不比她好看,一夜无眠,乱发胡渣,整个人憔悴不少。
“晶晶,我们走。”
她无力和他斗嘴,看着他,她心里也痛,可无法拒绝他的体贴,心中更是充满无奈,只好随他。
她挽着卓晶晶的手臂,步出医院,他紧随在后,帮她拦了计程车,亲自送身体虚弱的她回家。
现在的她,躺在床上,身体很累,却毫无睡意。
昨夜的情绪会这么激动,一方面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不保,一方面是赵琴美的话实在太伤人,在经过一夜的沉淀后,她知道自己实在不该将情绪发泄在古慕凡身上,他对她的付出已经尽心尽力。
可是……她和他的未来到底在哪里?他会不会在下一刻又被抓回去了呢?
“涓,起来喝鸡汤了。”
在古慕凡的拜托下,大个子刘瑞扶送来了一锅鸡汤,谁让他少爷当惯了,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
“伍姑娘,我在鸡汤里加了一点枸杞和人参,清淡不油腻,你一定会喜欢的。”
伍涓一听到大个子的声音,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笑颜灿烂地对着大个子说:“听到你那声伍姑娘,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呢?”大个子端了一碗鸡汤,喧宾夺主地拿到了伍涓的面前。
古慕凡干坐在一旁,没阻止大个子的动作,现在只要伍涓能喝下鸡汤,他是一点醋都不会吃的。
她感激地接过鸡汤。“谢谢你!”
“还跟我客气,小心烫!”大个子叮咛了一声。
她一口一口小心喝着汤,才喝了半碗,她就心满意足地说:“好好喝喔!还是你煮的菜最好吃了。”
“你喜欢吃的话,我天天让古公子去客栈打包回来给你吃。”大个子最喜欢人家称赞他的手艺,一捧他,他就像只骄傲的公鸡,尾巴翘得高高的。
古慕凡马上接口:“没问题,看你想吃什么,我天天弄来给你吃。”
她没理会古慕凡,继续喝着香浓的鸡汤,直到把一整碗都喝完。
古慕凡接过她的空碗,轻声问:“再喝一碗,好吗?”
“我喝不下了。”
“那晚点再喝。”古慕凡没勉强,更少他还知道孕妇的食欲通常不佳,比较适合少量多餐。
“大个子,我暂时不能去客栈工作了,等我情况稳定后,我会马上回去上班。”
大个子还没来得及接口,古慕凡紧张地反对:
“什么暂时?!你得好好养身体,你现在就跟大个子辞职,我不准你再出去工作。”
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大个子,你别听他的,我的工作,你还是要帮我保留哦!”
大个子不懂古慕凡暗示的眼神,还热心肠拍着胸脯说:
“没问题,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客栈工作,就什么时候回来,不过要等你身体好一点。”
“嗯!大个子你人真好。”
刘瑞扶的好奇心不高,看见古慕凡回到她的身边时也没多问,心想伍涓或古慕凡想告诉他时自然会说,反正事情能解决就好,他不喜欢太过复杂的生活,单纯一点比较好。
伍涓还是很简略地告诉大个子昨天发生的事,因为大个子不是别人,是她这一生当中很重要的朋友。
古慕凡不愿和她争辩,反正他打定主意,不会同意她再继续那种操劳的工作。
伍涓也不想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的情绪时好时坏、反反覆覆,还是少说点为妙,不然又会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第十章
伍涓的意外怀孕,也意外地使古慕凡自由了。
当初谁也没料到,古慕凡的软禁会因为这样而得到解救。
夜幕低垂,古慕凡依旧赖在她的房里不肯离去。
他用着之前留在她这里的手提电脑,在处理一些程式档案。
伍涓听着医生的嘱咐,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看着他专注工作的神情,她还是狠下心来,软软地说:
“你回家去吧。”
“不回去!”他坚定而有力地应道。
“你爸妈不会放过我的。”
“放心好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她很想相信他,可是心中的不确定感却在逐渐扩大中。
“你何必为难自己呢?这二十年来,你为了我和你爸妈不知争执过多少次,每次都要伤了彼此的和气,事情还是没有解决之道,这种日子循环再循环,我不为自己难过,我是为你心疼。”
他起身坐到了床畔,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眉眼,最后停在她失了血色的唇上。
“我、爱、你!”他一字一字清晰地从嘴中吐露。
从来没有说过的三个字,像千斤顶般重重地压痛她的心。
“因为爱,所以我有勇气;因为爱,所以我不怕任何阻碍;因为爱,我更要坚持幸福的未来。”
她感动的眸光中倒映着他深情的告白。
她眨动湿润的双眼。“慕凡!”
