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作者:谢上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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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天气说变就变,好似鬼哭神号,不但阴寒湿冷,兼且厉雨如吼,狂风大作,一时间教人分不清天与地、昼与夜。
但这些丝毫不能动摇身处高楼大厦,埋首工作中的欧定寰。
这几年,他变得热心工作,不再只是要求自己“过得去”就好,他企图心旺盛,积极扩张事业版图。钱赚得愈多,愈沉迷其中,在他身上再也嗅不出一丁点花花公子的浮华气息,朋友们转而戏称他是工作狂。
他放弃了多彩多姿的感情生活,一天最少工作十个小时,像现在,晚上十点多了,他还一个人留在空旷漆黑的大楼里。
关上电脑,起身为自己冲一杯营养饮料,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转移阵地,走进相连的个人休息室。
其实称之为小套房会比较恰当,这房间方便他工作太晚了可以过夜,也方便他需要应酬时不必赶回家,可以直接在这里淋个浴,换上崭新的礼服去赴约。
他窝到床上看电视,只为了一个口红广告。
似夏日第一朵初绽的红玫块一样鲜嫩的嘴唇,像一颗成熟得恰到好处的樱桃,等待你去采摘、啃咬,描说不完的荡人风情。
欧定寰再一次心动,也相信鲜有男人见了这张红唇不心跳加速的。
随着镜头的转移,摄影师聪明的捕捉住她最美的一面,那是东方女性少见的完美侧脸,宛如美丽的浮雕。当红唇微启,她先微偏着头浅笑,继而又仰首开怀畅笑,欧定寰每次看到这里,都禁不住牵动唇角,感染了她的快乐。
这是“圣玛莉亚”新彩妆系列的主打产品——口红。
听说这支广告火得很,使这位艺名“纱纱”的模特儿更加出名,大红特红。
欧定寰关了电视,脑海里那抹殷红欲滴的朱唇却是挥之不去,欲留无踪,着实恼人。记忆中,他曾用力的吻了她好久、好久——
噢,STOP!早八百年前的事了,又想它干什么?偏偏思绪驳杂纷陈,历历如绘,人一走,脑子里的影像反而活灵活现,有时还自动填补缺漏呢!
欧定寰对自己皱皱眉,略事收拾一下,离开休息室,他穿上外套乘电梯下来。
这宏伟的建筑物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警卫室灯火通明。欧定寰向巡逻回来的邵先生打招呼,邵先生却大惊小怪的喊道:“董事长现在要回去?外头又是风又是雨,跟打鼓一样,开车危险哪!大家都赶在五点时已经回家了,董事长没听气象报告吗?”
欧定寰皱了皱眉头,他好象在商海波涛中养成了皱眉头的习惯。隔着一道厚实的玻璃门和一段颇有距离的骑楼作屏障看向外面,他是干净而安全的,心中暗暗埋怨:下来都下来了,难道还要我再上去吗?
很不信邪的,他走出门,置身于骑楼下,但只是一秒钟,他便体验到什么叫风吼雨嚎,什么叫落汤鸡。斜雨如飞,怎么也躲不掉的湿意,只差没教这无半点诗意的狂风暴雨给生吞活剥了去!
他认输了,正想要再退回去,眼角瞄到一抹红云,他停下脚步看清楚,在骑楼的另一角有个裹着红色毛衣的女人背影。
傻瓜,这鬼天气哪里叫得到计程车……他笑笑不理会,那女郎好象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退到墙角,双手抱胸,身子缩成一团,极长而濡湿的黑发半遮脸面,他似乎瞧见裹着丝袜的一双小腿在颤抖不停。
一朵孤独的小花在风雨中飘摇。他轻哼。
就好象回应了他的想法,那女孩抬起脸转向这边。真可怜,那眼神像小鹿一般无助,欧定寰觉得自己的心好象被捶了一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使他朝她走去。
“要进来躲雨吗?”他话才刚说完,看向她的眼眸突然乍现异样的光彩。
那女孩不住摇头,像不愿给人认出来,又像怕极了陌生人,她转身一溜烟冲进雨中。
“夜儿——”
那呼唤的声音穿越大雨而来,她仿佛被打了麻醉针,身子一抖,定住了。
“夜儿!夜儿!”
这名字既陌生又亲切,多久以前便被她遗忘在记忆的角落?自妈妈升天后?不对,应该近些……唉!反正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又有谁记得?是爸爸这样叫的吗?不对,爸爸走了好些年了——
她呆立街心沉思,风雨忽地吹袭,小花伞掉落地上,一不留神便被刮得好远好远。
恍惚中她慢慢转过身来,那位唤醒她记忆的男子昂然卓立于另一头,是真实的存在,真实得使她整个人又抖了起来。
隔着短短几尺,一帘雨幕,竟像千重山万重水,又仿佛牛郎织女隔鹊桥,他们就这样四目相望,半晌无语。
“夜儿,真的是妳!”欧定寰主动走入雨中。“嗨,妳这小鬼头也长大了。”
瞧他说得轻松,好象在说“怎么才分开没几天,黄毛丫头成了时髦女性”一样,可是,真的只分开短短几天吗?
她教风吹乱了意识,被雨打散了骨气,只能痴痴的望着他,突然,眼前一阵昏暗,她虚弱的摇晃数下,朝他倒去,失去了知觉。
※※※
漫长的黑夜过去了。
欧定寰泡了杯营养品端回休息室,躺在床上的人儿正好醒了过来,敷在额头上的冰毛巾被摇落在枕旁,她人还迷迷糊糊的,欧定寰乘机将一杯浓稠的饮品放进她手中,一面闲话家常似的说道:“妳感冒了好几天对不对?而且妳老毛病没改,这么害怕吃药。妳这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怕吃药就要保重身体啊。”
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两眼不太精神地垂着,脑袋瓜子不太能正常运用,像齿轮卡住了,半天也没动一下。
“赶快喝,要喝完喔!”
她转头瞧见小几上有个冰桶,里头还有条白色毛巾在水里浸着。
“做什么用的?”
“妳夜里发烧,风雨太大没有办法送妳去医院,翻遍急救箱才找到一颗退烧药,似乎不太管用,我只好不断给妳冰敷。”他一点也不放松的注视她的反应。
“妳——还记得妳叫什么名字吗?”
“我当然记得我叫柳夜纱……不对,我现在叫纱纱。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她半信半疑的呢喃道:“我们是重逢了?还是作梦,我又回到过去了?”
“不,夜儿,妳没有作梦。再说,我不在这里又能去哪儿?”他的眼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光芒。“妳还没有睡醒吗?妳现在在我公司的顶楼,我个人的休息室里,睡在我的床上,而且,还穿著我的衣服。”
她怔忡一会,就像被他那冷静的口吻催眠一般,她低头检视自己,身上穿的白色衬衫是何时换上的?薄毯下两条腿光溜溜的,她伸手一摸,勉强笑道:
“我没有你说的严重,我还能自己换衣服呢!”
“别开玩笑了,是我帮妳换的。”
她神色丕变,几乎吓得快昏了过去,但自尊心不允许她再出一次丑,她拉起薄毯盖到颔下,瞪着他,唯一使她稍感安慰的是欧定寰脸色平静,没有一点轻浮不正经的样子。
“放心吧!我没有对妳怎么样,如果这是妳想知道的。”
“我……我的衣服呢?”她有点口吃。
“跟一摊水差不多,妳的毛衣大概报销了。”
“哦!那是我最心爱的一件。”
“妳的品味倒是大有进步。”他取出一套新西装往浴室走去。“我该上班了,妳继续睡,等会儿我叫人送早餐上来。”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后,又是西装革履的白领阶级。
“定……欧先生,”她困难的吞咽一下。“你必须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睡在你的房间里?我根本没想过我们会再见面,我是属于——哦,我的天!我跟他约好了,现在几点?”
“八点五十七分。”
“我必须赶回去!”
她一把扯开毯子,马上又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拉回来。欧定寰仰头大笑,有多久了,他没这样开怀畅笑过!
“我的衣服,我要我的衣服!”她怒叫。
“抱歉,我不开干洗店,也没有自助洗衣机。”
“怎么办?要来不及了!”她咬咬下唇。“你——可不可以——”
“怎样?”
“帮我买一套衣服。”
“现在吗?”
“是啊!是啊!”她当他肯了。
“以妳现在的体力,走不到大门口又会倒下去,还是别给我惹麻烦了。”
“我道歉,但这不是我自愿的。”她没好气道。
“很好,我们总算有意见一致的时候。”他毫不动气。
回顾过往,柳夜纱心头一片空明,坦坦荡荡,已不存留些什么。刚分手那年,她不时打探他的近况,发现有她无她,他照样活得比旁人带劲,她时常夜里哭醒过来,整个人像日夜转动不停的马达,四处奔波挣钱,其实是想争回自尊。
等到上了大学,又当上了模特儿,学术的薰陶,众人的吹捧,已足够转移她的目光和心力,后来又看多了娱乐界阴暗的一面,比起来,欧定寰算善人了,悠悠岁月已经洗尽了过往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被压埋在记忆深处。
如今,她不但取得文凭,工作颇有成就,在心灵上也有了寄托,她跟一位有名的摄影师走得很近。
“我答应他去接机,现在怎么办?”她忘了身旁有人,忘我的说了出来。
欧定寰缩回放在门把上的手。“他是谁?”
“谁?”
“妳要去接机的那个男人。”他走过来。
“我有说是男人吗?”她眨了眨眼。
“我亲爱的未婚妻,”他的语气并不严苛,甚至不泄漏任何情绪,却令她有毛骨悚然之感。“五年了,妳依然学不会说谎。那年在苏澳,我如果晓得妳一说谎便会不自然的眨眼睛,也不至于被妳瞒天过海,耍得团团转!妳这眨眼睛的小秘密,他知道吗?”
什么跟什么嘛!她区区小女子都已经忘怀的小事,他一个大男人又何必牢记在心?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未婚妻。”她严正地说。“我手机没带,想借用一下电话,请汪姊帮我送衣服过来。”她不再软语央求,要借不借随便你!
“电话就在外头。”他以同样严肃的语调回报。“沈英士看见妳抱病赶去,就算妳昏倒在机场,只要能够上了明天娱乐版头条新闻,他一定会很感动。”
他居然都知道!柳夜纱又惊又奇。“你究竟想干什么?调查我吗?”
欧定寰掀掀嘴角,谲诈的微笑使她觉悟到“往日之非”并没有完全过去呢!
仔细看,他也改变了不少。五年前,他多少还有些年轻人的血气方刚,不时冲动、发火;而今,他是真正成熟了,不轻易显露感情,看似诚恳,其实复杂得教人读不出他的心思。
他不作解释,径自留下她一人,出去办公了。
柳夜纱心想此地不能久留,连忙支撑起疲倦的身子,下床走进浴室。
唉,不知自己走了什么好运道!昨天出门时,天气还挺晴朗,她又想早点完成工作,空出时间给归国的沈英士,于是按照行程去淡水拍照,谁知变天比变脸更快,不到中午就因风雨太大而无法工作,赶回台北又被事情耽搁,已经预约了去看医生却来不及。
老天爷似乎看她不够倒楣,什么地方不好躲雨,什么时候不好发病,偏偏在欧定寰出门时被他撞见,又正巧体力透支过度,好死不死的昏倒在他怀里。
假使她还存有向欧定寰证明她“今非昔比”的心,这下子脸也丢大了,出尽洋相,只怕再也翻不了身。
天要亡她吗?怎么尽在欧定寰面前出丑,永远摆脱不掉“大麻烦”的形象?过去如此,今天也一样。
洗个热水澡舒服了点,也精神了点,她开始苦思脱身之道。她稍稍把房门打开一道缝,看到外头好大一间办公室,聚集好多人,她连忙把门阖上。
完蛋了,别说她这模样走不出去,就算给她一套新衣,她也不敢曝光啊!
看来沈英士那边只好失信了,当务之急,她绝对、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她和欧定寰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夜,如今她锋头正健,许多记者追着挖新闻,万一闹出丑闻,不但名誉受损,连带影响“圣玛莉亚”崇尚自然、健康清新的形象,她将受合约处分。
就算她不在乎这些,也必须顾虑到沈英士的感受。
别瞧他是有名的摄影师,拍多了美丽的女人,有不少女星、名模自动投怀送抱,但沈英士却律己甚严,不乱搞男女关系。他欣赏她,认为她有如一溪潺湲流水般的清澈,难得地没染上俗丽的色彩。
若是让沈英士知道,他梦寐以求的窈窕淑女没有睡在她自己的床上,他作何感想?她又情何以堪?
想到这,她掩面哀叫一声,垂下手,苦无良策。
突然,门把转动。“妳怎么下床了?”欧定寰手里提着几个纸袋进门。
为什么欧定寰对她睡在他房里一副不在乎的态度,难道他常带女人回来上床?!柳夜纱没好气地心想。
“吃完早餐把衣服换上,然后我们到医院去。”
“去医院?我们?”
“不强押妳去,妳肯去吗?”他目光下移,欣赏她一双白玉般的美腿。她|奇*_*书^_^网|防卫性地怒目瞪他,勉强自己别动,可是一想到白衬衫下什么都没穿,不由得把腿夹得更紧。
“半小时后我来接妳。”他笑笑,走了。
他是什么意思?仿佛五年的光阴不存在,他们仍是一对未婚夫妻。
开什么玩笑啊!她才不想再一次屈服于他的“恶势力”。
打开餐盒,她努力的往肚子里装面包、培根、乳酪沙拉和果汁,决心自力救济。
取出其他纸袋里的东西,一件印度丝洋装,一袭搭配的半长外套,一双高跟鞋,还有内衣、丝袜、钻石发饰、皮包,一应俱全。她穿在身上,不禁有些难为情。
“他什么时候学会买女人的衣服了?”柳夜纱嘟囊道。想到自己连内衣尺寸都被他摸清楚了,真是羞死人了!
看准办公室没有人,柳夜纱不再迟疑迅速往门口溜走。
“妳去哪里?”
她险些吓破胆,惊软了脚。
面向墙壁的高背椅旋转过来,原来他整个人被椅背遮住。
“你干么吓人?”她斥道。
“是妳自己吓自己。”他端坐,凝视她。“当了名人,却作风依旧,喜欢偷偷摸摸的开溜。”
她脸一红。“我没有。”老天,他的记性不能差一些吗?
“妳就是有。这证明一件事,妳目中无人,一样自私。”
“我没有。”毕竟今非昔比,她冷静的走向他。“我悄悄离开,不是想逃避你,而是要躲开这种尴尬的处境。我不能闹出绯闻,这关系着我跟“圣玛莉亚”的合约。”她没忘记,跟他说话愈诚实愈容易打动他。“我也不明白,为何我老是欠你的情?不过你放心,我会还你的。”
“用钱?”
“不行吗?没道理要你付这身衣服的钱。”
“那妳不该问我我花了多少钱吗?”
她不理会他的讽刺。“这种名牌,我一问就知道了。”
“还有我照顾妳一夜的看护费呢?”
“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只是好心的提醒妳。妳一向连小恩小惠都要计算清楚,唯恐别人沾惹了妳,赶紧用钱还清了好划清界线。”他带着不隐藏的厌恶神气道:“所以说,不管妳拿多少钱来,我都不惊讶。妳有钱了嘛!”
“那才不是我,应该是你自己吧!”
“哈哈,妳太看重我了,我挖空别人口袋里的钱都还来不及,哪有额外的力气去资助别人。”
她对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定寰,你变冷酷了。”
“我只是学会了也习惯了“在商言商”这四字箴言。”
他穿上西装外套,走过来扶住她的肩。
“医院那边我已经通知了,走,我陪妳一道去。”
“不。”她甩开他。“如果我需要医生,我自己会去。定寰,不,欧先生,五年前我离开你的时候,就决定不再和你扯上私人关系。我不能再和你双双出现在公众面前,我已经有了要好的男朋友,希望你体谅我的心情。”
她一边说一边对他又是水灵灵又是火辣辣地望着,欧定寰却是声色不动。
“那个沈英士知道妳有未婚夫吗?听说他是一个对感情有洁癖的怪人。”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的事?”
“这妳别管。”
“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你从来也不算是我的未婚夫。”
她丢下一句“再见”,姿态优美的离去,不理会好奇者的目光,她选择最近的一座电梯。
想到欧定寰,她难过地摇摇头。过去那一段似真似假的感情早已风流云散,然而,他的笑容不见了,她居然无法视若无睹,难道她还在乎他吗?
不!不!只是不小心又欠了他一次情。
她叹口气,整顿心情,走出电梯。
突然间,灯光闪烁,卡嚓卡嚓声此起彼落,她内心一片冰冷。“不!”本能地举起手想挡住照相机,为时已晚。
“纱纱,听说妳昨晚在这里过了一夜……”
“纱纱,请问妳和欧先生是什么关系?请回答!”
“有人看见你们两人昨夜单独留在这栋大厦里……”
“妳的形象一向清高,妳对自己昨晚的行为有何解释?”
