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爱一生》
作者∶晴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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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声鼎沸的大卖场旁,坐落着一间小小的诊所。虽然只挂着一个小小不起眼的招牌,上头用墨绿色的印刷体写着“梁中医诊所”,但是里头却和外面同样的人声鼎沸,挤满了等待看病的病患。小小诊所里的格局很简单,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有着七张诊疗床、五张座椅的诊疗室;另一间则是大约可容纳十几人的候诊室。诊疗室外,则是挂号及收费的柜台。
挂号柜台里头坐的不是年轻又美丽亲切的白衣天使,而是一个中年妇人,她的工作仅是负责发放看诊的号码牌、收费,以及将医生所需要的酒精、棉球、针等医疗用品准备充足。
这里的医生以针灸替病患治病,若需服药,医生则会开立药单,请病患自行到中药店去买药。
从这里每天从早到晚挤满了看病的人潮,就可以知道这家诊所是多么的“神”了。
诊疗室内的七个床位、五个座位,都或躺或坐着病患,每个人身体都插上了针。
谢玉梅躺在二号床上和医生聊着天,她最喜欢利用这四十分钟的诊疗时间和医生聊天了。这个梁医师虽然外表看起来土了点,却是一个中肯的好青年,而且对病患体贴,医术又精湛,很得她的缘。
“梁医师,我女儿喔,很爱吃冰,MC都不正常,叫她去妇产科给医生看看,她又不愿意,说什么这样很丢脸,会被人家误会什么的,像她这样的情况,你可以医吗?”
其实谢玉梅这个问题等于是白问的,因为只要不是绝症或刀枪外伤,梁一彦几乎都能靠精湛的针灸技术把病患医好。严重点的只要有恒心,多花些时日,定时到诊所报到,最后都能给病患满意的结果。
“当然可以。”梁一彦边将刚从一号床病患身上拔下的针放入回收的纸盒中,边回答着她。
“那像她这样的情况要针多久?”谢玉梅已经在盘算要如何把希韵那丫头抓过来给梁一彦针一针了。
梁一彦推推鼻梁上大得有些夸张的黑框眼镜。“嗯……我现在没办法回答妳,还是要她本人来了,帮她把过脉之后才知道她的问题。”
“这样啊……好吧,那我改天再带她过来。”
此时一号病床的病患拔完针后离开,马上就有下一个病人躺上床。梁一彦在为他把完脉后,迅速地落针,很快的,病患脚上及脸上就插了数根针。
处理完一号床的新病患后,梁一彦将医疗工作车推到谢玉梅的床位前,拿起酒精棉,准备为她拔针。
“谢小姐,待会儿我开个药单给妳,只要按时煎药服用,妳就会比较好睡了。”梁一彦一边拔针一边交代着。
拔完针后,谢玉梅坐起身。“唉……还不都是我家那宝贝丫头害的!三天两头给我出状况,一下子感冒、一下子腰酸背痛、一下子MC又乱来,还有什么脊椎侧弯的毛病。唉,我和她老爸就只有这么个女儿,光是担心她就够让我失眠好几晚,睡也睡不好了。还好她哥哥壮得跟牛一样,健康得很,不然我们不知要多操多少心喔!”
梁一彦露出温文的一笑,走出诊疗室外,坐回挂号柜台旁的桌前,准备开药单给她。“改天带她来吧,也许我有办法解决她的困扰。”
“梁医师,你真客气,你可是神针耶!看这里每天挤满来看病的人,就知道你有多厉害了。要是我女儿建健康康的话,我也就不会烦恼到失眠了。”谢玉梅接过药单,准备到柜台去付钱。
柜台的欧巴桑插嘴道:“现在的小孩哪听得进我们的话?每个都有主见得要命,哪像我们以前这么乖,父母讲什么是什么,岂敢反抗?”
“对啊、对啊……”
梁一彦见两个女人聊起来了,索性进到诊疗室内,继续为下一个病患诊疗。
“妳很奇怪耶,我就说我不要来,妳听不懂喔?干么硬拉着我进来啦!”桑希韵生气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好不容易才摆脱加班的命运,想回家休息,却被老妈催促着要到什么梁医师那里,要不是她坚持的话,差点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要被拖出门了。
今天果然是蓝色星期一,白天一堆做不完的工作几乎让她大喊救命,现在可好了,她匆匆地吃完饭后,就被拖到这家不起眼的中医诊所来,现在正站在柜台前和老妈大眼瞪小眼呢!
谢玉梅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径自跟柜台内的欧巴桑说话。“我们要拿号码牌。”
“两个还是一个要看?”欧巴桑刚吞下便当内的最后一口饭。
“一个。”她今天主要是来盯着希韵的,所以希韵一个人看病就行了。
欧巴桑拿出一张写着“三十一”的号码牌给她。“妳女儿喔?”
“对啊,叫都叫不来,干脆把她硬拉过来了。叫她快一点,就要给我拖拖拉拉的,现在拿到三十一号,可有得等了!”谢玉梅睨了希韵一眼。
桑希韵回以一记轻哼声。
“不错了啦!还轮得到,再晚点,等号码牌发完,就只能明天再来了。”欧巴桑将便当盒盖起来,收进自己的袋子里。
“也对,那我们到里面去等。”谢玉梅拉着桑希韵往候诊室走去。
桑希韵不甘不愿地跟在后头。
“拿去,妳的号码牌。待会儿那个屏幕显示妳的号码时,妳就进去。”谢玉梅将号码牌交给她,指着电视机上面的显示器。
桑希韵接过牌子,鄙夷地看着它。
这是哪门子的号码牌?仅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个“三十一”,还旧旧脏脏的,纸牌边缘都起了毛边,翻过面来,上头还有个红色的“烈”字,一看就知道是从某种广告纸盒剪下来做成的。
天啊!这家诊所是怎么了?他们不知道有计算机这种东西吗?这种号码牌用计算机随便做一张,都比这个漂亮几百、几千倍,若再加上护贝,简直就只能用完美来形容!结果,他们却随便拆了个纸盒,用签字笔写写就算!这样怎么招揽生意啊?
不过……这家诊所人还真多呢!
“还要多久?”当电视上的新闻开始重复播报后,桑希韵完全失去了耐性。她有些意外,自己竟然可以坐在这里,和其它人一起看了一个半小时的新闻后,还没甩头走人。
“快了快了,已经到三十号,下一个就是妳了。”谢玉梅拉着她的手,瞥了眼电视机上面的显示器。
“搞什么?以这样的看病效率,诊所竟然还没倒?可真是奇迹啊!”以往她去看医生,不论哪一科,通常都是屁股才刚坐下,医生就说:“好了,可以去批价领药。”多么有效率啊!
“就是看得仔细才会有这么多人来看啊!”谢玉梅到现在还没敢让她知道这是针灸,要是让希韵知道了,肯定会夺门而出。
“这是讲求效率的时代好不好?”桑希韵连看都不看老妈一眼,丢下这句话,然后起身。
谢玉梅快一步拉住她。“快到妳了,妳要去哪里?”
“厕所啦!”桑希韵甩开她的手。
谢玉梅跟着起身。“我陪妳去!”她真担心她借故跑掉。
“妳在这里看电视,我等一下“一定”回来。”桑希韵翻翻白眼。
“真的?”
“废话!都等那么久了,现在放弃多不值?”无论如何,她都要看看这个医生到底是哪里来的外星人,竟要她等一个多小时!
“唔,那妳快一点。”依照她以往的经验,大概再五分钟就会轮到希韵了。
“好啦!”
谢玉梅到底不放心,还是走到柜台前等希韵。若是她真的要跑掉,一定得从柜台前经过,到时她才能实时抓住她。
桑希韵从厕所出来时,显示器也刚好跳到三十一号,她直接往诊疗室走去,却在柜台前碰到老妈,即使知道她是故意等在那里的,她也懒得和她吵。
欧巴桑将新的病历表交给她填写。
填写完毕后,希韵拿出健保卡要交给欧巴桑。
“我们这里没有看健保喔!”欧巴桑拿起她写的病历表仔细核对,顺便向她说明。
“嗄?那你们看一次要多少钱?”桑希韵不顾老妈在后面直扯她的衣服,大声地问。
这家诊所真怪,连挂号的程序都和其它诊所不一样,还得等到轮到号码后才写病历表,莫非是怕病人跑掉?
而且这家诊所居然没看健保,还是先问清楚价钱再说,免得被敲竹杠!
“两百五。”
桑希韵了解地点头。“唔,还可以接受。”
“先进去躺下好吗?”欧巴桑要希韵先进诊疗室。
“进去?医生不用先问诊吗?而且……躺下干么要躺下?”她从没遇过看个病要躺下的,除非这个医生是“色医”!
“对啦、对啦!先进去就对了!”谢玉梅从后面推她进去。
进到诊疗室后,希韵当场傻眼,除了其中一个床位是空的外,其它的床位与座位都躺、坐了人,而且……大家身上都插满了针!
她脸色当场刷白,惊恐地望着老妈。“这……这是……针灸?”
“嗯,很有效喔!来,快点躺下,梁医师在等妳了。”谢玉梅将她拉到空的床位前,还帮她把脚上的凉鞋脱下。
梁一彦推着医疗车过来,正在倒酒精浸泡棉花。
桑希韵一看到针后,就忘了自己的舌头在哪里,所以只能傻傻地看着他的动作。
谢玉梅乘机将桑希韵的裤管拉到膝盖处,压着她躺下,然后和蔼地对梁一彦说:“梁医师,我带我女儿来了,你一定要仔细地帮她看看,她MC大概有三个多月没来了,上次去整脊中心,说是因为脊椎侧弯,压迫到神经,所以才会造成内分泌失调。那次把她弯来拗去的,痛得她眼泪鼻涕齐流,我看了很不忍心,你帮她看看……”
谢玉梅不断地细数希韵的“毛病”,一旁的其它病患听了都直发笑。
桑希韵总算从惊愕中惊醒,紧急坐起身,打断谢玉梅有如滔滔江水般的“病历报告”。
“妈!妳“惦惦”啦!话都被妳一个人说完了,那这医生拿什么混饭吃?妳要让他自己诊断啊!不然怎么知道他是名医还是庸医?”平复心情后,桑希韵终于注意到梁一彦。
一个顶多三十出头的男人,却戴着那种既老气、又土又俗的黑框大眼镜,头发也规规矩矩地左旁分,连分线都直得没有分岔。身材虽称得上挺拔,却随便套了件运动裤,而且还起了毛球!白袍里面穿的是那种路边一、两百块就可以买到的套头衫,最夸张的是,脚上还穿著拖鞋!
天啊!病患看到他这副老学究的模样,难道都不会病情加重吗?
“妳先躺下。”这是梁一彦开口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要躺下?看病就看病,为什么还要躺下?”桑希韵坚决不再躺下。
梁一彦推推眼镜。“我这里是针灸中医诊所,如果妳怕的话就不要来,我不勉强妳。”
“要啦,怎么不要?梁医师,不要理她,给她针就对了!”谢玉梅深怕梁一彦不帮希韵治病,赶忙插嘴。
“妳的意思呢?”梁一彦望向桑希韵。
初看到她时有种“惊艳”的感觉,这女孩虽不是亮丽到让人一眼就觉得漂亮,却非常的耐看,不过这抹惊艳随即被她糟糕的气色所取代。看来她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而现在,他更确定她是个被宠坏的小女生。随她吧!他一向不逼迫人的,如果她真的不想看,他也无所谓。
只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真的有股想把她医好的冲动。
桑希韵咬着唇,考虑该如何回答他,才不会让自己丢了面子。
谢玉梅却先耐不住性子,提高音量道:“希韵,妈可警告妳,妳敢不看的话,我就跟妳爸说!妳MC已经三个多月没来了,想吓死我们吗?要不是太了解妳,我还以为妳在外面交了男朋友,怀了小孩呢!妳这样的身体,以后谁敢娶妳?妳连人家的饭碗都捧不起喔!妳……”
“妈,妳小声点啦!”希韵真是快被气死了,现在恐怕连隔壁大卖场的人都知道她MC三个月没来了啦!
瞄瞄旁边的患者,全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她真想冲出这里。
“要我小声点,那妳就躺下!”谢玉梅也不是省油的灯。平常可都是希韵在对她大小声的,现在难得有机会换她发挥了。
桑希韵噘噘嘴。“好啦!”
等她一躺下,梁一彦马上轻抓起她的手腕把脉。
对于桑希韵,他算是给了特别待遇了。因为病患过多,所以他从不会浪费时间让病患使性子,只要是会惧怕的病患,他一律都不勉强,直接请他们离开。
但是见到桑希韵,他就是很想把她医好,希望透过自己的针,能看见她原本应该红润的脸色。
梁一彦边把脉边摇头,果然如他所猜测的一样,桑希韵真的是“整组坏光光”,大概除了没有外伤外,五脏六腑都有状况,尤其是女性方面的毛病最为严重。
“梁医师,你不要一直摇头啊!我女儿怎样?”谢玉梅每看他摇一次头,心就沉了一下。来这边看了这么久的病,也没见他这样摇过头。
“妈,妳出去啦!”桑希韵真受不了她。
梁一彦对谢玉梅露出浅笑。“谢小姐,我看妳先出去吧,令嫒的情绪似乎很容易被妳影响。再说,我也担心妳不小心碰到其它人的针,那会很痛的。”
“喔,好啦,那你待会儿要告诉我她的情形啊!”谢玉梅不放心地交代着。
“好。”
等谢玉梅出去后,梁一彦才对希韵开口。“妳很喜欢吃冰凉的东西喔!”
“还好吧,谁夏天不会吃上几盘剉冰的?”桑希韵语气很冲。
“小姐,妳今年几岁?”
“二十四。问这干么?”桑希韵盯着他正在把脉的手看,试图看出他的“企图”。
“妳的身体已经是六十二的高龄了。”
“什么跟什么?”
“妳太常熬夜,饮食又不正常,而且又爱吃冰,站姿、坐姿都不正确,所以妳全身奇Qisuu.сom书上下的毛病一大堆,最严重的确实就是内分泌失调及脊椎侧弯的问题。”他极有耐性地向她解说她目前的状况。
“哈!这个我妈刚刚不是都说了吗?你可不可以自己挤点新鲜的词出来,不要这样抄袭啊!”她才不会轻易被他唬过去咧!
“妳的肝跟肾都不好,若是不赶快医的话,肝病及尿毒患者的名单上肯定会有妳的名字。还有,如果妳没将MC调正常的话,将来妳可以加入小象队,而且保证会有子宫肌瘤的问题。”梁一彦认真且严肃地说着。
桑希韵皱皱鼻子,完全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所以才要靠你们这些医生啊!不然你们要吃什么?还有,你刚刚说小象队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演艺团体吗?
“就是妳会因为MC的问题而越来越胖。”看她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他有些生气。
“是吗?可是我的身材到现在都还是这样啊!”桑希韵刻意用较为尖锐的语气响应他。
见她一副硬要和他辩的样子,他也懒得多说,反正针扎下去就对了。
“翻过身,趴着。”梁一彦放下她的手腕,说道。
“要做什么?”桑希韵眼神充满警戒与怀疑。
“帮妳检查一下。”梁一彦眼神闪烁地回答。
“喔。”乖乖地翻身趴着。
梁一彦动作迅速地将她的裤管推到膝盖上,拿出酒精棉在她后膝盖的地方轻抹消毒后,以放血用的针片分别在两边的后膝盖处轻扎一下。
桑希韵的后膝盖处马上流出两道浓稠而呈现深紫色的血,梁一彦迅速将一大团的棉花覆盖在伤口上。
突来的刺痛让桑希韵整个人跳起来,以尴尬的跪姿跪在诊疗床上。“嘶~~好痛!你在干么?”她想回头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事,可以翻过来了。”梁一彦压着吸血用的棉花以防掉下,催促她翻过身。
桑希韵动作缓慢地翻过身躺好,还不忘赏他个大白眼。
“双手握拳。”梁一彦从工作台上抓了一把针。看她“痛”得脸都“变形”了,他有些不忍,怕自己会心软而下不了手,所以选择不直视她。
希韵紧紧握拳,颇有要揍人的意图。
“不用握得这么紧,轻握就可以了。”梁一彦要她放松。
桑希韵放松力道后,梁一彦将装针的封套一一拆开,开始下针。
“痛啊!好痛啊、好酸啊~~”又痛、又麻、又酸的感觉,让她不断地哀嚎。
分别在手背及小腿的部分下完短针后,梁一彦转身从工作台上取出两根长针,准备下最后这两针。
桑希韵惊恐地盯着他……手上的针。“你、你你你你……你拿那个要干么?”她碍于身上的十几支针而不敢乱动。
“最后两针了。”梁一彦语气平常地回道。
“不,我绝不插那两根针!你敢插下去,待会儿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抖着音威胁他。
“乖,不会痛,只会有点酸麻的感觉而已。”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嗓音低声哄她。
“你放屁!刚刚那些针就很痛了,现在这个这么长还说不会痛,你想骗谁啊?”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深怕他就这么将针给扎进她白泡泡、幼咪咪的嫩肉里。
“相信我,真的不会痛。”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是啊,又不是插进你身体里,你当然不会痛,当然可以说风凉话!”桑希韵几乎要泣诉指控他没心没肝,枉顾人命了。
梁一彦叹了口气后,将针的封套拆掉,迅速准确地将针扎入她小腿的胫骨处,两边各下了一针。
“嘶~~啊~~痛痛痛痛……”她仅哀嚎了一会儿就自动没声音。
原来酸痛麻只是一下下而已,接下来整个身子就像松开似的,有种说不出的舒坦与轻松。
梁一彦将酒精棉丢入回收桶中。“把腰挺一挺,看看有没有觉得比较舒服?”
桑希韵原本因为舒坦而放松的脸,马上又纠结成小笼包脸,不自在地挺挺自己的腰,语气冰冷地说:“还好啦!”
梁一彦也不和她计较,从她刚刚已经全然放松的表情看来,他的“神针”已经见效。
桑希韵必须承认,除了刚开始的酸痛麻外,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她整个人简直舒服得要上天堂,甚至还差点睡着了。
梁一彦过来将针拔除时,她甚至乖乖“就范”,完全没有开始时的激烈挣扎。
“到外面等一下,我开个药给妳。”梁一彦将拔下的废针丢入回收盒中。
她走出诊疗室就看到老妈已经在柜台旁等她,一见到她就急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比较好一点?”
“嗯。”桑希韵似有若无地轻点一下头,声音也细如蚊蚋。
“我就说嘛!梁医师可是有名的医生,绝对有办法的!”此时她看见梁一彦走出来,马上迎上去。“梁医师,我女儿的状况还好吧?要不要吃药?”
“我先开张药单给妳。”梁一彦坐下来开药单。
将药单开好后交给谢玉梅。“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天两次,先吃一段时间,等状况好转后再重新换过药单。”
谢玉梅有点为难地接下药单。“水药喔……”她怕希韵嫌苦不肯喝。
“她算是很严重的,吃水药效果会比较好,先吃水药吧。”
“吃药粉不行吗?”桑希韵在一旁插嘴,她可不想吞那一碗碗苦苦的水药。
“等妳情况改善后就可以吃药粉了。”
“那要多久?”这次是母女俩一起问。
“那要看桑小姐是不是很勤快地过来看诊。”他说的是事实,病情能不能好转,病人的配合度是最大的因素。
“那像我这样,要多久来一次?”桑希韵主动开口询问。
谢玉梅有些讶异地盯着自己的女儿,难得她会主动愿意上医院。
“一个星期两次,最好是星期二和星期五的一大早就过来。”诊所的病患实在太多了,所以他希望她能利用人较少的时候过来,好分散病患。
“一大早是多早?我要上班耶!”
“诊所八点开门,我七点半就会先看一轮的病患,妳看完去上班刚刚好。”梁一彦建议着。
“我不要,我爬不起来。那晚上呢?”桑希韵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会是早起的那一型。
“晚上虽然是六点开始看诊,不过我五点半就会先看第一轮,或者妳可以五点就先来拿号码牌也行。”他已经把来诊所看病不用多等的“撇步”都告诉她了,要是她还不能接受的话,那他也没办法。
“喔,我再看看吧!”
她是标准的上班族,哪有办法配合他说的时间?除非老妈愿意先来帮她拿号码牌,否则她就得等到“天荒地老”,才轮得到她了。
“嗯,药记得吃。”梁一彦交代她后,就转身进诊疗室,为下一个病患做治疗了。过多的病患,根本容不得他多耽搁一刻。
“喔。”
见他进去了,桑希韵才跟妈妈一起离开诊所。
第二章
桑希韵骑着心爱的小绵羊,以超速度狂飙到诊所。
都是夏小馨害的啦,明知道今天要上班,昨晚竟还开了好几瓶的酒,害大家今天上班都在人到心不到的犯头疼中度过。
自从到梁一彦那里针灸后,她已经很久没在下班后和同事们去狂欢了,只要下班时间一到,她就赶紧往诊所飙,深怕来晚了,又得等很久。
谁晓得昨晚禁不起夏小馨的一再邀约,答应参加和隔壁栋建设公司男生的联谊,竟然就这么玩疯了,也多喝了几杯,直闹到凌晨三点才回家,让她到现在就连走路都觉得脚浮浮的。
“桑小姐,今天真准时。”柜台欧巴桑一见她推门进来,就已经把号码牌准备好了。
“还好啦!几号?”她还没拿到牌子就先问。
“三号。”
“了解,谢谢。”取了牌子就往候诊室走去。
幸好自己为了能早点来看病,向经理提出早半小时上下班的要求,而经理也爽快地答应了,才能让她每次都可以拿到号码满前面的牌子。
外商公司就是有这种好处,上下班时间比较弹性。公司有些同事因为晚上要上课,所以也是弹性上下班的。
梁一彦处理完病患后,走出诊疗室,刚好瞥见桑希韵往候诊室走去,乍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桑希韵自从经过他治疗后,气色已经逐渐恢复,不应该会有这样惨白的脸色才对。
桑希韵也瞧见他了,不过她只是勾勾唇畔后就往候诊室走,待会儿见面再“亏”吧!
这已经成为她的例行公事了,每次来扎针时,都会亏他一下。反正他人老实,好欺负嘛!而且他也从未阻止过她,所以她只好继续娱乐大众喽!
每次她可是亏他亏得连其它病患都笑声连连咧!这样四十分钟的诊疗时间才不会无聊嘛!