“涓!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他轻轻的吻,吻上她失血的薄唇上。
也许,什么都不用再多说,也许,什么都不要再多想,只要他能在她身边,这已经是最满足的幸福,她何必奢望能两全其美呢?
微凉的深秋,日子似乎有风平浪静的趋势。
伍涓百般无聊地拿着一本孕儿新知,在院子里的一张躺椅上半躺着。
暖阳照拂、和风轻送,吹柔着她全身,吹起了她的瞌睡虫,她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在黄昏时刻,甜甜地进入梦乡。
古慕凡才进入院子,就看见将书本抱在怀里,在躺椅上睡着的她。
看她那圆圆的脸蛋,他唇角有着满足的笑意,这些日子在刘瑞扶的食补下,她丰腴了下少,整个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他爱怜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到房间内拿出一条薄被,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她睡得极浅,感觉到有动静,立刻惊醒。
“是你呀!”怎么会睡着呢?她挪动着身体,将自己的背坐正一点。
“不然还有谁?”他拉了张板凳在她身边坐下。
“有可能是晶晶啊!”
调皮热情的晶晶,三不五时就对她嘘寒问暖,一下不准她那,一下不准她这,她都不晓得才怀个孕,怎么会生活饮食全像是个病人了?
“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睡大头觉吧?”
“也许吧。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他一早要出门时,她记得他说要晚一点才回来。
“想你,就早一点回来。”
她还是很容易脸红。“‘幸福机’进行得怎么样?”
“比我想像得还要好上几百倍。”
两年前,鉴于手机市场的蓬勃发展,他跟大学同学一起投入手机研发及款式设计的工作。当时碍于父亲的权威及寰宇科技的名声,他只出资及在幕后提供设计蓝图,根本不敢让父亲知道自己的另行创业。
如今,他虽然与父亲决裂,但是二十九年的父子之情,怎能说断就断。
他为了尊重父亲,保存父亲的面子,他还是躲在幕后,不愿意在和同学合伙的小小公司里,挂上任何的职称。
一款集合数位相机、传输、上网、PDA的折叠式全方位精巧手机,不但外观时髦亮眼,功能更是当前任何品牌之冠,在月前以当红炸子鸡,投入这块手机大饼的市场中。
他将这款手机命名为“幸福机”,拥有的人是幸福,铃声响起时也是幸福,跟心爱的讲话时更是幸福!
幸福机打亮了名声,许多手机大厂纷纷寻求合作的可能性,让他和同学合伙的公司,一夕间从没没无闻的小公司,变成各方角力极力争取的对象。
“那就好,这下我就不用去喝西北风了!”
“放心,不管刮风下雨我都会陪着你。”
永远有多远她不敢想,现在她学会不和他争辩,关于他那一家子的事,她试着不去问不去想。无论如何她得要让自己心情放轻松,她不希望肚里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要分担她的忧愁。
她笑了笑,点了头,“听晶晶说,房东太太下星期就要回来了,那你,是不是该搬出这里了?”再这样同居下去,房东老太太铁定会把她轰出去的。
“好!”他一口答应。
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我是说,你一个人搬出去。”她怕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又说得更清楚。
“我在悦来客栈附近已经看中一间房子,明天就带你去看看,你若喜欢,我们就可以把房子买下。”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她的三餐没着落,净吃些没营养的垃圾食物。
“买房子?”她小脸一脸疑惑。“你哪来的钱?东区的房子很贵的。”悦来客栈在东区的黄金地段,那里的房子一坪没有五十万也要四十万。
“你老是这样瞧不起我!”他揉揉她黑亮的长发。
“我不是瞧不起你,你才刚开始创业,我不希望你的负担太重。”她可是体恤他。
“放心好了,我虽然没法给你一栋大别墅,但是小小的一层公寓还难不倒我。”他的手轻轻摸着她微突的小腹。
她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没想到你是小开级的人物,我真的是眼睛张得不够大,老是小看了你。”
“知道就好,你以后就多崇拜我一些。”
她睐了他一眼,“古小开,反正是你一个人搬出去,我又不搬。”她下巴抬得高高,故意拉高声势。
“你一个单身女孩大了肚子待在这里,你不怕房东太太拿扫把把你轰出去?”