“圣玛莉亚方面……”
记者一连串的发问像土石流一般教她措手不及。
柳夜纱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像水一样流动,令她站立不稳,这时有个人从背后稳稳的扶住她,倚靠在温暖宽厚的胸膛上,她近乎感激地紧紧依偎着。
同时,闪光灯又一阵忙碌。
“各位记者先生、小姐!”欧定寰一开口,众人肃静,期待新闻。“我想,事情已到了公开的时机。五年前,我跟柳夜纱,也就是纱纱小姐,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隆重地订婚了。那年她才十八岁,渴望念大学,期待发挥所长,因此,我答应等她五年,给她五年的时间去完成她的心愿,而且,也可以考验一下彼此的感情。
“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时间没有使我们分开,反而更加亲密。昨天,我加班到很晚,风雨交加,没办法回去,想不到这小傻瓜竟不放心地跑来探班,淋了一身雨,不小心感冒了,发烧了一整夜,我现在正要送她去医院。对不起,请让路,医院方面已经预约好了,请让我们过去!”
他以坚定的姿态拥紧柳夜纱,不理睬记者的追问,走出大门,一辆大轿车适时停住,他们坐上车,扬长而去。
“我完了啦!”纱纱掩住脸,好不悲惨。“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现在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当然,黄河水太浊了。”
她怒视他。“你为什么要编出那套谎言来骗记者?你知道他们不会放过这种大八卦的,明天一登出来,你好开心?”
“妳自己又为何不开口解释?”
“我——我措手不及嘛!但你也不该骗人,你可以说实话。”
他轻蔑的眼神令她动摇。“妳以为他们会相信妳不小心昏倒了,所以不得不留宿一夜?就算我说实话,从他们笔尖流出来的铅字,绝对是情节扭曲不实得让妳以为写的是别人。相信我,只有我刚才那一番说辞,可以将伤害减至最低,搞不好还有人赞美妳的痴情。”
“活见鬼了!我才不要!停车,我要回家!”
“不,先去医院,有不死心的人一直跟在后面。”
柳夜纱转头往后一看,※※了一声,疲软地瘫在皮座椅里。
欧定寰漫不在乎的翘起二郎腿,为自己倒一杯矿泉水,也拿了一杯给她。
“庆祝我们重逢,干杯!”
※※※
新闻愈炒愈大。
在医院的头等病房内,柳夜纱烦恼得直叹气。
都怪欧定寰说错话,不然事情也不会演变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桌上一叠书报,几乎都以她当封面头条,还附上好大的标题:“纱纱已名花有主”、“五年爱情长跑终于曝光”……
记者也真有本事,居然访问到好几个人证实欧定寰与柳夜纱确实订了婚,至于订婚后的发展,因为欧家作风神秘,没人清楚云云。
也有报纸赞美纱纱的独立奋斗,不依靠有钱有势的未婚夫。
更有周刊杂志去访问她的大学同学,都说不知道这事,但纱纱在学校不交男朋友,一向来去匆匆,或许是为了与未婚夫相聚云云。还有位女同学指出,她老早就注意到纱纱的穿著打扮不像一般女学生,像个富家小姐,原来是现代灰姑娘啊!
总之,各说各话,因为当事人都避不见面。
“圣玛莉亚”的总经理汪筠,一脸屎相的出现在病房里。
“汪姊,我是无心的,事情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我问过定寰,我了解真相。”听起来可真够无奈了。
“他们都在胡说!”柳夜纱气苦地嚷着。“妳最清楚,我才没有沾定寰的光,整整有两年的时间,我没添过一件新衣。那些漂亮的衣服虽是定寰买的,但后来我有寄支票还他,没有不穿的道理。谁知这样也有罪,被人家说得好象我是他豢养的宠物!”
“妳在这里生气有什么用?”
“那我该怎么做?如今再澄清,只会愈描愈黑。”
“妳明白就好。”汪筠摆出一脸难过的表情,故意大声叹气。“如今只能庆幸妳和沈英士的感情没公开,定寰那一番说词倒也保住妳清新的形象,现在大家都等着看你们这一对长跑爱侣何时步入礼堂。”
“别开玩笑了!”她差点尖叫。“我现在喜欢的人是沈英士,才不要跟定寰在一起,他改变了好多。”
“是吗?我也好久没跟他聊过天了。”
出院后,柳夜纱急着向沈英士解释,沈英士一听到她的声音却马上关机。
她懂,沈英士在发牛脾气,气她的隐瞒。但这种时候,她真的好需要他的支援,他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夜里跑到他家的巷口等他,却见沈英士搂着别的女人走进巷子里。她跑回家,痛哭失声,她到底该怪谁呢?
最要命的是有人挖出她与某名摄影师走得很近,分明指的就是为她拍口红广告的沈英士,三角恋情于焉传出。
沈英士立刻撇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另一个名模金百合订婚。
柳夜纱从头到尾没发表任何谈话,愈发引人想挖掘真相。
汪筠告诉她说:“唯今之计,妳最好和定寰假戏真作一番,等新闻淡了,你们再分开,有人问起,随意编个理由就是了。”
“汪姊,我感觉好累。”
“别担心,定寰那边我帮妳说,他应该不会拒绝。”
“我拒绝。”
“柳夜纱,妳必须负责让绯闻从妳身上消失!”
总经理令下,她默然以对。
她开始后悔当初不要那么虚荣,老老实实的做个内勤或专柜小姐,也没有今天的烦恼。
柳夜纱烦恼成这样,欧定寰那边却不受影响,他对汪筠的提议考虑了老半天后才回复道:“最近三个月抽不出时间约会,不过,不介意柳小姐到公司探班,偶尔也可以吃顿饭,其余一概免谈。”
汪筠原封不动地把这段话转告给柳夜纱。
“他好自大!全是他惹出来的好事!”柳夜纱气死了。
“纱纱,妳必须去。”汪筠没有情商余地的下令,眸中却闪现出有趣的光芒。
柳夜纱掩住脸。唉~~她能不能一晕了事啊?
第二章
一想到要配合那个人演戏,柳夜纱脚步沉重的踏出电梯。
曾经,他们共演了一出订婚好戏,骗过所有的人,在五年前。
当董事长室的大门为她敞开,英挺帅气的欧定寰站在整面玻璃墙前看着她,阳光灿烂耀眼,仿佛在他头顶照出一圈金光,贵气十足,气宇不凡。
柳夜纱心头一热,依稀又回到过去,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的艳阳天,一样神气十足的欧定寰。
在苏澳小镇,她十八岁的少女情怀!
※※※
那天,柳沐兰刚下葬,她心神俱疲的瘫软在老旧的竹椅上。心想,如果真有所谓克双亲的命,她相信就是她了,父母缘薄,六亲无靠,整个柳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阳光好耀眼,她的心却冰冷得感觉不到温度。休学回来照顾生病的妈妈,结果仍不治死亡,留下她孤单一人,还有将近二十万元的欠债,她都不晓得明天在哪里?
欧定寰偏偏在这时候来认亲,以比明星更抢眼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
“我找柳沐兰,她在吗?”
“你是谁?找我妈做什么?”找一个今天刚下葬的人,太可笑了。
“我是欧定寰,欧洲的欧,定力的定,寰宇的寰。”他两眼盯着她,缓慢的说:“妳妈曾和妳提过欧家的事吗?还有欧耀天这个人?”
“欧耀天——”纱纱惊喘了一口气。“就是拋弃妈妈的那个坏人?”
“妳不可以用这种口气说自己的爸爸。”欧定寰的眉毛挑高了起来。
“什么?他是我爸爸?他才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柳福安!”
“柳福安应该是妳的舅舅,也是养父。妳叫柳沐兰“妈妈”,那么欧耀天才是妳的亲生父亲。当年,柳沐兰是带着身孕离开的,算算妳的出生日期,绝对错不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而我,欧定寰,是妳同父异母的大哥。”
柳夜纱当场傻住了。
这位玉树临风的大帅哥是她的哥哥?今天是适合出殡的大日子,可不是黄道吉日哪!
得知柳沐兰已死,他亲切的询问一切经过,那关怀的语气使倍尝人生冷暖的柳夜纱红了眼眶,毫不保留的一吐为快。
欧定寰要她去休息,说他有事出去办。但等她一觉醒来,天地全变了,他居然自作主张的帮她清偿债务,并要她打包行李随他去台北当一个“乖妹妹”!
多么傲慢又自以为是的人啊!炫耀你家钱多吗?
她是叫柳沐兰“妈妈”,但柳沐兰其实是她的亲姑姑才对。当年柳沐兰大了肚子回来投靠兄长柳福安,姑嫂同时生下女婴,但柳沐兰生的孩子却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而夭折,连户口都来不及报。
柳沐兰哭红了眼睛,抱着柳夜纱回家坐月子,而柳福安则天天跑医院,因为老婆生孩子失血过多,虽捡回一条命,但从此常进出医院,没两年也往生了。
镇上的人都以为柳太太生下死婴,大受打击而使身体恶化,连带的以为柳夜纱是|奇*_*书^_^网|柳沐兰的私生女,只是户口报在柳福安名下。柳夜纱也一直叫柳沐兰“妈妈”,喝柳沐兰的母奶长大,即使后来得知真相,也改不了口。
但事实是,她绝非欧家遗落在外的女儿!
欧定寰以他超人气的外表,到镇上打听她家的事,那些三姑六婆自然乐得满足他。所以,他认定了,她就是他的妹妹,他有义务完成亡父的遗言,带妹妹回欧家认祖归宗,弥补她十八年来所缺乏的物质享受。
“我不是你的妹妹。”他听不懂国语吗?她的爸爸是柳福安!
“妳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欧定寰一拍桌子,表情非常认真的逼视她。在欧耀天弥留之际,他一再保证会找回妹妹,并且给予长兄如父般的爱,如今岂能对亡者失约?“如果妳恨爸爸当年拋弃妳妈妈,我可以理解,但他们都去世了,妳不能原谅他吗?妳刚失去母亲,心情较不稳定,可是,我既然找上门了,就代表爸爸承认妳是欧家的女儿,那么妳就是我的妹妹!不要再对我使性子,乖乖跟我回台北,我会安排好妳的生活。”
多么伟大的哥哥口吻啊!柳夜纱抿唇不语。这就是有钱人的作风,自行其事,自以为是,完全忽略别人的想法与处境,还一副“妳敢拒绝就是不知好歹”的嘴脸。
欧定寰抬起她的下巴。“说,妳是我妹妹!”
他真想要一个泼辣难驯的妹妹?不后侮?
“说啊!”
她眨了眨眼。“我是你妹妹。”
她决定给他一点教训。这个自作聪明的大帅哥!
就这样,柳夜纱抱着恶作剧的心情来到台北,以妹妹的身分和欧定寰共同生活,心里直想着要破怀欧定寰的罗曼史,当作惩罚。当年若不是欧耀天的风流成性,柳沐兰也不至于痛苦一生,她想在欧定寰身上讨回一点公道。
※※※
“欢迎妳回家,夜儿!”
在打开大门之前,欧定寰很诚恳的说:“在进入我们即将共同生活的屋子前,希望妳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呢?”
“不要带着对父亲的偏见来看我,那对我们都不好,如果妳不能坦然自若的与我相处,我会很伤心。”
你真懂得伤心吗?柳夜纱将信将疑。
“夜儿,妳这个小傻瓜!”欧定寰情急的将她拥入怀里。“请妳以初生婴儿的眼光看我,而我发誓会同样待妳。”
柳夜纱感觉轻飘飘的,决定讨厌他的意志力在一点一点崩溃。噢,这是怎样危险的状况?讨厌!讨厌——他干么不继续摆出臭架子,偏偏要这么温柔呢?可是,在他怀里的感觉好好啊,多么地温暖又令人窃喜!柳夜纱矛盾极了,在一丝丝纵容自己的欲望里,却又神志清楚的明白,自己像个大傻瓜在作茧自缚!
“你够了没?我的头发都被你揉乱了啦!”柳夜纱挣出他的怀抱,烦躁道:“你不要在我面前施展你的魅力,我还没办法将你当成真正的血亲,你这样子会使我心烦意乱耶!我十八岁,不是二十六岁,没有多少自制力。”
清清楚楚的听见他屏息的声音,看见他眼神变暗。
“容我请教,讽刺是妳的本性吗?”
“不是。”
“很好。我会试着记住,妳是个非常敏感的女孩。”
“你一定很少照镜子吧!”柳夜纱也不愿把气氛搞得太僵,笑着调侃。“爱上像你这样“白马王子”型的男生,是件太容易的事。”
“胡说八道!妳是我妹妹。”欧定寰打开大门,比个手势。“请进,这就是妳今后的家了。”
“哇!”她发出赞美的声音,那是只有在电视上看过的有钱人家的客厅,米白色的沙发是焦点所在,周边整体的搭配都十分和谐而有格调,还有一大盆的鲜花哪!最重要的,阳光照耀一室,完全不同于她家低矮平房的阴暗。
“好美的家,光看就很舒服。”柳夜纱无法不对他微笑。
欧定寰眼里的冰层融化了,嘴角上扬,语调好和气的说:“妳喜欢就好。”说来真没出息,别的女人他都应付得很好,洒脱得很,怎么一碰上亲妹妹,她几句话一说他就动怒,再朝他笑笑他又气消了!
“来看看我为妳准备的房间。”
他乐于看她惊喜的表情,心疼她过去的贫乏,但愿这一切的补偿都还不晚。
这一晚,柳夜纱作了有生以来最美的一场梦,第二天含笑地醒来,好一会儿动也不敢动,然后才想起这个漂亮的房间已经属于她了。看看床头的猫咪座钟,九点多了,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打个哈久,伸个懒腰,赤脚踩在乳白色的地毯上,感觉真奢侈。走到床尾,两根铜柱上各吊着一个布偶娃娃,大大的头,卷卷的毛线头发,扁平有着大口袋的身体,好逗人。窗边有张双人座的白藤椅,上面铺的座垫花色与窗帘一模一样,轻抹淡彩的绿色底,印染粉红、粉黄的花卉和鲜绿的枝叶。
她小心翼翼的,怕碰坏任何东西,拿起梳妆台上一个蛋白瓷镶金边的音乐珠宝盒,轻启盒盖,优美悦耳的旋律流过她的灵魂。
“难得他如此细心,如此体贴,他是真心诚意、毫无虚假的展开双臂欢迎“妹妹”回家!”她蓦然合上音乐盒,心酸、羞惭、愧疚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然而我是假的,我是个盗版品!这一切不该我来享用,梦毕竟只是梦!那个一无所有的我,才是真实的我。”
柳夜纱抬不起头来,无助地感觉到美梦醒来后更大的失落,美丽的房间,有钱的哥哥,这一切只有更提醒她是多么的贫乏。
她后悔来这一趟。
※※※
欧定寰真心待她好,非但照料她的衣食住行,安排家教为她补习,要她以同等学力报考大学,而且将他最好的朋友江筠和王元佑介绍给她认识。
看他那么认真地培养“兄妹”感情,柳夜纱什么都不敢说,怕他失望,怕他发怒,于是一天一天的拖下去,感觉自己已掉进自己所挖掘的陷阱里,开了自己与欧定寰一个大玩笑,却不知如何收场。
而私心里,举目无亲的柳夜纱不讳言她很享受欧定寰对她的好,也就更不敢破坏他们之间那份和谐。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一方面不断在心里苛责自己,一方面也努力回报他的好,即使他什么都不缺,她只能每天为他做早餐和消夜。欧定寰竟因为这样开心得不得了,给了她一大笔零用钱。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给我钱或礼物了。”柳夜纱不难明白,他都是用这些东西来使女人开心,但她真的无福消受。
“那妳想要什么?告诉我。”钱对他而言只是个数目字,他从不吝啬,何况是他唯一的小妹妹,而她居然说不要钱,真够特别!欧定寰更加另眼相看。
“我什么都不需要,我想回家了。”她怕自己连心都陷下去。
“回家?这里就是妳的家!”他面色一沉,苏澳那间破房子有什么好?早该卖掉了,偏她当宝似的留着。
“其实……”她试着告诉他真相。“我一点也不想当你妹妹,真的。我不该跟你来台北,可是在苏澳那两天,你很令我生气,你自作主张又自以为是,再加上妈妈刚去世,想到她一生的幸福全毁在你爸手上,新仇加旧恨,使我萌生想教训你的念头。”她偷看他一眼,他竟然面无表情。
“教训我?妳打算怎么做?”他从不晓得自己这么“顾人怨”。
“有什么比小妹破坏老哥的风流韵事更煞风景的?这次我来,本来没有安好心眼。”无怪侯翠杏一看到她便冷嘲热讽,一向讲究淑女风度的纪芙玉也笑不出来,因为“妹妹”的身分实在太好用了。
柳夜纱鼓足勇气往下说:“现在,我演不下去了。你并不坏,甚至人非常好,妈妈的不幸不能怪你,我更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破坏你的好事,我应该……”现在抽身而退仍不晚吧?
“妳哪里都不能去!”欧定寰低头温柔地望着她。“我很欣慰妳能对我说出心里的话,这表示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假。”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妳必须留下来,夜儿,即使妳蓄意破坏我和其他女人交往,我也保证不会怪妳。”反正他还不想结婚,因为尚未遇到真爱。
“如果我欺骗你,你会生气吗?”
他思索了一下子。“大概不会。我想象不出妳这颗小脑袋能装什么大秘密。”
“哼!”真自大。“那说好了,以后可不许翻脸。”
他向她保证的笑笑,那笑容帅呆了!