很快的就轮到桑希韵看诊了,一如往常,她俐落地躺上诊疗床,掀起裤管,等梁一彦来帮她扎针。
梁一彦将工作车推到床边后,并不急着下针,而是如同第一次看诊时般地抓起她的手腕把脉。
他这个动作让希韵有些惊讶,因为除了第一次看诊时外,之后的几次,他都没再把过她的脉。“今天为什么要把脉?是不是有进展了?”
她听老妈说,他通常只会在第一次看诊时帮病患把脉,除非是他觉得有进展,否则依据他的说法是把一次脉就够了。
梁一彦稍嫌用力地将她的手腕放下,脸上还摆出臭得不能再臭的表情,转身到工作车上取针。
他就知道她脸色惨白绝对有问题!果然,从她的脉象及气色看来,昨天肯定是喝酒又熬夜。想到她不听话地又让自己的生活不正常,而且还有可能是跟其它“男生”出去喝酒,他的心就以超速度狂跳着。
“喂,有点风度好不好?就算没进展我也不会怪你啊!干么这样“结面腔”给我看?”桑希韵甩甩自己的手。
梁一彦不回她话,只是专心地挑着要用的针。
“欸,你怎么下说话?我该不会是变成什么绝症了吧?”桑希韵开始担心了,梁一彦从没对她摆过这种表情的,通常不是傻笑就是面红耳赤的,什么时候他有了这种第三号表情?
梁一彦还是不说话,只是转过身来,将她的脚压平,准备下针。
桑希韵岂能如此轻易就范,她霍地坐起身。“告诉我原因,病人有知的权利。”
她瞠大眼睛瞪他。
“桑小姐,妳要不要看?还有其它病人在等,请不要浪费时间。”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试图再把她压回诊疗床上。
轰~~
梁一彦从来没用过这种口吻跟她说话,即使是第一次她不愿意配合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冷淡过。
对于他这样突然变得冷淡的态度,她非常不解,也非常非常不能接受,不过她还是先乖乖地躺下,因为她不想耽误到后面的病患看诊。
梁一彦静静地下针,桑希韵则默默地“承受”,完全不像之前每次下针时那样,都会因为酸疼而鬼吼鬼叫的,更别提开口“亏”他了。
梁一彦下了两根比之前都来得长的针在她的小腿胫骨上,虽然引来她的抽搐,却没听她哼出声。
他瞥了她一眼,虽然她的模样让他有些心疼,不过他还是不发一语。
下完所有的针后,他就马上处理隔壁的病患,一句话都不多说。
见他这样,桑希韵咬紧下唇,也不愿轻易妥协,只是心中觉得委屈,她从没有过这种委屈的感觉。
梁一彦怎么可以用这种冷淡的态度对她?不论是在公司或在家里,都没有人会用这种态度对她的,可他却用这种方式对她,她根本无法忍受。
虽然每次的诊疗时间只有四十分钟,可是这次对桑希韵来说却像四个小时般的久。梁一彦还可以借着治疗其它的病患而度过,她却只能躺在这里。
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竟然让十几年未曾再出现的眼泪重现江湖,泪滴悄悄地沿着眼角滑下,浸湿了耳际及双鬓边的头发。
梁一彦来拔针时,发现她哭红了双眼,微微一愣,手也停下来,盯着她好久,却还是说不出话来,只不过这次是慌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快拔针啊!”桑希韵用着浓浓的鼻音命令他。
“……”他原本停下的动作,因为她的命令又继续动了起来,还有些颤抖。
拔完针,桑希韵举起手臂,直接用袖子擦掉眼泪,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踩着鞋子后跟走出诊疗室。
来到柜台前准备付钱离开时,却引来欧巴桑的惊呼。“怎么哭了?今天很痛是不是?怎么哭成这样?脸都花了。”
她知道有时会很痛,可是除了小朋友外,还没有大人被针到哭的,桑希韵算是第一个。
桑希韵也没回答,将钱放在柜台后就走了。
“欸……”欧巴桑试图唤住她,却看到梁一彦走出来,转头问他:“梁医师,桑小姐怎么哭成这样?今天是不是很痛?”
梁一彦也没回答她,只是盯着桑希韵的背影瞧。
欧巴桑耸耸肩,搞不懂这对年轻人到底在演哪出戏?
桑希韵走到停在诊所门口的摩托车旁,拿起安全帽准备戴上,却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从后面抓住。
她惊诧地回头望去,却看到梁一彦不知什么时候追了出来,就站在她身后,眼眶又马上泛红。
“干么?还要把脉吗?”语气非常的冲。
“我……妳为什么哭?”他实在不擅于和人交际,尤其对方是个女生,还是个对她有些好感的女生。
“关你屁事!”用红肿的眼瞪他。
“刚刚……扎针很痛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她挣脱他,用力地拍拍自己的心口。“痛啊!这里很痛你懂不懂?”
“我……”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你刚刚才会那副好象我要死了似的脸?”
“不是。”他还配合地摇头。
“那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你不知道身为一个医生,做出那种世界末日般的表情,是会吓坏病人的吗?”她真的以为自己没救了说。
“因为妳不爱惜身体。”简洁有力,不说废话。
“什么?!说清楚一点。”
“因为妳不爱惜身体,不仅跑去喝酒,还熬夜。”再重复一次。
“我哪有……呃……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了吗?”昨晚她没印象有遇见他啊!
更何况,他这种“老实人”根本不可能出入KTV那种地方,怎么会知道她昨晚喝酒又熬夜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家?他又不是半仙!
“脉。”
“嗄?”她真的不懂。
“妳的脉象告诉我的。”点点她的手腕。
她看看自己被点的手腕,然后恍然大悟。“喝!你未免也太神了吧!这样都能知道?”她开始有些崇拜他。
“嗯。”
“那……也就是说……只要一搭上我的脉,你就知道我身体全部的状况喽?”她试探地问。
“嗯。”他很少让病患知道这回事的,怕会造成病患过多的压力。
她抖抖肩,试图抖落自己因为颤栗而激起的疙瘩,心中不免庆幸还好自己没什么隐疾,否则在他面前要如何抬起头来?
“桑小姐,既然妳已经决定要医好自己的病,那就不应该再过这样的生活,否则妳花这么多的时间和金钱在这边也没有用。”他一本正经地道。
“知道了啦!你不用进去吗?其它病患在等你耶!”她最怕听人说教了。
梁一彦深深地看她一眼,轻叹一口气后,才转身进诊所去。
桑希韵在他背后做着鬼脸,嘴里也念念有词的。“拜托,年纪轻轻的就叹气,把自己搞得像老爷爷似的,真是莫名其妙,有空该替自己针一针才对。”
随即轻哼一声,然后才戴上安全帽离开。
“希韵,妳最近怎么了?乖乖吃多了吗?怎么常常下班时间一到,妳就下见人影了?有男人了喔?”午餐时间一到,夏小馨就连忙凑到桑希韵桌旁询问。
她这样的怀疑是合理的,因为桑希韵可是她们这伙业务助理的头头,以前几乎所有的“节目”都是她安排的,可现在她却常常一下班就跑了,让她们这群小业助也只能跟着鸟兽散,乖乖回家尽尽孝道。
希韵低叹一声。“别说了,还不是拜我老妈所赐,现在我每个礼拜要上医院两次,痛死我了。”
“医院?!两次?!痛?!”夏小馨一连三惊,她实在看不出来桑希韵奇Qisuu.сom书有哪里需要上医院“修补”的,而且还让她痛死了。
“嗯,不是普通的医院,是针灸。”
“针灸?!拿针刺进肉里面吗?嗯~~”夏小馨打了个冷颤。
“没错,而且每天还要喝乌漆抹黑的药。每次早上空腹喝完后,我都恶心得想吐!”桑希韵光用想的就觉得想吐,更别提早晚要各喝下一碗,那种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那妳到底生什么病啊,干么要跑医院跑得这么勤?”夏小馨很好奇她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啊就--”桑希韵及时住嘴。
她怎么能让夏小馨知道自己的“病情”?给她知道了,不等于其它人都知道了吗?若是其它的业助小姐还好,要是让男同事知道她经期不顺,岂不丢脸?!
“就什么?”夏小馨满脸问号。
桑希韵眼珠子一转,脱口道:“就是脊椎侧弯啊!”
“可是那不是妳的老毛病了吗?而且妳应该要去国术馆给“拳头师乔一乔”,而不是针灸吧?”桑希韵脊椎侧弯的毛病是众姊妹都知道的事,所以每次出去,她总是比别人多用好几个靠垫。
“就是医不好才要换医师看看啊!妳中午不用吃饭吗?”桑希韵懒得再解释。
“要啊,我就是来找妳一起去吃饭的。”
“我不行,我的报表还没做完,等一下经理就要,妳无去吃吧!”她担心夏小馨会继续追问她的“病情”,所以找个理由搪塞。
夏小馨瞥瞥她桌上凌乱待处理的文件。“喔,那要不要我帮妳带一份午餐回来?”
“好啊,可不可以帮我带份楼下的熏鸡肉潜艇堡?”
“好,待会儿帮妳带上来。”夏小馨往公司门口走去。
送走夏小馨后,桑希韵也无法继续手边的工作,轻咬着笔端发起呆来。
算算去针灸也好一阵子了,虽然和梁一彦还不是挺熟的,不过她却“亏”他“亏”上了瘾,每每见到他因为羞窘而面红耳赤的样子,她总有说不出的快活,酸痛麻的感觉都忘了,就连其它的病患都跟着笑得很开心。
仔细想来也真奇怪,他明明就长得一副很不讨喜、既俗且呆的模样,要是走在路上见到,她恐怕连瞧都不想瞧上一眼,更遑论会开口和他说话了。
她把这个异常的现象,归咎于是因为要报一针之仇,谁教他每个礼拜都要固定扎她两次针,把她扎得哇哇叫的。
直到夏小馨将午餐买回来,放在她桌上,她才收回思绪,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点头答应夏小馨,晚上又要去唱歌狂欢的事。
因为昨晚和夏小馨及几位业助唱歌唱到深夜,再加上寒流来袭,让桑希韵早上根本爬不起来,起床时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所以干脆打电话到公司向经理请假,免得又被经理念一天。
稍作梳洗后,她悄悄地下楼,拿了车钥匙就出门,让老妈来不及追问。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要到哪里去,车子骑着骑着,竟然骑到梁一彦的诊所前,心念一转,干脆就把车子停在诊所门口。
虽然明天才是看诊的时间,不过,既然都骑到这儿了,又刚好请假没去上班,就进去瞧瞧吧!
推开诊所的门,里头简直只能用混乱来形容。没见到柜台的欧巴桑,也没见到梁一彦,柜台前却挤满了一堆等着拿号码牌的病人。
桑希韵穿过人群,绕过柜台,将头探入诊疗室内,就见梁一彦正忙着为病患扎针,根本无法再分身到柜台应付正在等着领牌子的病患们。
“哈啰!余妈妈呢?”桑希韵对着梁一彦的背影问。她从没看到柜台空无一人过,通常余妈妈都会坐在柜台发牌、收钱的。
听到她的声音,梁一彦猛然回头,见到她,眸中有一抹惊喜,他没想过会在这个时间看到她。“她今天家里有事,临时休假。”再转回来,手上扎针的动作也没停。
“喔,那……外面怎么办?很多人在等耶!”桑希韵指向柜台方向。
“只好请他们等一下了。”
“嗯……我想你根本也走不开吧?”平常有他和余妈妈两个人时,都快忙不过来了,更何况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根本就完全乱成一团了。
“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忙不过来。
“我帮你吧!”她脱口而出,反正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干脆就留下来帮他好了。
梁一彦猛然回头。“妳?!”
“对啊,反正我今天跟公司请假,整天都可以留在这里。”
梁一彦犹疑了一会儿。
看出他的犹疑,她主动再开口。“你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而我常常看余妈妈处理,你只要大概告诉我病历要怎么找,叫号机要怎么使用,及收款方面的琐碎事情就行了。还是……你不相信我,不便让我收钱?”
“不,不是!只是觉得这样有点不好意思。”她原本只是来看病的,却变成要在这里待上一天,他当然觉得对她不太好意思。
“才不会,记得请我吃顿饭报答我就行了。”桑希韵朝他皱皱鼻子,笑得可甜美了。
见她这副甜美的模样,梁一彦沉寂孤独已久的心,强力地撼动着,人也陷入呆愣的状态。
“嘿,你不用现在就急着想该请我去哪里吃饭,我不会让你失血过多的,先把外面混乱的状况解决再说吧!”桑希韵提醒他。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梁一彦从傻愣中回神。“喔,妳先到柜台等我,扎完他后我就出去。”比比躺在诊疗床上的病患。
“嗯。”
桑希韵先到柜台安抚已经等了很久的病患,直到梁一彦出来教她先把号码牌发给等候的病患,然后才简略地说明病历及收费等一些处理流程。很快地,原本挤在柜台前等待取牌的病患,就消耗掉一大半了。
“我的妈呀!竟然十二点了。”送走最后一个病患后,桑希韵下意识地瞥瞥墙上的钟,才发现早已过了十一点的休诊时间,该吃饭喽!
梁一彦从诊疗室走出来,脱下身上的白袍,对她开口。“一起去吃中饭好吗?”
“当然好,好饿喔!”桑希韵夸张地伸个懒腰后,率先起身往门口走去。
“那……妳想吃什么?”中午他通常都是回家煮个面吃的,现在一时间也想不到要去哪里吃饭,何况午诊一点就要开始了,也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桑希韵回头睨向他。“大夫,马上就要午诊了,你想去哪里吃?能去哪里吃?”她一点儿都不想把时间花在车程上。
“呃……”他扒扒头发,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到隔壁随便吃吃吧!想好好请我吃一顿饭的话,等晚诊结束后再说吧!”桑希韵拉开诊所大门,径自往隔壁的大卖场走去。
“真没想到不过是吃个面而已,也要花那么多的时间。”桑希韵一边快步走,一边摇头。
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们的面送上来,晞哩呼噜地吞完后,就匆忙地赶回诊所了。
“真是佩服你耶!每天都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吃饭时间,不会消化不良吗?”她搞不懂为什么非得要急着在一点的时候开始午诊,大部分的诊所不是都是在下午三点以后才开始看诊吗?
“还好,吃个饭不用太多时间。”他一路紧跟在她身后,觉得她似乎走得太快了些。
平常他都是回到诊所附近的家中随便吃吃的,花不了他太多的时间,有时甚至还可以小憩一下,时间还算充裕。今天是因为到大卖场里头吃,正值中午人潮最多的时候,所以花了很长的时间等待。
桑希韵猛然回头瞪他一眼,咬着牙道:“是啊,吃是不用多少时间,若要等,可就不一定了。”想到一回到诊所又要面对“满坑满谷”的病患,她实在是轻松不起来。
梁一彦也感受到她的怒气,虽然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不过他还是试图开口,想安抚她。“还是……妳要先回家休息?”可能因为太累,所以把她的脾气都引上来了吧?
“什么?!当然不!头都剃一半了,岂有放弃回家的道理?你想省一顿饭的钱是吗?”桑希韵扬高语调。她不过是觉得中午休息时间太少而已,抱怨一下都不行喔?
“我只是觉得妳好象很累的样子。”
“累?胡说,我才不累咧!”为了要证明自己并不累,她还故意大力地摆动自己的双臂。
正巧走到了诊所门口,一看到门口又聚满等着看病的病患时,桑希韵的双肩马上挫败地垮下来。
跟在后头的梁一彦看到她这夸张的举动,忍不住掩嘴偷笑。肩膀都垮成这样了,还说不累?
他上前开门,让桑希韵及所有的病患进门,准备开始下午的诊疗。
第三章
“喏,先填个肚子,等晚诊结束后再去吃饭吧!”桑希韵将刚刚利用他还在看最后一批病患的空档所买来的汤包递给他,俨然一副老板的模样。
“那妳呢?”梁一彦盯着她手中的那“一盒”汤包,完全没有要接下的意思。
“我啊,我还不会很饿,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桑希韵将汤包放到他的桌上后,开始挽起袖子。
梁一彦一脸茫然地盯着她,完全不知道她所谓的重要事是什么。
“这样看就会饱吗?你赶快趁热吃。”她拍拍他的肩膀后,走出柜台。
“妳要去哪里?”他的表情看起来真像个无助的孩子。
“刷厕所。”已经将塑料手套戴上了。
梁一彦瞠大双眼看着她。
“我跟你说,我早就看那间厕所不顺眼了!以前我每次来的时候,看到你们那间厕所,都会感到无比的痛苦。不但湿湿脏脏的,还有股浓浓的怪味,恶心死了!”说着说着,还皱起鼻头和眉头。
这下子梁一彦又不知该如何接口了。人家都这样公然地嫌弃他诊所内的厕所了,他还能说什么呢?自己和余妈都很忙,根本没空再去打理厕所,顶多将垃圾桶清一清就很不错了。
“哎呀,我不是在骂你跟余妈妈啦!我知道你们是因为很忙,所以才会没空注意这种“小”细节。反正我刚好比较闲,所以我来清理就行了,你赶快吃吧!”弯下身,提起水桶,往厕所走去。
“这样不好吧?”哪有他坐在这儿吃饭,她却在洗刷厕所的道理?
桑希韵连头都没回,直接响应道:“不会啦!我是真的吃不下,何况我可是很期待晚上的那一餐呢!”
“这样我怎么吃得下?”她走后,梁一彦坐在位子上喃喃自语。
此时,厕所内已经传来桑希韵大声唱“领悟”的歌声……
桑希韵不但将厕所彻底地刷过一遍,甚至连诊所内的地板都拖过,窗台也擦过了,整间诊所马上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脱下塑料手套,桑希韵骄傲地看着梁一彦。“如何?感觉不错吧!”看到诊所让自己打扫得这样干净,她骄傲的下巴可是拾得此平常还要高两倍呢!
“唔……谢谢。”他显得有点尴尬。她帮他坐柜台,他就已经很感激了,现在还把诊所打扫得如此干净,而且还没吃晚餐,这让他感到相当别扭。即使中途他多次表示要帮忙,却都被她给回绝,说是让她独立完成的话,会比较有成就感。
桑希韵坐下来,大大地呼一口气,还将双臂高高举起。“呼~~感觉舒服多了。”
瞥见他放在桌上的餐盒,顺手就要将它拿起丢到垃圾桶中,可拿起餐盒后才发现餐盒还是很重,松开橡皮筋一看,发现里头的8颗汤包都还在,他根本一个都没吃。
“咦?怎么都没吃?不好吃吗?”虽然是大卖场里面的摊位买的,不过应该不至于难吃到无法下咽吧?
“不是,妳吃吧,我不饿。”眼睛直盯着自己面前的中医书籍瞧。
“你不饿?你可是忙了一下午的人耶!怎么可能会不饿呢?”
“还好,我也想要晚上吃大餐,这个吃下去的话,就吃不下大餐了。”他学她先前的口吻。
“不过是几个小汤包而已,没那么严重吧?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我没吃,所以你也不好意思吃?”她说得可真坦白。
梁一彦虽然没有开口回答,不过,从他略显尴尬与微微泛红的颧骨可以证明她说中了。
桑希韵将免洗筷拆开,将自己的椅子滑到他身旁。“一人一半好了,一人分四颗,公平分配,你先吃。”将筷子递给他。
“不,妳先吃吧!”他摇摇头要她先吃。
“我刚刚才刷完马桶而已,暂时吃不下。晚诊时间快到了,你赶快吃,反正我待会儿还可以找空档时间吃。”桑希韵拉起他的手,将筷子交到他手中。
梁一彦深深瞅了她一眼后,才拿起筷子吃。
桑希韵无聊地拉过他面前的中医书籍到自己眼前,越看眉头蹙得越深。“我的妈啊!明明都是国字,怎么我一句都看不懂?一
“都是些用药方面的说明。”梁一彦嘴里含着汤包,模糊地回答。
“好难喔!下看了。”随手将书再推回他面前。
;迢是想想晚上要吃什么比较实在。”她撑着下颚认真地思索起来。
梁一彦迅速地将四个汤包解决掉后,将餐盒推到她眼前。“换妳。等等,我再去找一双筷子来。”转身要再去找筷子。
“这双就好啦!有点环保概念好不好?”桑希韵直接从他手里拿下筷子,挟了个汤包就往嘴里送。
“可是……”这不是情侣或夫妻间才会做的事吗?
桑希韵嘴里塞着个汤包,两颊鼓鼓的。“干么?怕我有传染病吗?我全身上下的毛病你哪里不知道,还需要担心吗?”况且要怕也该是她怕吧?她可是后使用的人耶!
唰!梁一彦从脸颊到脖子一路红透透。这话对他来说,就好象是老婆对老公说“我全身上下你哪里没看过”般地令他感到尴尬。
“不是担心,只是觉得这样好象……亲密了点。”
听到他的说法,桑希韵差点将嘴里的汤包给喷出来。
天啊!他这句话让她觉得他彷佛是外层空间来的外星人般稀奇。都什么年代了,竟然会只因为共享一双筷子就觉得亲密?!
那要是牵了女生的小手的话,他该不会以为对方就会怀孕吧?他不是医生吗?怎么观念还如此守旧?
桑希韵强忍着笑意,硬把汤包先吞下肚,免得喷洒出来。才要开口,却被蜂拥进来的病患给打断了。
忙碌的晚诊正式开始。
“嘿嘿嘿,这种餐厅就是有这种好处,即使这个时间来,还是有满坑满谷的好料理等着你。”桑希韵抓起盘里的一尾烤虾,毫不客气地剥着。
梁一彦并不像她如此急着开动,只是盯着她。“妳常来这里吃饭?”
这家日式百汇料理店标榜着新鲜以及直至凌晨的营业时间,当然,最重要的是任凭客人吃到饱。
“哪有可能?这里那么贵,一个人要七百五耶!”将剥好的虾子沾沾哇沙米酱油后,一口放入嘴里。
“看妳对这里那么熟悉的样子,我还以为妳常来。”
“别傻了,我只来过一次而已,而且还是因为公司办聚餐才来的。上次来这里吃了将近三个钟头,当然对这里的环境、位置熟悉了。”桑希韵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梁一彦将头凑近她,桑希韵小声地在他耳边道:“我跟你说,那边那个角落有提供龙虾奶油浓汤喔,你赶快去拿吧!”