“不怕,我就说被负心汉欺负。房东太太人很好,一定会可怜我、收留我的。”她和他抬起贡来。
“好啊!什么时候你也会拐弯抹角的骂人!”他笑笑地捏了她双颊一把。
“我这样就是在骂人,那晶晶不就道行更高?”
“就说你不能和晶晶住在一起,明天我就把房子买下来。”
“就算不住这里,我也不一定要搬去跟你住。”名不正言不顺,她还是有她的矜持。
“宝宝乖不乖?”他将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要不要跟爸爸住在一起?”他假装聆听着声音。“宝宝好乖,要跟爸爸住一起,我就知道宝宝最喜欢爸爸了。”
她看他有模有样的样子,忍不住发笑。“宝宝在我肚子里,当然是听我的。”
他抬起脸。“涓,嫁给我吧!”
她愣住,他的甜言蜜语说得再多,也从来没有向她求过婚,难道是她听错了?
“你说什么?”她不确定地再问了一次。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要结婚?等你肚子大起来,穿上白纱可是很难看的。”他啄了她粉嫩的小嘴一下。
结婚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不结!”她恢复了镇定,拉宽薄唇,轻松说笑着反对。
“为什么?”
“我也很想嫁给你,但是,你知道的,我最不想的就是成为古家的媳妇。”
他定定地看着她,很多事不需要再说破,他怎会不知道她的隐忧,他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
“好!一切都依你,等你想嫁给我的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一声,我会给你一个浪漫又温馨的婚礼。”
“其实,那纸婚约并不重要,等到我们发苍苍、视茫茫时,再来举行婚礼,搞不好还会列为传奇佳话呢!”
他无奈地投降:“不要吧!那我不就一辈要打光棍?”
她在他怀里窃窃笑着,如果没有婚姻约束的两人又能斯守一辈子的话,那是不是比有那张结婚证书的保证,还来得令人动容?
隔年春末
伍涓挺着像球一样的大肚子,在东区的一家婴儿用品专卖店里,为即将出生的宝宝添购所需的衣服和用品。
她提着满满两个纸袋的东西,才走出店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踌躇脚步,犹豫着心思,等她回过神,想躲避在梁柱后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赵琴美僵硬着脸色,脚步停在她的大肚子前。
“伯母,您好。”她深深鞠了个躬,似笑非笑,非常尴尬。
赵琴美嗯了一声,也没心理准备会遇到伍涓,一时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她扯动唇角,“伯母,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她问出口后,才大骂自己猪头,她怎么会去约趟琴美喝茶?那不是自己找难堪吗?
听尔凡说,她肚子里是个男孩……赵琴美点了头:“好吧!我正好口渴。”
她全身冒起冷汗,她只是不小心从嘴巴问出来,算是一种礼貌性的询问,依伯母的个性,怎么会答应?!
“那……前面有家红茶店,我们去那里坐坐好吗?”毕竟她是慕凡的妈妈,再怎么说,她都不能失礼。
赵琴美像只骄傲的孔雀,张扬了气势就往前走去。
伍涓跟在赵琴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单手插在大腹便便的腰上,好支撑过重的肚子,她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偷偷打个电话给古慕凡。
跟着趟琴美走进红茶店,两人点了杯茶,伍涓的眼神晃呀晃的,拚命搅动手中的吸管,不知道要如何开启话题。
“快要生了吧?”赵琴美先打破沉默。
“预产期是下个礼拜。”她战战兢兢。
赵琴美打量着伍涓,“男的?”慕凡和伍涓在外的一举一动,都有尔凡在通报,这段日子她没有阻碍他们,不是认同他们,而是想一切等小孩生下来再说。
她额上冒出了细汗。“应该是吧!生下来后才能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肚子一阵收缩,一股清流从下体流了出来,她赶忙站了起来,发现裙子和椅子已经湿成一整片。
“你怎么了?”赵琴美也跟着站了起来。
“有东西流出来了。”她紧张地看着流过小腿的透明水液。
赵琴美走近她的身边。“啊!那是羊水破了,快、快,快去医院!”