跟这么优质的男子生活在一起,不但赏心悦目,一不小心还会爱上他!柳夜纱告诉自己要守护好自己的心,一旦沦陷了,恐怕里外都不是人。
欧定寰则以为自己对她不够好,使她没有安全感,才会动不动就说要离开。不行!该是对外公开“欧千金”身分的时候,给柳夜纱一个名副其实的保障。
※※※
柳夜纱呆住了,全身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膝上摊着由纽约寄来的名家设计礼服,耳朵里听着欧定寰兴奋的告诉她将在欧家别墅举办盛大的宴会,正式将她介绍给亲朋好友。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再是她与欧定寰两人的扮家家酒!一旦公开了,难道她要当一辈子欧定寰的妹妹?
柳夜纱晓得,这万万行不通呀!
转眼间,屋内笼罩着一种怪异的沉静,仿佛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欧定寰等不到预期的热烈回应,像被人当头洒下一桶冰水,心冷又茫然。
“这件礼服妳不想试穿一下?”
“衣服很美,真的很美。”柳夜纱喃喃道。
极淡极淡的浅粉红色泽,超级梦幻的薄纱质料,流线的剪裁,清纯中又小露性感的味道,穿在身上就像个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一如欧定寰所期望的。
“有什么不对吗?”他试探的问。拜托别再考验他的耐性了,在她面前,他似乎再努力求表现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而他已习于掌握一切了。“还是,我做错了?”他声音转硬。
“你没有做错,你的所作所为都合情合理。”她鼓足勇气,对他说:“错的是我,我非常抱歉,我欺骗了你。”
“什么?”
“我不是你妹妹,你真的妹妹早就去世了。”
“妳……再说一遍。”欧定寰哑然地瞪着她。
“我姑姑柳沐兰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出生不到一星期便夭折了,连户口都没报,也来不及为她取名字……”
柳夜纱的声音消退了,欧定寰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夜儿不是妹妹……妹妹一出生便死了……
“我很抱歉!”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深深地哀鸣起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她可怜兮兮的说。
欧定寰努力按捺内心的冲击,肌肉随着压抑的怒焰而鼓张。
“你说过不生我的气,即使我欺骗你……”
“妳这个该死、混帐、可恶透顶的小骗子!”他大声怒喝,目光凶狠。“妳竟然能够每天心平气和的面对我,看我一个大男人被妳这个小鬼耍得团团转,妳很得意是吧?每当妳心情不好给我脸色看,低声下气的总是我,妳一定偷偷笑死了。”他简直气疯了,一副随时要把她掐死的表情!
“我好几次都想告诉你,但是你……”
“骗子!妳一开始就该把话说清楚,可是妳没有,让我误以为妳是柳沐兰的女儿。”欧定寰的脾气整个爆发了,那是一张混合着受骗后的怨怒与哀伤的惨白的脸,眼睛却如赤焰燃烧。“我掏心掏肺的想要补偿长期忍受贫困生活的妹妹,妳有良心的话,早该表明了。但妳是个没有良心的混帐东西,我不会原谅妳的!”
他厉声斥喝她,用一切难听的话骂她、侮辱她,说她野心勃勃的想当冒牌千金,享受荣华富贵……
柳夜纱第一次觉得他可怕,泪水像泄洪一样不停地滚落。
欧定寰骂了她一个晚上,不肯相信她是无心之过,他要她难受,因为她让他自觉像个傻瓜,居然被一个小鬼给耍了!
以往,他不曾这样残忍地骂过一个人,但她活该!她欺骗了他的感情!
最后,他命令她配合演出一出订婚戏码,宴会不能开天窗,他不想成为社交界的笑柄。幸亏邀请帖上并没有注明请客事由,只说要宣布一件大喜事,于是便临时改成订婚宴,反正订婚不一定要结婚。
柳夜纱像战败的公鸡,只有任他摆布了。
※※※
沐浴在月光下的玫瑰花园,朵朵鲜花郁郁盛绽,此时看玫瑰,少了一分浓艳,反而带着几分浪漫神秘的气质。
良辰美景当前,柳夜纱再也禁不住诱惑,悄悄地溜出宴会厅,由旁门走入玫瑰花园。浓郁的芬芳加上不远处传来的幽扬乐声,仿佛不是真实的人生。
她不由得感叹,自觉像一只冒牌的孔雀,穿上最高贵的礼服,也掩饰不了灿羽下的乌鸦本质。
比起来,玫瑰花多教人羡慕,即使有一天雕谢了,人们依然当它是玫瑰,不会看作是不起眼的小草。果然,出身还是很重要吧?
那些前来赴宴的高贵仕女,装扮得十分娇丽,一举手一投足,使人相信这世上的人真有高低之分、云泥之别,怎么也伪装不来。而她们的眼神都在控诉:一个黄毛丫头、乡下姑娘,也敢横刀夺爱!
如果妒意可以杀死人,柳夜纱相信她已横尸在宴会厅上。原来,对欧定寰芳心暗许的窈窕淑女那么多!
侯翠杏甚至咬牙切齿的指控她。“一定是妳骗定寰上床,怀了他的孩子对不对?除非有小孩,否则定寰不可能娶妳这种小土妹!”当然是背着欧定寰说的。
柳夜纱气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她强忍住,反讥一句。“有本事妳也去骗他上床啊,去怀他的孩子啊!”
侯翠杏气得拂袖而去。柳夜纱却也因此彻底领悟,她是配不上欧定寰的!
“夜儿,妳又在自寻烦恼了?!”欧定寰出来寻她,不是不知道她的压力。在起初的愤怒过后,他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排斥柳夜纱吐露的实情,是不是妹妹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习惯了有她陪伴。
“我们共同生活了好一段日子,即使不是真正的血亲,我也愿意为妳分忧解劳,只要妳肯说。”欧定寰没奈何的垂下眼睛道;“妳的心真像铜墙铁壁,不轻易放人进去。”
“因为,我怕受伤害。”
“也对。人的嘴很坏,但眼睛又很厉害,所谓柿子捡软的捏,有心人不至于当着我的面胡言乱语,但妳却不同,妳比较幼小,如果又一副软弱的模样,人家自然认定妳好欺负。欺善怕恶,本来就是这样。”
“可是这一切真的不是我愿意的。”柳夜纱终于喊了出来,眼眶也涌上了泪水,滑落面颊,又冰又冷。“我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不想被人议论纷纷。我也明白做人不能缺乏勇气,更不能失去信心,但是你想过没有,人要自信也要有自信的本钱啊!看清楚点,我只是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财产,没有父母的穷女孩,谁会相信留学美国名校、富有多金的欧定寰是真心向我求婚?你告诉我——”
“夜儿!”
欧定寰抱住她,试图安抚她颤抖的身躯与灵魂。抱在怀里的她显得那么弱小,单纯的心思和生活方式一下子被破坏了,由着他拉向复杂混乱的社交圈,难怪她会受不了。
“夜儿,妳已经是我的未婚妻,我会保护妳不受外界干扰。”他一时激动地说:“撑过今晚就好,以后会没事的,一切有我呢!”
“你骗人,我晓得你不原谅我欺骗你……”
“别说了,那件事我也有错。”
“不,你仍然介意,我知道。”她无力地说。
他用行动向她证明,他倾身封住她的小嘴,十分温存地吻着。当他拥紧她时,他恍然明白自己为何愈来愈不介意她的谎言,因为他再也不用因为想吻“妹妹”而暗骂自己是畜牲……
他等待她的制止,但是她没有,他转而饥渴地深吻,左手开始轻抚她,然而,仿佛心灵感应,他感觉不对劲,抬起脸来,看她两眼紧闭,体温滚烫,呈现半昏睡状态,他吓一大跳。
“天啊,妳在发烧!”
欧定寰急忙将她送医,反正宴会已近尾声,达成订婚目的即可。
接下来半个月,他将柳夜纱留在欧家别墅调养身体。
一时间,他也厘不清自己的感情。对柳夜纱,是怜悯?歉疚?还是动了一份真感情?或许都有吧!他也无心太追究。因为柳夜纱还年轻,还要继续求学,也不容许他去明白什么或确定什么。
但谁晓得,柳夜纱却已经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她不愿再寄人篱下,于是靠着汪筠的协助,独立了起来。
又一次的“不知好歹”,像故意在扫欧定寰的面子,他的“未婚妻”居然跑去“圣玛莉亚”打工,他两次请她回来她都不理会,欧定寰一气之下便随她去了,从此不再过问,甚至和汪筠都不再联络。
※※※
五年过去了。
柳夜纱以为自己这辈子和欧定寰再无瓜葛,也不想再有瓜葛,所以才认真地跟沈英士交往,谁知道……唉!人算不如天算!
再度与这位俊朗伟岸的男子牵扯不清,她有预感前途不乐观。
欧定寰一脸莫测高深的盯着她看。这是第一次,她主动走到他面前,即使不是完全出于自愿,而是为了淡化绯闻,才会上门找他,但也算聊胜于无。
两人各怀心思,对望了好一会儿。
“妳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妳?”他扯一下嘴唇,比一比她面前那张豪华的黑色皮沙发。“坐下吧!随便妳要看书还是干什么。我去开会了!”他走到她面前来,她往右边闪一步,状似要恭送大老板出门。
“妳这一脸戒备的表情,可不像我的未婚妻。”他猛然拉住她手腕,拥她入怀。“我让妳放松一下。”柳夜纱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时,双唇已被重重地封住了。
她不知如何反应,只感到一股震慑的电流从唇上传来,猛然刺激起全身每一根神经。过了许久,她才从晕眩中清醒过来,她用力地推开他。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啊?!”
“吻妳啊!”
“废话!”纱纱气死了。看他那副跩样!
“眼神发亮,生气勃勃,这样看起来好多了。”他面有得色,嘴角浮现令人难以忍受的微笑。终于又被他吻到了。
居然还敢得了便宜又卖乖!纱纱恼羞成怒,差点跳脚。
“欧定寰,这是我们第二次“演戏”给别人看,你做什么一看到我就吻?我们只须做做样子即可,不必太认真。”她更气的是,她居然对他的吻有反应。这算什么?对一个已经不爱的男人的强吻有反应,奇怪,她又不是花痴!
“妳不早说。不过,就只是一个吻嘛,妳的反应也未免太激烈了。”
“不过只是一个吻?”她大声反问。“不好意思,欧先生,我很在乎接吻的对象,不像你那么随便!”
“我很挑的,夜儿。”欧定寰给她一个性感的笑容。“我吻妳,只因为我想吻妳,而且想了很久。那天晚上,妳昏迷不醒,我不想乘人之危,但今天妳是清醒的,我就是想吻妳!”
好霸道的口气!
“我就是不想给你吻行不行啊?!”
“不行。别忘了是妳有求于我,如果连这点“福利”都不给,那我不干了,大门就在妳背后,妳请吧!”
好大的恶势力!果真不愧奸商一名,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不是要开会吗?”她忍气吞声。
“决定跟我和平共处了?”他另有弦外之音的说。
“是的,董事长,赶快去开会吧!”她避开他的眼眸说。
“妳又忘了“未婚妻”所该使用的正确名词。”他一副很闲的样子。
她简直哭笑不得,他存心和她耗下去吗?
“定寰,你该去开会了,让人等太久不好吧!”她快没力了。
“嗯,乖乖等我回来。”他的※※刷过她香滑的面颊,开会去了。
呜哇,他又偷袭她!
真呕啊,她怎么又屈居下风呢?五年前的订婚戏,是因为她捅出的楼子,不得不订婚掩人耳目,今天她自动送上门来,也是为了怕合约处分,不得不来求助于他。老天啊~~难不成是她柳夜纱上辈子欠了欧定寰?她好不甘心。
她真的不想来,可是汪姊的脸色好恐怖喔!吓得她落荒而逃。
啊!算了,再糟也糟不过现在,随遇而安吧!相信只要她以“成熟大人”的态度面对欧定寰,欧定寰也会正经待她。
忽然,有人敲门,面貌清秀的助理秘书朱紫君为她送来玫瑰花茶,显然她看过有关柳夜纱的报导文章,一脸看到偶像的表情。不断缠着她说话,还告诉她董事长跟另外两位男女秘书林文胜和商媛,一块开会去了。
柳夜纱点点头,绽开模特儿惯有的灿烂笑容。没必要向她介绍得这么仔细吧!
“董事长有交代要特别照顾妳,不管妳有任何需要,都请别客气。”
“哦,他永远都是这么体贴。”柳夜纱笑得甜滋滋的。“不过,如果我有任何要求,我会直接告诉他。”这样的回答够像未婚妻了吧!
朱紫君识趣的退下。
柳夜纱吐吐小舌,端起骨瓷茶杯,好好享用玫瑰花茶的芳甘。心想大老板最好开会开到下午,她就可以借着吃饭为由,溜之大吉。她才不要跟他一起吃饭,会消化不良的。
可叹老天爷永远站在欧定寰那边,听不见小人物的心声。大老板十点就回来办公室,说要和他的“亲亲未婚妻”喝茶吃点心,补充开会所耗损的元气。此刻,他拿着一大块咸肉三明治吃得津津有味,他是真的饿了。
“你没吃早餐啊?”讨厌,她干么关心他?
“没人弄给我吃。”
“你请这么多秘书是干么的?买一份早餐又不难。”
“我这不是在吃了吗?”他哈哈大笑,刺耳而且粗鲁。
耍我啊?她冷哼。“你可真享受,一个人用了三位秘书,以前不是只用两位吗?”
“妳说呢?”他拿湿巾擦手,接过她递给他的红茶。
“你增加了工作量,为什么?”
“有钱可赚,没道理往外推。”他喝茶喝得很慢,像在利用时间打量她。他一向知道她漂亮,如今更增加了诱惑人的魅力。
时光是最好的魔术师,无形中改变许多人。
“定寰,”感觉到他灼人的视线,她几乎以为自己衣衫不整的坐在他面前,轻咳一声道:“既然你忙,我先回去,不打扰你工作。”
“别想。”他倾身凝视她,柔声道:“亲爱的未婚妻,妳是“奉命”来陪我吃饭的,妳忘了吗?至于要吃午饭还是吃晚饭,则由我决定。”
“刚才那一顿算早饭吧?我陪你吃了啊!”她逐渐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欺上身来,但仍勇敢的反驳道。
“所谓早餐,是两人一起过夜后,起来吃的第一顿饭,那样才算数。”他笑得邪门。“我随时欢迎妳陪我吃早餐。”
“你——想得美啦!”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又调戏她,不悦道:“我以为你早结婚了,人也会变得正经一点,没想到——哼!本性难移!”
他大笑。“原来妳急着嫁给我?可以啊!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筹备婚礼。”
“我哪有说?”柳夜纱瞠目。
“妳不是希望我早点结婚吗?”
“我是说这五年里,你应该已经跟某一位名门千金结婚了——”她猛然住口,因为他笑得太开心了。她暗骂自己笨,又被耍了,他分明晓得她在说什么,何必需要她多解释?他存心看她发窘嘛!
“欧定寰,你这个大奸商!”
“我真的很期待妳向我求婚。”他玩笑道,但接收到她警告的视线,摊摊手。“好吧!不玩妳了,我道歉。”语气里没有半丝歉意。
他精神抖擞的继续办公,她气闷在心。他分明玩弄未婚妻当精神调剂嘛!
她朝他扮个鬼脸,他当然没有看见。她要回去向汪筠哭诉,不知道可不可以免除这项“酷刑”?她一名小小模特儿,怎么斗得过大奸商?
但,他的态度令她迷惑,毕竟他们分离五年,理应有些生疏才对,可是他开口未婚妻,闭口未婚妻,仿佛他们只分开五天?他又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天之骄子,对于她当年的不告而别,居然没有半句责备,难不成他压根儿不在乎,如今纯粹是逗她玩玩?
柳夜纱打个冷颤。欧定寰没这么恶劣吧!实在是当年有愧于他,也就习惯屈服于他的恶势力,凡事对他言听计从,如果不是汪筠助她一臂之力,给她遮风避雨的地方,搞不好这五年来她仍生活在欧定寰的势力范围内,直到他厌倦为止。
柳夜纱沉沉叹息,坐在那里低头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她很有自知之明,不敢高攀,但怎么大老板却频频眷顾她这朵小花?
好痒喔!耳朵好痒——耶?真有人在舔她耳朵!她吓一大跳,尖叫着把大色鬼推开!
“你不要脸!干么吃我耳朵?还有,你不要不声不响就靠我那么近。”专心思索的柳夜纱被他突然来的这一手,给吓出了冷汗。
“肚子饿了,叫妳都没有反应,只好自己找点东西来垫底。”欧定寰无辜的眨眨眼。“妳的耳朵软软嫩嫩的,味道不错。”
“要不要切下来卤一卤,顺便沾点香油加|奇*_*书^_^网|辣椒。”她翻白眼。
“不用了,我习惯生吃。”他还真敢说。
柳夜纱认命了,决定当作这一切全没发生过。吃饭就吃饭吧!至少吃完了,她就可以回去交差。
※※※
中午在一家有名的餐厅吃铁板烧,放眼望去,名人甚多,有企业家、明星、经纪人、贵妇人……一客神户牛排卖四千多,普通人敢来吗?
但餐厅的气氛实在好,禁止摄影、采访,不管你多有名气,以“好好祭一祭五脏庙”为最高宗旨,绝对无人打扰。当然,如果在用餐时被人认出来,到外面道听途说一番,餐厅是不负责的。
“你刻意挑选这家餐厅的,对不对?”柳夜纱环顾四周,跟好几个人点头微笑,相信到了明天,社交圈的人全知道了这件事。
“我喜欢看师傅表演铁板炒饭,很能满足我的胃。”一天三餐,他有一餐要吃到米饭,晚上又常需要应酬,所以大多选择中午吃。
“好吃吗?”