他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秘密呢,结果竟然只是告诉他角落有提供海鲜汤?!这令他忍俊不禁。
“别笑,那可不是随时都有供应的,要趁有的时候赶快去拿。还有啊,多拿海鲜类的,别净吃些寿司、手卷,这样会亏本的。”她自己面前就摆满了各式的海鲜料理,摆明是要来捞本的。
“我很少吃海鲜。”他少吃海鲜的原因,除了海鲜的胆固醇高以外,最主要是他对海鲜过敏,所以他很少碰海鲜类的食物。
“什么?!都到这里来了,你才跟我说你不吃海鲜?!不行不行,扣除海鲜,其它东西的成本根本都不高,这样铁定亏定了!”说完,赶忙起身,往放满料理的吧台走去。
梁一彦只是让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并没有起身跟上前。
“这样暴饮暴食对身体非常不好。”梁一彦盯着满满一桌的大鱼大肉,轻声地对桑希韵道。
桑希韵才刚将一尾日本香鱼给解决掉,准备喝一口果汁后再战,听到他这句话,夸张地赏他个白眼。“吃饭时不要说这个好不好?”
“我只是提醒妳。”他一脸的正经。
“唉~~一定没人愿意跟你一起吃饭对不对?真是太杀风景了。”她被他说得没了食欲,只是用吸管搅着杯内的果汁。
“我……”他有点后悔自己把气氛给弄僵了。
“是不是当医生的人都这样啊?这也不敢、那也不要的,这样人生有什么乐趣可言?”
梁一彦无言以对,既然不擅说话,那还是少开口为妙。
“一彦?!”一名男子来到他们的桌前,语气中充满着惊讶。
梁一彦抬起头,推推眼镜,看清来者后,也同样惊喜地回道:“哲嘉?!”
桑希韵只能一脸茫然地盯着眼前两个面露惊喜的男人,完全插不上话。不过……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装扮合宜、仪态潇洒,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竟然会是梁一彦的朋友?!这两人看起来实在差太多了!
梁一彦站起身和对方拥抱一番后,两人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久不见了,五年有了吧?”缪哲嘉开心地和老朋友寒暄。“六年喽!你都已经是鼎鼎大名的设计师了。”梁一彦不忘捧自己的好朋友一番。
他和缪哲嘉是在大学时认识的,两人读的科系虽然不同,却都在自己的系上独领风骚,拥有不少的爱慕者,只是他比较内向、沉默,所以不及外向的缪哲嘉来得受欢迎。两人在学校时,原本一向是王不见王的,但在一次篮球联赛中碰头后,从此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缪哲嘉先毕业,到英国学设计;而他则因为课业更繁重且进入紧锣密鼓的实习阶段,所以两人才渐渐没了联络。
没想到,六年后却在这家餐厅相逢了。
“老兄,你未免也变太多了吧?我老早就看到你了,但因为不确定是不是你,所以不敢来认。你是发生什么事,还是遭受到什么打击?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
缪哲嘉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既古板、又土气的男人,会是当年和他在学校里女人缘“并驾齐驱”的梁一彦。
当年的梁一彦虽然内向不多话,但好歹也是清爽、帅气的大男孩一个,当时可是迷倒了一些整天想当医生娘的学妹呢,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德行?
难道是因为结婚了,所以对外表就不太注重?
想到这里,缪哲嘉忍不住瞄了桑希韵两眼,再瞥瞥满桌子的杯盘狼藉,心中不见感叹婚姻给梁一彦带来的巨大影响。
但是……他仍然很纳闷,梁一彦的老婆看来并不丑,甚至还挺上相的,装扮合宜,肤质也好,不太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妇”啊!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桑希韵主动开口替自己辩解。“别看我,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遭受了什么打击,才会让他像个三○年代的男人般古板。”
缪哲嘉先是一愣,随即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
“你想太多了!”桑希韵瞪了他一眼。
她看起来像是眼光这么差的人吗?梁一彦这么土、这么俗,她怎么可能看上他?
呃……那自己今天干么没事跑到他的诊所去?又干么帮了人家一整天,还把诊所当成是自己的家一样,彻底地刷洗一番呢?
她猛力地摇头,安慰自己那只是因为她心肠太好,所以才会有这些不寻常的举动出现。
缪哲嘉不再理会举动有些怪异的她,将眸光移向梁一彦。“老兄,你还没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一彦奉上一抹苦笑。“哪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德行?以前的你好歹也是个英俊潇洒的性格小生,就算现在流行复古,你未免也奉行得太彻底了吧!”他保证,现在只要将梁一彦的眼镜摘下、头发拨乱,即使随便套件衬衫、牛仔裤,他也一定马上就能回复到当年英俊潇洒的面貌。
“我整天都待在诊所里,哪需要什么装扮?而且打扮得太过花俏,不容易取得病患的信任。”他胡乱找个理由搪塞。
事实上,开业后没多久,从他发现女病患越来越多,而且大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后,他就改成这样的装扮,久了,果然那些来“凑热闹”的女病患就渐渐消失了,所以他也乐于做这样的装扮来替自己杜绝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是这样吗?”缪哲嘉狐疑地扬起眉峰。
桑希韵在一旁跟着点头,脸上也是一脸的不信。
“当然。你呢?最近过得如何?现在可是鼎鼎有名的大设计师呢!”梁一彦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大设计师,还不是混口饭吃。既然在学校这么受女同学欢迎,毕了业只好靠女人吃饭了。”缪哲嘉挺谦虚的。
“我听说你将自己设计的品牌成功地打回台湾市场了。”这个消息是他无意间从杂志上看到的。
“也没有什么成功不成功的,只是时机成熟而已。”
另一头和缪哲嘉一起用餐的朋友正在向他招手。
“不能多聊了,最近我有新产品要发表,要办一场发表会,他们是公关公司的人,我得过去和他们讨论。这是我的名片,记得保持联络,等发表会的时间一确定,再寄邀请函给你们。”缪哲嘉匆匆地丢下这番话,就要离去。
“等一下。”梁一彦拉住他,匆忙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及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电话,有空联络。”
“嗯,下次找个时间再好好地聊聊。”接过餐巾纸,缪哲嘉转头看向桑希韵,伸出右手,对她道:“小姐,很高兴认识妳,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聊。”
“我们还不算认识吧?不过下次有机会的话,是可以聊聊没关系。”桑希韵也伸出右手和他轻握一下。
“哈哈哈哈!说得也是。”说完,和他们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目送缪哲嘉回到座位后,梁一彦才坐回位子。
“他是谁啊?你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桑希韵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大学时的朋友,现在已经是知名的珠宝设计师了,我也是最近才从杂志上知道他回台湾的消息。”
“珠宝设计师?你是医生,他是珠宝设计师,而你们却能扯在一起?那不是很怪吗?”人家不是都说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吗?
“怎么会?我们是打篮球认识的,然后就一拍即合了。”
“喔。”他总是将事情简单地描述一下而已,见他不多说,她也不多问,反正他就是这样寡言。
“菜都冷了,重新拿过吧?”他瞥瞥桌上的菜。
“不了,我已经饱了,何况你刚刚才对我“晓以大义”,我怎么还吃得下?”桑希韵意奇Qisuu.сom书有所指地瞅他一眼后,才再开口道:“既然已经吃饱了,就走吧!”
“嗯,那我去和哲嘉打个招呼。”
“好,我在门口等你,你要记得付帐啊!”桑希韵不忘提醒他付帐。
“嗯。”
虽然表面上梁一彦和桑希韵仍维持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不过私下他们都清楚,两人之间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只是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比如,桑希韵会故意在星期三的下午打电话到诊所去,“探听”晚上休诊的梁一彦是否有其它活动,若没有,她就会“随口”邀他一起去泡茶或吃饭、看夜景:而梁一彦也常会在星期六晚诊结束后打电话给她,“刺探”她星期天的行程,然后再“不小心”地充当她的司机,陪她一整天。
两人其实已经算是在交往了,只是都不愿正面承认而已。
桑希韵只要想到梁一彦,总是会陷入一阵呆愣的状态,偶尔还会傻笑。虽然梁一彦的装扮真的很“俗”,可她就是可以看到他“俗”的背后的那抹风采,还深深地被他所吸引。她现在已经渐渐可以接受内在大于外表的论调了,不过,她还是希望梁一彦能回复到他原本清爽宜人的外表……唔,这可能需要再沟通才行。
“希韵,这次的员工旅游有意大利的行程耶!妳要不要去?”夏小馨照例又溜到希韵的位子前,也打断她的沉思。
“什么?”刚回神的她没听清楚夏小馨的问题。
“我、说~~员工旅游妳要不要选意大利这个行程?”真奇怪,怎么最近桑希韵常常这样发呆?
“不要!那要贴多少钱啊?我宁愿参加东南亚的行程,一块钱都不用自己垫。”桑希韵一口回绝。公司只补助每人一万五而已,要是去欧洲的话,自己还要垫上个两万块左右。
“那不一样!意大利耶,多浪漫的地方啊!而且专门产帅哥,搞不好还可以有个艳遇,交个“阿兜啊”男友!”夏小馨一脸的向往。
桑希韵放下手中的笔,上下打量她一番。“艳遇?是喔,外国人看东方女生都是一个样,所以……也不是不能啦!”
“喂,小姐,妳这眼神很瞧不起人喔!”夏小馨双手插腰,假意瞪着桑希韵。
“哎呀,竟然被妳发现了,我好害怕呀!”桑希韵故作颤抖状。
“算了,饶妳一次!怎么样,一起去意大利好不好?”夏小馨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桑希韵的桌上了。
“不好。”简单扼要的回答。
“不好?!”
“嗯。”桑希韵干脆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小姐,妳可别忘了去年是谁自愿放弃澳洲的行程,陪妳去泰国的!”夏小馨提醒她。
去年她可是放弃了澳洲的行程,只为了陪从未出过国的桑希韵去泰国,牺牲也够大了。
“要贴钱就免谈。”虽然家境小康,不过既然是公司的福利,当然就不要自己垫钱才好。
“这样妳永远都只能去东南亚或香港这些地方。”夏小馨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反正这些地方我都还没去过,一年去一个地方,起码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才去得完,到时,搞不好我都不在这家公司了。”桑希韵颇为务实。
“是啊,这些地方大部分的人都去过,若是我们这边只剩妳一个人参加,那妳多无聊?再说,像我们公司这样的团体旅游才有这么低的团费,以后妳若是要自己去的话,恐怕要贴更多钱才行,所以当然要趁这个时候去啊!反正东南亚那些地方就是那种低价格,以后就算要自己去,也都负担得起。”夏小馨发挥她过人的说服功力。
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桑希韵思索了一会儿。“我考虑看看。”
“嗯,这还差不多。等妳好消息啊,下礼拜截止报名喔!”夏小馨心满意足地回自己座位上。
第四章
“梁医师,这个是希韵要我交给你的。”谢玉梅将希韵托给她的纸卡交给梁一彦。
“给我?”梁一彦一头雾水。
“是啊,她说全部都做好了,叫你把原本旧的号码牌全部换掉。”她边说边脱掉鞋子,躺到诊疗床上。
梁一彦低头看看手中的纸卡,粉红色的小纸片上一一印着号码,每一张都还用胶模仔细地护贝着。
“她……都重做?”他没想到继上次将诊所洗刷一遍后,这次桑希韵竟然还将号码牌全都重做,可见她确实对诊所有诸多的“不满”。
谢玉梅躺好后才回答。“她早就做好交给我了,是我每次都忘记,所以才会拖到现在才带过来。”
桑希韵为何不自己拿给他?他和她比他和谢玉梅更常见面不是吗?梁一彦心中虽感疑惑,却又不好开口问。
而且他已经一个多礼拜没见到她来扎针了,事前也没听她提起过有什么活动,就这样突然消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以为两人已经算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原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梁医师,你帮我看看,我这只手臂最近都举不起来,是不是五十肩啊?还有……”谢玉梅开口将他的思绪打断。
梁一彦回神后,将纸卡先放在诊疗台上,马上回复“水准”,迅速地为她下针。
付完钱后,谢玉梅站在柜台前对正在开药单的梁一彦道:“梁医师,晚上到我家一起吃个饭好吗?”
她知道今天是星期三,梁一彦晚上休诊,所以对他提出邀约,主要也是因为希韵那丫头今天回来,她打算准备一桌佳肴,恰巧今天来看病,因此就顺便对他提出邀约。
“唔……”梁一彦有些为难,他很少交际的。
“来啦、来啦!我和希韵平常受你“照顾”那么多,让我请一顿表示一下心意嘛!何况今晚你不是休诊吗?平常你一个人住,一定都随便吃,今晚就到我家作客,尝尝我做的家常菜嘛!”谢玉梅热情地邀约着。
“嗯……好,谢谢。”他本来不想答应的,不过因为很想见桑希韵一面,所以考虑了一下后,就决定赴约。
“太好了,那我赶快回家准备,记得,六点入席喔!”确定时间后,谢玉梅高高兴兴地离开诊所。
“哗!还是回家好!”桑希韵脱下鞋子后,将行李扔到沙发上,大声呼喊着。
“当然是家里好啊,妳没听过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吗?”谢玉梅从厨房响应她。
“对啊,尤其是回到家还有热腾腾的饭菜可以吃!”桑希韵走到厨房,顺手捏了一块宫保鸡丁吃。
谢玉梅转身拍了她的手背一下。“别乱来,还有客人还没到。”
“客人?妳煮这么多菜不是要为我接风的吗?”脸上充满着疑惑。
“我还请了一位客人。妳爸呢?怎么没见他进来?”眼光越过她身后,望向门外。
桑希韵吐吐舌头。“呵呵~~爸还在帮我搬行李啦!”
都怪她和夏小馨一到意大利后,就像疯子一样地猛逛精品店,花了不少银两,让她失血过多。
“妳不是已经拿进来了吗?”她记得希韵出门时,明明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啊!
此时桑柏雨正巧将两个大箱子给搬进来。“希韵,妳到底买了什么?箱子都不轻喔!”
放下箱子,桑柏雨搥搥有点酸疼的腰背。
“妳不是去意大利吗?”这会儿换谢玉梅露出惊讶狐疑的表情了。这种血拼的状况,应该是去东南亚国家才会有的吧?
“是啊!”桑希韵并不急着拆箱子,因此将箱子推到墙脚,以免挡到信道。
“那……妳买了些什么?”
“衣服啊!”桑希韵回答得可爽快了。
“衣服?!”这回,桑氏夫妻一起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不能怪他们如此惊讶,实在是桑希韵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大手笔,而且买的东西之多,恐怕她这几年的战绩加起来都没有这次来得辉煌。
“是啊!哇~~肚子好饿喔!客人到底要不要来啊?”桑希韵伸伸懒腰。
“差不多快到了,约了六点的。”谢玉梅转身又要进厨房。
桑希韵瞥瞥墙上的时钟。“那我先去洗澡好了。”抓起沙发上的行李,往楼梯走去。
“我看妳换个衣服就下来吧,客人待会儿就到了,让人家等不太好。”桑柏雨提醒道。
“拜托!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等一不是会怎样?要不是因为他,我们早就开动了。若是他不能等的话,你们就先吃吧,我才不会计较这个。”她都忘了自己也是才刚踏进家门而已,说得好象自己已经等很久一样。
不等父亲回答,她就上去二楼,将房门关起来,决定还是先洗完澡再下楼。
洗完澡后,桑希韵一身清爽地下楼,完全忘了有客人要来这件事。
客厅传来谢玉梅尖细高昂的笑声,显示出她很愉快,也提醒她客人已经到了。
谢玉梅听到桑希韵下来的脚步声,还没看到她的身影,就无对着楼梯的方向斥责。“不是跟妳说客人马上到了吗?到现在才下来,菜都凉了!要不是人家一彦坚持要等妳,等妳下来时,刚好可以赶赴洗盘子!”
“医院?什么医院?”桑希韵一时听不清楚,还以为谢玉梅在说什么医院不医院的。
桑希韵一下楼就见到梁一彦和父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看起来应该已经聊一会儿了。
在家里见到梁一彦让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她不敢相信自己不过出门十天而已,他就和爸妈这么熟了。
“是我请一彦到家里一起吃饭的,他今天晚上刚好休诊。”谢玉梅抢先回答。
“唔,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客人?”原来客人是他啊!
“应该是吧。”他露出腼腆的一笑。
他刚刚才知道,原来她是去意大利旅游了,所以才会消失了一个礼拜。
桑希韵转向自己的老妈。“妈,什么时候妳和梁医师这么熟了?还一彦、一彦的叫人家。”老实说,她有些吃醋。
“哎呀,算起来我也是他的长辈,叫他的名字比较亲切啊,他也说不介意。”
“随便你们。可以吃饭了吗?”径自转身往餐桌走去。
“是妳自己晚下来的,还敢催我们!”谢玉梅嘀咕着。
其它两个男人则是默默地起身走到餐桌前,完全不介入女人的战争。
餐厅几乎都是桑希韵的声音,她正兴致高昂地详述这次去意大利的旅游报告。
“妳说了这么多,怎么都还没说到重点啊?”谢玉梅终于找到空档插上话了。
“什么重点?”
谢玉梅瞥瞥被推到墙脚的那两个纸箱,朝它们努努嘴。
“喔~~那个啊!那没什么,不过是一些衣服罢了。”是喔,还是一堆“男人”的衣服罢了。
“不拆开来给我们看看?”谢玉梅不死心,不愿轻易让她这样蒙混过关。
“不、不用了吧?不就是些衣服,没什么好看的啦!”桑希韵闪烁其词也就算了,眼神还不自在地飘啊飘的。
“该不是不敢让我们看吧?”难道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衣服?
“才不是咧!”看见大家都一脸不信的表情,她只好佯装生气的样子,随口胡谓道:“那是要给老爸的礼物啦!本来是要给他一个惊喜的,现在都被妳破坏掉了啦!”
“喔?是要给我的?呵呵呵,真是难得啊!”桑柏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如此的孝顺,买了两大箱的衣服要送他。
“唷~~这么孝顺啊?那就更要拆开来看看了!”谢玉梅语气中充满酸味。
这丫头,逢年过节也没见她有什么表现,怎么这次竟然会如此开窍地大手笔买礼物给她老爸?而且还没有她的分!
“是啊、是啊!希韵,我真的感到很惊喜,所以我们把纸箱拆开吧!”桑柏雨笑容满面,急着想拆箱了。
比起他们,希韵的表情就如挂满了黑面线般的充满黑气。原本只是想先蒙混过关后,再到精品店去补买两件衣服送老爸了事的,现在这样的状况,让她根本骑虎难下,尴尬不已。
“既然大家都吃饱了,那就移到客厅喝茶、拆“礼物”吧!”谢玉梅还是维持酸酸的语气。
来到客厅后,桑希韵故意将动作放慢,一下子找不到剪刀、一下子又刻意搬不动纸箱,总之,所有的拖延战术都用上了。
岂料,梁一彦却在此时主动帮忙,迅速又俐落地将箱子搬到茶几上,还帮她将箱子拆开。
桑希韵缓缓地先取出一件宽领的宝蓝色衬衫,马上引来现场惊呼连连。
“呃……这、这这、这会不会太年轻了点?”穿惯了素色的传统衬衫,梁柏雨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如此亮眼的衬衫。
“是啊,而且好象大了点。”谢玉梅提出自己的意见。
“爸,你套套看。”不用套也知道不能穿,她又不是要买给“娇小”的爸爸的。
桑柏雨立刻起身试穿,一套上她买的衬衫,马上活像个演歌仔戏的,袖子多出一截不说,肩膀也垮垮的,而原本就设计得宽大的领口,现在简直成了“低胸”的设计,更别提他里头还穿著自己原本的衬衫了。
即使是小朋友来看,都知道这尺寸完、全、不、合!
“希韵,这衬衫好看是好看,不过……会不会……太大件了点?”桑柏雨提出自己的疑惑。
“对啊!怎么会差这么多?一定是外国人的尺寸都比较大,所以不容易抓得准!”唉,她根本就是在装傻。
要穿这些衣服,至少得要有一八○的身高,而爸爸顶多号称一六五,怎么可能撑得起这些衣服呢?
“再试试别的吧!”谢玉梅从箱子里拿出另一件淡黄色的衬衫给他。
看到老伴都不能穿这些衣服,她不免有些心疼,毕竟这是希韵用钱买来的,何况还是在意大利买的,光用想的,就觉得很贵。
结果,不论谢玉梅拿出什么样款式的衣服或裤子,都没有一件是桑柏雨可以穿的。刚开始,谢玉梅还会抱怨希韵的眼光太差,连自己老爸的尺寸都不知道,但后来却渐渐觉得不对劲了,毕竟,眼光再怎么差也不可能差这么多吧?
当目光瞥到梁一彦身上时,霎时,她了然了,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地对梁一彦说:“一彦,这颜色适合你,你试看看。”将手中的米色休闲衫递给梁一彦。
“不用了。”梁一彦猛摇手。人家在享受天伦之乐,他凑个什么热闹?
“没关系,反正那么多件,何况你桑伯父都不能穿,又不能退回意大利去,多可惜啊!”她干脆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休闲衫往他身上比了比。
“伯母……”
“我看你还是穿穿看吧!虽然看起来可以穿,不过还是要穿穿看才知道。”谢玉梅示意他起身换上衣服。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的女儿常常在星期三的晚上及星期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原来……她和梁一彦私底下有“联络”啊!
难怪刚刚梁一彦看到希韵下来时,眼神都变了,就连吃饭时,两人眼神的交会也让她觉得“暧昧”极了。
桑希韵难得保持了这么久的静默。老实说,她也很想看看梁一彦穿上去的样子。这可是她第一次这么大手笔又冲动的血拼,而且还只买了“他”的东西,连老爸、老妈的礼物都忘了买呢!
每到一家精品店,她就被店内模特儿身上触感极好的衣料给吸引住,再加上笔挺的设计,更是让她爱不释手,脑海里第一个闪过适合穿上去的人就是梁一彦!她敢发誓,若由他来穿的话,绝对可以“艳冠群芳”,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就连任何专业的模特儿都比不上。
她只要一想到梁一彦现在那种俗到不行的穿著与打扮,就觉得自己有责任与义务要好好地改造他。她实在不能忍受一个好好的男人,偏偏要这样“糟蹋”自己。就因为这样,所以她开始大开杀戒,一路买到底,连夏小馨都被她吓到,以为她被下了什么符咒,才会如此的反常呢!
“对啊,我看你这么高大,应该会很合身才对。”桑柏雨加入他们,也建议梁一彦试穿看看。
“是。”梁一彦起身,接过衣服。
“到里头换吧!嗯,干脆连这件也一起换上。”谢玉梅指指客厅旁的洗手间,并将一件深咖啡色的休闲裤交给他。
梁一彦接过裤子,进去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一关起来,谢玉梅马上转向桑希韵,压低声音逼问:“坦白从宽!妳老实说,这些衣服是要买给谁的?”