“羊水破了?”她呆呆地还反应不过来。
“羊水要是流光了,小孩在肚子里会有危险的。”赵琴美拿起伍涓放在地上的纸袋。“走,我们快去医院。”
“喔!”伍涓也慌了,跟着趟琴美快步走出红茶店。
虽然她读了很多有关生产的书,但是一到临头,她还是乱了手脚。
两人上了计程车,她打了通电话给古慕凡,要他直接赶去医院。
一到医院的急诊室,护士在得知她羊水破了后,立刻要她躺在活动病床上,交代道:
“从现在开始你都不可以下床,就算要上厕所也不行,只能在床上用便盆。”
“嗯,我知道。”她点头:心脏急速怦怦地跳着。
护士看着赵琴美问:“请问,你是她妈妈还是她婆婆?”
“我……”赵琴美回答不出来。
护士小姐也无所谓赵琴美的支吾,继续说:“麻烦你去柜台帮她挂号办手续。”
赵琴美点了头,从伍涓的皮包里找出了证件。
“伯母,谢谢你。”
赵琴美当作没听见,匆匆地走去柜台。
这时,古慕凡火速地赶到急诊室,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她。
“开始阵痛了吗?怎么会这么临时?不是下星期才是预产期?”初为人父的他也紧张得手心湿冷。
“还没有开始阵痛,预产期前后两个星期都有可能会生。”她握着他的手,看来他比她还要紧张。
办完手续的赵琴美看着好久不见的儿子,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生的,都这个节骨眼了,她也不想再唠叨什么。
“妈,谢谢你!”刚刚在电话中,伍涓已经提到和妈妈相遇的经过,幸好妈妈没有丢下伍涓不管。
“肚子这么大,怎么让她一个人逛街,很危险的。”赵琴美瞠了儿子一眼。
“是我不好!”听到妈妈的抱怨,古慕凡没有生气,反而开心。
这时护士走过来,将伍涓的病床推到待产室。
住院医生用超音波检查过后,表示随时会生,并在她的肚子上绑上测试胎心音的仪器。
护士要家属随时注意胎动,小心因羊水减少而发生胎儿窒息的现象。
时间在静默中悄悄流逝,隔着布廉,不时传来隔邻病床产妇的哀叫声。
古慕凡不安地走动,他几次要妈妈先回家休息,无奈赵琴美怎么也不肯离开待产室,说是闲着也是闲着。其实她也是想早点知道,伍涓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们古家的,若是古家的孩子,她和古明津已经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把孙子给抱回来。
四个小时后,在医生的催生剂下,伍涓开始规则性地阵痛。
她的脸色惨白,双手握紧病床旁的护栏,这种产痛她无法形容,整个腰部以下像是要断成两截般,让她只能每次阵痛每次都咬紧牙关。
伍涓几次忍不住痛,几乎要狂叫出来,却又碍于赵琴美在,她只能死命握紧古幕凡的大手。
“我痛得没力气了,我会不会生不出来?”利用那短暂没有阵痛的片刻时间,伍涓担忧地看着古慕凡。
“不会的,你要加油,你一定办得到的,孩子和你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他什么也无法帮她,只能给她信心和打气。
阵痛又开始,她连气都开始喘不过来。
“来呼气、吸气;呼气、吸气……”赵琴美在一旁帮助伍涓调匀呼吸,减少疼痛。“呼气、吸气。”
伍涓配合著趟琴美的口令,跟着一起一伏的规则性呼吸,疼痛真的好像缓和了些。
从晚上六点一直痛到凌晨十二点,阵痛更大更密集,就在她几乎要昏厥忍受不住疼痛时,终于开了五指,在护士高喊看见胎儿的头发后,就立即通知接生医生,伍涓被推进了产房。
产房外的古慕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看了伍涓痛得死去活来的产程,他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要让她受生产这种痛苦。
“女人生小孩都是这样子的,没什么好担心的。”赵琴美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着儿子。
“妈,今天真的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说吧!”
赵琴美还是不太愿意跟儿子妥协,要不是看在伍涓大著肚子,她哪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十五分钟后,一个全身通红、紧闭双眼的新生儿出现在古慕凡和赵琴美的眼前。
护士小姐抱着初生儿:“恭喜!恭喜!妈妈现在正在做胎盘的清理,差不多再十分钟就能推出产房。”
赵琴美赶紧问:“男孩吗?”