他拨了半碗炒饭到她碗里。“吃吃看,每一粒米饭都翻炒均匀,只有一流的师傅才办得到。”
她慢慢咀嚼,把饭吃完了才说:“我做的炒饭也不输给他。”
“吹牛不打草稿。”
“不信你问汪姊,想当初我要搬走,她可是如丧考妣,就因为没法子再吃到我的料理。”柳夜纱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
“我从来不相信空口说白话。”他嗤之以鼻。
“我明天就做给你吃吃看。”她冲口而出。
“好啊,如果妳不怕献丑的话。”不等她反悔,他顺口接下去。
她眼里闪过一抹懊恼的神色。“你是不是又在玩我?”
“吃饭是多么严肃的事情,怎能开玩笑?记得做好吃一点,还是我该准备好肠胃药?”他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真教人气结。
“以前你常吃,不也没事?”她不想提往事,却又气不过。
“就因为以前妳的厨艺不怎么样,如今成了名人,根本不需要下厨煮饭,我才更担心。”
“你很过分喔!吃干抹净又嫌东嫌西。我不是你大老板包养的情人,没人伺候,凡事都要靠自己,所以只会进步不会退步。”
“暂时相信妳,先省下买肠胃药的钱。”他大口大口吃青菜,突然问道:“妳怎么会搬出汪筠住处?”
柳夜纱也不觉得话问得唐突,自然回道:“汪姊两年前终于定下来了,和曾先生交往密切,我再不识趣也不想杵在他们之间当特大号的电灯泡,所以就搬出来一个人住,倒也逍遥自在。”
“她结婚了吗?”
“预定今年内完婚,曾先生怕汪姊成了高龄产妇,生小孩有危险。”
“汪筠总算等到最好的男人了,我替她高兴。”
“你和汪姊原本是好哥儿们,因为我的关系,使你们成了陌路人,你不怪我吗?”这件事一直卡在她心头,总想找机会弥补。
“不能全怪妳,我也有错。”欧定寰故作漫不经心,坦然答道:“我想我是有些吃味吧!汪筠和我相交数年,却在遇见妳之后,迅速倒戈相向,而妳们甚至只见过几次面。她拋下我这个老朋友,一味的袒护妳,使我在处理我们的订婚事上兵败如山倒,这令我很懊恼!我相信如果没有汪筠在背后挺妳,妳不会那么迅雷不及掩耳的搬出我家,至少妳会多考虑一阵子,而我也不至于措手不及。当时,我只觉得汪筠也太不替我着想了,心里很气,自然没想过要联络,等气消了,也想不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联络,就这样一直拖下来,反正,大家都忙。”
“定寰!”她略微抬起头来,温柔地凝视他。“我希望你和汪姊早一天恢复旧交,我心里会好过些。”
“有啊!因为妳的关系,汪筠主动和我联络上了,虽然动机不纯正,好歹又有了交集。”他笑着对她说:“我觉得这样很好,朋友相处不需要刻意去经营,妳也不必放在心上,毕竟我和汪筠是成年人,没道理要妳负责。”
“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始终不够成熟,惹麻烦的机率比帮得上忙的机率要大得多,你一定巴不得能甩开——呜——”
他忽然吻住她,使她无法再多说什么,只能不由自主地屈服于他的热吻之中。
在餐厅里公然接吻,噢,他真疯狂!
他放开她,以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低沉声调说:“夜儿,妳是我唯一想要的女孩,妳甩不开我的。”她从他的眼中看到闪烁的欲火,她吃惊的微张嘴。他低声笑道:“嘴巴张那么大,是欢迎我把舌头伸进去,来一个法国式的热吻吗?”
她摀住嘴,惶恐地端坐好身子,感到浑身燥热,却又听见他闷笑的声音,真是太恶劣了,这臭男人!
她愤怒地抬起头,正想驳斥他,他又附在她耳边道:“别发火,除非妳想教人看好戏。”哦,这男人吃定了她,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猛占她的便宜,她只能哑巴吃黄连,发作不得。
一回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柳夜纱猛然一跺脚,小母狮子怒吼了。
“欧定寰,我警告你,我只是“奉命”来陪你吃饭,你不要太随便了,你要是再乱来,我就告诉汪姊,说我不干了。”
“然后赔偿违约金?”他拍拍手。“嗯,勇气可嘉。”
“你——”她一窒。
“我不是在威胁妳,也不管妳和汪筠之间的约定,只是,我从不演戏——在男女感情上。”他的声音沉着而有力。“我的未婚妻长得秀色可餐,我禁不住想一吻再吻,这叫太随便吗?”
他逐步逼近她,她惶恐不安,胆怯地后退数步,直到背部抵住他办公室内套房的门前。
他灼热的呼吸吹在她脸上。“不要怕!我不会强迫妳。”
他只会教她情不自禁!柳夜纱警觉到他的企图,摆出一副备战的姿态,高声叫道:“离我远一点!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未婚妻,也请你不要自欺欺人,你从来没把我当未婚妻看,若是你曾对我有心,你不会把女人带到你的公寓去。”她可没忘记自己当初流下多少眼泪。
“妳吃醋了?”欧定寰的嘴角流露着诡异的笑意。
“门都没有!我只是拒绝被人当傻瓜对待。”她不屑满足他的男性自尊,面无表情道:“如果你没说谎,你从不在男女感情上演戏,那么,你一定是喜欢那些女人,既然如此,你根本不需要对我露出一脸饥渴的表情。”
没想到他的笑意更深,懒洋洋地说:“谁教妳根本不在乎我,伤了我的男性自尊,我只好在其他女人身上找回一点自尊心。不过,我从没说过喜欢她们,她们也明白这是金钱交易,彼此没有感情,更谈不上演戏。”
“自己风流好色,别牵扯到我身上来。恶心死了,不晓得有没有得爱滋?”
“妳可真能惹火我!”他再度逼近她,咬牙道:“如果妳要求妳的未婚夫忠于妳,那么,妳有义务满足我的欲望,我可以保证不再碰别的女人。”
“你教我怎么相信你?不准你碰我!”
她想推开他,但他攫住她的手腕,然后将她的双手拧至背后,强迫她柔软的娇躯贴在他身上。
纱纱使尽力气要挣脱他的掌控,但在强大的力量下根本动弹不得,反而愈挣扎愈是贴紧在他健壮的肌肉上。
“欧定寰,我叫你别碰我——”
“我还没开始碰妳呢!”
他低下头,吻着她美丽的面颊,然后滑至凝脂般的颈项。
“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叫救命了!”她喘息叫道。
他咬住她的耳垂。“叫吧!如果有人听见,胆敢闯进来,就让大家看一场免费的亲热戏。妳想我会在乎吗?”
“放开我!”她软弱无力地抗议。“你吓到我了。”
“我不会伤害妳,只是想让妳正视自己的感情。我要妳亲口承认,妳来找我是因为妳心里依然爱着我,而不是为了那该死的合约。”
“我才没有爱你,你少臭美了,我为什么要爱你?你身边从不缺少女人。更别提与你青梅竹马、欧家原本预定的媳妇纪芙玉;还有热情大方,一心想扳倒纪芙玉坐上欧夫人宝座的侯翠杏。”柳夜纱气苦道,听说后来纪芙玉远嫁美国,但前年又离婚回来了,依然是人人吹捧的社交名媛。
“芙玉是我爸看中意的,我一直当她是妹妹;翠杏跟我们家是两代的交情,我跟她却扯不上爱情。我以前就跟妳解释过了。”欧定寰望着她,眼光更温柔了。“跟我订婚的人是妳,夜儿,我只承认妳是我的未婚妻,所以不允许妳不爱我。”
“我最讨厌你了!”她偏要拈虎须。
“我吻妳的时候,妳可是一点都不讨厌。”他真想掐死她,他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他没有女伴,只有她不知道,死命捉住陈年往事不放。
“那是——你以突袭的手法使我措手不及,我根本没有感觉。”
“是吗?”他低下头来吻着她的秀发、耳垂、脸颊,呢喃道:“那这一次我们慢慢来。”然后温柔地占据那两片柔软娇嫩的唇,手臂也不再压制她的手腕,而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唇舌纠缠,她已无力把他推开,陷入了无法形容的意乱情迷之境。
她的身子在他的热吻下微颤着,仿佛要被他融化了,成为他的一部分,她整个人都为之悸动不已。意识模糊之中,她承认自己一直在等待他,渴望他的爱。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直到他放开她的唇,竟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仰头凝望他,说不出话来。
“妳非常甜美。”他声音低沉。
她想开口,但声音似乎在喉头消失了。
他望着她那漾着热情的魅人双眼,一种无可抵御的快感扫过他全身。“这次妳很清楚的知道我要吻妳,我很高兴妳的反应这么热情,至少,不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他为什么这么说?莫非他对她也有情?
门口突然传来短促的敲门声,欧定寰迅速走回办公桌前,镇定而自然的说:“请进。”林文胜抱着一叠卷宗,推门进来。
柳夜纱坐在沙发上,拿本书挡住自己通红的脸。
激荡的思绪褪去之后,她才幽幽地抬起头来,听着欧定寰沉着而冷静的声音在指示工作,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就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不同吗?
她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拿起皮包,静悄悄的退出办公室,步出大楼,仰天轻叹道:“假如这是一场戏,我也未免入戏太深了!”
然而,真的只是一场戏吗?
记得报上有登,旅法画家侯翠杏近期内回国。
第三章
欢迎旅法画家侯翠杏的归国酒会上,欧定寰忙着应付王元佑的长舌头。
“听说你和“妹妹”又在一起了,这回,你确定是可以上床的那种妹妹,而不是只能干瞪眼?”为了把妹妹变成未婚妻,王元佑取笑欧定寰已经不只一百次,谁叫他们是好哥儿们,除了汪筠,他最清楚内幕。
“我一直想把你从好朋友的名单中划掉,你不必逼我非干不可!”
“谁是你的好朋友?我一向以“恶友”自居呢!”王元佑又是烟又是酒,尚有余裕口沫横飞。“我老早就在讲,看到喜欢的女人,先上了再说!就算分手,也不至于亏本。”
“你有胆的话,请到女人堆中再讲一次。”欧定寰冷笑。
“这是我们男人的秘密,女人懂什么?”
“你看不起女人,难怪女人都不嫁给你,只能用钱砸昏那些拜金女郎的头,然后在这边洋洋得意,大言不惭。”
“只不过想喝牛奶,犯不着养一头母牛吧!我啊,情愿一辈子当拜金女郎口中的“情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不是?”王元佑摸着圆圆的肚皮,天生的公子哥儿,不愁没女人爱。
欧定寰不知该说他厚脸皮,还是有自知之明?
“你试着约过芙玉吗?”他知道王元佑从少年时代就很爱慕娇柔纤细的纪芙玉,被拒绝后,就一反常态专挑波霸美女上床。
“她看不上我,即使她现在是离过婚的女人,她仍然不会选择我。”王元佑不是没有受伤的感觉,只是他选择以浪荡的方式来修补自尊。“芙玉从小就渴望嫁给“白马王子”,像你这种;后来她死心嫁给展力行,也是因为展力行是现代白马王子型的。一个童话故事中毒太深的女人!可爱、可怜又可恨!”
“听你在鬼扯!”欧定寰嗤鼻道:“因为一个太高尚的女人拒绝了你,所以你便从此退缩,宁可挑条件差一些的女人,至少不会拒绝你对不对?”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何必自讨没趣去撞冰山?”
“你如果没自信或者没兴趣再与高尚的女人谈恋爱,那是你的事,大可不必对那个女人口诛笔伐,骂人家是冰山,毕竟你连试也没试过再一次追求她。”
“不,我累了,还是宁可维持现状。”王元佑俗气惯了,也不耐烦再假装清高,他嘻嘻笑道:“我情愿留些体力等着看你的笑话!”他朝欧定寰的背后眨眨眼。
“定寰!”酒会的女主人侯翠杏香风袭人的偎近他。“你太可恶了,让一票美女当壁花。走,陪我跳舞去!”
欧定寰文风不动。“翠杏,我必须回去了。”不忘横一眼王元佑,果然是恶友,杵在原地不走,用意太明显了。
“笑话!现在才十一点,明天又是星期天,你回家抱枕头啊,有病!”她涂着蔻丹的食指轻轻划过他挺秀的鼻梁,微撅红唇。“我的被窝暖多了。”
他攒眉。“妳这种态度我可不喜欢。”
“奇怪,我以为男人都喜欢呢!”
侯翠杏连打五通电话才使他答应参加酒会,自然不肯轻易让他溜走。
“好啦!不逗你了,但你也别急着回去。”
当年,若不是欧定寰突然和柳夜纱订婚,使她一气之下飞往欧洲,最后在巴黎定居。她非一脚踢开纪芙玉,追上欧定寰不可,两家是世交,又郎才女貌,她一心想嫁给他。
她非常欣赏他风流潇洒之余却又带有威严的另一面,很有个性!这样的男人有魅力,又有安全感,是最佳丈夫人选。五年了,既然他没有与柳夜纱结婚,表示她仍有机会。
欧定寰开始后侮一时心软,来漟这趟混水。
“我明天一早有事,真的不能久留。”他动脑筋找理由。
“有什么事?”侯翠杏偏不信。“你太没诚意了。”
“我答应纱纱,明天陪她逛街买衣服。妳也知道,女孩子爱睡美容觉,我不挖她起床成吗?”说得挺暧昧的,他眼都不眨一下,顺便陷害一下老朋友。“元佑,成天听你在念翠杏好不好,不知何时回来,今天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反而像个呆子!”
王元佑是爱美女成痴,但不包括头脑比他好的。
“别闷了,快去跳舞吧!”欧定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摆摆手,走了。
侯翠杏想追,纤腰却教一只肥壮的手臂圈住,是王元佑,他笑咪咪的说:“看不起我啊?”他拥着美人翩翩起舞,心里干谯。
一曲舞毕。王元佑溜到一旁打手机给欧定寰,还没骂出口,手机那头已经传来欧定寰的声音说:“找一天出来吃饭,想吃什么随你点。”
太奸诈了,一指点中他的罩门。
“咳,你人在哪里?”
“在车上。”
“废话!你当真要去挖“妹妹”起床?已到那种程度啦?”
“给你猜。”欧定寰关机,他不卖八卦。
到了十字路口,他猛然右转,朝回家的反方向冲过去。
口渴了,到未婚妻家喝一杯茶,不过分吧?
※※※
喝完茶,又说肚子饿了,要吃消夜,这个男人会不会太嚣张了一点?
柳夜纱觉得自己真是太奇怪了,竟然再一次屈服于他的恶势力,乖乖的熬了一小锅稀饭,烫好一盘青菜,备好沾酱,再准备了两样卤味,他果然吃得津津有味。
“这卤味真好吃,在哪买的?”欧定寰还规定她必须陪他吃一点,否则他没胃口吃。
没胃口吃你可以不要吃啊!纱纱差点脱口而出,想想还是算了,明天要接受采访、拍封面照,一肚子气上床会睡不着,万一照片印出来太难看,汪筠会砍人的。
“我自己卤的。”她吞一小口白粥,勉强心平气和道。
“真的?”
“我有空的时候会自己做一些卤味,放在冰箱里,免得天天吃外食。”小小模特儿没有浪费的本钱,天天吃大餐不经济,吃路边摊又怕不卫生,不如自己动手做,反而能吃到自己真正想吃的美味。
“我真喜欢吃妳亲手煮的菜,明天中午带便当给我。”
“你真厚脸皮耶!我又不是你老婆,为什么要大老远帮你送便当?而且,我明天有工作,没空。”柳夜纱忍不住瞪他一眼。
“那后天好了。”他笑得很贼。“不是老婆就不能帮我送便当吗?妳又在暗示要我早点娶妳?!直说嘛,我随时可以考虑结婚。”
柳夜纱懒得理他,她只想早点上床睡觉。
“妳不问我刚才从哪里脱身的?”他吃饱了,却赖在她的双人沙发上不走,她想把餐椅拉过来坐,但他摇摇食指,非要她乖乖坐在他身旁不可。
小小一间客厅,多一个人便感觉室内温度上升了不少,使她觉得颇不自在。所以说她一开始就不该放他进来的嘛!她都习惯一个人在这块小天地里晃荡了。
“妳快问啊!”他不耐烦的催促。
“你不会自己直接讲出来吗?”柳夜纱叹气,见他执着的眼神,为了能早点请他回家,只得忍耐道:“我猜——你是从某一个女人身边及时脱身过来的。”
“宾果!”欧定寰竖起大拇指。
还真给猜对了!这可勾起了柳夜纱强烈的好奇心。女性本能嘛!
“是哪一位美女?”还很捧场的撅起嘴。
“侯翠杏的归国酒会,所有以前认识的朋友全到齐了,只不见妳和芙玉,倒请了芙玉的大嫂夏兰,妳说怪不怪?”