“买给……”桑希韵也小小声地响应。
“买给他的对不对?”眼神往洗手间瞥。
“……嗯。”还是承认比较好。
“什么?!原来这些衣服都是要买给梁医师的?”桑柏雨一脸受伤的神情。
谢玉梅点点头。“我就知道!尺寸差那么多,妳还有办法硬拗说是要送给妳爸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不知道呢?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交往啊!不然妳干么买那么多衣服给人家?”
桑希韵先是一愣,紧接着喊冤。“冤枉啊,大人!我们哪有在交往?我只不过是看到这些衣服,觉得很适合他,又看不惯他每次都穿那么俗,所以才会一时冲动买下这些衣服的,我还正打算要跟他收钱咧!我这样也算是跑单帮了。”老实说,她也还不确定两人是不是算交往了,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的话,那她多糗啊!
“真的?”
夫妻俩一脸的狐疑,谁没事会帮异性买衣服、裤子的?
“当然是真的!他是我们的医生,买点什么送人家是应该的吧!”说得理所当然。
梁一彦换好衣服,从洗手间走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嗯,好看好看!”谢玉梅眼睛都亮了,直夸赞、说好看。
“果然比较适合你。”桑柏雨不得不承认,他穿起来好看多了。
桑希韵得意得很,那表示她的眼光不赖,而且尺寸也目测得很精准,她应该改行卖衣服才对。
“我看这些衣服你就全部带回去吧,反正你桑伯父也不能穿。”谢玉梅将其它的衣服再放回箱子里。
“这样不好吧?”梁一彦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妥当,自己是来作客的,结果反而拿了两大箱的衣服回去,而且这些衣服原本还是桑希韵要送给她爸爸的礼物,这样怎么会妥当呢?
“没关系,你就拿回去,反正我们家也没人穿得了这么大的尺寸。”这次换桑希韵开口了。
梁一彦犹疑了一会儿后,才答应收下。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会穿到这些质感舒适的衣服。
梁一彦前脚才离开桑家大门,谢玉梅后脚就拦住准备溜上楼的桑希韵。
“妳老实告诉我,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对于自己的女儿突然如此大手笔地买衣服送人,她虽然大概猜中了原因,却还是希望由她自己亲口说。
桑希韵缩着肩膀,畏畏颤颤地道:“我又不是魔术师,哪能变什么把戏?”
“那么那些衣服是怎么回事?”敢跟她装傻?她好歹也是过来人,也情窦初开过耶!
“没有啊,看到就买喽!”她耸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下了的样子。
“那为什么全买他的?”还狡辩?她今天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凑巧罢了,我怎么会知道老爸这么矮?”真是太对不起爸爸了,拿他当挡箭牌。
桑柏雨一脸无辜地坐在一旁。矮又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把他卷入这场战争?
“妳不知道?!妳看了妳爸二十几年了,现在竟敢说不知道妳爸这么矮,而且还瘦得像瘦皮猴一样?更别说他那么老了,根本不适合那些太过鲜艳的颜色!妳这样说,难道不会太说不过去吗?”谢玉梅也不是省油的灯。
桑柏雨的脸更苦了,原来自己在两个心爱的女人眼中,是个又老、又矮、又瘦得像猴子似的中年男子。
“厚~~妳说爸又老、又瘦、又矮,妳完蛋了!他可是妳的摇钱树耶,妳竟敢这样说他?!”桑希韵抓住老妈的语病,迅速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谢玉梅一时被她唬到,尴尬地转头面对桑柏雨,只见他一脸的无辜与哀怨,让她赶紧“扑”上前去安抚他,也忘了要继续追查真相,就这么让桑希韵一溜烟地躲回房间去了。
第五章
桑希韵拎着早餐,打着呵欠进入办公室,夏小馨马上充满活力地迎上前,火力全开地嚷嚷着:“希韵!大消息、大消息!”
“什么大消息?妳的鱼上钩了吗?”
只要是一起参加意大利行的同事都知道,夏小馨可是沿路走,沿路“不小心”地掉手帕,只为了期待能有意大利俊男捡到她的手帕,来场美丽又浪漫的邂逅。
只可惜,俊男没有,倒是常常有小男孩将她的手帕捡起还她,惹得她直呼要“向下扎根”,从小培养起姐弟恋。
“才不是,是天大的大消息,说出来妳一定会吓死的!”夏小馨早将意大利的事给放一旁了。
桑希韵再度打了一个大呵欠,意兴阑珊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那妳还是别说吧!我不想年纪轻轻的就被吓死。”
夏小馨从后面拉住她。“欸欸欸,我只是说得稍微夸张一点而已啦!”
“好吧!给妳三十秒,把该说的话都说完,然后我要上班了。”桑希韵不耐烦地回头道。
以夏小馨包打听的个性,每天总有个两、三件“大消息”,所以,她并不感到特别有兴趣。
虽然觉得三十秒不够,不过夏小馨还是赶忙在她话落毕后,神神秘秘地开口。“我跟妳说喔,我们换新老板了耶!”
“喔,上班了。”换老板关她鸟事?现在的企业并来并去的,换个掌门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反正,她的班照上、钱照领就是了。
“欸,妳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啊?换新老板耶!妳不担心吗?”她很意外桑希韵的反应如此冷淡。
“跟我们没太大关系吧?又不会直接影响到我们。”她搞不懂夏小馨干么那么紧张?
“什么没关系?影响才大好不好!经理被调到高雄去了,新的经理今天就要来了!”她可是一大早收到消息后,就守在门边等桑希韵来,要告诉她这个大消息的。
“经理?!妳是说我们部门的经理?”她还以为夏小馨说的“老板”,是那个从没见过的董事长咧!
“是啊,很突然对不对?我早上听到时也吓一跳呢!听说是因为我们的业绩太差了,所以公司就把经理调到高雄的分公司去,而且是即刻生效喔!”
“哪有公司这么没制度的?说调就调,还“即刻生效”,都不用交接吗?”她不敢相信公司可以这样草率地轻易调动一个经理。
“有啊!听说上星期五,新的经理有过来和他交接,今天刚好是新经理上任的第一天。而且啊,我听隔壁开发部的小陈说,他看起来很不好搞耶!”夏小馨很担心新的主管太过难缠,不像原本的经理那样“慈眉善目”。
桑希韵耸耸肩,不表示任何意见。虽然换主管的消息让她一时感到震惊,但是不管换什么主管,她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行了,相信新主管也不会太刁难她的。
“唉……人家开发部经理多么的英俊潇洒,还是公司有名的黄金单身贵族,年轻又有为。妳看开发部那些小姐,每天上班都笑咪咪的,还个个刻意精心打扮,为什么我们业务部就这么倒霉,都派些欧吉桑过来?奇怪,人家不是都说业务部是公司的门面吗?那我们的经理就更应该严格筛选过才对呀!”夏小馨可没像她那么看得开。
“新经理都还没来,妳又知道他长得如何了?搞不好他“貌似潘安”,把妳迷得团团转也说不定。”解开装着早餐的塑料袋,准备享用早餐。
“不可能啦!我问过了,新经理大概快五十岁了,头还有点秃,而且很矮,肚子又很大,反正就是所有中年男人该有的特征他都有了。”
桑希韵一口就吞进一颗煎饺,含糊地道:“那更好,这样才会有父爱。”
“父个头啦!那种年纪的男人,只会令人联想到怪叔叔好不好!”夏小馨可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妳就顺其自然吧!”将三两口就解决掉的早餐空盒投入垃圾桶中。
“好啦!不管他是圆的还是扁的,我们还是要工作,快点回座位去。”将夏小馨赶回她的座位去。
夏小馨虽然听话地往自己的座位移动,可嘴里却还在碎碎念,反正她对新的主管很有意见就对了。
事实证明,夏小馨终于说对了一次。新来的经理果然是白目型的,才不过短短的一个星期,整个业务部门就被他操得全是伤兵,尤以桑希韵的状况最为惨烈,只因为她是“前”经理的得力助手,所以新经理就偏偏对她特别的“照顾”,使得她必须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以后。她已经一个星期没去诊所针灸了,梁一彦打过几次电话来关心,她也只能跟他抱怨是因为工作太忙,但是抱怨归抱怨,工作却还是得完成。
本来还想利用星期六去让梁一彦“充充电”,好继续应付下一周的挑战,谁知新的经理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竟然在星期五下班前丢了一堆资料要地做,而且还是星期一一大早就要,让她真是“恨”在心里口难开,也只能乖乖地到公司加班了。
结束第二十六声长叹,准备将资料继续输入计算机,两手一抬起,才发现自己两只手腕处都麻得不得了。以前也曾经如此,不过她都是忍忍就过了,若是真的比较严重的时候,自己就会减少打计算机的时间来改善,她知道手腕发麻的原因是因为她长期打计算机所引起的。
已经很久没发作,现在又突然麻起来,可见自己这个星期的工作量真的太大、太重了。
将手放下,两手不停地交互按摩,试图减轻麻麻的感觉,但却没有太大的效果,从手腕到大拇指处还是麻得令她想将手剁掉。
看来今天是不能再继续工作下去了,不然双手可能很快就要报废掉。
大略收拾一下桌面后,她决定先去梁一彦那边求救,万一真不行,大不了就是星期一等着被痛批一顿“而已”。
桑希韵才刚踏进诊所内,就几乎忍不住哀嚎出声。因为星期六的关系,诊所里挤进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患者,柜台前早巳挂上“已额满”的牌子,这表示她今天是别想看了。
“梁小姐这星期都没来厚?”柜台的欧巴桑见到她,马上开口询问。
“嗯。余妈妈,都挂满了吗?”她比较关心的是自己今天还有没有机会可以轮到?
“当然啊!今天是礼拜六咧,人本来就比较多,啊妳怎么这么晚才来?现在连坐的诊疗椅都没有了,要下星期一才行喔!”已经没位子了,所以余妈妈也无能为力。
“喔,那我下星期再来好了。”她失望地转身准备离开。
梁一彦步出诊疗室,刚好看见桑希韵正准备离去的背影,不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假思索地开口唤她。“希……呃,桑小姐!”
桑希韵回头,看见站在诊疗室门口的梁一彦。
梁一彦被她这么一瞧,不自在地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怎么要走了?”
“对啊,因为已经客满,所以我下星期再来好了。”她也不想走啊!可是已经客满了,又有什么办法?
“可是妳不是已经中断两次了吗?”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看到她,他得承认自己比想象中的还想她。
“嗯,最近公司比较忙。”她内心真是感到悲愤,要不是旁边还有很多“听众”在听他们谈话,她早就一股脑儿地先痛骂白目经理几回再说,哪还会这样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梁一彦环视其它还抱着希望、想拿到号码牌的病患后,考虑一会儿才开口道:
“嗯……上次那些衣服有一些不太适合,可能伯父穿会比较合身,可不可以请妳晚诊结束后再跑一趟,我把衣服拿给妳?”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出来“当众”留下她的理由了。
“怎么可能不适合?那可是--”那可是她为他精挑细选的耶!但是现在人这么多,她怎么好意思开口?“好吧!那我晚点再过来。”只好等晚诊结束后再跑一趟了,她确实也很好奇,衣服到底是哪里不适合?难道她的眼光真这么差?
“嗯,待会儿见。”
听到她会过来,让他松了一口气,他只是想单独为她治疗,却又担心其它的病患会抗议,所以才临时编出这个很蹩脚的理由,还好她答应了。
“那我先去吃饭好了。”她已经一天没吃“正餐”了,现在正饥肠辘辘。
“妳--”
算了。本来是要“提醒”她,这么晚吃饭对身体不好,不过,他知道以她的个性恐怕又会觉得他啰唆,所以还是别提得好。
桑希韵在大卖场解决了晚餐,顺便逛了一会儿后,才回到梁一彦的诊所等他。
等最后一个病患离开后,她才走进诊疗室内。
“今天人怎么特别多?”其实她想说的是自己真倒霉,好不容易要来扎针,却因为人多而没能轮到。
梁一彦将工作台上的酒精瓶盖盖好后才回头。“台南那边包了一辆小巴士上来。”
这是常有的事,有许多外县市的病患让他治愈后,回去通常都会帮他大肆宣传一番,所以就出现了这种包车上来求诊的现象。
虽然很累,但是桑希韵还是尽力地瞠大双眼。“包车?!难不成你这里已经变成旅游胜地了?”她真的没听过有这种包车看“病”的,而且还是包小巴士耶!
“当然是因为有病人回去帮我宣传啊!”一开始他也觉得这种情形真是不可思议,现在倒是已经习惯了。
“可是……这样有效吗?”她非常怀疑,怎么可能只看一次就会好,又不是真的是神针。
“当然不可能一次就有效,所以我也不是每个人都看。若是需要长期治疗的,我还是会请他们就近求医,不然就要配合我的时间,长期过来诊疗。”他通常会向病患作最恰当的建议,而不是来者不拒,只要上门求诊,一律先扎针再说,这样是很没有医德的。
“喔。”她觉得自己累得快要直不起腰了,而且手腕又麻又没力的情况也没有好转,还是让她很想剁掉它们。
她坐上诊疗床,等他整理好后再一起去他家拿衣服。
“工作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忙?”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中盘旋了一个星期。
桑希韵勾勾唇角。“你以为我愿意吗?”
“怎么说?”拿出工作台上的酒精棉花球。
“就换老板啊!换一次老板缩短一次寿命,你没听说过吗?”这是夏小馨跟她说的。
她本来也不是很在意换老板的,实在是这个老板不把她当“正常人”在“使用”,所以她才会渐渐开始认同夏小馨的说法。
梁一彦蹙起双眉,不太懂她话中的意思。
见他这副茫然样,她主动补充说明。“我们部门上礼拜换了一个新主管,从他来之后,我就没再看过八点档了。每天有做不完的事、打不完的报表,就连离开座位倒水或上洗手间都觉得奢侈,浪费时间。”
他原本蹙紧的眉头又锁得更深。“他难道不知道他给妳的工作量已经超过妳所能承受的范围了吗?”
虽然没当过上班族,却也常常听到病患抱怨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主管,不过,听别人抱怨时,他通常是一笑带过,但听到她这番话,他却觉得生气与心疼。
“你有听过哪个老板会主动体恤你过于劳累而多加人手替你分忧解劳吗?他们巴不得你是那种一个可以当三个用的超人,怎么还会“知道”你的工作量太大?”
她道出所有上班族的心声。
梁一彦不能认同地摇头,这样的状况确实是会缩短一个人的寿命。
“你整理好了吗?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家休息,如果你好了,那就走吧!”桑希韵毫不掩饰地打了一个大呵欠。
“我要妳现在来是想问妳哪里不舒服?”他说出今天要她过来的目的。
“嗄?不是要拿衣服吗?”难道她真的累到听错了?
“那是临时想出来的理由,否则当时那么多人都在等着拿号码牌,对他们会不好交代。”他从没为人特地留下来单独看诊过,她是第一个。
“真的吗?那你现在要替我看喽?”桑希韵眼睛都亮了,她的手腕真的很麻又没有力气。
“手来。”他走近她,要她将手伸出来让他把脉。
她乖乖地将手伸向他,嘴里却不忘开自己玩笑。“我双手已经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了,这样还可以把脉吗?”
他轻轻地放下她的手。“躺着。”
她听话地躺下,已经习惯他这种不多解释的个性,反正只要照着做就对了。
“除了妳原来的毛病外,这几天妳的饮食和生活作息都不正常,造成妳体内很大的负担,现在又加上“腕隧症”。妳该好好休息才对。”如果可以的话,他是想叫她干脆不要上班,免得把身体给搞坏了。
“什么是“腕隧症”?”她第一次听他说出如此专业的名词。
“就是西医说的“腕部隧道症候群”,通常患者都是经常使用计算机的人或是家庭主妇比较多。以西医的角度来说,若是严重的话,就要动手术来改善。”他一边解释,一边俐落地下针。
听到“手术”两个字,桑希韵自然的“皮皮挫”。“那我很严重吗?我不要动手术啦!”她真的没想过自己会有为了公司鞠躬尽瘁到需要动手术的一天。
“那是一个小手术,不过,通常我还是会建议患者尽量不要做手术会比较好。”尤其是她,他更不想让她动任何的手术。
“那怎么办?”她已经开始担心了。
“妳的情况还没那么严重,只要定期过来针灸,然后多休息、少用计算机就行了。”对他来说,这其实是很好治疗的,只是他自私地希望她能多休息。
“可是我只要上班就必须打计算机啊!”现在有哪个上班族上班不打计算机的?尤其她还是助理级的职员,更是每天与计算机为伍。
“那就辞职吧!”他脱口而出。
她惊讶地盯着他瞧,这不像他会说出口的话,他一向都温温的,让人不太容易看出他的想法。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尴尬与沉默。
“呃……我……只是基于医生的立场做这样的建议……妳……好好休息一下吧!”他红着脸,将工作台推到一旁,往诊疗室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她轻轻地开口说:“是吗?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暧昧了耶!”
他往外移动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桑希韵并没有因为得了腕隧症就获得主管的谅解,每天仍然有做不完的工作、打不完的报表。
部门内有许多业助都因为工作量过大而纷纷提出辞呈,就连夏小馨也蠢蠢欲动了。
“希韵,我明天休假喔!”夏小馨喝着餐前汤对桑希韵道。
自从换了新主管后,每到中午时间,她们都会赶紧离开办公室,外出用餐,以免又增加新的工作。
“妳也忍不住要休假了啊?”最近大家可是都卯起来休特休。
“才不是呢!我明天要去面试,再不赶快找新工作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经理给整死!”她可是标准的新新人类,既没生活压力,也不一定非要高薪的工作,只要快乐就好。
听到夏小馨也要去找工作,桑希韵食欲全没了,放下手中的筷子。“连妳都要走喽?已经走三个了,妳再走就只剩我和小云了。”
“呃……事实上,小云也已经找到工作了,这几天就会提出辞呈。”
“什么?!哇~~这样我会被整死啦!”顾不得这是公共场所,桑希韵提高音量哇哇大叫。
夏小馨同情地睨着她。“不用叫那么大声啦,我跟妳说,我们这种小助理,薪水既不高,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专业知识,妳干么一定要留下来跟他“搏感情”呢?走人不就得了!反正他路上随便一抓就有一把,就让他去找那些刚毕业的新鲜人好了。”
“可是换工作很累耶!而且还要适应新的环境。”只要想到又要开始找工作,然后不断地接受面试,就觉得整个人都懒了下来。
“嘿,继续留在公司也很累好不好?我已经打听过了,上头对经理上任后的表现很满意,至少他的业绩远远超过我们之前那个善良经理,所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会再有异动的。”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决定赶快找工作。
“喔,再看看吧!”
“还看什么看?妳都快被经理给榨成干了!他又没给妳对等的待遇,妳何必为他这样卖命?妳看妳的手腕都已经变成这样,还得了什么腕隧症,妳不要到时连命都送给他喔!”夏小馨难得讲话比较大声。
“什么命都给他,妳说得太夸张了吧!”被夏小馨这么一提起,她觉得自己手麻的情形似乎更严重了。
“我说的是真的,听不听随便妳。总之,我们都会走,到时只剩妳一个老鸟加上一些“粉嫩”的新鲜人,肯定会忙到妳想跳楼的,妳自己好好考虑吧!”
这下子,夏小馨成功地吓到她了,因为经理确实特别喜欢找她“帮忙”,所以若真的只剩她一个老鸟时,有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会落在她身上。现在还有小馨和小云可以帮忙分担,以后只剩她一个人时,要如何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工作量?
放下只吃了一半的排骨饭,桑希韵真的完全没有食欲了。工作的事让她觉得很烦,非常烦。
“希韵,妳最近怎么都这么晚回家?工作真的这么多吗?”对于每天都要到九点以后才看得到自己女儿的情况,谢玉梅终于忍不住抱怨了。
刚开始还以为她是和梁一彦去约会,后来才知道她因为加班的关系,已很久没去梁一彦那边针灸,更甭提什么约会了。
“嗯。”现在的她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累。
“我听一彦说妳最近都没去他的诊所,怎么回事?年轻人不要这么没耐心,妳这样有一次没一次的看,身体怎么会好?”谢玉梅以为是她的懒人病又犯了。
桑希韵将身体靠在通往二楼楼梯口的墙上,事实上,她很想蹲下来,因为真的很累。“我也很想去啊,但是公司真的走不开。”
“什么时候妳在公司里变得这么重要了?妳不是只是助理吗?”
桑希韵深吐一口气。“自从换了新主管后,我就变得很“重要”了。”重要到她真的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换工作的事了。
“真是的,我还以为妳和一彦会有什么火花呢!没想到只是昙花一现。”之前她看桑希韵替梁一彦买衣服,还以为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呢,谁知……还是熄火了。
“说来也怪,妳最近这么忙,他那边也是忙得昏天暗地,你们还真是有“默契”呢!”谢玉梅这几天去梁一彦那边针灸时,发现余妈已经好几天没上班了,都是梁一彦一个人负责内外场,所以有些混乱。今天她忍不住探问他,才知道原来是余妈刚喜获金孙,所以辞了诊所的工作,开心地搬到儿子家帮忙带金孙了。
“他哪天不忙?每天都有满满的病患求诊,上次我还听说有特地从南部包车上来的呢!”他忙又不是这一、两天才发生的事。
“不是,我是说余妈没做了,他一个人要负责里里外外,根本忙不过来,短时间也请不到人。听说本来去了几个人要应征,但在看到诊所设备简陋、不够现代化,最重要的是薪水又少得可怜,底薪都还不到两万后,马上就自愿放弃,转身走人了。”要不是她要服侍家里这一老一小,她还真想去应征咧!
桑希韵有些意外余妈妈竟然辞职了,据她所知,她可是从诊所开业就做到现在了。“那现在呢?”
“就请不到人啊!年轻人一看到没计算机,完全靠人工,薪水又不高之后,就没兴趣,转头便走了,真不晓得是谁面试谁?”
桑希韵抚着下巴,琢磨着老妈的话。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转头就走,可是现在不同了。除了对诊所有一定的了解外,最主要的是,诊所虽然一切靠人工操作,可至少不会得一些什么文明病……譬如腕隧症吧?
以梁一彦还算年轻的年纪来看,接受计算机化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他却采取人工操作,可见一定有他的理由。
“在想什么?怎么突然“憨神、憨神”的?好啦,赶快去洗澡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谢玉梅拍拍她的肩膀,催促她上楼洗澡休息。
“唔。”转身上楼,她心中却浮现出一个计划。
她决定这一、两天就去实行这个计划,若是成了,不但可以脱离苦海,梁一彦的问题也可以解决,只要……他愿意录用她就行了!