护士回答:“嗯,是男孩,三千五百八十六公克,五十一公分。”
不用做DNA检查,一看到宝宝的眉、眼、鼻,跟古慕凡小时候一模一样,赵琴美就知道,这绝对是古家的孩子。
她脸上充满了喜悦的光采。“来,奶奶抱抱。”
听到妈妈自称是奶奶,古慕凡打从心底笑了,看着宝宝的小脸皱得跟小老头似的,他很怀疑地说:
“宝宝怎么长得这么丑?”
“你出生的时候,比宝宝还要丑呢!”赵琴美取笑着儿子,虽然二、三十年没有抱过小婴孩,她还是抱得很有架势。
护士浅笑说:“我该把宝宝抱进育婴室做身体检查了,现在医院在推广母婴同室,四个小时的第一次喂奶,我们育婴室的护士会负责喂,再过第二次的四个小时,就会把宝宝抱进房间,让妈妈亲自哺育母奶。”
古慕凡连说了几声谢谢。
赵琴美有些舍不得,多看了好几眼,才把宝宝让护士抱走。
生命真是一种奇迹,前一刻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后一刻正以安稳的睡姿降临到这世间。
孕育出一个小生命,古慕凡内心充满着感动,这是一个没有翅膀的小天使,注定来到他的生命里,陪伴他的一生。
他的孩子呀!这是走过多少崎岖路所换来的,他会珍惜的,一定会珍惜老天所赐与他的幸福。
伍涓在医院期间,趟琴美是天天来看她,不,应该说是天天来看孙子,虽然没有带来坐月子滋补的营养品,但是赵琴美肯来医院,不管目的是什么,伍涓心里已经很高兴了,反正她的月子有刘瑞扶在包办,根本不愁没东西吃。
出院回到她和古慕凡的家后,赵琴美反而没来了,或许碍于之前反对他们在一起的事,所以拉不下脸来看孙子。
倒是小宝宝满月的前一天,趟琴美打了电话给古慕凡。
“我和你爸爸在想宝宝的名字了。”赵琴美开门见山就说,真怕伍涓把宝宝改姓伍。
“妈,你们想到名字也没用,伍涓不肯嫁给我,我们还没结婚,宝宝就不能报户口。”
“什么,她不肯嫁给你,为什么?”赵琴美还以为他们老早就私自去公证结婚
“妈,你该知道的,她从来都不想成为古家的媳妇,是我穷追不舍,她才和我在一起的。”
“怎么会这样?古家有财有势,她凭什么说不想成为我们家的媳妇,难道我们还配不上她吗?”趟琴美口中有气,是古家选择要不要伍涓,哪有让伍涓来选择要不要古家?!
“妈,你别再这么说,你要是了解伍涓的话,就会知道,她虽然没什么钱,却一点都不爱钱,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肯用我的任何一分钱。”
什么时候爸妈对伍涓的观念才会改变?什么时候他、伍涓和宝宝才会有圆满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伍涓不肯用她儿子的钱?这倒是出了趟琴美的意料之外。
“就算她不肯跟你结婚,孩子还是我们古家的,我们可以提起诉讼,争取孩子的监护权。”有钱什么事办不到?赵琴美就不相信官司会打输。
“妈,就算你争取到监护权有什么用?难道你和爸爸只要宝宝不要伍涓,然后让宝宝在没有母爱的环境下长大?”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赵琴美毕竟也为人父母,她的心顿了一下,骨肉亲情,她不是那种铁石心肠。
“那你说该怎么办?孙子是我们古家的,流的是我们古家的血,我总不能和你爸爸眼睁睁看着宝宝姓伍吧!”
“宝宝是伍涓辛辛苦苦、受尽委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没法左右她该怎么做,她要是执意一辈子不进古家的门,我也会尊重她,谁让我们家亏欠她太多。”他说得真心诚意,不是故意要唱高调给妈妈听。
“难道要我们两个老的亲自出面去求她,她才肯嫁给你,才肯让宝宝认祖归宗?”赵琴美说的是气话,她讨厌伍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喜欢她。人根深柢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尤其还是要进古家门的人。
“妈,你别生气,你明知伍涓不是这样高傲的人。名份对我和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她现在很幸福。”
赵琴美跟儿子讲不通,气得把电话挂断。知道说再多也是没用,她得再和丈夫商量对策,宝宝都有了,总不能事情再这么拖下去。
古慕凡瞪着嘟嘟响起的话筒,叹了口气才把电话挂上。
他一转身看见站在房门口的伍涓,她笑得很无奈。
“怎么起来了?不多躺躺。”他站到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
“再躺我的骨头都要散了。”她已经连躺了快一个月,除了上厕所、洗澡、吃饭,他说什么都不让她起来,说什么遵照古老坐月子的方法,要乖乖躺在床上不动,以后老了才不会腰酸背痛。
为了让她安心做月子,他还特定请了个保母来家里照顾宝宝。
“明天你就可以解禁了。”他看着她丰腴的脸和好气色,她还是胖一点好看。
“刚刚是你妈打来的吗?”