“一点也不奇怪。”柳夜纱站在女性的立场,很容易看穿侯翠杏的想法。“她以前都喊我“小土妹”,从来都不承认我是属于你们那圈子的人;而纪小姐则是她的天敌,当然王不见王!反而纪小姐和夏兰合开婚礼设计公司,对适婚女子而言,夏兰代表幸福,当然要多来往,沾沾喜气。”
“看来妳的消息也很灵通。”
“在流行圈子里讨生活的人,多少息息相关,没什么秘密。”柳夜纱打一个呵欠,暗示她想睡了。
欧定寰不理会她,却开始留心起小公寓里的布置,不到二十坪,采楼中楼设计,楼上即是睡房兼更衣室,使楼下的空间不至于显得太拥塞,她还聪明的选用线条简单的家具,再以纱帘、抱枕和可爱的小摆饰活化空间,像贝蒂小时钟、贝蒂造形相框、贝蒂电话,颇有画龙点晴之妙。
“我真的不行了,我要睡了!”柳夜纱再也忍不住挑明了讲。“拜托你回去好不好?我不习惯太晚睡。”她边说边揉眼睛。
他很满意的发现她不习惯过夜生活。
“明天拍完照记得到公司找我。”
“为什么?都不晓得要拖到几点……”
“不管几点,我都等妳。”他霸道地说。
如果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这句话会令她感到被重视的窝心。但他们到底算不算是一对恋人呢?她真的不知道。
不可否认的,他们之间有一股很强烈的吸引力。在他温热的目光凝视下,她的心每每为之轻轻颤抖,令她的思绪掀起翻涌的波涛,却又使她对自己的感情感到愧疚。
拋开沈英士不谈,她就是没办法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当自己是欧定寰的未婚妻,毕竟当年的订婚只是权宜之计,事隔五年,还谈得上什么效力?
可是,如今欧定寰又不断地招惹她、挑逗她,甚至乘机吻她,这代表他在追求她吗?像他这样有魅力的男人一旦展开追求攻势,即使她表现了超人的自制力,又能支撑多久呢?
但他从不言爱,一提到未婚妻这名词,往往嘻皮笑脸,所以她也就很难认真对待,害怕再一次受伤害。
这样不上不下的被吊着,她的心情非常紊乱,在爱与不爱之间两难。
“我要走了。”欧定寰永远是那么笃定,仿佛不知道什么叫迷惑,让柳夜纱觉得自己好可怜,一颗芳心独自受煎熬,多不公平!
“亲我一个道晚安。”还敢提出气死人的要求?!
“不亲。”她赌气的说。
“那我自己来好了。”他作势要抱住她接吻,她忙以手臂隔开。
“好啦!好啦!我亲,只亲一下喔!”柳夜纱飞快地在他的面颊上亲一个。“晚安,快回去睡觉吧!”
“这也算吻?”
“算啦,算啦!再啰唆的话,下次连门都不让你进来。”哪还有下次啊,柳夜纱真想打自己嘴巴。
“那说定了!我会常来的。”大奸商没有放弃占便宜的道理,眼睛闪动着喜悦。“明天见!”末了,还是捧住她的脸蛋在嘴上偷香一个,潇洒而去。
“坏蛋!”她尖叫一声。
然而,心里窃喜的感觉却无情地嘲笑她的矫情。
或许,他与她之间,不是没有希望的吧?
※※※
“好!非常棒,笑一个——OK!”
柳夜纱没想到杂志社会请沈英士来帮她掌镜,果真沈英士最能捉住她的美丽?还是为了制造话题?
不过,拍照过程非常顺利倒是真的,还有时间一起吃中饭。沈英士特别爱吃美味又带劲的泰式料理,因热量高又重口味,柳夜纱有点不能适应。
两人沉默地吃着,柳夜纱不好意思先开口,只得任由他打量。
沈英士自诩见多了俊男美女,尤其在镜头下些微瑕疪都是无所遁形的,但有时也不免为柳夜纱所倾倒。她的魅力不仅来自粉嫩半透明的肌肤,纤细的骨胳突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同时也是因为她散发出一种自信聪颖的神采。
是的,她够聪明,妄想脚踏两条船,早已订婚却怕他知道,不是野心太大是什么?沈英士一想到自己看走眼,一直当她是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真想甩自己两个耳光好清醒、清醒!
他当然不需要听她解释,她和欧定寰订婚是事实,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这个“受害人”才是需要讨回公道的那一个。
“纱纱!”他清清喉咙,以既往不究、纯粹关心的口吻道:“妳有没有想过妳跟欧先生共处一夜的事为何会曝光?是谁打电话给媒体记者?”
“我想不通。”她心有余悸的说,尤其面前坐的人是沈英士。
“有一个记者朋友告诉我,那天凌晨五点多,一个男人打电话告密的,那声音是刻意放低了使人难以辨认。”沈英士顿了顿。“妳猜不猜得出来妳有哪位男性朋友会做这种事?”
柳夜纱摇了摇头。哪有朋友可能知道这么隐密的事,风雨交加的夜晚,路上连只猫狗都没有,连她自己都是清晨醒来才晓得身在何处,会是谁那么神通广大——啊!只有“他”!
她真是猪头啊!居然没想过要怀疑欧定寰。除了他,又有谁能及时知会记者堵在一楼大厅?可是,他为什么要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并不自恋,以为事隔五年,欧定寰依然对她念念不忘,所以他嫉妒沈英士,乘此良机要一举夺回她全部的注意力,以这种手段逼得她重回他身旁。
不,欧定寰想要一个女人,从来不必耍手段。
那该如何解释呢?莫非只为了她当年不告而别,有伤他的男性自尊,所以故意恶整一下?他会这么无聊吗?
柳夜纱快被弄糊涂了,心里也有点气。
“想到了吗?”沈英士不放松的追问。
“没……没有。”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很好,很好,她肯定猜到那个男人头上去了,总算不笨。
“是吗?”喝着泰式奶茶,沈英士凉凉的说:“不管那个男人是谁,都绝非善类,似乎见不得妳幸福。妳自己好自为之吧!我走了。”还大方的把帐留给她付。这在他想来很公道,他负责把她拍得美美的,她请他吃饭算回礼。
柳夜纱并无怨言,反而解脱般的吁了口气。
走在路上,她回想与沈英士的交往过程,几乎都与工作离不开关系。到阿里山拍照,在百来公尺的樱花步道上取景,她第一次感觉到他凝视她的眼神好专注、好认真,不只因为她是模特儿,而是一个女人。夜宿阿里山宾馆,宾馆前方有一株枝叶繁茂的樱花树,他们在树下漫步、小坐,第一次聊到自己的身世,才知道彼此都不算是幸福的小孩,沈英士出身单亲家庭,父母各分东西,他跟着祖母长大,听祖母说过一万遍他的母亲是坏女人,教他以后交女朋友眼睛要放亮些。
柳夜纱觉得沈英士好可怜,却又佩服他很坚强的走出属于自己的前途,就这样被他吸引住了,开始与他交往。
如今黯然分手,罪魁祸首就是欧定寰。
走到公车站,她拿出手机看到留言,便打了过去。
“谢天谢地,妳总算开机了。”另一端传来朱紫君如蒙大赦般的欢呼声。
柳夜纱秀眉微蹙。“怎么了?听妳的口气,好象发生什么大事。”
“大小姐啊!妳有带手机干么不开机呢?老板找不到妳,一整个早上脸都好臭喔!本来大家都抢着送公文进董事长办公室,就为了目睹老板的英俊帅气,以提升一下工作士气;可是,今天大家都你推我让的,谦虚到不行,妳就可以了解今天的老板有多暴龙了!”朱紫君唠唠叨叨抱怨了一大串。
“他本来就是个顾人怨。”柳夜纱不在乎道。早跟他说有工作的嘛!
“那可是妳说的喔!我们可都把老板捧为万人迷。”
“刚才不知道是谁说他是“暴龙”?”
“有吗?谁?谁?”朱紫君耍赖到底。
“好啦!不跟妳哈啦了,公车来了。”
“公车?拜托妳坐计程车好不……”
柳夜纱关机,跳上公车,很高兴空位很多,便捡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沉思一下。
即使被一两个人认出来又如何?当今是多媒体时代,明星多如牛毛,天天都会冒出一串媒体新贵,观众的记忆力反而被分散了,只要不是很严重的丑闻,很容易被遗忘。
她想,待会儿见到欧定寰,该不该直截了当的问他?
走进欧氏财团的办公大楼,人人对她行注目礼,她永远是一号表情——若有似无的微笑。不管他们心里把她想成是董事长的未婚妻,还是董事长所包养的情人,她已经不在意了。
经过秘书室,她随意轻敲两下董事长室的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进去,结果却看到不该看到的一幕——背对着她而坐的欧定寰,一只手正揽在一个女人肩上,那女人低着头啜泣不已。
柳夜纱深感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一股熊熊怒火正在内心燃烧。
说什么她一个早上不现身,老板快变成暴龙了?鬼扯!他根本不寂寞。
超级花心大萝卜!
他们发现她进来,那女人马上擦干眼泪站起身,柳夜纱很快认出她是谁,社交名媛纪芙玉!假使欧耀天不死,极有可能成为欧家媳妇的纪芙玉。
跟侯翠杏高高在上的姿态比起来,六年前的纪芙玉只与她见过两次面,几乎是不曾闻问,直到欧定寰宣布与她订婚,纪芙玉也不曾质问为什么,只是很快远嫁美国。美女永远是不愁寂寞的。
纪芙玉的丈夫展力行是个白手起家的电子新贵,有人形容展力行像“不定的风”,纪芙玉则是“无依的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的婚姻。
纪芙玉果真离婚回来,难道是来向欧定寰哭诉她的不幸有一半要他负责?当初嫁的若是欧定寰,肯定很美满吧!
柳夜纱不得不承认她很漂亮,尤其她特地穿了件材质柔软的洋装,更显妩媚。柳夜纱即使一肚子不舒服,多少也有一点“好象自己抢走她的幸福”的感觉,便客气地与她打招呼。
纪芙玉却只是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跟欧定寰说“我会再跟你联络”,很自然的走了出去,一点都不在乎被人发现她与欧定寰“状甚亲密”。
“真是可喜可贺。”柳夜纱被人漠视够了,以嘲讽的语气说:“你跟纪小姐有缘再续,相信令尊在天之灵一定感到欣慰。”
“别胡说,她只是对于大家依然叫她“展太太”深感困扰,很想对外发布消息,却又怕由她发布消息,将激怒展力行,因为那个人最讨厌跟记者打交道。”欧定寰语重心长地说:“她一直很坚强,离婚后不曾来找我诉苦,反而极力振作,跟夏兰合创事业。但女人毕竟是女人,一提起前夫和失败的婚姻,难免痛苦、心酸。”
“多么教人怜香惜玉,是吧?”柳夜纱的想法却不是这样。“她前年离婚,若想向你哭诉早该来了,怎会等到今天?至于她的理由就更奇怪了,记得上回精品店开Party,大家见了她都直呼“纪小姐”,没人叫她“展太太”,这儿又不是美国华人社交圈。”
“妳到底想说什么?”
“恭禧阁下桃花朵朵开啊!”一股深沉的怒气点亮她的眸子,她忍不住冷嘲热讽:“我这个“小土妹”常常来陪你吃饭,吃了快两个月了,引不动纪小姐的大驾光临。侯翠杏小姐才回国不到一星期,纪小姐马上敌我意识抬头,立现芳踪。相信接下来的日子,这间董事长办公室将充满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欧定寰望着她那瞬息万变的脸孔,深觉有趣。
“我有没有听错?妳在吃醋!”他呵呵大笑。“翠杏和芙玉从以前就是那样子,所以我一个也不娶。”
“我吃醋?”柳夜纱身子一僵。“我才不吃你的醋,也不想成为你众多桃花中的一朵。以后我不来了,再见!”
她转身欲走,他从背后圈住她的腰。
“别走!妳忍心把老公一个人丢在狼群中吗?”他的呼吸吹拂她的耳际,低语道:“如果妳不喜欢我的身边有些花花草草,那妳更应该粘紧我,宣誓妳的所有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走了之!”
“你是我的吗?至少我没有这样的自觉。至于纪小姐与侯小姐更非狼群,而是出身名门的大美女。”她有些自虐的宣称道。
“妳知道吗?夜儿,妳的漠不在乎最令我心痛。”他突然放开她,将她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使她看见他眼里闪烁的怒火。“妳为何不能老老实实的承认妳在嫉妒?至少让我感觉妳是在乎我的。”
“与其说我嫉妒,不如说我觉得难堪。我不在乎侯翠杏,更不在乎纪芙玉,只是当我进来时,你们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仿佛我是个“局外人”而不是你的“未婚妻”。”柳夜纱断然的昂起下巴。“当然你不在乎我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但是,欧定寰,我也要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在乎你!”
“妳该死的敢说妳不在乎我?妳撒谎!”
“当然,你的目的就是要我拜倒在你的膝下,对不对?”她讽刺道。“你多年来对我不闻不问,仿佛没有我这个人存在,却突然间对外公开我们曾经订婚的往事,引来蜚短流长,目的就是要困住我,不许我与别的男人交往。”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妳,只是我告诉自己,在妳还没大学毕业之前,我去找妳也没用。”他有些焦躁,但仍沉住气说:“妳一直都有小孩子的拗性,一闹起别扭就很难搞定,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忘掉妳,会少吃许多苦头。可是,没办法!我莫名其妙就是忘不掉妳,如同妳命中注定是我的未婚妻,纪芙玉自动出局,侯翠杏宣告败北!”
“谁信你!”她眨了眨眼。“侯翠杏正等着败部复活,纪芙玉又插进来搅局,我光想就觉得麻烦,请问你什么时候判我出局?”
“永远也不。”他四两拨千斤的说:“有“未婚妻”这块招牌挡着,我才能在不得罪“世伯的女儿”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你刚才说忘不掉我,现在听起来又像在利用我,到底我算什么呢?”
“妳这个笨女人,我在维护妳身为未婚妻的权益,妳不懂吗?难道妳真那么希望我被别的女人抢走?”他大皱其眉。
柳夜纱不语。她对自己承认,分隔多年从未忘怀欧定寰,只是当年在不愉快的情况下分开,而且自知高攀不起,也就对他死了心,另觅良缘。只想将他收藏在记忆深处,等老了,当成美丽的回忆。
谁知命运再-次捉弄他们,教他们重续过去的缘分,她有窃喜、有隐忧,渴望他的追求,又害怕再次一场空。
不,不对,他从没有追求过她,像男人追求女朋友那样,没有。
那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笔帐呢?
像她这样举目无亲的女孩,一种无所归属的感觉,常萦绕在她的心头,她的家在哪儿?
她的归宿在哪儿?她常感茫然,“到头来只能靠自己”的感觉太强烈,于是,她不敢轻易交出自己,不敢在感情上下赌注。
没有把握的爱情她不敢要,有缺憾的爱她更是要不起。然而,圆满无缺的爱情,世间难寻!
欧定寰一直打量着她,盯着她那秀媚白晰的脸庞,颀长婀娜的身段,心想她真是得天独厚,光是那一身雪白滑腻的肌肤就有赚不完的广告费了,怪不得汪筠当年倒戈相向,想必也看穿她乡下姑娘的表相下,有挖掘不尽的宝藏。
“妳中午和谁一起吃饭?”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一点干哑,光是想象剥光她全身衣服就让他受不了。
“一个朋友。”她随口说,还在想东想西。
“妳是怎么了?”欧定寰拍拍她的脸蛋,毫无疑问,她又在闹别扭了。
“什么?”她终于回神了。
“我说妳啊,突然不讲话,终于认同我的话是吧!”
“噢,我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老实回答我。”她必须弄明白,召来记者的是不是他?他对她究竟是真心还是玩弄?
“什么事?”
“我昏倒在这里的那个晚上,你有没有打电话给什么人?”她试探地问。
“有啊!”他居然老实承认下来。
“而你老实说出我人在这儿?”她还不放心的追问清楚。
“那当然,否则我何必打电话。”
瞧他理直气壮的,她简直要气昏了。果然被她猜中了,他故意要她好看!
“有什么不对吗?”可能是她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服气地反问道。
“你还敢说?”柳夜纱拉高嗓门,他居然还好意思问?她气得变脸,瞪着他叫道:“我真没想到那通电话是你打的,我真佩服你能够记恨到今天,对我使出这么恶劣的手段!今天我总算看清楚你欧定寰!不过,到此为止,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从今天起我们一刀两断。”
“妳在说什么鬼话!”欧定寰双眉交拧,不悦道:“妳胡乱对我发脾气,莫名其妙的说出恩断义绝的话,就只因为我打了一通电话?”
“没错。”柳夜纱冷冷瞪着他。“你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如果他现在告诉她,他的目的只想造成话题,使她重回他的身旁,而这一切全是为了爱,她会马上转怒为喜,原谅他。
“我哪里过分了?是妳过分才对吧!”
“我们不要再争吵,不要再在不愉快的气氛下分手,这一次,让我们和平的说再见,好不好?”不要再有恩恩怨怨,才能斩断牵挂。
“不!”他怒眉一挑,脸色微沉。“妳又来了。把事情搞得一团乱,然后就想一走了之。妳这要命的毛病何时才改得|奇*_*书^_^网|掉?今天妳不把话给我说清楚,别想走出这大门一步。”
还真能装?柳夜纱怀疑地盯着他。
她的沉默换来他的不悦,一股怒气直往脑门上冲。
“妳永远都有办法激怒我!”被她的倔强冷情挑起了怒火,欧定寰倏地捏住她的下巴。“我用更直接的方法跟妳沟通好了,看妳是否真心想离开我?”