第六章
“嗨,听说余妈妈没做了?”桑希韵今天特地请假来梁一彦的诊所“面试”。
分别多日再看到她,梁一彦有种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嗯,快一个星期了。”
“那你岂不忙翻了?”无意识地翻着柜台上的名片。
“还好。”只是一天只吃一餐而已。
“请到新人没?”这才是她今天上这儿的目的。
梁一彦搔搔头,满脸的无奈。“还没。”他也知道以诊所这样“简单”的状况来看,年轻人是待不住的。
“唔……那我来好不好?”终于说到重点了。
“妳?!可是妳不是有工作吗?”而且还挺忙的不是?
桑希韵绕过柜台外面,走到柜台里面的位子坐下。“想辞了。主管太没人性,再继续耗下去,恐怕我这双手会废掉。”无力地甩甩手腕。
“但是这个工作……呃……没有什么挑战性,而且薪水……”这就是为什么一直请不到年轻人的原因,这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养老”的工作。
“我本来就没什么大志向,读书时就只求能六十分低空飞过。工作后,只想有一份安定的工作,要不是现在新的经理太过白目的话,我可能也不会想换工作吧!”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对工作、对生活有强烈企图心的人,要不是因为懒惰,她其实应该去参加高普考,当个每天只要盖章的公务员最适合她。
梁一彦心里其实很高兴她这么说,因为这样一来,表示他们可以天天见面,她也能继续接受治疗,把身体调养好。
当然,能天天见面才是他最高兴的事。
“那……妳什么时候可以上班?这边真的忙不过来。”他觉得自己的语气中透露着兴奋,像个刚将情书送出去的青涩大男孩一样。
“明天!我明天就递辞呈,今天就先免费帮你吧!”桑希韵愉快地大声响应。
对于自己能到熟悉的环境工作,不用再重新写履历、找工作,她感到非常的满意。
他们连薪水、福利等基本条件都没谈,就决定录用与上班,大概是破天荒头一回听到吧!
不过,两个人一起共事后所激起的火花,才是真正的“利益”吧!
桑希韵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别人递辞呈上去时,几乎都很顺利地通过,可轮到她时,经理就是迟迟不批准,让她非常的苦恼。
前两天接到梁一彦询问的电话,她也只能无奈地跟他道歉,要他再等等。
无论如何,她决定今天一定要问清楚经理不批准的原因,否则万一梁一彦那边不能等而找别人,公司又刚好批准她的辞呈,那她岂不两头落空?
深呼吸、深呼吸,她想等早餐消化一下后再进去找经理。
“你好,请问找谁?”离办公室门口最近的小姐正开口招呼刚进来的客人。
从她微微颤抖的语调听来,不难发现她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
桑希韵连头都不抬一下,现在整个部门只剩下她一个老鸟,所有的文书报表工作几乎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想再去做接待客户的工作。
“我找桑希韵小姐。”梁一彦客气地告知。
“喔,好、好、好,麻烦你稍等一下,我去通知她。”慌张地站起来,还不小心将桌上的文件给挥到地上。
不能怪她,来公司没多久,每天看的都是经理那副“事业有成”的模样,难得有这样有棱有型的帅哥出现在部门里,怎能不让她心花朵朵开?
“桑姊,外头有您的访客喔!”小姐用她最甜美动人的嗓音唤着桑希韵。
桑希韵不能克制地翻了个白眼,她也没大她们几岁,那些新人却总爱叫她桑姊,真是够了。
丢下笔,霍地起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她反而犹疑是不是要出去见他。很少有人会到公司来找她,尤其是男人,她担心对方可能是找错地方、找错人的。
梁一彦看到她站起来,愉快地对她招招手。
桑希韵向门口方向移动,毫不掩饰自己一脸纳闷的表情。
“嗨!”梁一彦主动先招呼问候。
“……嗨。”他是谁啊?怎么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
看出她的犹疑,他哂然一笑。“认不出我吗?”
她很努力地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动人”的男人。“你……是……”
翻遍脑中二十多年来的记忆,根本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一丝一毫印象。
“梁一彦。”这回他露出可以看到洁白牙齿的爽朗笑容。
“梁、一、彦?!”那个整天守在诊所内,即将成为她老板的古板医生?
不!她不相信!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著时尚、顶着时髦发型,举手投足之间皆显露出不俗气质的男人会是梁一彦?!
梁一彦微笑点头。他原本只是听从哲嘉的建议,改变一下现在的自己,回复到大学时代的“气质”,当然也顺便想给她个惊喜罢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效果。这样就可以解释他刚刚坐捷运过来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生对他投来注目礼了。
“真是梁一彦?”她真想上前拍拍他的脸颊、捏捏他的肌肉,好确认一下。
“如假包换。”看来他需要“蹬胸坎”保证才行。
“哇?!你受了什么刺激啊?怎么突然想通了?”她绕着他走一圈。
她买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不但合身,而且还特别有型,把衣服的特色与风格完全显现出来了。他挺适合当模特儿的,若以这种置入性行销的手法来推销他身上的衣服,效果绝对精彩可期。
“在妳决定到诊所上班后才想要改变的。除了不想辜负妳的好意外,也不想因为我古板的外表而影响妳的工作情绪,所以决定回复自己“本来”的模样。”造型换了,个性可还是一样“腼腆”,在她面前还是会脸红。
“早该这样的!”她可得意了,自己的眼光真是不赖,也总算抚慰了当时花这些银子时的心痛。
“对了,你来我公司不会只是为了让我看你的新造型吧?”惊喜过后,她不忘问他前来的目的。
“嗯,因为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而妳这边又迟迟没有消息,所以……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这招也是哲嘉教的,他才没那么大的胆子。
上次哲嘉到诊昕找他,两个大男人聊起天来,一点儿也不输女生,直聊到天色泛白才“依依不舍”地结束。
对哲嘉他毫不隐瞒,当然包括了自己对桑希韵有好感的事,也是一一禀报。
缪哲嘉不愧是情场老手,马上提出不少的建议,鼓励他主动出击,因此,才有现在这种场面。
听他提到工作,桑希韵立刻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打算今天要去找我们经理谈。”
“可以吗?”她的经理把事情拖那么久,不仅恶意不签核,也不主动找她了解原因,他怀疑她经理的动机。
“应该可以……吧。”她也不太确定。
“还是我来好了。”他说的是肯定句。
“啊?”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光越过她,往办公室里头望去。“妳经理来了吗?他的办公室在哪里?”
“来、来、来了,在……在那边。”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还真的乖乖地指出经理办公室的所在位置。
“唔,等我好消息。”说完,往经理的办公室大步迈去。
望着他宽阔稳健的背影,她感到眩然,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变得这么的……有个性,让她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彷佛只要躲在他身后,就不怕枪林弹雨、风吹雨淋。
“爷爷、婆婆,麻烦你们到候诊室去等好不好?在这里会影响其它病患进出喔!”桑希韵扯开嗓门,拜托“慈心安养院”的老人们往候诊室移动。
她能这么快来诊所上班,全拜梁一彦所赐。那天他进去经理的办公室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出来后,却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经理竟然批准了她的辞呈,而且三天后生效!
这样戏剧性的结局,让她直呼不可思议。经理可是个道地的男人,应该不可能受到梁一彦的吸引吧?可这个疑问她追问梁一彦好几次了,他却三缄其口,死都不愿意告诉她,久了,她也就懒得问。
后来还是梁一彦自己不小心说溜了嘴,她才知道原来那天他一进去后,就直接对经理表明来意,刚开始经理还不甩他,不过,在他替经理把脉“义诊”,并准确地说出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及对症开出药单后,经理对他的态度马上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之后,当他再度提出桑希韵因为身体状况比他严重,需要长时间治疗,所以要到诊所上班,好就近接受治疗时,经理竟破天荒地起了恻隐之心,同意让她离职,还迅速地签名批准,只不过……他希望梁一彦能够定期到公司帮他“义诊”。
梁一彦当然不可能定期去帮他诊疗,所以他给了经理一张诊所的名片,请他有空到诊所“坐坐”,他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的。
因此,三天后,她就顺利地坐在柜台内的这个位子上了。
对于桑希韵的呼喊,老人们完全不为所动,仍坚持挤在柜台前等待,深怕自己会轮不到。
一个月只有两次的机会可以来这里针灸,这些老人家可比小学生远足还要兴奋,尤其是只要给梁医生针过后,精神就跟着好起来,身上的酸疼也都得到了舒缓,所以他们简直已经把梁一彦当救命恩人看待了。
看见他们仍然坚持站在柜台前,还自己排好队,桑希韵真是哭笑不得。
算了,反正这个时间就是空出来要替他们做义诊的,随他们高兴吧!
梁一彦踏出诊疗室时,看到的就是安养院的老人们挤在柜台外,每双眼都瞪得老大,紧盯着桑希韵的一举一动。
看到这等阵仗,他有些吃惊。“怎么回事?怎么全挤在这儿?”
“他们怕要是没这样盯着,会轮不到,所以连厕所都不敢去上,全部像“电火条阿”一样地立在这里,请他们去候诊室等又都不愿意。”桑希韵拿着剪刀,将针灸用的新针封套口一一剪开,好让梁一彦待会儿用针时,比较方便取针。
“妳没跟他们说至少要三十分钟吗?”梁一彦提笔开立药单,要给已经在诊疗室里的老人。
桑希韵停下手边的动作,转头面对他。“医生,他们来这里的经验可能比我还丰富,会不知道吗?你看我像不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在里头表演给大家看?”说完,还真做了个猴子的鬼脸。
这个鬼脸不只让梁一彦笑出声,就连那些在柜台外排队的老人,也露出没牙的笑容。
“各位爷爷、婆婆,小猴子在这里一鞠躬,拜托你们到里头去等嘛!里面还有电视可以看,轮到你们时,我一定会去请你们进来的!”桑希韵再次疾呼。
梁一彦跟着站起身。“先到候诊室等,我保证今天一定全部都会看到,看完才下班,好不好?”
梁一彦语毕,一班老人鱼贯地往候诊室移动,像是纪律严谨的军队一样。
桑希韵重重吐一口气。“呼~~还是你比较有用。”
她也不是不喜欢那些老人,只是他们这样围在柜台,让她有很重的压迫感,不太自在。
“不能怪他们,病患总是比较相信医生。”梁一彦将药单开好后,起身往诊疗室走去。
“也对啦!”她头也不回,继续手上剪封套口的动作。
好不容易终于轮到最后一批老人,桑希韵夸张地伸了一个很大的懒腰,再打一个很不文雅的呵欠。等这批人结束,安养院的车子来将他们接走后,她就可以下班了。今天真是比平常门诊还累,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会老小孩、老小孩地叫这些老人了。
原来他们也会吃醋、也会争宠,互相比较梁一彦对谁注意得比较多。要是梁一彦对哪个老人多说了点话、多关心一些,马上就会引来其它人发出不平之鸣,而被关心的那个老人则是一脸的骄傲与满足,让她看了都想问一句:有这么严重吗?
叮当、叮当!诊所门被推开,走进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一进门先左顾右盼,并没有往柜台走来。
桑希韵起身唤他。“先生,有事吗?我们已经休息了喔!”
男人往柜台走去,抬手指指诊疗室。“里面还有没有人?”
桑希韵以为他可能是其中一名老人的家属,所以点点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不语,只是越过她身后,往诊疗室望去,脚步也跟着移动。
“喂,先生,你不能这样随便进去……”桑希韵跟在后头喊叫。
来不及了。
男人一进诊疗室,就抽出预藏在身后的刀子,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还就近靠近一号床的病患,欲将刀子抵着他。
在他移动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病患扎了针的身体,引来病患的阵阵哀嚎。
跟在后头的桑希韵一时傻了眼,完全忘了该如何反应,只能站在诊疗室门口,惊诧地盯着一切。
“你要做什么?”梁一彦站在工作台前喝斥他。
开业这么久,他还没遇过这种事。
男人双眼激突,布满血丝。“钱!我要钱!把钱全部交出来!”刀子抵着一号床的老爷爷。
老爷爷一方面因惊吓过度,一方面因针被碰到而频频哀嚎,其它的老人也吓得跟着哀嚎,有几个甚至不顾身上还扎着针,奋力地就要爬下床去。
男人喝止他们下床的动作。“别动!统统别动!”
这一喊,那些老人全部都不敢动了。
“钱!快点,不然我杀了他!”将刀子抵得更用力些。
一号床的老爷爷禁不住这样的惊吓,开始嚎啕大哭。
梁一彦见状,往诊疗室门口移动。
“你要干么?”男人将刀指向他。
“钱在外头的保险箱。”梁一彦指指外头。
“叫女的去拿!”男人对梁一彦有所忌惮。
他已经观察这家诊所很久了,知道这里每天有很多人进出,而且只要扎了针,就全身都不能动,是最好下手的时候。再说,这家诊所只收现金,所以一天下来,收入是相当可观的。他已经两天没尝到海洛因的滋味,全身都已经开始发抖了,因此决定选在今天下手。
原本他只要抢了柜台的钱就行了,可是转念一想,他决定先搜刮这些被下了针而下能乱动的病患后,再拿柜台的钱。
梁一彦冷静地对他说:“我才是这家诊所的老板,她根本不知道保险箱的号码。”他绝不可能让桑希韵受到任何的伤害。
男人半信半疑,决定先搜括现有的钱财。“叫她先把柜台的钱拿来!”
见桑希韵和梁一彦都没有动静,他挥挥刀子一喝。“快去啊!”
“……柜台……没有钱。”桑希韵支支吾吾地道出事实。
今天是义诊,根本没有任何收入,柜台哪来的钱啊?
“骗肖耶!每天这么多人客,还说没有钱?信不信我杀了他!”刀子用力一压,老爷爷的脖子马上渗出一道血痕。
桑希韵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天柜台是真的没有钱,我们今天是义诊,不收这些老人钱的。”梁一彦代为解释。
“X!这么衰!”男人啐一口口水。
“那你去把保险箱的钱拿出来!”没鱼虾也好,保险箱的钱应该也够了。
梁一彦转身欲走出诊疗室时,背对着歹徒向桑希韵使了个眼色,并做出“拖延”两个字的唇语。
桑希韵眨眨眼,表示自己懂了。
歹徒四处浏览,看看其它病患有没有带包包,可以顺便搜括。
桑希韵跨进诊疗室,立刻引来歹徒的注意。“妳要干么?”
“我、我……我只是想帮你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指指躺在床上的老人们。
“唔……别给我耍花样啊!”
“嗯。”快步移向七号床的老婆婆身边。
“婆婆,不好意思,忍忍就过去了。”她一边搜着老婆婆的身体,一边悄悄地将她身上的针给拔除。
歹徒两眼紧盯着她,想看看她有没有搜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七号床的婆婆身上并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她又往六号床的婆婆靠去。
同样一边搜,一边将她身上背对歹徒部分的针给拔除。
看到她在六号床仍然无斩获,歹徒耐不住性子。“X!没有?!他妈的!连只戒指都没有?X!妳要是没给我搜个戒指、项链出来,我就抓妳去卖!”他就不相信这么多人,会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搜不出来。
“我在搜了、我在搜了。”继续往五号床前进。
她也很担心搜不出东西,这样她拔的这些针就派不上用场了。
在外头的梁一彦打开保险箱,胡乱抓了些现金,全数拿在左手后,准备要进诊疗室交付给歹徒。
进去前,瞥见柜台桌上放了一瓶备用的酒精,他顺手取了一瓶。
桑希韵在搜完二号床的婆婆后,总算松了口气。从婆婆身上,她搜到一叠用白色方巾层层包覆,藏在她麻纱内衣内的现金。婆婆试图开口阻止她,她却先小声地向婆婆道歉。
“婆婆,对不起,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全数还给妳的。”
婆婆虽想制止,却因身上插着针,且又忌惮于歹徒,所以也不敢多吭声。
桑希韵将方巾摊开,露出里头的数张千元大钞,双手让方巾覆盖着,右手握紧刚刚才拔下的针。
“你看,这里有好几千块耶!”她“捧”着钱往歹徒的方向移动。
太久没看到钱了,歹徒眼睛发亮,差点忘了刀子要继续抵着老爷爷。
他咽了咽口水,猴急地说:“拿过来!”
此话正合桑希韵的意,她捧着方巾靠近他,方巾下的手在抖,尤其右手更是抖得厉害。
此时,梁一彦走进来,引起了歹徒的注意,也让他提高警觉。“站住!别动!”
桑希韵和梁一彦同时停下脚步,一起睨向他。
“你,站在原地别动!”歹徒命令梁一彦不准动。
梁一彦一动也下动,将右手握着的酒精更往身后藏去。幸好歹徒已经被钞票给吸引住目光,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不对劲。
“妳,把那边的袋子拿来,把钱全部装进去后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丢过来!”他要桑希韵用工作台上的垃圾袋将钱装入。
桑希韵只好照做,接过梁一彦手上的现金后,再将方巾内的钱给投进袋子里,抓满针的右手则缩在袋子后。
“丢过来!”歹徒两眼发亮地直盯着她手上装满现金的袋子。
“不行啦!”她直接拒绝。
“X!我叫妳丢过来!”他的表情变得更为狰狞。
“可是老爷爷身上有针,这样丢过去,万一碰到针,或是把针给打歪了,一不小心可是会出人命的!”她一定要想办法靠近歹徒才行。
歹徒似乎也不想真的闹出人命,何况手上这个人质太老了,若要挟持他逃出去,恐怕很困难,倒不如抓这个年轻的女人。“那妳把钱拿过来。我先警告妳,别想耍花样!”
“好。”桑希韵缓缓向他靠近。
好不容易靠近到一号床,准备将钱放在床边的圆板凳上,谁知歹徒竟等不及。
“拿过来我看!”歹徒引颈而望。
太好了!桑希韵再向他靠近,直到两人剩下一个手臂的距离后,将袋子摊开给他看,他满意地点点头。
趁他还在心喜的时候,希韵猛地将袋子拋到地上,左手抓住他,扬起右手,抓着整把的针朝他猛扎。手臂、胸前、脸颊,只要看得到的地方,她都奋力又毫不客气地给他扎下去!
针这种东西,若是不对穴位,只会有酥麻酸疼的感觉,但若是胡乱插的话,就只有疼痛可言了,尤其是一整把的针,那更是能让人痛得直不起身来。
梁一彦一见这样的情势,马上拿起右手的酒精瓶,要桑希韵让开后,朝歹徒泼洒过去。虽然他是医生,但遇到这样的毒虫抢犯,也就丝毫不须留情了。
药用酒精准确地泼向歹徒的双眼,引来他如狼嚎般的哀嚎声。捂着双眼,他痛苦地蹲下身。
为免他想逃走,桑希韵冲到小仓库内取出一捆绳子,准备将他捆绑。
两人先合力将歹徒捆绑后,桑希韵才赶紧到柜台打电话报警。
梁一彦则连忙将所有病患身上剩余的针拔除,并一一为他们消毒。
虽然歹徒已经被制伏,不过老人们仍然余悸犹存,频频发抖。
桑希韵只好负起安抚他们的责任,不断地安抚他们的情绪,并将刚刚搜出的钱还给二号床的婆婆。
梁一彦则忙着为一号床的老爷爷止血。
整场混乱在安养院将老人们接走,警察出现将歹徒带回警察局,他们跟着到警察局做完笔录后,终于落幕。
第七章
经过上回的歹徒抢劫事件,诊所除了加装警民联机外,并没有特别增加其它的警报设备。原本考虑要安装电动控制门锁的,但觉得这样不尊重病患,所以就作罢,之后也没特别再做什么防范措施了。毕竟开业以来,还未发生过这种事,上次只是个特例。
唯一改变的是,梁一彦为了桑希韵的安全,在柜台门上加装了一个锁,而两人之间的感情自抢案后,就有如坐云霄飞车般的进展神速。每天朝夕相处,除了培养出良好的默契外,就连对人事物的看法都很契合,因此桑希韵常笑着对他说,这都是因为那个歹徒的帮忙,才能让他们发现原来彼此还真的满“适合”的。
“哇,好难得喔,到现在还没有客人耶!”桑希韵开心地大喊。
从她开始上班以来,诊所每天都是满满的人,难得有像现在这样的状况,都八点多了,却连只小猫都没见到。
梁一彦弯起食指及中指轻敲她的头。“没生意上门妳竟然这么高兴?可别忘了妳的薪水是从哪儿来的。”自从和桑希韵在一起后,他变得不再那么古板,也终于懂得一些“生活情趣”了。
“医生,你已经赚得够多了,偶尔生意清淡一点也不错啊!让你可以休息一下。”其实是自己想休息啦!
“今天是因为有活动,所以病人才会都没有来。”梁一彦知道病人没来的原因。
“喔?你知道原因?”他不但是个神医,还是神算?
“今天不是有一些竞选活动吗?大家都去参加了。”今天各个政党的候选人都举办了所谓的全民活动,动员全省的民众参与,因此对诊所的生意多少会有所影响。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神算咧!选举活动关他们什么事啊!怎么可能因为这样,诊所就连只小猫都没有?别唬我了!”
梁一彦也不反驳,只是摇摇头。“总之,一个病患都没有,只剩我们两个人啦!”四年前也曾因为类似的选举造势活动,而让诊所在那天只有二十几个病患上门求诊,所以他会这样猜测不是没有原因的。
“对啊,那我们就来规划一下晚上的节目吧!”桑希韵还不太能适应晚上下班就回家洗澡睡觉的日子,所以大部分的时间,她都会拉着梁一彦到处走走或去泡茶,即使有时只是在诊所附近的公园散散步也好。
“妳有想去的地方吗?”对于她的建议,他一向都很顺从的,他知道这是因为她比较外向,所以总是静不下来,老想往外跑。
“去看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有部电影她老早就想看了,现在都快下档了。
“看电影?那么回到家会很晚喔!”他的直觉反应就是两小时的电影看下来,回家会太晚。
“哎呀!偶尔一次没关系啦!”她翻翻白眼,就是受不了他这种凡事考虑养生之道的个性。若让他知道这部电影长达三个小时,他恐怕会当场昏倒吧!