她本来不想探他的私事,可是好像都在谈论她,她刚刚站在房门口,把他的话都听了进去,但她听不见赵琴美说什么,她实在不得不问。
“她很怕你把宝宝姓伍,所以催着我们结婚,希望宝宝能认祖归宗。”
“催我们结婚?不会吧?真的是母以子为贵,没想到这句话,你妈妈倒是说中了。”她嘲讽了一下自己,没料到古家二老为了孙子,竟会催她嫁给他。
“你真的不嫁给我呀?”他撒娇地偎在她身上。
“不嫁!”她看着他愁眉苦脸,有种调皮的笑意:“但是……”
“但是什么?”有但是就还有希望,他双眼闪着亮光。
“我可以偷偷地嫁!”她挑了眉说得很暧昧。
“偷偷地嫁?”他也挑了眉,却是很有疑问。
“只要不让你爸妈知道,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嫁给你。”
她不是圣人,没法一笑泯恩仇,谁让古家二老以前欺负她欺负得太过头,现在也是看在金孙的份上才会让她踏进古家的门。如果今天她生的是女儿,那可能又是另一种局面。
这么多年来,她也看得很开,本来不愿去计较,可是不给古家二老一点小小惩罚,她又觉得太对不起自己。
她愿意偷偷地嫁,说实在她已经让了很大的一步,她也不想让宝宝父不详。
古慕凡吻了一下她的薄唇。“不管是正大光明地嫁还是偷偷地嫁,只要你肯嫁给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不可以逼我回去古家那栋别墅!”她开出了条件。
他点头了。
“不可以让你爸妈知道我们要结婚的事!”
他也点头。
“不可以把晶晶列为拒绝往来户,她是我的好朋友。”
他犹豫了一秒,点了头。
“不可以逼我整天待在家里,我要出去工作。”
他很勉强,才重重地点下去。
“不可以……”
“你趁机在勒索嘛!”他不依地提出抗议。
“不要拉倒。”她老神在在,就要站起来。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老婆,别生气,有话慢慢说。”他笑得很谦卑。
“不可以让宝宝姓古。”这是她最坚持的原则,她得讨回她曾失去的自尊和骨气。
他没有任何考虑就点了头。
看他这么干脆,她笑得花枝绽放。“没了,就这样!”
“你的条件合情又合理,都依你,老婆大人。”他将她拥入怀里。
“那你可以开始去选好日子了。”她芳心甜甜地笑着。
“反正第一个宝宝姓伍,第二、第三、第四个宝宝可以姓古。”他已经忘了那日在待产室里暗自许下的承诺──不再让她受生产之苦。谁让宝宝长得这么可爱,又讨人喜欢。
“古慕凡,你当我是猪呀!”
“要不然,打八折,你生三个。”
“生孩子还有打八折的吗?”她真的败给他了。
“人家想要个女儿嘛!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那有多好玩。”
他怎么愈来愈会撒娇,她以前怎么都没发觉?
她才刚生完,还没忘记怀胎十月的辛苦和生产的痛楚,说什么她都不要再生。
她猛摇头,他猛拜托,她在屋子里闪来闪去,他在屋子里追来追去。
“哇──哇──哇──”
宝宝洪亮的哭声,拉回爱嘻闹的两个人。
今天是星期天,保母放假一天。
两个人同时冲向房间,一个抱起宝宝,一个笨手笨脚地检查尿布有没有异味。
“有臭臭吗?”她问。
“我闻闻看。”他的脸贴在宝宝的屁股下。
“怎么样?”宝宝还是大哭个不停。
“好像大下去了。”这一个月来他已经训练出如小狗般的灵鼻。
“你换!”她最怕换臭臭的尿布。
“没问题,老婆。”
看着他又是换尿布又是泡牛奶,半夜宝宝哭,他还要起床哄宝宝,其实他真是个好先生、好爸爸。
如果再生一个女儿,凑个“好”字,她想,应该会更幸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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