他飞快地吻住她的樱唇,疯了似地撬开她紧闭的小口,以舌尖挑逗着她,企图让她在他的唇中融化,感受激情难耐的滋味。
一开始,她忘了要抵抗,听见自己发出娇喘的声音后,才将她惊得打住,拚命要扭脱他的拥抱,但他的力气比她大多了,不管她的抗拒,不停地吻她,不断地挑逗她的感官——
她只有将心收起,作无言的抗议,以冷漠来回应他的热情,当自己是一块大砖头给他抱着,不动不闹,只是静静的等他自己冷却下来。
欧定寰放开了她,他发现她由热转冷,不由得愠怒地放手,冷冷地觑着。
“妳走吧!”他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那一大片玻璃墙,看着窗外。
柳夜纱知道自己又惹怒了他,真是没办法。
回到栖身的小公寓,她心里好烦好乱。
自从两人重逢后,她的心情很难再平静无波,他老是侵入她的思潮中,教她无法从脑子里把他赶出去,见了面像吸铁一样被吸住,不见面时又总想着他。
她知道欧定寰是她的“真命天子”,她一向知道。
而欧定寰的“真命天女”是谁呢?是纪芙玉?是侯翠杏?还是她柳夜纱?或是异军突起的另一朵名花?
而这,正是她无法忍受之处。
第四章
那晚,欧定寰约了汪筠见面。
在顶级饭店的酒吧里,有舒适的环境,悠扬的乐曲,点杯沁凉的啤酒或加了冰块的威士忌,也可以请调酒师专门为你调酒,加上各式的美味料理,令人感到充分的惬意。
汪筠猛啃辣鸡翅配冰啤酒,欧定寰也不急,喝着调酒,听着加勒比海钢琴乐团弹出感性的音符,身材曼妙的女歌手轻轻唱着动人的情歌。
“你突然约我见面,到底有什么事?”汪筠拿毛巾擦嘴,也不见她急着补妆。她唇上涂的正是“圣玛莉亚”今年大红特红的不脱色润采唇膏。
“真可怕,看妳吃得一嘴油腻,口红居然没被吃掉。”欧定寰很难理解女人的小玩意儿。
“连接吻也不怕喔!”汪筠的眼睛闪亮亮的。“当然啦!你铁定尝过滋味了。”
“没有。”
“骗人的吧!你能忍到今天连个吻都没有。”汪筠摆明了不信。“我知道了,纱纱那懒妞一定连口红都没擦就跑到你公司,我要扣她佣金!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她更懒得化妆的模特儿,公司可是提供了整套的彩妆用品,口红一组十二色任她使用,她却常常任性的只擦防晒隔离霜就出门,然后在敲我办公室门之前才匆忙涂上口红。或许,我该考虑另寻代言人。”
“由她代言,销售量不是很好吗?”欧定寰忍不住帮柳夜纱说话。事实上,他爱死了吻她柔软干净的樱唇,讨厌和口红贴在一起。
“那倒是。很多男人跟我说,看到纱纱的广告,好想和她接吻喔!”
“哼!”他心知她是故意的,反将她一军。“包括曾先生在内?”
“哈哈哈,算你厉害!他当然不敢啦!”汪筠笑道:“纱纱是很棒的代言人,非常具有说服力。公司只能要求她在公开场合妆扮得宜,私底下不爱化妆,其实对皮肤是比较好的。”
欧定寰颔首同意。
“你知道有些名女人,化妆后是性感美女,卸了妆却像欧巴桑,不知道她老公怎么受得了?”汪筠笑得好开心,女人最不会同情女人。
“有机会见到曾先生,我会问他看看。”欧定寰一本正经道,汪筠笑弯了腰。
“你这个坏东西,我就不信纱纱受得了你。”
“她已经受不了,又跑掉了。”他脸色一黯。
“啊?”她微张嘴发呆,有点像白痴。“你这么快又现出原形?我一直以为这次你可以撑得久一点,至少把生米煮成熟饭,她就跑不掉了。”
“妳的口气真像妈妈桑。”他不以为然道:“妳想重新撮合我和纱纱,问题是,妳果真明白她的心意吗?”
“我把纱纱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我敢说,她心里爱的人是你,只是当年她还太年轻,对自己的身世很自卑,偏偏自尊心又很强,你们如果勉强在一起,迟早完蛋。”汪筠正经的说:“况且那个时候,你也不太了解自己的感情,并没有结婚的打算,刚好纱纱想离开你独自生活,我心里就想,那就先把纱纱让给我吧!”
“五年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他不甘心地反驳。
“不错。假如你们各自男婚女嫁去,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你们各自有选择权。”她也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我真该谢天谢地,妳不是我妈。”
“我也有同感,你太有女人缘了,当妈的想见儿子一面,恐怕要排队排到明年。”
“哼,妳汪筠也不脱世俗之见,以为男人长得好看点,就有女人主动来敲房门吗?别开玩笑了,每个男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你知道吗?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诚实,对朋友也够意思。”汪筠率直的说:“你若是个风流成性的混球,即使绯闻会拖垮“圣玛莉亚”,我也绝不让纱纱回头找你。”
“原来妳存心这么做。”
“我不敢逆天行事罢了,毕竟我可没法子安排老天爷下雨又刮风,让纱纱躲雨躲到你怀里去。上天既然使你们重逢,我顺手推舟,把纱纱推还给你,接下来要如何发展,端看你老兄的手段。”她嘲笑道;“看情形,你又搞砸了。”她一双锐利的眼睛,探测出发生了某件事情。
“我根本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简直莫名其妙。”欧定寰发出埋怨,想到中午那个冷冰冰的吻,他更是一肚子气。那女人是生来克他的!轻易撩动他的七情六欲。
汪筠发出爆炸性的爽朗笑声,接着又一派严肃。
“你知道你们两个人像什么吗?”
“什么?”
“一对骄傲的孔雀!”
他沉默,显然不大喜欢这个比喻。
“定寰,你已经三十岁,是个成熟的男人,若是你打心底认定了纱纱,愿与她共结连理,那么,你必须放下董事长的身段,用心追求她。”汪筠认真的说:“从表面上,纱纱已活出了自信,跟你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佳偶,但实际上,在纱纱的内心深处,她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害怕受伤害,所以宁可不冒险。”
“是这样吗?”他垂眼盯着酒杯内的金黄色液体。夜儿仍不相信他是认真的?
“定寰,你老实告诉我,你对纱纱是真心真意吗?”
“我都跟她说,我只承认她是我的未婚妻!那小笨蛋仍然不懂吗?”
“看情形是不懂。”汪筠很实际的说:“如同当年订婚是权宜之计,我看她这次又当你们在一起是要掩世人耳目,即使她芳心悸动,也不敢当真。”
“真要命!”他吐一口大气。
“喂,你是个男人吧,不会卯起来追啊?我问你,你这辈子有没有认真追求过一个女孩子?恐怕没有吧!你的家世、财富、外表、使女孩子很容易为你心动,你只须开口邀请,很少有要不到的女人。”汪筠定定地望着他。“纱纱不一样,她是必须用心追求才能得到的女孩,你做得到吗?”
欧定寰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同时又觉得自己好久不曾这么平心静气过,仿佛某件困扰他很久的疑问终于有了解答。
他不禁泛出微笑。“追求女人?我都不晓得我会不会哩!”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努力学习。”她顶他一句。“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不必,我不打算一辈子受妳嘲笑。”
“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向来心地善良,关怀身边的每一位好朋友。”
“这是网路上的新笑话吗?”他嗤笑。
“欧定寰!”
他哈哈一笑,跳下高脚吧台椅,前去付帐。
汪筠看得出来,他对柳夜纱是认真的,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可是,这两人怎么又闹翻了?
听欧定寰的语气,问题出在柳夜纱身上。
她这位鸡婆的红娘可等不到明天早上——谁教她当年拐走人家的未婚妻,立刻开车杀到柳夜纱的住处。
柳夜纱正在敷面膜,确认来者是汪筠才敢开门。
“好乖,好乖!我担心妳连保养都懒哩!要知道妳的雪肤花貌是妳与生俱来的资产,要好好爱护。”汪筠三句不离本行。“妳接下来要拍睫毛膏广告,而明年的美白保养品也决定由妳来拍。”
汪筠仔细打量她,比之老鸨查验她旗下的第一红牌还要严苛。
“妳的睫毛够长,真像洋娃娃,拍睫毛膏广告肯定迷死人。而妳这一身雪白的肌肤,永远是女性朋友的最爱,明年的美白保养品一定会卖得很好。”
柳夜纱撕下面膜,擦一点眼胶和保湿霜便算完事。
“护唇膏、护唇膏!”汪筠比她还宝贝她的肌肤,不许她太马虎。
“汪姊,妳不觉得妳很诈吗?找一个天生白皮肤的人拍美白保养品广告,好象在骗人耶!”她乖乖的涂上护唇膏。
“哪家化妆品公司不找白皮肤的人拍广告?”汪筠眯着眼看她,反问道:“妳钱赚太多啊?想把这好机会往外推?”
“我可没那么说,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其实,皮肤愈白的人愈容易受到紫外线的伤害,美白保养品可以帮助妳们再白回来。”汪筠身为总经理,不愁没大道理好说。
“反正一切听妳安排。”她觉得很累,又不好意思下逐客令。
“妳跟定寰怎么又闹翻了?”汪筠出其不意一问,看得她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没有啊!”她眨了眨眼。
“纱纱,我不是要干涉妳的私生活,可是妳也要为公司的立场着想。好、好、好,妳别瞪我,绯闻没什么,拖不垮“圣玛莉亚”是不是?那这样说好了,为妳自己着想,欧定寰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妳可以好好把握,不要为了无谓的骄傲,再一次错过彼此。”
“我们从来不属于彼此,谈不上错过不错过。”柳夜纱淡淡地说。她佩服自己将波动的情绪隐藏得多么巧妙啊!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告诉妳吗?”
“他说他莫名其妙,跑来问我,但我怎么知道呢?”
“看来你们已恢复友谊,我替你们高兴。”
“纱纱,别故作冷漠,那不适合妳。”汪筠为她烦恼。“好吧!我不问妳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必须点醒妳,对自己有信心些,定寰是很在乎妳的。他对于他不在乎的女人,是连陪她吃饭都不愿意的。”
“哼!换了纪芙玉或侯翠杏,他照样常常奉陪。”
汪筠一怔,终于爆笑出来。
“吃醋好啊!可以当成爱情里的一样调味料,但别吃得过火,小心伤身。”
“我没有吃醋,只是顺口反驳妳对欧定寰的见解。”她忿忿道。也不知怎地,她就是不愿说出欧定寰曾干下多么恶劣的事,她仍想保护他。
汪筠最后道:“想要成就美好的恋情,除了需要运气,更需要勇气。纱纱,妳缺少勇气!”
柳夜纱明知被说中弱点,依然一声不哼。
没有爱,光有勇气就能实现灰姑娘的美梦,孤女变凤凰吗?
王子是先爱上灰姑娘,所以不在乎她只是一个灰姑娘,并非灰姑娘去倒追王子的呀!
※※※
欧定寰苦思追求攻势,想来想去也只能用最老套的方法:猛送鲜花礼物!送到柳夜纱心软,感觉他不是在开玩笑,答应出来陪他吃饭。
“为什么送那么多昂贵的礼物给我。”
在幽静的日式餐厅厢房里,柳夜纱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的说,心里很矛盾。
“因为妳的美丽,而我喜欢妆点妳的美丽!”他的声音沉着。“妳认为我俗气也好,只会用这种方式追求妳,但是妳绝不能闹别扭,说我当妳是浮华女子尽送妳昂贵的东西。”他知道他说中了她的心事,女孩子都喜欢男朋友送点小礼物,但送得太贵重又怕被人说削凯子。“妳想,一个男人赚了钱不给老婆花,还能花到哪里去?”
“你又来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奈的摇摇头。“没有那个心就别说出那种话,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定寰,你真懂我吗?”当她答应赴约时,就有心把话说清楚。“我是很死心眼的乡下女孩,一旦认定了一个男人,那就是一生一世。我玩不起E世代的爱情游戏,不当你几个女朋友的其中之一,我要的是一对一的用心去爱,不能有第三者,你做得到吗?我认为你做不到,所以我情愿放弃,大家好聚好散,别再牵扯不清,总有一天,我会忘了你,连心酸的滋味也忘了。”
“我不许妳这么做,更别想有机会忘掉我,因为,就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夜,我已经很清楚的了解到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不会再让妳逃离开我身旁。”欧定寰坚定的说,审视着她的脸庞。“我要的正是一生一世!如何,妳还有问题吗?”
柳夜纱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逼视着她。他是认真的!
“妳总是不相信我的感情,为什么?”他神情严肃的反问她。“因为我的条件好?而妳认定了条件好的男人总是不缺少女人,这样的男人是不值得托付终身的,对不对?因为他随时有可能出轨。”
他倾身向前。“过分的人是妳,夜儿,妳从没给我们机会更进一步发展,就先下手斩断我们的关系,然后一味的怪我太有女人缘,这公平吗?”
他凝望她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怅惘与伤痛,这令她深深感动。她从未想过这位天之骄子也有脆弱的一面,也会受伤害。
“夜儿,让我们以结婚为前提,好好的交往吧!”他温柔地看着她。“妳说好吗?不要拒绝我。”
一阵狂喜涌上来,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甜美,她梦寐以求的呀!
一丝不安使她犹豫了一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妳问。”
“假使我们没有在雨夜中重逢,各自住在城市的两端,你会来找我,像今天这样跟我告白吗?”
“我会。”他笃定说。
柳夜纱终于开心地笑了,神情中有种满足之感。好吧!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她不再怀疑他是耍弄她好玩,不再疑心他与纪芙玉、侯翠杏之间有什么,他来追求她了,不是吗?
幸福,终将与她拥个满怀!
※※※
两人偷得浮生半日闲地上阳明山赏花,虽然是一年最少见一次的景色,但因为心情愉悦,总觉得今天的阳明山特别美丽,即使偶尔见到一两样别人乱丢的垃圾,也不感到特别刺眼。携手漫步,互聊过去这几年生活上的变化,教两颗心更贴合了些。
晚上绕道士林的白云山庄看夜景,喝着香气怡人的兰花茶,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繁星闪烁,有一种宁静的感觉。
“夜儿,我真想马上与妳结婚。”此情此景,很适合求婚。
“啊?”
见她呆呆的样子,他笑道:“妳吓了一跳?”
“何止吓一跳!”她的脸色不由得变红了些。
“我倒是想了好久,只是一直说不出口,因为时机不对,心情也不对。”他伸掌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沙哑的说:“汪筠说得对,我们是两只骄傲的孔雀!把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容别人冒犯。其实,很幼稚,也有点可笑!”
柳夜纱静静听着。
“我想了又想,告诉自己,对自己心爱的女孩子让步一下又何妨?情人之间若不是彼此让来让去,感情将何以为继?我终于明白,我需要学的还很多,第一要学会追求妳,第二要学会如何求婚。”
“定寰!”她的情绪受他感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能说出这些话,我真的很满足。”
“那妳可要乖乖让我追求!”不知不觉又小露一些霸气。
“你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嘛!”她忍不住要笑。
“我若是不强硬一点,怕妳又要缩回乌龟壳里。反正我是男人,就让我主动追求妳,直到妳受不了我缠人的本事,自然非嫁给我不可。”
“你是认真的吗?”她为之心动。
“要我明天就拖妳去公证结婚吗?”
“你想得美!”她抗议着,不安的润润唇。“我才不要草率的结婚。”
“放心,我会给妳一个盛大华丽的婚礼。”他许下诺言。
柳夜纱腼腆地笑着,笑得那样温温柔柔、娇娇媚媚。
欧定寰觉得男人真可以为这样的笑容掏空口袋里的钱,为之生、为之死都甘愿。
就在他以为他与柳夜纱会这样顺利交往下去,顺着生命的规律去结婚生子,享受两人相处时神迷魂醉的滋味,直到侯翠杏再一次出现。
※※※
侯翠杏请王元佑吃了三顿美食,终于从他口中套出一些什么,包括欧定寰与柳夜纱五年没联络,最后才又走在一块儿。这代表什么?她当初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根本没必要怒走巴黎嘛!
她来到欧氏办公大楼,经过通报后才被引进董事长室。
欧定寰不动声色的看着愈发有成熟风韵的侯翠杏,实在不想自作多情的认为她对他仍不死心,但她的眼神骗不了他。
“妳有何贵事?”他问得很直接,婉言拒绝她的邀约好几次,烈性子的她还主动上门想必有几分把握。
“我没走错地方吧?”她腰枝款摆的走到办公桌前,俯身以手支颐,毫不介意将胸前的美景免费供人欣赏。“我说定寰,凭我们过去的交情,居然要经过层层通报才见得到你,不嫌见外吗?”
“翠杏,我相信妳在画坛的名声不是靠卖弄风骚得来的。”他不给她错误的期待。
果然,她脸色微变,站直身子。
他招呼她到沙发上坐,命人送来咖啡。
“妳是来恭禧我快要结婚的吗?”他笑得牲畜无害,仿佛要结婚是天下皆知的好事。
她僵了僵,禁不住露出一脸的死灰神色,到底她与欧定寰之间算什么?若说无情,过去他们也曾约会好几次,只差没上床而已。
“我该恭禧你吗?”她不是很擅于掩饰感情,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是柳夜纱?”
“当然是柳夜纱!她是我的未婚妻,我终于等到她可以嫁人,自然要结婚。”
“你——你当年为什么要跟她订婚?没道理啊,明明是我们比较适合,你为什么会看上那个“小土妹”?她刚来台北时真的很土啊!所以我对她一点戒心也没有,谁知却教她抢走了你。”忍了这么多年,侯翠杏终于当面责问他。“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我一直都想嫁给你,你却闷声不响的突然说订婚就订婚,到底——我在你心中算什么?”