“电影可以利用星期天再去看,时间比较充裕。晚上的话,我想我们还是选些轻松一点的活动会比较好。”他其实不太喜欢到电影院那种人多又密闭的空间。
“大好的星期天怎么可以拿来看电影?星期天当然是要到郊外踏青才对,拿来看电影多浪费啊!算了、算了,晚上就各自回家,早早上床睡觉“养生”吧!”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赌气的话。梁一彦轻笑出声,说:“晚上就随妳安排,我全程奉陪。”
“不必了,这么委屈!”嘴嘟得老高。
叮当、叮当!诊所门上的铃铛声响起,总算进来了今天的第一个病患,也打断了他们的“打情骂俏”。
诊所开胡后,陆陆续续有病患进来,他们也没机会再多交谈,桑希韵只好在柜台整理一些病历。
叮当、叮当!又有人上门了。
“小姐,妳好,我找一彦。”一名装扮得宜、气质出众的年轻小姐,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在柜台前同桑希韵说话。
桑希韵停下手边的动作,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见到如此惊为天人的一大一小,有一刻的惊愣与错愕。
她敢发誓,任何女人看到眼前的女人,绝对都会觉得“自惭形秽”的!她的气质太过出众,五官太过细致,身形太过娇小,连她都忍不住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更何况是男人。
而她怀中的小女娃更是粉嫩得令人想摸上一把、亲她个几回。有这样细致美丽的妈妈,就可以想象小女娃该是多么的可爱动人了。
“啊?什么?”发觉自己失态了,桑希韵回神后再问一次,还下意识地用手背擦擦嘴角,担心自己无意中让口水给泛滥成灾。
女人对她灿烂一笑,再说一次。“我找一彦。”
“喔,对,医院医院!我们这里就是医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是说,我要找梁一彦医生。”女人颇有耐心。
“啊?喔喔喔,妳稍等!”桑希韵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糗过,全身都因为出糗而滚烫泛红。
都怪自己因为一开始不习惯如此亲昵,所以私下总还是喊梁一彦的全名,久了,也因为已经习惯,所以就这么继续叫下去,而若是在病患面前,她则喊他梁医生,因此才会老是将“一彦”听成“医院”。
离开位子,将身体探入诊疗室,对着里头还在忙的梁一彦道:“梁医生,外头有位小姐找你。”
“小姐?”他朋友并不多,女性朋友更是少得可怜,几乎没有。
“嗯。”
“请她无到候诊室吧!等我有空再说。”也许是某个他曾治愈的病患吧!
以前也常有病患特别送礼过来,指名一定要见到他。虽然他已经跟所有病患都说过不要送礼物或匾额给他,可总还是有病患会送过来。
“可是……”她都不忍心拒绝那位小姐了,梁一彦怎么能如此冷酷?
看她踌躇不前,他轻叹后才开口。“问她有什么事,如果非要见到我,那就请她到候诊室等等,总要等我有空才行吧?”
“喔。”虽觉得他太过冷淡,却也不便说出口。
转身回到柜台,讷讷地开口:“对不起,梁医生请妳先到候诊室等他。”
“嗯……可不可以麻烦妳告诉他我是章慧心?”此时女人已经抱不住手中的小女娃,吃力又勉强地将她往上提了下。
“章慧心?”她开始有点怀疑眼前这女人的身分了。
“嗯,拜托妳了。”
桑希韵再度将上半身探进诊疗室,这回连称谓都免了。“她说她是章慧心。”
梁一彦背脊一凛,有三秒钟的停顿。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他匆忙地放下手边的针,慌乱地转身,连转身时撞到工作台,造成酒精瓶摔落碎了一地的玻璃都置之不理,没跟病患交代一声,更恍如没看到桑希韵般地从她身边闪过。
桑希韵愣愣地盯着地上的酒精瓶碎片,不懂梁一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也不顾地上的酒精瓶,匆匆要病患等一下后,跟着走出诊疗室。
只见梁一彦已绕到柜台前,开心地和她们母女“相认”。
“爸比、爸比!”章慧心怀里的小女娃伸出肥肥的双臂,嘴里还不断地对着梁一彦呼唤,摆明了要他抱。梁一彦也下让女孩失望,马上接过小女娃,还抱着她猛亲。
爸比?!桑希韵相信小女娃不至于会把梁一彦当成“芭比娃娃”,所以……小女娃喊的应该是“爸爸”的昵称吧!
她努力想要瞠大眼睛看清楚他们“一家和乐”的样子,拉长耳朵想听分明他们全家团圆的“甜言蜜语”,无奈眼前总有一层薄雾阻挡了她的视线,耳朵也突然失灵地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个时候,她眼前的女人不再气质出众,小女娃也不再可爱动人,她们就像是贞子与鬼娃娃,专门来吓唬她,破坏她原本幸福快乐的日子。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梁一彦交代她不要再接任何的病患,今天要提早结束。
看他抱着小女娃、搂着章慧心的肩膀,带她们走出诊所的背影,她竟茫然地不知该做些什么。诊疗室里还有病患在等他呢!
回神后,她才快步追出诊所外。“梁……医生,那里面的病人怎么办?”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先带慧心她们到大卖场的“麦当劳”去,待会儿就会回来,妳记得不要再接病患了。”说完就开心地搂着章慧心继续前进。
“喔,知道了。”桑希韵垮下双肩,颓然地转身回诊所。
等梁一彦回到诊所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桑希韵已经将地上的碎瓶子整理好,而那些已经下针的病患则等不及地频频追问她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她除了安抚他们以外,什么也不能做。
梁一彦进门后,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往诊疗室走去,先帮已经下针的病患拔针。
原本桑希韵以为他会在拔针后,继续为其它还未下针的病患诊疗,没想到他竟然请等他那么久的病患先回家去,明天再过来。
病患虽然颇有微词,却也只能先回家。
“今天就看到这吧!整理好后,妳就先下班。”梁一彦一边换下白袍,一边对桑希韵道。
桑希韵不可思议地盯着已经脱下白袍、换上薄夹克,准备离开诊所的梁一彦。
“就这样?你没别的话要说?”他们好歹也算是一对“恋人”,他今天却是这种态度,这算什么?
难道他不需要解释吗?即使她是所谓的第三者,也该有知道的权利吧!
“嗯……辛苦妳了,记得门要上锁、设保全,有话明天再说。”他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诊所。
“哇咧!雪特!”桑希韵忍不住大喊。
虽然知道梁一彦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他至少要解释一下才对吧!怎么可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样搂着“妻小”离开?!
“雪特!还好交往不深,还好只出去过几次,还好没被你怎么样,还好……呜呜呜……还好还没真的那么喜欢你……”桑希韵用力地扫地、用力地数落着,也用力地掉泪。
她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对梁一彦投入感情了,没想到他却是个“有妇之夫”,而且还默不作声地跟她交往,简直……简直就是欺骗她的感情嘛!
叮当、叮当!又有人进来。
桑希韵头也不抬地响应。“休诊了,明天再来吧!”被骗的滋味还苦泛着,她没什么好心情面对病患。
“我找梁一彦。”缪哲嘉盯着眼前这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女孩。
又是找梁一彦?今天到底是什么鸟日子?不管男人或女人全都选在这一天找他。
“他不在!”她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只是继续愤怒地扫地。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看得出来这女孩正在气头上,所以他的语气显得特别的客气。
“不知道!他跟老婆、女儿出去享天伦之乐了,谁晓得什么时候会回来?至少今天不可能会回来了!”地上的塑料针套和棉球都被她用力扫得飞扬了起来。
“老婆?!女儿?!”缪哲嘉嘴巴微张,他怎么不知道梁一彦已经娶妻生子了?
“是啊!人家可美得很!你啊,我看是没希望了。梁一彦是个正常的男人,再怎么白痴也知道要选她,你还是再找过吧!”她正气得牙痒痒的,管他是什么人,她都把他归类成是梁一彦的“爱人”!
“我?!哇哈哈哈……我是他的朋友啦,而且我和妳还见过面耶!”缪哲嘉摘下挂在挺直鼻梁上的墨镜,露出总被人认为深邃多情的双眸。
桑希韵总算愿意抬头看他一眼。“是你喔!”她记得上次是在日式料理店碰到他的。
“妳终于记起来了。”
“嗯,你明天再来吧!”桑希韵继续扫地,只是力道还是足以让地上的针套及棉球处处飞扬。
“嗯……我是来送邀请函的,明天可能没空过来,妳能不能帮我转交?”他可是百忙之中特地抽空过来的。
“你放着吧!”稍微偏头点点柜台,示意他放在柜台上即可。
看她似乎仍在气头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轻轻放下邀请函后,还不忘对她道:“到时请和一彦一起过来参加我的新品发表会。”
桑希韵瞥他一眼。“我哪有那个福分啊!他带妻儿去都来不及了,还轮得到我这个在诊所打杂的小员工吗?”
对于她的酸言酸语,缪哲嘉全收了。即使他知道她和梁一彦之间一定有某种误会,却不打算干预,就让梁一彦自己去解决吧!
不过,他还是会找时间和梁一彦联络,了解一下他什么时候多了“妻小”要照顾?
“那就拜托妳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尤其桑希韵正在气头上,还是闪远一点儿好。
“唔。”
缪哲嘉离开后,又只剩她一人继续和飞扬的针套及棉球作战。
“我先走喽,诊所就麻烦妳了。”梁一彦换上夹克后,小心翼翼地“告知”桑希韵。
“走啊!我又不是老板,你不需要事事向我报备,尤其是你的家庭“私事”。”桑希韵语气冰冷。
“我……”见她这样,梁一彦只能将泪水往肚里吞。其实他一直想找机会对她解释清楚慧心她们的事,也想介绍她们互相认识,不过,除了公事外,每次只要他一开口,她总是不管对错,也不管他要说什么,就直接大声地反击他,根本不让他有多说一句话的机会,害他现在只要开口和她说话,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免得又惹得她不快。
他知道她一定是对他和慧心她们有所误会,他也很想对她解释清楚,但都怪自己本来就口拙,再加上每次只要她一吼,他就又缩回自己的壳内,所以才会直到现在还迟迟无法对她说清楚、讲明白,以致她对他的误会越来越深了。
现在他只能求老天爷保佑希韵的怒气能平息一点点就好,好让他能提起勇气,将事情从头到尾解释清楚。
“不用在那边我我我了,要走就快走,免得让人说我这打杂的员工不懂规矩,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破坏人家和乐美满的家庭!”桑希韵故意站起来背对他,胡乱地拿出一盒棉花,准备将它们撕成棉球。
“慧心她……她不是我太太。”他可是深吸了一大口气后才敢踏出这“第一步”的。
桑希韵先是一愣,但仍背对着他,随即继续手边撕棉球的工作。“是啊,她不是你的太太,那女娃也不是你的女儿。”
梁一彦双眸发亮,一扫这几日被她奚落的阴霾。她终于愿意听他的解释了!
岂料,她接下来的话,却带给他极大的杀伤力。“是啊,她不是你太太,只不过是你的牵手、你的爱人、你的wife、你的甜心、你的honey!那女娃也不是你的女儿,只是你的宝贝、你的甜蜜负担、你心爱的拖油瓶而已!”
桑希韵转过身,眼睛瞇起来,睨着他。“伟、大、的、梁、医、生!请不要再说这种会让我瞧不起你的话!有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和这么可爱的女儿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居然想当劈腿族?你不知道这样会遭天谴的吗?赶快回去吧!和妻女一起合声唱“我的家庭真可爱”,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一气呵成地说完后,她瞧也下瞧他一眼地就往洗手间走去,还用力地将门甩上。
梁一彦呆愣在原地,被希韵的一字一句给轰得“满天皆金条”,完全不知该如何响应。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希韵是不会再出来见他后,他轻叹一声,往洗手间走去,轻敲被锁得紧紧的门。“我先走了,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吧!”唉,只好下次再说了。
桑希韵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诊所的门上传来铃铛声响后,才将门打开,自言自语着。“哼,还有什么好谈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想狡辩,喔……不哭不哭,说好不掉泪的啊!”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抬起手臂,擦拭自己情不自禁流下的眼泪。
第八章
很好,非常好。
距离上次梁一彦说要和她好好聊聊的时间,又过了一个礼拜,而梁一彦除了每天按时来看诊也“按时”下班以外,连句嘘寒问暖的词都没有,更别说要聊聊了!只要章慧心的一通电话打来,他就归心似箭地匆忙离开了,也罢,人家一家和乐融融的,还需要和她聊什么?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男人真的可以装出一副很老实的模样来骗女孩子。瞧她,不就被骗得团团转吗?差点就变成人人喊打的第三者了。
她真气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既然已经知道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了,就不该再抱希望,更不该每天还是这么早到,把诊所里里外外整理得干干净净的,还每天带着老妈的爱心早餐过来给他!
老妈还不晓得她所中意的女婿,早已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别人的女婿了!还跟她一样,每天傻傻地为他准备各式营养早餐。
桑希韵大口大口咬着吐司夹蛋,彷佛吐司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叮当、叮当!梁一彦从外面进来。
桑希韵睐了他一眼,连吐司都来不及吞下就迫下及待地开口。“唷~~真是天要下红雨了,竟然这么早就看到梁大名医啊!”用手指拨拨嘴边的面包屑。
“有病患吗?”他知道她还在气头上,所以并不会跟她计较。
毕竟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向她解释慧心的事,是他的错。那天哲嘉特地打电话来了解状况,一听到他的“妻小”是慧心她们母女俩,马上爆笑出声,还要他自己“看着办”,找时间赶快向希韵解释。
当时他还不懂哲嘉的意思,直到发现希韵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见到杀父仇人的模样,对他说话也夹枪带棍时,他才恍然大悟。他想向她解释,却总是引来她张牙舞爪的犀利反击,让他说不下去,也开不了口。
一直到慧心她们搭昨晚深夜的飞机回美国后,他才在今天一大早赶来,准备“全心全意”地接招,希望能赶快将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病患?!哈、哈!”她干笑两声,彷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自从你表现出你是个“爱家”的好男人后,所有的病患都自动把时间往后延了。谁愿意当刽子手,剥夺你享受天伦之乐的权利啊!”
她的话果然还是字字像剑一般锐利,甚至还充满杀气,让梁一彦有些招架不住。
“我……”
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桑希韵将早餐放到柜台上。“你的早餐。”将椅子往后推,起身,往诊疗室走去,打算做些准备工作。
梁一彦的眸光跟着她的身影移动。
突然,桑希韵回头,装出一脸无辜的笑容。“喔,对不起,我忘了你可能在家里吃得很丰盛、很饱了,那早餐就拿出去喂狗好了。”
即使语气是如此的尖酸刻薄,都还不足以消除她这些日子以来被骗的怨气。
“希韵,说话不要这么刻薄,我不喜欢。”他真不喜欢她变得这么不讨喜。
桑希韵倔强地冷哼一声。“你不喜欢?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顶多不过就是付我薪水的人罢了,若真看不过去,大不了你再重新找人来帮你不就得了。”被骗、被耍的是她耶!
“妳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这样拐弯抹角、夹枪带棍的。”梁一彦想利用这个机会向她解释清楚。
“我哪敢有什么不满?被人家骗了只能怪自己笨、自己傻,谁要自己像个白痴一样,以为找到了今生的新郎,谁知道……对方早已娶妻生子就算了,结果娶的还是如此秀外慧中的妻子,生的还是像个洋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娃!你是存心要让我难堪的对不对?”说着说着,又有些哽咽了。
“既然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虽然我们之间还来不及发生什么,可是我也付出了不少的感情啊!”
听到她的话,梁一彦其实是有股想笑的冲动。什么叫做还来不及发生什么?她会不会扯太远了?
他知道即使真的很想笑,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否则他们俩就真的玩完了。
他清清喉咙,慎重而严肃地道:“我还没有娶妻,慧心不是我的妻子,苹苹也不是我的女儿,她们是……”
桑希韵根本等不及他说完,就径自打断他。“放屁!那女娃明明就叫你爸比,你还想硬拗?”
“喂,妳真的越来越没气质喔!”还一点耐性都没有,连话都不让他说完。
“我有没有气质关你屁事!”他越在意,她就越要表现出没气质的样子,以示抗议。
知道她是故意的,梁一彦选择不在气质这个话题上打转。“有什么话,可不可以请妳听我说完后再说?”
桑希韵不语,算是同意。
“慧心是我大学时期一个好朋友的妻子,我朋友是个优秀的外科医生,结婚之后,因为慧心在美国的学业还没完成,所以她继续在美国修业,而我朋友则留在台湾,他是一家很大的教学医院里的主任医生,前途一片光明,大家都看好他至少可以坐到副院长的位置,不过,老天总是嫉妒太过顺遂的人。”他突然停顿下来,思绪回到四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
见他沉默不语,她开口追问。“然后呢?”
“还记得四年前有一班飞往美国的班机,在机场跑道上爆炸的新闻吗?”
“好象有点印象。”当时还引起国际瞩目,因为那家航空公司几乎是零失事率的优良航空公司。
“我朋友就在那班飞机上。”还是他亲自送他去机场的。
“啊?”
“因为慧心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已经怀孕两个月的消息,所以他兴奋地排开所有事情,安排假期,准备到美国和慧心见面,顺便将她带回台湾,好就近照顾。”他还记得当晚在往机场的路上,朋友是多么的兴奋。他双眸发亮,滔滔不绝地告诉他,他所规划的未来蓝图。
“我都还没回到家,收音机就传来飞机爆炸的消息,我只好再掉头往机场赶去。即使我是他在台湾最好的朋友,仍然认不出到底哪一个才是他……全部都烧焦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后来还是靠DNA比对,才确定身分的。”
他已经很久没去触碰这块记忆了,没想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再回忆起来,仍然会感到悲伤。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后事处理。当我看到慧心如此的脆弱与无助时,就决定代替我最好的朋友照顾她及他们末出世的小孩,所以,苹苹从懂事以来就一直把我当成她的爸爸。慧心有空时就会带她回来台湾看看,我有空时,也会飞到美国去找她们。这次慧心回来,除了来看看我以外,也是要让我知道,她在美国有了新的对象,对方很疼她和苹苹,他们打算在今年结婚,希望我祝福她。”
“你给她祝福了吗?”那他的好朋友怎么办?
“嗯,我跟她说,我会带妳一起去参加她的婚礼。”他早已认定希韵是他未来将牵手一辈子的人。
“但是……你朋友……”她只想到他那个因为发生意外而死去的朋友。
“我想他也会很高兴慧心终于找到另一个属于她的幸福,而不是一辈子沉浸在哀伤中,他会祝福她的。”他了解他,好友一定会很高兴的。
“对、对对、对……对不起,这几天……”还好这几天她只对他无理取闹,并没有迁怒到章慧心母女身上,否则教她情何以堪,以后有什么脸去见她?
梁一彦伸出大掌揉揉她的头。“没关系啦!这次也让我见识到妳犀利的一面,更了解了自己未来的处境。”何止是犀利,根本就是毒辣。他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的未来会是如何惨烈了。
桑希韵不好意思地缩缩肩膀,她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真的是太过火了。
“好啦!我知道妳很抱歉,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定要赶快谈开,免得妳越来越没气质。”将她带往柜台,让她坐回柜台的位子,至于准备工作他来做就行了。
他脱下外套,准备换上白袍。
桑希韵怯怯地开口。“你的早餐……再不吃就冷了。”
“对喔,我还没吃早餐。不过……这早餐不是要拿去喂狗吗?”他调皮地对她眨眨眼。
“喂~~没礼貌!赶快吃啦!”她全身又滚烫泛红了。
“呵呵呵~~”桑希韵从上车以后,就一路傻笑。
教她怎能不笑呢?为了弥补这几天来她所遭受到的“无情对待”,梁一彦终于给她“卢”到答应星期六晚诊结束后,要开夜车带她上阿里山看日出。
“这么开心?”梁一彦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嘴角也有藏不住的笑容。
“当然啊,天知道要说服你这个老人出来这样玩有多辛苦!”要不是他“理亏”在先的话,他哪那么容易被她说动,做出这种有违身体健康的熬夜活动。
“应该还好吧!”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古板啊!
“是喔,还好吧,只是晚上十点前一定要上床睡觉而已!”她翻个白眼,抓起一大把“真鱿味”往嘴里送。
这也是“卢”来的,他答应这两天都不会干涉她的饮食,所以她趁大卖场还没关门前,“跷班”冲去买了一堆的零食,然后刚刚还要他停在路边,好让她下车买两大杯的珍珠奶茶。
看她这样肆无忌惮的吃法,他虽不赞同,却还是隐忍下来,谁让自己下班前就答应她,不阻止她吃些没营养的食物。
“哇哇哇~~好棒啊!好久没有这样大口吃零食、大口喝珍珠奶茶了!”她满足得眼睛都瞇起来了。
梁一彦只是在一旁陪着她笑,只要地开心,他也觉得快乐。
“来,吃一口吧!”桑希韵抓起三块真鱿味就要往他嘴里送。
“妳吃就好。”要他张嘴吃进垃圾食物,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心理障碍。
“来嘛,吃一口嘛!很好吃的,保证你吃了还会想再吃喔!”她仍不死心地将零食往他嘴边送。
梁一彦拗不过她,只好张嘴将零食吃下,不过却尴尬地含在嘴里,没咬下去。
桑希韵将沾满屑屑的手指放入嘴里吸吮着。
梁一彦用眼角余光看见她如此自然的动作,脸突地胀红,差点被嘴里的零食给噎到。
虽然这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不过……在他看来却非常的性感,所以他不自觉地胀红了脸。
“好吃好吃。”桑希韵完全不知道,一旁梁一彦的体温已经因为她的“性感”而逐渐升高当中。
“咦?你的脸怪怪的,表情有点僵硬喔!”她将手掌放到他的脸颊上,想让他放轻松一点,却在一碰到他发烫的脸颊后惊呼。“哇!没搞错吧?你的脸好烫,该不会是发烧了吧?”不要喔!他们才刚上高速公路而已,旅程都还不算开始,她可不想现在折返回家。
她打开前方的置物箱,开始翻找。
“妳要找什么?”他好奇地瞄着她翻找的动作。
“针啊!”仍继续翻找。
“找针做什么?”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要针干么?
“给你用啊!你好象发烧了,有针的话,你就可以替自己针灸啊!”没错,她希望有针可以让他替自己“退烧”,这样才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行程。
“呃,我没发烧,不用针灸。”脸上的红潮与热度,早因为她翻找的举动而退了。
“没有吗?可是我刚刚摸时很烫耶!”她不相信地再度将手掌贴向他的脸颊测试他的体温。“耶?!真的没发烧耶!奇怪,那刚刚怎么那么烫?”
“咳咳,大概是空调不够冷吧!”
“喔,没事就好。”没发烧就好,只要不要影响他们的行程就行了。
看见梁一彦走的是刚全线通车的第二高速公路,她马上又有新的建议。“听说二高的休息站都做得很美、很有特色,我们也来去看看好不好?”