“我们是世交,是朋友,就像我与元佑、芙玉一样。”欧定寰轻描淡写道,就算曾为她的艳丽心动,也因她的个性而不敢更进一步,免得非娶她不可。
“你也说得太轻松了。”侯翠杏愈发不满。“柳夜纱哪里比我好?只是手段厉害些,不知用什么方法逼你结婚。”
“妳说这话也太可笑了,我爸活着时都不能逼我结婚了,更何况他人?当年是我坚持要与纱纱订婚,如今也是我希望早点结婚。”
“你们根本不合适,身家背景差太多,求学经历也不同……”
“别再说出这么幼稚的话。”他挑起一道眉,神情充满了嘲弄。“妳见过我父母,有比他们更门当户对的吗?没有。可是结果呢?经常一屋子鸡飞狗跳,永无宁日,我反而很庆幸自己早早离家当小留学生。”
“我们不同!”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翠杏,妳别逼得我连“朋友”都不要。”他一副不想再谈的冷绝表情。
“给我一句实话,你爱她吗?”她逼视他。
“爱!”冷然的黑眸染上了一抹光热,原本不耐的俊脸也迅速变得温柔。
侯翠杏这才醒悟自己什么都不是,从来也不曾抓住他的心。那她要如何对自己的心交代呢?她今天是来自取其辱的吗?她头脑里迅速转了转,蓦然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我们到底在说什么呢?”她笑自己也笑对方。“怪你不好,一见面就说要结婚,害我乱吃飞醋,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还爱着你呢?大概年龄到了,一听到结婚这字眼就觉得刺耳。”
欧定寰不得不佩服她的机智反应,把自己的面子顾得好好的,看来这几年她也没白混。
“我今天来找你是另有要事与你商量。”她娇娇地说。
“什么事?”他亦沉得住气。
“我开画展需要赞助商,把气势弄得愈磅礡愈好,也不枉我回来这一趟。”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拒绝我吧?”
“妳是侯氏财团的千金,底下关系企业无数,哪需要我这个外人锦上添花?”他直觉不单纯。
“干么?又不是要你花多少钱,顶多挂个名,算是捧捧人场,不行吗?”她有点委屈道:“我就是不想让人家说闲话,说我是靠家里才能开画展,这太伤人了。所以才想找个不相干的赞助商,连王元佑都答应参一脚,没想到你比王元佑更不通人情。”
“妳先找过元佑了?”他沉吟着。没必要反目成仇吧。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他?”她激道。
“那倒不必。”他忍耐道:“凭我们两家的交情,赞助妳也是应该的。”
她抿唇一笑。“多谢!如果记者问起来,我可以提到你和元佑的名字吗?”
“随便妳。”他料想她也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我可没有勉强你喔!只是来找你情商。”侯翠杏故意以诱惑的眼神看着他,她自信自己又美艳又有才华,才不会输给柳夜纱。“现代女性不只要爱情、要婚姻,更需要事业,总有一头不落空。当“怨妇”是会被耻笑的!”
“我预祝妳画展成功!”他不想和她扯远了。
“有你们的赞助,一定成功。我会送邀请卡给你,可不许礼到人不到,存心扫我面子。”
侯翠杏站起身,给个飞吻,扭摆腰枝走了几步,顿了顿,又走回来,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本周刊要递给他,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专门报导小道消息的八卦杂志。欧定寰原本不想接,他没那闲工夫看人绯闻,只是封面右下角的相片使他不由自主伸手去接。
“看清楚点!你就会明白我对你才是真心的。”侯翠杏撂下话。
欧定寰挥挥手让她出去,坐下来看那篇报导。
纱纱与名摄影师恋情曝光!欧董只是烟慕?
摄影记者十分厉害,将柳夜纱与沈英士几点几分从摄影棚出来,两人穿越马路的镜头也被拍下,相偕坐进车内,几点几分进餐馆相谈甚欢——还真是证据确凿!因为没有养眼的镜头,登不上大封面,只在封面右下角出现,看起来还满登对的。
欧定寰把书丢在桌上,吐一口大气,愈想愈觉得滑稽,却又笑不出来。
现在的媒体简直厉害到恐怖的地步,名人已不需要委托征信社,自有周刊记者将你周遭的异性伴侣调查得一清二楚,公布在世人眼前。
欧定寰觉得不堪,他并不认为柳夜纱和沈英士吃一顿饭有什么,但刊登在杂志上,一切变复杂化了。其他人会怎么想?
果然,一早上他就接到好几通“关怀”的电话,原来他那一票自诩十分高尚的亲朋好友,也爱看这等不入流的周刊啊!
他的回答一律是:“这事我早知道了,纱纱有向我报备过。”人在豪门,言不由己啊!其实,干那些人屁事?只是不想再给他们多余的错误联想。
柳夜纱为他送午餐来,两人和以往一样谈笑风生,都像没看过那篇报导。
“我送妳一辆车好不好?”欧定寰提议,心想她就不必再搭别人的顺风车。
“不要。”柳夜纱想也没想便拒绝。
“为什么?妳不是有驾照?”
“坐计程车比较方便。”
“那妳何必去考驾照?”他堵她一句。
“大家都有驾照,我不想被同事取笑。”她挟起豆腐皮包的虾卷,塞进他嘴里。这是一道费工夫的料理,是她的得意之作。
“嗯,好吃。”他吞咽下去,又说:“考到驾照却废而不用,我觉得那更可笑。”
“你也知道在市区很难停车!”
“谁不是一边咒骂一边设法找停车位?”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拚命把东西往嘴里塞。
“我明白了。”他想到什么似的说:“妳的驾照是管看不管用,其实妳根本不敢把车子开到马路上去。”
“你乱讲!汪姊的车子借我开过好几次,从没被开过罚单。”柳夜纱有点自傲地将头翘了翘。“汪姊要换新车时,曾说要把旧车让给我开,是我不要的。”
“为什么不要?”欧定寰有耐心的和她耗上了。
“我怕闲话太多,让汪姊难做人,本来大家就在嫉妒汪姊对我特别好。”
“这倒是事实。”他带着一个浅笑说:“但他们不了解汪筠的心态,当年她从我手中将夜儿妳拐走,自然要好好保护妳,以便有朝一日可以毫发无伤的还给我。”
“什么嘛!我又不是一件东西。”新女性可不接受这种论调。
“妳是我心爱的女孩总没错吧!汪筠自然要另眼看待。”
“我不跟你说了啦!”她认为男人都是自大狂,于是自顾自喝汤。
“反正我会找时间陪妳去选车。”他搁下餐盒,没得商量道:“就当作订婚礼物好了。”
“迟到五年多的订婚礼物?”柳夜纱莞尔。
“有何不可?不满意的话,我每年补送一样。”
“不必了。其实我不是没想过要买车,只是一想到要租个停车位,还要保养车子,就觉得好麻烦,干脆不买了。”
“汪筠说妳是个懒妞,连保养皮肤都选最简单的方法,何况要妳保养车子?不过,妳放心好了,妳只须负责用车,其余的我会叫司机帮妳注意。我公寓有两个车位,一个给妳用,如果到公司来就更别提了,董事长的停车位让妳用都行。”他宠溺地笑笑,瞅住她。“宝贝,妳还有问题吗?”
“有。”她抿唇一笑。“我建议你等结婚后再买车子给我,省得我把车子开到你公寓停好,再坐计程车回家,反而更累。”
欧定寰露齿一笑。“明白,我们今天就结婚!”
“你疯啦?”
“妳只有跟我住在一起才方便,所以要马上结婚。”
“又说大话。”柳夜纱嗤之以鼻。“你说今天结婚,证婚人在哪里?伴郎、伴娘在哪里?客人又在哪里?”但心底却是感动的。
“信不信我只要一通电话,妳所说的证婚人、伴郎、伴娘和客人,很快便会齐聚一堂。”他下巴微抬,眼底尽是兴味。
“一通电话?你的亲友全使用同一个电话号码?”
“不,我只须打给“好事者”王元佑,他自会代我把那些人全找齐了——”
还真神,话未说完,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王元佑,还强拉着纪芙玉一同进门,坐在沙发上刚吃完饭的欧定寰与柳夜纱,真是大吃一惊。
“你干什么?”欧定寰先发制人。
王元佑瞪大眼睛看了看他,再看向他身边的柳夜纱,怪叫道:“原来你没被甩呀?欧定寰!真可惜,害我特地跑一趟,就为了没看过你被女人甩掉的表情,想来看一下。”
欧定寰翻个白眼,知道这小子看过周刊了。
欲言又止的纪芙玉,终究也只发出轻轻的叹息。
护花心切的王元佑大剌剌说:“若不是芙玉看了周刊报导,跑来问我是真是假,我还不知道你险些也在女人面前摔斤斗。”
一头雾水的柳夜纱问道:“什么周刊报导?”
“没什么——”
不等欧定寰化解,王元佑早把捏成筒状的周刊带来准备好好嘲笑欧定寰一番,这时便顺手拿给柳夜纱,反正她早晚也会知道嘛!
柳夜纱还算冷静的浏览一遍,瞧见她和沈英士坐进车里的相片,她恍然大悟的望向欧定寰,问道:“你也看过了对不对?难怪你突然说要送我车子。”
“夜儿,我相信妳。”欧定寰连忙道。原本“夜儿”是他私底下对她的昵称,是他专属的,此时有旁人在场也顾不得了。
“谢谢你这么说,但你应该大方拿给我看的,而不是等你的朋友来看我们的笑话,我还傻傻的听不懂别人在幸灾乐祸。”慢慢地,柳夜纱又流露出排拒的情绪,欧定寰敏感地发觉到了,想拉她,她闪开了。
“我不要你的车子,再见。”柳夜纱平静的说完,平静的走出去。
王元佑含混地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
天杀的好事之徒!
“王元佑!”欧定寰发怒了,他阴沉地瞪着老友,一字一句道:“我要是娶不到柳夜纱,第一件事就是与你绝交!”
王元佑真的被吓到了,包括纪芙玉在内,都听得出他字字包含迫人的力量。
第五章
一整个早上,柳夜纱忙着洗床单和打扫家里,用忙碌来排除胡思乱想。
把家里弄得纤尘不染,她满足的吁了口气,坐在双人沙发上,正午耀眼的阳光洒进房内,提醒她该吃午饭了,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袭上心头,明明累了,需要补充营养,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一个人吃饭多无趣啊!每次欧定寰吵着要她做饭给他吃,嘴上嫌他烦,心里何尝不感到幸福呢?
她为自己身为女人感到悲哀,容易被一些小事情牵着情绪走。那么多年她的生命里没有欧定寰,不也活得好好的?
然而,在某一天的某一刻突然醒悟,她失掉了她的心,她的心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那个每次回想起来总是令她又甜蜜又揪心的男人,教她柔肠百转却又无可奈何。唉!怎么连谈个恋爱都要饱受煎熬?要去承受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
电话铃响。
“喂。”她感激有人打断她的乱想。
“妳怎么又关机?”汪筠劈头就问。
“我人在家里。”她理所当然道。
“小姐,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妳家里的电话号码。”
“那才好,反正有工作妳会联络。”
“算了,再跟妳辩论下去我会捉狂。”汪筠快人快语道:“妳简单的收拾一下随身用品,我马上派人去接妳,大约十五分钟后到。”
“等等,这次是什么工作,怎么这么急?”
“拍封面,临时决定的。”
“我要去什么地方?”
“中部的休闲农场度假区,开车的陈先生会载妳去。”
“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我不是有说带随身用品吗?其余的服装、配件之类,全由对方负责。”汪筠似乎忙昏了,说话的速度比平常更快。“妳只剩下十二分钟,动作要快。对了,把防晒隔离霜给我擦匀了,才准出门。”随即挂断电话。
柳夜纱也没时间多想,仿佛被汪筠急促的口吻追着跑,快速的换上红色条纹上衣和牛仔裙,再搭一件薄薄的长袖外套,化上淡妆,拿起手提包,关上家里所有开关,将大门深锁,坐电梯下楼,走出公寓大门,只见一辆深色豪华轿车已停在门口。
等坐上了车,激动的心跳平稳下来,柳夜纱才有余裕思考这次突来的拍摄工作,不太符合汪筠的一贯作风。
汪筠一向很保护她,深得她的信任,所以只要汪筠开口,她可以不用考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虑就照着做。想到这儿,不安的心放下了,汪筠总不会害她。
“可是,汪姊应该没有请司机才对呀!”
老半天才想到这点,实在不够精明。车子突然熄火停下来,柳夜纱还来不及发问,她后座的车门已被打开,一只男人的手臂伸进来托住她手肘。“下车!”
她不满的瞪着数日不见的欧定寰,但很快地又被他塞进前座,他自己也坐上驾驶座,锁上车门,开走。
“你想干什么?”她气愤的语调有些颤抖。真是不尽责的情人,眼见她被气走,也没马上给予安慰,隔了几天才出现,还来这招。“欧定寰,你这算绑架吗?”
“敝公司请妳拍摄封面,为了慎重起见,由董事长亲自接送,怎么说都是极尽礼数之能事,妳为何生气?”欧定寰对于能骗她上车,觉得得意极了。
“是你请我拍封面?”柳夜纱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公司内部的季刊,为了诱惑职员拿来看,决定找妳拍封面。”
“何必那么麻烦?把你的玉照贴上去,那些女职员自然抢着看。”
“有这种事?”欧定寰神秘的笑了笑。
瞧他笑得多诡异,铁定知道自己的魅力!柳夜纱别扭的想着。
“网路时代你公司还发行季刊,不嫌老土?直接将资讯上网比较方便吧!”
“那是我父亲生前一点小小的坚持。”
找到一处有停车位的餐厅,他停好车子。
“我饿了。”他简短的说。
点了两客牛排,两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柳夜纱吃不下太多肉,把三分之一的量拨到他盘子里,他通通吃完。
“想不到汪姊会配合你来骗我。”喝咖啡时,她忍不住埋怨。
“别怪她,她一心想撮合我们。”他扬起眉,忍不住笑道:“没看到妳获得幸福,她始终有罪恶感,仿佛欠了妳或欠了我。”
“汪姊想太多了。这几年多亏她保护我、照顾我,我感激她都来不及,没道理再埋怨她什么。”柳夜纱是晓得知恩图报的。
“我知道。”他清澈的双眼直视她,炯炯发亮。“汪筠也不算骗妳,有工作是真的,只差没告诉妳老板是谁而已。妳就当作我假公济私,藉这个机会跟妳约会。”
“约会,这两个字听起来真令人向往,但对我们而言似乎很难。你留学回国就接下你父亲的公司,而我为了生活安稳也不断地在工作,每次到风景优美的地方都是为了拍照,算是工作。所以我常纳闷,怎么小说或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周围的环境背景都那么赏心悦目,浪漫到不行?他们光谈恋爱就会饱吗?”柳夜纱扬扬眉,一脸向往却又纳闷的表情。“是编剧错了,还是我没那个命?”
“是我的错,身为未婚夫却不够尽责,让妳这样子想。”欧定寰握住她的手安抚着,随即嘴角浮上一丝奇妙的笑容。“接下来几天,希望妳把自己完全交给我,我保证让妳发出幸福的笑容。”
她轻轻笑了起来,也难为他能说出这番甜言蜜语。他拉起她的小手,结了帐,开车上路。
一路上,他们轻松的交谈,浑然忘了之前的不愉快,甚至还一同取笑周刊记者的挖粪本能。
开了几小时的车程,来到南投,有“雾上桃源”之称的农场,雅致的小木屋美得令人惊叹,清一色的松木建材,满屋的芬多精扑鼻而来。
“真漂亮!”柳夜纱环视着房间内的设备,都是很高级的进口家具,打开明净的落地窗,正当夕阳西下,好凉的一阵风从秀发拂过,远处山岚多姿,还闻得到泥土的香味,一种恰然自得的情趣充溢胸怀。
宽敞的阳台上有一组小桌椅,想象坐在这里吃早餐、喝下午茶,青青的草原上有成群的绵羊,真像置身纽西兰。
她大大的惊喜了。
“喜欢吗?”他神秘地笑着。
“太喜欢了!徜徉其中,所有的压力都不见了。”她笑着说,明眸闪闪发亮。“大学时和一票女孩子去住小木屋,都很简陋,风景也没这么美,害我对“浪漫小木屋”很失望呢!原来,美丽的小木屋藏身在这里。”
“台湾有许多休闲农场,每一处的小木屋都各有不同的风格,只要妳喜欢,我会陪妳去住遍每一家小木屋。”他在她耳旁抒情。
“即使你只是在哄我,我也好开心。”多么美的景色,多么好的天气,使人的心情也跟着飞扬。
“我可是认真的打算实现我说的每一句话。”他将自己满腔的爱意渗透到声音里。“夜儿,我真心想娶妳,与妳共同生活,共度一生。妳呢,是否已决心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我?我的夜儿!”
“定寰!”他突然求爱使她意乱情迷。“太快了,太突然了。”
但她真被他的话所感动,尤其当他强健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剎那间,似乎有一道电流流遍她全身,她不敢看他。
“妳觉得太快?想想我们之间的纠葛,我们发展的速度有够慢。”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说:“我常常后悔当年和妳拗到底,没有使出更强硬的手段将妳留在身边,亲眼看着妳成熟,幻化成美丽的蝴蝶!”