她从电视上看见二高的休息站又大、又漂亮,甚至有很多民众还专程开车到休息站郊游,现在更有什么“二高一日游”的行程出现,可见新的休息站应该规划得不错。
“休息站?!那不是给人上厕所的地方吗?”在他的印象中,大部分的车子没事不会进休息站的,一般都是为了解决内急或用餐才会进去,而且也不会久留,连他自己进休息站的次数都可以数得出来。
“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听说关西休息站有客家美食,西湖休息站有空桥咖啡厅,可以俯视高速公路,有时还有表演可以看;清水和南投休息站有美丽的夜景;还有古坑、东山、关庙等,都是很有特色的休息站喔!”
她简直是把二高沿途的休息站都背起来了嘛!
“公路局应该颁发奖状给妳,记得这么熟。”他这个会开车的人都不晓得有这些休息站。
“好说好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每一个都下去看看?反正时间还“早”嘛!”她真的很想下去看看大家口中美丽又有特色的休息站到底是怎样的美丽法。
“今天本来就由妳作主,妳说了算。”原本他还打算早点到阿里山,可以在车上小憩一下的,但遇到这个精力旺盛的桑希韵,今晚就甭睡了吧!
“那我们就先朝关西休息站出发!”桑希韵精神极佳地将右手往前一摆,做出前进的指示。
“遵命!”
两人一车,就这么朝着休息站出发,而最终目的地则是到阿里山上看日出。
压下第N个呵欠,桑希韵用力地瞠大双眼,强打起精神,希望能撑过今天。早上她可是完全靠意志力,才能撑着想睡觉的身子来诊所上班的。
她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被梁一彦给调教过了,所以才会变得如此“没用”,不过是星期六一晚没睡而已,却让她到了星期一还痛苦莫名,好象永远睡不饱似的爱困。
不过,幸好她还是撑到晚诊了,只要里头最后的一批病患看完后,就可以回家睡觉喽!
既然只当“乘客”的她都需要如此硬撑,更别提诊疗室里当了全程“司机”,正在替病患诊疗的梁一彦有多辛苦了,他可是马虎不得,病患的生命可都操控在他手里呢。
想到他早上来时,也是双眼布满血丝,她就有些内疚。因为自己一时贪玩,看完日出又硬拉着他到日月潭一游,拖到半夜才回家。原本就已经一晚没睡,再加上星期天又这么晚才到家,任凭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吧!
叮当、叮当!
晚诊都快结束了,怎么还有人进来?
桑希韵打定主意不再接任何病患,她和梁一彦都快变成病患了,哪还有办法再“接客”。
桑希韵对着刚走进来,浑身充满贵气的妇人道:“太太,对不起,晚诊已经结束了,请妳明天再来。”
“咦?什么时候换人了?余太太呢?”贵妇人推推脸上镶着红蓝绿宝石的高级镜架。
“余妈她已经离职了。”桑希韵保持最后一滴滴的耐性。
“离职?!我怎么没听说?”贵妇人惊讶地盯着她。
桑希韵其实已经有点儿不爽了,这人又不是老板娘,余妈妈离职难道还要向她报备吗?
“嗯……我想余妈妈离职应该不关妳的事吧?我们真的已经休息了,请妳明天再来好吗?”她现在可是满脑子的“Z”符号,根本不想花耐性应付眼前的贵妇人。
“妳哪儿来的?对人这么没礼貌,一彦怎么会用妳?”贵妇人寒着脸,咬着牙道。
见她这样,桑希韵竟然忘记自己的“身分”,大剌剌地回嘴。“我从家里来的,礼貌也是要看人用的。我已经告诉妳两次我们已经休息了,明天请早,结果没想到妳还是赖在这里,而且还质疑梁医师?!难道要我赶人吗?”
“哎呀!妳这丫头,妳知不知道妳在跟谁说话?妳这什么态度?一彦呢?叫他出来!”从她因为激动而滑落到额前的一撮发丝,可以看得出来她真的被惹毛了。
叮当、叮当!诊所内又进来一名中年男子。
桑希韵将眼光投向刚进来的男子,维持不冷不热的语调。“先生,我们休诊喽,请你明天再来。”
“我知道,我们是来找一彦的。妳没跟她说吗?”男人转向贵妇人,询问着她。
“哼!”贵妇人只是撇过头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男人有些尴尬地再望向桑希韵。“对不起,我内人……是不是造成妳的困扰了?”
看到男人如此的温文儒雅,桑希韵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作下起来。“没--”
贵妇人不让她说完。“你道什么歉啊?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先道歉,别人才会吃你吃得死死的!明明就是她对我不礼貌在先,凭什么要向她道歉?你跟她说我们是谁!”
“我看是只被妳吃得死死的吧!”桑希韵小声地嘀咕。
“妳?!”贵妇人的额前又多了一撮发丝了。
“希韵,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吵?”梁一彦下完针后,听到外头似乎在吵架,打算走出诊疗室瞧瞧。
“没事,有客人而已。”桑希韵可不想连对付“澳客”这种琐事都要麻烦他。
贵妇人听到梁一彦的声音,双眼都亮了起来,嘴里直呼着。“一彦、一彦!”
梁一彦走出诊疗室,见到的就是自己久未见面的、正站在柜台前的父母亲,而希韵则背对着他,双手还紧握成拳。
“妈?!爸?!”见到他们,他确实有些吃惊。他们怎么会突然从美国回来?
“妈?!爸?!”桑希韵跟着叫,脸上则是宛如被鬼吓到的神情。
“谁是妳这没教养丫头的妈?别跟着乱叫!”梁太太先是严厉地瞪希韵一眼后,马上再换上慈祥和蔼的笑容。“来来来,快让妈看看!”
梁太太眼中布满慈爱,将梁一彦上下左右地来回审视一番。
桑希韵脸色铁青,尴尬地和梁爸爸对望。
梁爸爸对她投以安慰的一笑,他很清楚老婆“骄纵”的个性,所以他并不怪眼前这丫头没礼貌。
上演完母子大团圆的戏码后,梁一彦才想到要互相为大家介绍。
“妈、爸,她是希韵,是我--”梁一彦想将希韵介绍给父母认识,却被打断了话。
“我知道,她是你请来顶替余妈的对不对?不是我爱说你,要用一个人啊,品德是很重要的。怎么说你也是个有名望的医生,要是让人看见你请了一个没礼貌的野丫头,怎么建立得起良好的口碑?你想想看,当初你爸的诊所要不是有我在管着,你爸会这么成功吗?他能成为中医界的泰斗吗?”梁太太举起涂满鲜艳蔻丹的手,轻拍梁一彦的手臂。
桑希韵满脸挂满面线,无奈地睨向梁一彦。
她能说什么?除了她刚刚确实对梁太太真的不太礼貌外,以她现在的“地位”,她哪有资格开口说话?
“贵珠,我想她刚刚不是有意的。何况是我们自己没先表明来意,她会那样也是职责所在啊!”梁懿书不忍见希韵被挑剔,所以“拔刀”相劝。
梁吴贵珠将右边细长的眉给高高挑起。“不是有意?!诊所也该有必要的服务态度吧?她对我都可以这样了,那对其他的病患岂不更加嚣张?”
梁懿书偷偷地轻吐一口气,梁吴贵珠没看到,桑希韵却看到了。她知道梁爸爸已经“尽力”了,若真要再替她说话,只怕梁爸爸会走不出诊所大门。
“妈,希韵平常不是这样的,她今天只是太累了。”梁一彦知道希韵一定是因为睡眠严重不足,所以火气才会比较大。
想到这,他就心疼地睐了希韵一眼。
幸好梁吴贵珠没看到她那宝贝儿子深情又心疼的眼神,否则就算盘在头上的头发全部塌下来,恐怕也不足以显现她的怒火。
“累?!她可是领人薪水的,有什么资格说累?累就不要做啊!来这里摆个臭脸给人看,谁还敢上门求医?”她以前跟着梁懿书的时候,也没像她这样嚣张,顶多只是修修指甲,没正眼瞧人而已。
“好了,别说了,今天是高高兴兴来找儿子的,干么净计较这种小事?还是让一彦赶快把病患处理完,我们好回家叙叙。”梁懿书眼看老婆真是要骂上瘾了,只好将宝贝儿子再抬出来缓颊。
梁吴贵珠虽不甘心,却还是接受梁懿书的建议,将梁一彦推回诊疗室,让他赶快完成工作才好回家聊天。
梁一彦虽然很想向他们解释他和希韵的关系,却苦无插嘴的机会,只好等晚上回去再说了。
桑希韵自知理亏,也很想弥补,可惜,梁吴贵珠可不接受。
桑希韵倒茶给她,她说不爱喝白开水,只喝英国产的花茶。
推椅子请她坐,她说不敢随便乱坐,怕会长痔疮。
问她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地方,她说不敢开口,怕开了口又会“得罪”她。
总之,桑希韵做什么事都不顺她的眼,且都被她极尽所能地讽刺一番,刺得千疮百孔的。
还好,最后一批病患出来结帐解救了她。
她迅速结帐后,将今天的帐目表及收入交给梁一彦,迫不及待地想逃离现场。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乌龟,可是她真的好累,实在没精神和梁吴贵珠继续拉锯战。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坐坐?顺便让他们知道我们……”梁一彦轻声地问。
“不了,我好累,今晚没办法和精力充沛的伯母“应对”,放我一马吧!”桑希韵也同样压低声音响应他。
“唔,那妳早点休息,要是真的太累,明天就休息一天吧!”梁一彦语气中有着不舍。
“嗯,对不起。”她不该在这个时候逃的,不过……她还是比较想睡觉。
桑希韵拿起包包,和梁爸爸他们打个招呼后,就先下班了。
梁吴贵珠眼眸闪过一道精光。她刚刚可是把他们过于“亲昵”的举动给看在眼里,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不过,以她多年的历练判断,这中间……肯定有鬼!
看来,今晚她得好好地问问一彦了。
第九章
“早,请到候诊室稍坐,梁医师待会儿就到了。”桑希韵将号码牌发给诊所的“常客”。
经过昨晚的充电后,今天她可是精神满满,充满了活力,就不知道昨晚梁一彦那边的状况如何了?
叮当、叮当!说人人到,梁一彦走进诊所。
桑希韵一见到他,马上从柜台站起。“昨晚……还好吧?”其实看到梁一彦仍然布满血丝的双眼就可以知道--一点儿都不好!
“唔。”梁一彦简单地一语带过。
他还不敢让她知道,昨晚他已经告诉老妈他们在交往的事。想当然,妈妈听到他们在交往后,反应有多么的“激动”、语气有多么的“尖锐”。看来,他们的未来是布满了荆棘。
“对不起,昨晚放你一个人应付。”都怪她太爱睡觉了。
梁一彦抬起手揉揉她的头。“没关系,妳昨晚确实需要睡眠。”
好死不死的,这个举动被刚刚进门的梁吴贵珠给瞧见,这下可不得了了。
“咳咳!大白天的,又在诊所里,这样成何体统?”她怎么看桑希韵怎么不顺眼。
她压根儿就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桑希韵走太近,更不愿见他们之间有任何亲密的动作。
尤其昨晚看到宝贝儿子竟然在她讲话时频频打呵欠,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两人为了看日出,整个周末都没睡觉,这更增加了她对桑希韵的反感,觉得她真是个不懂事又没家教的丫头,竟然硬要一彦陪她不睡觉!而且,也不想想自己可是还没出嫁的女孩,竟然随便和男人彻夜不归,也不怕人家说话!
听到梁吴贵珠几近咬牙的气音,梁一彦赶紧将手放下,而桑希韵则立正站好。
“妈。”
“伯母早。”
梁吴贵珠的眼光直接越过桑希韵,看向梁一彦,彷佛没她这个人一样。
“你啊!精神不好就别勉强自己了,我看休息一天好了,别把身体搞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坏了。”虽然讨厌桑希韵,不过,对儿子她可宝贝得很。
“没关系。”梁一彦脱下夹克,换上白袍。
“伯母,您吃早餐了吗?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我去买。”桑希韵挂上真心的笑容,想一雪前“耻”。
“不必了,妳管好妳自己就行了。”今天发胶用得够多,所以头发没塌下来。
此话一出,现场马上陷入一阵尴尬与沉默。
还是梁吴贵珠自己打破沉默。“一彦,你爸还在车上等我,我们打算先到附近的山区走走,回来后再去逛逛,你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
“可是……午诊一点就开始了。”梁一彦不敢轻易答应她,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若和老妈吃一顿饭,没有一、两个小时是不会结束的。再加上她总喜欢到有名的五星级饭店用餐,所以来回的车程也得耗费他不少时间。
“你就不能请她帮你挡一下吗?不然你下午就休诊嘛!”梁吴贵珠可坚持了。
“我去、我去。”这是唯一能阻止老妈继续开口扫射的方法。
“嗯,我们再过来接你。”说完,才满意地离开诊所。
梁一彦和桑希韵无奈地对望一眼后,才开始早诊的工作。
桑希韵不断地拿自己的头敲击柜台桌面,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白痴、笨蛋、傻瓜、猪头……”她不断地骂着自己。
只要想到自己刚刚又说了让梁吴贵珠生气的话,她就气得想将自己的舌头给割掉!
虽然已经趁门诊空档时间向梁一彦请教过关于梁吴贵珠的一些喜好与习惯,不料却还是凸槌。
只要一想到自己刚刚自作聪明地建议梁吴贵珠可以到大卖场逛逛,而引来她更为凌厉不爽的眼神,她就频频想发抖。
她只是一时忘了梁一彦的提醒,忘了他特别提醒她梁吴贵珠只逛百货公司,而且都是大型的“高级”百货公司而已嘛!唉,说错一句话,就足以让自己永远不得翻身了。
梁一彦本来要邀她和他们一起去用餐的,但别说她不敢了,梁吴贵珠锐利的眼神也摆明了不同意。
所以,她现在一个人坐在诊所里,懊恼地敲着自己的头,连午餐都不想吃了。
铃铃铃~~
电话响起,虽不想接,却还是顺手地接起了。
“梁中医诊所。”语气显得意兴阑珊的。
“嗨,我是缪哲嘉,一彦在不在?”缪哲嘉一耳就可以认出桑希韵的声音。
“梁医师不在喔,麻烦你下午再拨。”她根本早忘了缪哲嘉是谁。
“嘿,妳又不记得我了。”他真是有些受伤,让同一个女人连续忘记两次,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呢!
“我需要记得你吗?”每天有多少人打电话进来,她哪有办法记住每一个人?何况她还正在为自己哀悼中,没空多想。
“我是一彦的大学朋友啊!我上次还有送邀请函去诊所给一彦。”
“喔,是你喔。他不在,看你要打他手机或是下午再打过来都可以。”她还是没太大反应。
“妳怎么了?该不会又和一彦吵架了吧?”他记得章慧心的事已经解决了,怎么她还是这副德行?
桑希韵轻叹。“唉~~要是和他吵架还好解决。”麻烦的是,她现在可是惹到了老佛爷啊!
“那是……”应该不会再有“母女”档来认父才对。
“你不用吃饭吗?有时间听吗?”她确实需要人提供她一些意见。
即使她看不到,缪哲嘉还是用力地点头。“当然!说吧,也许我可以给妳一些建议。”
“嗯……梁伯父和梁伯母回来台湾了……”
桑希韵把昨晚和今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缪哲嘉,反正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即使他不能真给她什么有用的建议,至少可以听她倾诉也算不错。
听完她的描述,缪哲嘉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桑希韵以为他因为不耐烦而将电话放在旁边任她说,自己则去忙别的事了。
“喂、喂、喂?你有在听吗?”
“我在,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帮妳化解这次的危机。”他确实是在帮她想办法。
说实在的,因为他觉得她是一个很务实的女孩,和一彦很适合,所以他由衷地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也因此,他真的很认真地想帮她解决这次的困难。
“我想很困难吧!从昨晚到今天,我已经将她惹毛了好几次,刚刚还白目地建议她去逛“低价”的大卖场,简直就下把她的“身分”瞧在眼内。”虽然她觉得就算是贵妇人也应该要吃饭、上厕所,所以上大卖场也很正常才对,可是对方是梁吴贵珠,梁一彦的妈妈,那可就不一样了。
“确实是有些棘手,因为伯母一向强调自己是拥有高格调、高生活品质的,妳要她去逛大卖场,确实是犯了她的大忌,她是那种连卫生纸都会在百货公司买的人,从不进大卖场的。”和一彦当朋友当了几年,对于他“高格调”的妈妈,他多少也知道一点。
“所以喽,这次我是真的没救了。”真没想到,她第一次正式的恋情即将宣告失恋,而且还是因为家长不满意的关系,真是标准的洒狗血剧情。
“这倒也不至于啦!伯母只是比较爱面子而已,要讨好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可能要妳多费些心思。”他是已经有方法了,虽然自己也不喜欢这种做法,不过他非常肯定梁吴贵珠一定会很喜欢的。
“真的吗?只要能让我大逆转,费点心思又有什么关系。”她舍不得和梁一彦分手,所以当然愿意搏一搏。
“好,那妳记得一彦回来时,请他打电话给我,然后你们找个时间,过来我家一趟,我们当面讨论细节。”
“好,可是……他知道地方吗?”她从没听梁一彦说去过他家。
“我会告诉他的,我家和设计室是在一起的,我需要你们过来看看我的设计,顺便给点建议。”他打算以桑希韵的名义,帮梁吴贵珠设计一套全球独一无二的首饰套组。
“啊?”干么要他们看设计?
“总之,到时候你们来就对了。”他得赶紧构思图案了。
“喔,好吧,那改天再见。”算了,等见了面再说,现在电话中问不清楚,何况梁一彦也不在。
“好,记得要一彦打电话给我啊!”
“知道了。”
挂上电话,桑希韵虽觉得轻松不少,却仍然没有食欲,索性决定中午不吃了,反正午诊也快开始了,只是不知道梁一彦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自从梁吴贵珠出现后,桑希韵和梁一彦几乎没有机会可以私下单独相处,就连在诊所上班时,梁吴贵珠的电眼也都随时侦测着,这样受到“监视”的日子,让桑希韵苦不堪言。
其实,她真的很想大声问梁吴贵珠到底对她有什么不满?她不过在第一次见面时,说话“大声”了点而已,就得遭受这样的待遇吗?更何况当时梁吴贵珠也没表明自己的“特殊”身分,又怎么能怪她呢?
至于上次脱口而出,建议她可以到大卖场逛逛的事,她也认为自己没错啊!现在有哪个人没逛过大卖场?她只不过是觉得,既然梁伯母想逛逛,那大卖场是最适合的啊!应有尽有,要什么有什么,多方便啊!她自己就可以在里头逛个大半天的。她哪会知道梁伯母的生活是如此的高品质、高格调?要不是缪哲嘉告诉她,打死她都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会连卫生纸都在大百货公司买,莫非大百货公司的“舒洁”比较柔?
“希韵,晚上我和爸他们要去远东的“上海醉月楼”吃饭,一起来吧!”梁一彦从诊疗室走出来,打算今晚无论如何一定要带希韵一起参加家庭聚会。
桑希韵收回思绪,轻吐一口气。“吁~~你想可能吗?我还是回家吃我妈煮的好了。”现在只要是星期三晚上及星期天的休诊时间,她几乎都是乖乖待在家,很少……不,是没有和梁一彦约会。
“不,我想我们应该向我妈说清楚。虽然哲嘉已经答应要帮我们忙了,但我们总不能一直采取被动吧?”他下希望希韵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一直如此冷淡。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你妈她……只要一听到你提起我的名字,好象就会有点“激动”耶!”其实她想说的是“歇斯底里”,只是临时又改了口。
“不管这么多了,东西收一收,走吧!”他将白袍脱下,换上便服。
今天他可是想尽了办法,才让母亲答应留在家里,而没跟到诊所来“监督”他们。
“走?走去哪里?”就算真要去吃晚餐,也不必这么早吧?现在才四点半耶!
“我们先去订束花,然后再一起回家接他们。”现在他可是想得比希韵还周到。
“订花?!”桑希韵无是一愣,随即会意。“喔~~我知道了,你要送伯母的对不对?”
“对一半。”他牵着她走出诊所,将电动铁卷门按下,设定保全。
“为什么对一半?”难道花是要送梁伯父的?!
“花是要送我妈的没错,不过,是由妳来送,而不是我送。”希望这样能缓和母亲对她的不满。
“我送?!别说我从没送过花给人了,连一朵花都没买过,这样要我怎么送花?”她瞠大无辜的双眼看着他,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挑花。
梁一彦拍拍她的脸颊。“人总要有第一次。”
“唔。”
她只能傻傻地任由梁一彦牵着她的手拖她上车。
“伯父、伯母。”桑希韵见到梁懿书他们已经等在家门口,赶紧下车打招呼。
两老看到她都先是一愣,结果梁懿书先回复过来。“希韵,好久没看到妳。”
“嗯,我几乎都在诊所,所以比较少和伯父见面。”桑希韵轻声响应。
梁吴贵珠睑色仍然铁青,不愿多看她一眼,也不愿多说一句话。
“上车吧,我订六点的,时间快到了。”梁一彦主动打破沉默。
即使再不喜欢她,梁吴贵珠也还没到当场赶人的地步,只是板着脸坐进车子内。
他们在车上几乎没有任何交谈,一片肃静地抵达饭店。
桑希韵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敢随便开口,现在也是打算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进去。
梁一彦却不愿见她像个小媳妇般的委屈,一把就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紧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边,以昭告天下。
桑希韵不自在地扭动肩膀,她已经看到梁吴贵珠犀利的双眼,因为梁一彦的动作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也微微地抿起,明白表现出她的不悦。
她拨开梁一彦的手,低语道:“别这样,伯母不喜欢。”
“那就这样吧!”梁一彦放下搭在她肩上的手,改为紧紧牵住,而且毫无放开的意思。
“你!”这样意思还不是一样?
“就这样,别再推了,不然我就要做出更能代表我们两个关系的举动了。”他以非常坚定的语气警告她。
桑希韵只能惊诧地抬头看他。虽然知道自从和她交往后,他已经改变很多,但却不知道他也会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梁吴贵珠冷着脸,挽着梁懿书的手臂,手上的力道让梁懿书痛得脸都扭曲了,忍不住提醒她。“贵珠,我的手快被妳扭断了。”
“哼!”她还是没将手的力道减轻。
幸好服务生已经将他们带到位子上,否则他可能饭还没吃到,手臂就先被扭断了一只。
这大概是桑希韵长这么大以来吃过最难吃的一餐了,即使一客要三千多块的套餐,吃在她嘴里也如同嚼蜡般的无味。
梁吴贵珠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即使梁一彦一直试图要把她拉入,参加他们的话题,却都被梁吴贵珠给技巧地挡掉,因此希韵只好当个单纯的“食客”,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餐点。
突然,一个年轻的小姐捧着一大束花,走近他们这桌,礼貌地问:“请问是梁夫人吗?”
“我是。”梁吴贵珠优雅地拿起餐巾拭拭嘴。
“您好,这是桑希韵小姐要送您的花束。”小妹将花递给她。
梁吴贵珠一听到是桑希韵送的,马上斜睨她一眼,收回原本要接花的手。
“贵珠,快收下啊!”梁懿书在一旁催促着。
“对啊!妈,妳先收下吧,别让小姐站太久。”梁一彦也加入催促。
桑希韵见到她这样的态度,心里早就升起一股挫折感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是根本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梁吴贵珠挑起一边的眉后,态度不悦地接过花束,随即马上丢给坐在身旁的梁懿书,连瞧都不瞧一眼。
“谢谢妳。”梁一彦替她签收,向小姐道谢。
等小姐走后,桑希韵才鼓起勇气开口。“伯母,因为我比较笨拙、不懂事,所以这几天惹妳不开心的地方,请妳见谅。”
他们可是接受花店的建议,送上这束花语代表“和解”的红白玫瑰花束。
“笨拙?不懂事?这话妳也说得出口!”梁吴贵珠隐忍了很多天,今天是不吐不快了。
“妈~~希韵她一直很努力要改变妳对她的印象,她今天还特地去挑了这束花来送妳,妳又何必这样对她说话呢?”梁一彦实在舍不得见自己的母亲这样刻薄地对待希韵。
“你确定送花是她的意思?”她直觉这是儿子的心思,根本不是桑希韵的意思。
“伯母真是厉害,其实我真的很少买花,只好拜托花店帮我搭配,所以确实也不算是我的意思。”桑希韵选择实话实说。
“这样吧,既然今天妳都跟来了,我们就当面把话说清楚。”梁吴贵珠推推眼镜,一副准备谈判的模样。
“妳这副模样好象要和人谈判似的,希韵又不是外人,何必这样呢?”梁懿书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她对希韵会这么有意见。
“你别插嘴!”她丢下这句话后,马上对希韵开口。“我们家啊,虽不是什么名门贵族,不过懿书好歹也是个有名望、人人尊敬的中医师。而一彦呢,现在慢慢有他爸爸的样子,医术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若真要找对象的话,绝对不会有困难,反而要烦恼对象太多,不知该如何筛选。”
“妈,妳说这干么?”梁一彦忍不住插嘴,他担心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伤到希韵。
“你也闭嘴!”梁吴贵珠难得这样凶自己的儿子。
桑希韵在桌底下紧握一下梁一彦的手。“没关系,伯母说的都是事实。”
“我是不知道妳是怎么和我们家一彦开始的,不过,一个会拉着男人彻夜不归的女人,基本上我都认为不是什么好女人。一彦很优秀,所以妳想用这种方法绑住他也算正常,只是我非常不喜欢妳这种手段。更何况,我对妳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了,再加上门不当户不对的,我根本不想接受妳。”她已经将话说得很白了。
梁一彦生气地要反驳她,却被希韵桌底下的手紧紧握住,示意他不要开口。
“伯母,我想我有必要向妳解释清楚。第一,我从没想过要用任何手段将一彦绑在身边,上次我们虽彻夜在一起,却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纯粹看日出而已;第二,我认识一彦时,他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他不仅看起来既古板又老气,还不擅言词,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所以我不是因为他的“身分”才和他交往的;第三,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我只能说也许是伯母的标准比较高,所以才会觉得有这个问题。我们家虽然只能称得上是小康家庭,至少也和乐美满。”
说到这,希韵放开桌底下紧握着梁一彦的手,坚定地望向梁吴贵珠。“从小,我们家的家教就教导我们要尊敬长辈,绝对不可以忤逆长辈,我很抱歉让伯母对我这样反感,这也不是我所乐意见到的,我相信我的父母要是知道他们的女儿让长辈如此不高兴和讨厌,也会很难过的。”
她深深地吸一大口气后,才坚定地继续说:“为了不要让伯母觉得我们家没有家教,我在这里先向伯父、伯母深深地致歉。对于这段日子造成你们的困扰,我感到非常的抱歉,并且保证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扰到你们,我会和梁医师保持应有的距离。”她起身对他们一鞠躬后,将椅子往后拉,准备离开。
虽然是临时起意决定这样做的,心也很痛,但是她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太累了。
梁一彦跟着起身,他没想到希韵会这样说,一时慌了手脚,紧紧拉着她的手臂。“希韵,妳在胡说什么?”他生气地盯着她。
“我没有胡说,我只是觉得很累而已。即使今天我们真的能在一起,以后也还是会有很多问题,那又何必呢?请你放手。”推开他的手,希韵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梁一彦要追上去,却被梁吴贵珠喊住。“一彦!坐下,大家都在看了。”
桑希韵这突然的举动虽然也令她感到震惊,不过爱面子的她,不容许自己成为别人的笑话。
梁一彦转身,茫然地看着母亲。“这就是妳要的结果吗?只因为一点小事,一个狗屁门户问题就讨厌她、排斥她?妳怎么不想想,自己当初是如何嫁给爸爸的?妳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她、这样排挤她?”说完,也转身离开餐厅。
梁吴贵珠颓然地放下叉子,整个人瞬间像老了十岁般无力地坐在位子上。她没想到一彦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还残忍地说出她最不愿意承认的往事。
当初,她是由梁懿书的助手进而成为他的“情人”的。为了要成为正室,她使了不少的手段,一步步地逼他和元配离婚,好让自己能够名正言顺。
一直以来,她都刻意对一彦隐瞒这段往事,她不知道一彦怎么会知道?
“贵珠,妳这次真的做错了,不但伤了希韵,连自己的儿子都被妳伤得很重。我们走吧!”梁懿书试着拉她的手臂,要将她从座位上拉起。
这女人是他当初的选择,他从不后悔,只是觉得对前妻有所亏欠,尤其在知道前妻并没有再嫁后,更是希望能提供道义上的照顾。幸好一彦是个懂事的孩子,当他主动对他提起这件往事后,他竟然表示愿意负起照顾他前妻的责任,只希望能替自己的母亲赎罪。也因此,他们移居美国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一彦在照顾他的前妻。
也许,是他太宠、太顺着贵珠了,所以才会让她变得如此。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也该负些责任才对。
两老离开餐厅时,背影竟是同样的落寞。
第十章
梁一彦没想到希韵真的不再理他了,除了工作以外,私底下他根本和她说不上话,即使他不断地想话题逗她说话,她却仍然准时上下班,不多说一句废话。
尤其今天他更闷,因为她竟然连缪哲嘉的发表会都下来参加,即使他拜托哲嘉亲自再打一次电话给她,她还是不来。所以,今天他只好自己带着父母,一起来参加这个已经计划很久的发表会。
“伯父、伯母,真是稀客稀客!来来来,这边请。”缪哲嘉热情地招呼梁懿书一家。
梁吴贵珠多少还是改不了爱慕虚荣的本性,马上谄媚地道:“哲嘉,你真是不简单,现在已经是国际有名的设计师了,赚了不少钱吧?”
“哪里,真要比起来,一彦的成就才真的大多了。他不但是个名医,身边还有希韵这位佳人相伴,情场事业两得意,哪像我,孤单单的一个人,整天只能和这些冰冷的石头为伴,多孤单啊!咦?怎么没看到希韵?”他已经从一彦那里听说了他们的状况,现在是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他提起了希韵,所以另外三人陷入一片静默。
“怎么了?她有事不能来吗?那她怎么没告诉我?”哲嘉继续自导自演。
“嗯……希韵她……我们分手了。”梁一彦的配合度也很高,堪称最佳男主角。
缪哲嘉夸张地扬高眼眉。“分手?!怎么可能?为什么分手?她那么好,你到底在搞什么啊!”说着,还故意抡起拳头捷梁一彦的右肩。
“……我妈不喜欢。”梁一彦故意为难地说。
局势能下能逆转,就看他和哲嘉今天的表现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妈妈,他还是非常希望能化解她对希韵的误解,能真心地接受她。
“伯母?!”缪哲嘉惊诧地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梁吴贵珠。“怎么会呢?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希韵一向都很有长辈缘,怎么可能就下得伯母的缘呢?上次我妈看到她还直夸她,说是可惜被一彦抢先了一步,否则绝对要她当我们家的媳妇呢!”虽然有点夸大了,不过上次一彦带希韵到他家时,老妈确实对希韵的印象不错。
“她……她没礼貌……又太随便了。”这两个理由,连梁吴贵珠自己都说得不太坚定。
“啊?哈哈哈哈!伯母,妳已经在美国住那么久了,竟然还这么古板啊!I缪哲嘉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
梁吴贵珠被他笑得有些恼羞成怒,还来不及开口,缪哲嘉就抢先一步。
他突然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装作吃惊的样子,还刻意大声地问梁一彦。“哎呀!那今天“那个”怎么办?那可是希韵花了很多心思要讨伯母欢心的耶!”
“我很抱歉,可能要请你取消了。”梁一彦一脸的惋惜。
“什么取消?现在哪来得及!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叫我临时去哪儿找别的节目替代?何况我也打算主推这个产品,箭已经在弦上了,如何不发?”节目确实是真的不能取消了。
“这……”梁一彦仍然一脸为难。
“到底是什么事啊?”梁吴贵珠果然受到诱惑,开口问了。
“这……唉……不管了,一彦,伯母这边你自己搞定,节目还是要进行,我的发表会绝不可以因为这样就不完美,你自己想个办法吧!”拍拍梁一彦的肩膀后,转身离去。
任务已完成一半,他可要去找他的小野猫喽!
梁吴贵珠一扫多日来的阴霾,不断爱不释手地抚摸颈上的项链及同款式的手环与戒指。
今晚她可是出尽了锋头,除了让缪哲嘉特别请上台外,还送上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翡翠首饰套组,让她面子、里子都有了。
经过缪哲嘉及梁一彦的解释后,她才知道今晚的这一切都是希韵事先费心安排好的,再加上哲嘉与一彦不断地替希韵说好话,所以她对希韵的想法终于有些改变。当然,最主要是因为这套首饰价值不菲,且又让她出尽了锋头。
“一彦啊!没想到桑小姐这么有心,今晚还这样费心的安排。”梁吴贵珠的口气和缓,不再像过去那样,只要提到希韵就气得蹦蹦跳。
梁一彦对于母亲的改变高兴在心里,嘴里却说着反话。“即使这样有什么用?她今天还不是没来。听哲嘉说,她为了今晚,可是花了不少心血,还不计成本地拜托哲嘉一定要设计出一套适合妳的套饰呢!妳也知道哲嘉在国际上的知名度有多高,要他这样专门订做设计出一套首饰,光是设计费就要很多钱了,即便哲嘉不收她设计费,可这套首饰总也要钱吧!
听说这套首饰原价是七位数,后来哲嘉友情折扣后,也还要六位数呢,更别说还这样特别挪出一个空档,让妳上台了。而且哲嘉刚刚还保证,说这件套组将是全世界独一无二,不再量产了。为了安排这些,希韵把她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哲嘉,不足的部分还用分期付款的,结果,她自己却没来参加……”其实整件事都是他和哲嘉在主导,希韵只是出个“名”而已,首饰的钱也是他付的,为的就是改变母亲对希韵的看法。
虽然这个方法很世侩,但是对母亲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希韵当初就是因为觉得这个方法太现实,且她也没这么多钱而不愿意打肿脸充胖子。不过,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确实比较有用。
“唉~~真是难为她了。找个时间请她一起吃个饭,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讨厌她啦!要是一开始她的态度好一点的话,也不会造成现在的误会啊!你已经大了,对于另一半的选择,我又怎么能够左右你的意见呢?只要对方家世清白,人又乖巧,你喜欢就好。”梁吴贵珠替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下,还不断地举起右手看着手上那枚闪亮的翡翠戒指。
那天一彦毫不掩饰地说出他已经知道的往事后,她就一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变得很放下开,怕他从此会瞧不起她,不再尊重、孝敬她,整天既担心又害怕的。
幸好一彦虽然因为生气而变得有些冷淡,但对她还是像过去一样,这让她安心了不少,也才重新思考自己是不是对他干涉太多了。再加上梁懿书这两天也不断地劝她要看开,所以,她也不想再坚持了。再怎么样,她也不希望因此而破坏了和一彦之间的母子关系。
“嗯,我会试试看的。”老妈这边算是解决了,剩下的希韵那边就交给他吧,他有信心一定可以再度挽回希韵的!
叮咚、叮咚!
梁一彦一开门,就见到桑希韵怒气不小地站在家门口。
“找我干么?”一早接到梁一彦的电话后,她就开始坐立不安,以至于约定的时间都还没到,她就忍不住先跑过来了。
“先进来再说。”他一把将她拉进屋内。
“妳先坐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因为没料到她会提早到,所以他光着上身,只穿件短裤就去开门。
“嗯。”她眼睛只看天花板、地板,就是尴尬地避开他。
梁一彦换好一身休闲服回到客厅,手里还拿着两瓶果汁,坐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喝果汁。”
“不必。找我到底什么事?”她才不随便喝“别人”请的果汁咧!
梁一彦深深地望着她,眸光不愿从她脸上移开,就只是盯着她,而这让她感到不自在。
好一会儿后梁一彦才开口,只是眼睛仍紧盯着她。“我们不要吵架了好吗?”
这段时间虽然天天见面,整天却说不上几句话,对他来说比不见面还痛苦,他想结束这样的僵局。
“我们没吵架啊!”他们是没吵架,只是直接分手而已。
“那……我们回复到以前的关系好不好?”既然她说没吵架,那就没吵架吧!
“嘿,你别胡说,我们以前哪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一直都只有主雇关系吧!”别乱抹黑她。
梁一彦扒扒头发。“希韵,别这样,这不像妳。”
“哼哼!幸好你及早发现,现在你应该知道你妈说得对吧?我们真的门不当、户不对!”对于梁吴贵珠所说的话,她还是耿耿于怀。
“我妈已经同意我们交往了。”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好象很没用,连交个女朋友都还要母亲同意……
桑希韵瞪大双眼。“伯母同意了?!怪了,我刚刚来的时候没有下红雨,天边也没有什么异状,一切都很正常啊!”言下之意,就是梁吴贵珠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妥协的。
“真的,那天哲嘉的发表会结束后,她就同意了。”他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的母亲是因为那晚的安排而软化的,但这却是事实。
“喔~~原来是那样啊!那跟我更没关系了,因为那从头到尾都是你和缪先生策划的,我既没出力,又没出钱的,不配得到伯母的认同吧?”即便她说了千言万语的好话,尽了最大的努力来讨好梁吴贵珠,最终还是抵不过耀眼珠宝的魅力。
“别这样说,我妈她确实……呃,比较现实,但也因此比较容易“满足”。对她来说,面子是最重要的,所以只要做足面子给她,一切就很好说话了。”
“哎呀!你要我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吗?那我听到了,现在可以走了吧!”她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她确定自己是无法常常这样“做”面子给梁吴贵珠的,所以还是别想太多了。
原本刚和梁一彦分手时,她有些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不过,经过这几天反复的思考后,她还是觉得无法委屈自己去适应像梁吴贵珠这样的“婆婆”,所以就算觉得伤心,她也不会后悔的。
可是……现在看到梁一彦这样努力地想要挽回两人之间的感情,她还真有些动摇,只是靠着意志力在“ㄍㄧㄥ”着而已。
梁一彦快一步移到她身旁的位置,拉着她的手臂。“别这样,我们把话谈开好吗?”
桑希韵挥开他的手。“喂,别这样,被伯母看到的话,我又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等一下又被人家误会她在勾引他。
“他们出去了。”
看到希韵这样急欲避开他的态度,他很难过,也冲动地献出生平的第一次--他吻了她,这是他的初吻。
“叩!”牙齿与牙齿碰撞,发出声响。
桑希韵下意识地要推开他,她被撞得好痛啊!还好牙齿都是真的,不然现在岂不全部掉光光了?
梁一彦也没好到哪儿去,生疏的动作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但他却又不想轻易放开她,只好就这么继续“撞”下去。
好不容易用力地将他推开,桑希韵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光是看他刚刚的表现,就可以知道他绝对是个“在室男”。唉,果然家教甚严。
“好痛喔!我的牙都快被你撞断了。”两人第一次接吻竟然是如此的不浪漫。
“对不起!”他既懊恼、又尴尬,颧骨也微微泛红。
桑希韵揉着自己的嘴,还不忘瞪他两眼。
看到她略显红肿的嘴唇,他内疚地低下了头。
“算了,别这副委屈的模样,我不习惯。”其实她正为自己是他的第一次而暗爽在心头。
“我……我太心急了,一时只想到用这样的方法表达,所以才会……这样冒犯妳。”他确实是一时心急,所以才会冲动地做出老早就想做的事。
冒犯引她感觉那个古板的梁一彦又回来了,竟然用这么文诌诌的词?!
“你刚说要把话谈开,该不会就是用这种方法吧?”那不叫谈开,那叫“撞开”好吗?
她是故意缓和气氛的,因为她有点担心再这么下去,他会因为太过尴尬而憋气,然后气绝身亡。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要再继续冷战下去了,这样很痛苦。何况,今天我们会冷战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彼此互相讨厌,反而是因为外人而影响我们的感情,若真的因为这样而结束这段感情,那就真的太冤枉了。”他总算找到自己的舌头。
“伯母不是外人吧?她可是生你、养你的母亲耶!你竟然说她是外人,真是不孝!再说,就算我现在可以把伯母当作外人,但是假设今天我们真的有了结果……嗯……我是说结婚,那婚后我还能将她当作外人吗?就算你同意,我也要跟你说抱歉,因为我家的家教绝不允许我这样目无尊长。”她才不要一个不被长辈祝福的婚姻。
“我当然不是说我妈是外人,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感情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而不是由任何一个旁观者来左右我们。再说,我妈真的已经接受妳了,她不会干涉我们的事,还说以后她和我爸几乎都在美国定居,难得回来一次,所以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太多的。”这确实是母亲在发表会那天晚上,跟他彻夜长谈时说的。
“是喔,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故意说来安慰我的?”她不认为一场发表会就能让梁吴贵珠有这种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当然不是,若真只是安慰妳的话,又能安慰多久?”
她不知道,为了要和她复合,他几乎和母亲翻脸,将她过去最丑陋也最怕人家知道的疮疤给揭开,即使后来他又亲自把它缝合回去,却可能留下一条丑陋的疤痕。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眼神充满坚定。“相信我,我绝不允许我们之间再有任何的阻挠,若真有,我也会不计一切地把它排开。”
桑希韵不语,她无法马上回答他,因为她觉得他说得对,感情的事,不应该由外人来插手。不过,若是对方家长,那就另当别论了。她虽然很想相信他说的,并且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抱,但是,这是长长久久的事,实在大意不得。
看她这样,梁一彦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很怕听到她拒绝的回答。
“你确定伯母真的接受我了?”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
“嗯!”肯定地点头。
“你确定她真的不会再干涉我们太多?”这个问题也很重要。
“嗯!”持续地点头。
“你确定万一我们结婚后,她不会要我照三餐向她请安?”这个问题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当然!”用力地点头。
“唔……”她正在思考下一个问题。
他内心在煎熬,怎么还有啊?
“那……你是不是真的会一辈子疼我,不让我受苦、受难、受折磨?”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嗯嗯嗯!”头点得都快断了呢!
“那……好吧!我们再试着交往看看好了。”这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啊?”头点不下去了。
“啊什么啊?有问题吗?”她装傻。
“还要交往啊?不是应该直接……嗯……携手共创美好的未来吗?”她不是应该答应要嫁给他才对吗?
“美好的未来?!你连接吻的技巧都这么差,若真的现在答应你,哪会有什么未来可言?”她笑着回答。
突然,梁一彦想起自己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倏地起身往房间走去。“妳等我一下。”
桑希韵以为他是“羞”得躲回房间撞墙了,只是笑着耸耸肩。
当梁一彦再走出房门时,手上多了个小方盒。
他来到希韵面前,将她从沙发上拉起,让她和他面对面,然后轻轻地打开小方盒,一枚耀眼夺目、设计精巧的戒指登时映入他们的眼帘,两人眸中尽是钻石的光芒。
即使对珠宝一点儿概念都没有,桑希韵也知道眼前这枚戒指肯定价值不菲。
“这……这是……要干么?”她明知故问。
“这是我请哲嘉帮我设计的,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专属于妳的戒指。”他将戒指取出,轻轻地套入她的手指,心中不免赞叹哲嘉的功力。除了指围大小适中以外,设计更是精巧不已,让戒指戴在她手上简直完美得天衣无缝。这个竹杠,他被敲得很甘愿。
说不感动、不喜欢是骗人的,桑希韵生平第一次戴戒指,就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还真适合戴戒指,真是美到不行啊!
“我现在要回答妳刚刚的问题了。”他将手环上她的后腰,额头与她轻抵。
“什么?”她还没从钻石的光芒中回神。
“妳刚刚说我的接吻技巧太差,这个我承认,因为刚刚那是我的初吻,难免会有些失败,不过……我始终相信“动能补拙”这句话。”
语毕,当然就要开始勤奋地练习了。他不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
良久后,才传来他们呢喃的对话。
“一彦……”声音软软的。
“嗯?”
“为什么不早点将戒指拿出来?”
“因为我怕妳会说我用金钱来压妳。”
“不会啊!你要是早拿出来的话,我们刚刚就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了,我一定一口答应你!”声调兴奋得有些不寻常。
“啊?”他怎么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呢?莫非……她和母亲是同一国的?!
“彦~~我发现我的手满适合戴戒指的耶!”
“嗯……戴太多戒指就会显得俗气。”他的荷包才刚刚扁了一大块呢!
“会吗?可是我看伯母戴起来都好高贵喔!”
“呃……她年纪大了,所以才需要那些叮叮咚咚的装饰品。妳还年轻,有的是本钱,下需要那些累赘。”他现在终于知道哲嘉的小野猫所说的“钻石恒久远,一颗要人命”是多么地深入男人的心坎里了。
“可是,人家……”
话还没说毕,梁一彦就已经低吼一声,将她打横抱起,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他真的相信动能补拙,所以他要让她再也想不起戒指这回事,即使要他付出相当的“代价”,他都愿意。
然后,他要赶紧将老妈打包送回美国,以免这两个“志趣相投”的女人凑在一起后,他和老爸可就没有明天可言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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