她心里发热。“可是,你一直很留心我的动向,所以你知道沈英士的存在?”
“没错。我嫉妒他,巴不得他从地球消失。”他俯身吻了她一下,像在宣告所有权。“妳肯跟我来这里,我相信妳心里是有我的,这感情比妳对沈英士的感情更强烈十倍吧!”
“我没有爱上他——不对,应该说我还没有机会爱上他之前,只是彼此有好感的时候,就因为你的出现而破坏掉了。”她忍不住回头白了他一眼。
“我可不认为我做错事喔!”他脸上绽放出幸福的傻笑道:“夜儿,我爱妳!”他的声音浑厚而真挚,有股不可阻挡的魔力。
“定寰,我一直爱着你。”依偎在他怀中,柳夜纱的矜持融化成一股热流。积蓄了多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全倾泻出来,连隐藏都不必了。
爱情是不可理喻的,在两人都告白之后,便觉得过去的骄傲有多可笑,辜负了彼此的宝贵光阴。
拍封面照片成了无足轻重的次要目的,两人成天粘在一块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徜徉在好山好水之中,相互依偎,迎日出,观日落,足迹遍布了这座休闲农场的每个角落。
柳夜纱心里企盼着美好的时光就此停住,教他俩的爱情像远处高耸的中央山脉一样成为永恒。
欧定寰并没有勉强把她变成他的女人,特别是当他们相拥接吻时,身体的距离为零,情欲的冲动是瞒不了柳夜纱的,她羞得耳朵都红了,想推开他又不敢动,感到体内有团火被他点燃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她的眼波似春水般荡漾,如醇酒般醉人。
“给我,好不好?”他压低嗓音,似催眠曲在她耳边缭绕。
他深情、真挚的目光凝视下,一种深深的感动攫住了她,她无言的颔首。
他拦腰将她抱起,一步一步朝大床走去。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子上,令她心醉,恍惚间,他似已走进了她的心房。
他的吻像雨点似地落在她的唇上、脸上,柳夜纱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感觉身上的衣服正被褪去,不禁羞怯莫名,耳里却听到他梦呓般的不断赞美她的身体。他的手细腻又火热地抚摸着她每一寸美丽,令她真的迷乱了,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沸腾起来——
在最美的那一刻,她找到了归属感。
※※※
每早醒来,稀薄的雾从远山飘来,空气里散发着一般高雅清新的气息,那是木兰花的香味。
梳洗后,打开衣橱,里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男女衣服,内衣成打,连鞋袜都不缺。每件衣服都很合身,而且全是名牌,显然欧定寰是依照自己的喜好替她挑选衣服。
柳夜纱第一次打开衣橱时可真是吓了一跳,欧定寰还笑道:“这些全是我选的,我很喜欢替妳买东西。”
现在她知道,这家农场的主人是他的朋友,当资金出现问题时,他曾伸出援手,只要求为他保留一个房间。然后他选好衣服后,便叫快递送过来。
“你真够疯狂!”她笑骂,他笑得更开心。
今天她挑选一袭飘逸的洋装,知道他爱看她有女人味的娇俏模样。
原来为心爱的人打扮自己,也是一种快乐,她心里闪过一阵阵幸福的悸动。
朝夕相处六日,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对方的视线内,只除了现在——欧定寰一大早便被电话吵醒,等柳夜纱完全清醒梳洗过后,他已不在房内。
柳夜纱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被人爱着,身心都感到踏实的满足。但他跟她出来那么多天,他手下那些重要干部大概已经急得跳脚了吧!
来到楼下餐厅,农场的女主人很热情的招待她,端出拿手的干贝汤包和蔬果沙拉给她当早点。柳夜纱谢了她,仔细品尝美味,眼中泛着柔光,嘴角噙着满足的笑花,想必是爱情的催化效果,让她随时随地都很开心。
大厅外的广场很热闹,远远瞧见穿白纱礼服的新娘,柳夜纱好奇的问女主人:“有人来这儿拍结婚照?”
“有几次。听说风评不错,所以如今除了“娇点”,也有几家婚纱摄影公司来电询问。”女主人很骄傲的说。
“今天来拍照的是“娇点”的客人吗?”
“是啊!这都要感谢定寰,一开始是他从中拉线,为我们多开发一些客源。通常来这儿拍照的新娘都会被这幢欧式木屋给迷住,十之八九就在此度蜜月,而我们也都给予八折优惠,双方皆大欢喜。”
“的确是很好的生意点子。”柳夜纱点头同意。
“纱纱小姐能够嫁给这样的男人真让人羡慕,定寰一向笃定自信,气宇不凡,谁嫁了他谁享福。”
其实不用女主人鼓吹欧定寰是一个多么有担当、有本事的男人,柳夜纱心里再清楚不过,否则怎会让纪芙玉亲自大老远跑来盯着一对新人拍照?走出户外,天空蔚蓝,白云悠扬,灿烂阳光都望着欧定寰和纪芙玉笑,柳夜纱脚步故作轻盈,眼角嘴边含着稚气的喜悦,从容和他们打招呼。
“定寰,你今天起得好早,吃早餐了吗?”柳夜纱眼睛一转。“纪小姐真好眼光,大老远从台北带队到中部拍结婚照,点子新,风景绝美,怪不得生意兴隆。”
纪芙玉笑不露齿。“这多亏定寰的帮忙,为我找到这一处世外桃源。”
柳夜纱笑着勾住欧定寰的臂弯。“他呀,就喜欢帮助朋友,怕休闲农场的收入不平衡,才想出这么好的点子,女主人对他真是赞不绝口。”言外之意,欧定寰帮的是农场主人夫妇,可非妳纪芙玉。
“互蒙其利,有何不可?”纪芙玉再也抑不住那股淡漠。她就是瞧柳夜纱不顺眼,当年若不是突然冒出一个柳夜纱,她未必嫁不成欧定寰,只是她的家教太好,不作兴哭哭闹闹,才便宜了柳夜纱笑得多得意。
纪芙玉甚至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几天他们过得相当甜蜜,如胶似漆。
她自觉有些难堪的走开去工作,她觉得自己来得很多余,从以前开始她就是无法放开自己,去勾着欧定寰的肩、拉欧定寰的臂,大声嚷嚷出她从未停止她的爱。
欧定寰那慑人心魂的专注眼神只投注在柳夜纱身上,一向如此。
那她追来干什么?纪芙玉自己也不懂,只是顺着心意,走一步算一步。
问自己,完全不爱前夫吗?也不是,只是心里总有另一个“他”。
她不明白,为何欧定寰从不怀疑他对她的感觉从来不是爱情?而她的爱情迂回曲折,没办法那么坦然接受人生种种的偶然与意外。
往事如梦,纪芙玉迷蒙的眼神望向远方,眼前的一切看来有几分不真实,直到一对男女慢慢地绕过玫瑰花园走过来,是王元佑与侯翠杏!
“妳怎么也来了?”纪芙玉见到侯翠杏,心中再度泛起反感。
“为什么不?就只有妳能来?”侯翠杏两眼眯起,高傲而美丽。她也是看纪芙玉不顺眼,果真爱欧定寰,干么从以前就摆出一副冰山美人的面孔?她以为男人吃这一套吗?结果只便宜了小土妹柳夜纱!
纪芙玉将不满的眼神瞪向王元佑,王元佑搔搔脑门又耸耸肩,表示他也是被逼的。
“妳少在那里“饿鬼假客气”,装清高了!”侯翠杏自豪地说:“我从不假惺惺,我想要的我便勇敢追求,至少对得起自己。不像妳,从小到大死端着淑女架子,男人或许会仰慕妳,但绝不想抱妳,所以妳才离婚回来,不是吗?”
“妳少胡说了!”纪芙玉几乎气愤起来。
“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妳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无论如何是挣不回定寰的心。”侯翠杏耀武扬威的笑。
一两秒钟,纪芙玉脸上毫无表情。
“妳或许有很好的画技,但在男女感情上,永远是那么肤浅。真悲哀!”她不再多说,转身朝摄影队移动的方向而去。
“哼!这么快就夹着尾巴逃走,总算识相!”侯翠杏嘲笑地望着纪芙玉离去的背影。
※※※
“是你告诉纪芙玉我们在这边度假?”柳夜纱质疑欧定寰。
“当然不是,这完全是巧合。”他的声音真诚无比,当两人目光相对,他眼中盛满盈盈笑意,那样的笑容不可能作假。
柳夜纱推了他一下。“不是就不是,也不必笑成那样。”
“因为妳看起来美呆了。”欧定寰由衷奉承道。
“你在赞美自己挑选衣服的眼光好吗?”她刁钻一问。
“那也要我的夜儿够美啊!”窥得四下无人,他搂住她,献上多情的一吻。
柳夜纱一脸的娇艳。“羞羞羞!你现在什么肉麻话都敢说,等热恋期一过,多粘你一下搞不好都嫌烦哩!”
“干么把自己说得这么没有魅力?太虚伪了!”他的脸在她脖子上磨蹭着,说不出有多陶醉她的体香。“我现在巴不得能将妳嵌进我的身体里,血肉相连,分也分不开。”
欧定寰热情的话语令柳夜纱心醉,但又怕只是昙花一现。
“不怕我一辈子粘住你吗?”她晓得自己心病,特没安全感的。
“只要上班时间别粘我,下班后我就是妳的了。”
“那好,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柳夜纱面露喜色,心情很好的关心道:“你这么多天没上班,公司没问题吗?”
“我拚命工作一星期,每晚加班到十点,就是为了空出一段完整的时间来陪妳。”他淡淡一笑。“如果我离开十天半个月,公司便出现危机,那表示我聘请的专业人才不适任,正好请他们走路。”
“那今天一大早打电话找你的人是谁?”
“元佑。”念出这两个字比叹气还沉重,欧定寰简直没奈何!“有时我真受不了他,一辈子迷恋芙玉,却不展开追求,怕碰钉子怕伤心,只当她是一尊观世音般供着。他又最不会应付翠杏那种女人,一不留神又被她牵着鼻子走!他一大早打电话给我,是想事先警告我,他被翠杏逼出我和妳在这儿,不得不开车载她来,已在半路上,叫我要有心理准备。”
一大朵乌云逼近,柳夜纱也想叹气了。
欧定寰又说:“我想打翠杏的手机阻止她来,又怕吵醒妳,便下楼去打,谁晓得他们两人的手机全关机了,典型的侯翠杏作风,教人无法拒绝。”
柳夜纱想象得出来,王元佑趁方便时通风报信,结果被侯大小姐发觉,便将手机全关了。
这样顽固的情敌,教人打从心底泛起寒意。
“夜儿,妳不需要在意她们。”他牵着她的手在宽广的草原上散步,沁凉的风使人放松胸怀,与小绵羊擦身而过更带来意想不到的快感。“我爱的人是妳,我的老婆大人也是妳。”
“像你这种黄金单身汉,只要一日不结婚,其他女人就认定自己仍有希望,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所以我说要早日结婚的嘛!”他搂住她的肩,吻了她一下。“妳放心,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妳是正正经经的女孩,如果不是将妳当成今生的伴侣,我怎么也不敢碰妳。结婚典礼、结婚证书,是为了合法性而设的,实际上,妳已是我的妻子,我相信妳也早就当我是妳的丈夫,对不对?”徐缓的声调,温柔的笑脸。
柳夜纱给他说得心里怦怦跳,脸上焕发着感动喜悦的光采。
有比这更美的情话吗?她的眼中慢慢汪出一层水雾,亮闪闪的。
真心真情永远最能感动人,她觉得这个世界美得如诗如画!
远处青山叠翠,绵絮般的白云朵朵相砌,使人看了满心光明澄净,但愿天变地变两心永不变。
因为心情好,对于侯翠杏有意无意挑衅的言语,柳夜纱也就不在意,没有针锋相对的反驳回去,反而觉得她可怜,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侯翠杏暗自咬牙,她非想出另一条对策不可。
欧定寰与柳夜纱却暗中计划好,第二天天刚亮,便收拾好行囊,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开车离去,感觉真像私奔。
“哈哈哈……没想到我欧定寰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
“可惜吗?三美争一夫耶!”柳夜纱取笑他。
“不是“三娘教子”吗?”欧定寰大笑。“原来是我弄错了,可惜!可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你若敢回头,就把车子留给我,我自己回台北,你一个人去“左拥右抱”的享齐人之福就够了。”
“妳不掺一脚?”
“我不想变成争风吃醋的丑女人。”
“真不可爱!好象随时都可以满不在乎的离开我。”他嘀咕道:“依照常情,妳不是应该说“定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绝对不能拋弃我,否则我会活不下去!””
柳夜纱噗哧一声笑出来。
“真像肥皂剧台词。”她摇摇头,不以为然道:“男人若想花心,妻子再贤慧、再能干都栓不住。社交圈的名流绅士,有花边新闻的多,洁身自爱者少,我看太多了,难道他们的妻子都不美、不娇、不吃醋吗?不是的。问题在于男人要不要、想不想。”
欧定寰一阵默然,心里不得不承认她讲得有几分道理。他所认识的有钱人大都娶美女为妻,一旦外面的诱惑惹上身,都想“不吃白不吃”,玩一玩也好。
“我爱你!定寰。”柳夜纱温柔感性的说:“我能满足于只拥有你这么一个男人,而你是不是也能满足只拥有我一个女人呢?我当然也会吃醋,看到纪芙玉和侯翠杏的出现,差点坏了我的心情,因为她们多少有点威胁性。但我很高兴你挡得住诱惑,没有让我伤心。”
欧定寰心旌摇动,莫名的感动与爱怜紧紧抓住了他。
这是一个拥有多重风貌的女子,有冷静自制的一面,有多愁善感、楚楚动人的一面,也有因为缺乏安全感而表现出不在乎他的另一面。
他不能自己地伸手抚摸她一头柔滑乌亮的长发。“只要妳永远对我有信心,我绝对能抗拒得了其他女人的诱惑!”
柳夜纱垂下笑眼。“我当然永远相信你。”
双眸交凝处,丝丝醉心的电流窜过彼此心底。
车子行驶在新中横的路上,但微妙甜蜜的感觉让人想行驶到天边都好,只要两人能在一起。直到他们发现一个新的指标,水里乡的一个小村落,隐藏着一处世外桃源,古色古香的独栋小木屋赫然在望。
欧定寰和柳夜纱互望一眼,不用言语,便决定在此过一夜。
热恋中的他们,不爱往繁华热闹的旅游区去人挤人,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相互依偎,吐诉情衷。
这家的主人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屋内挂了许多主人的作品,而且泡得一壶好茶,听说还有自己的茶园、果园,他们马上去参观一番。那天的晚饭吃得特别香,走路走到肚子饿。
夜里睡在和室房里,别有一番情趣。
“定寰。”相拥而眠,她在他怀里呢喃道:“谢谢你带我出来玩,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幸福滋味。”
“我也是。”他温柔的耳语萦绕在她耳际。“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属于某个人,而那个人也属于我。那个人就妳,夜儿,这令我感到无比满足,心底的缺憾被填满了,仿佛——终于找到“家”在哪里。”
“你说得太好了,定寰,你说出我心底的感觉,只是我不会表达——”
“不要这么容易被感动,我还要给妳一个盛大的婚礼,记得吗?”他轻吻着。“嫁给我!夜儿,等我们回台北就开始筹备婚礼,好吗?”
“好的,定寰,我愿意做你的新娘。”她眼眶一红,高兴的允诺。
欧定寰温柔地吻着她的唇、她的眼、她的鼻!小小的火花慢慢点燃她全身,教两心一起奔腾,投向极乐的巅峰,领悟了生命的真谛。
只要有爱,便能成就幸福。
看着他一双透着深情的眼睛,柳夜纱心中的安慰无法言喻,在他的臂弯中,静静的听着他对婚礼的计划,一切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对了,就交给“娇点”去筹画吧!”他提议道。
柳夜纱有片刻的沉默,因为“娇点”是纪芙玉和她嫂嫂所开设的婚礼公司。
“妳不同意吗?”欧定寰接着说:““娇点”帮好几对名人打点过婚礼,都十分有特色,博得一致的好评。”
听他不疾不徐的讲着,好象没有私心在里头,纯粹是欣赏“娇点”的办事能力,而非为了纪芙玉。柳夜纱很珍惜她与欧定寰的缘定三生,不愿在甜蜜的气氛中投下阴影,那太扫兴了。
“我不是不同意,而是——”她眨了眨眼,笑说:“觉得太快了,本来想多让你追求一阵子,享受被人捧在掌心的滋味。”
“会的,我会一辈子将妳捧在掌心里,独宠妳一人。”拥抱着她,他对着窗外的月光许下诺言。“我要和妳谈一辈子的恋爱,等到我们白发苍苍,一样恩爱不渝,让孙儿来取笑我们“肉麻死了”!”
柳夜纱完全投降,死心塌地了,深深相信无论什么人都无法阻碍他们的彼此相属,天赐良缘。
第六章
一回到台北,欧定寰发现他居然上了艺文版的新闻,而不是财经版。
他皱着眉头看报纸,侯翠杏在鬼扯什么东东?
“董事长!”商媛报告。“侯小姐想见你,要让她上来吗?”
“她敢来见我就让她见!”
欧定寰冷着一张脸,对于侯翠杏一副无辜的表情很不屑。他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她,有必要装清纯吗?
“定寰,你看到报纸了对不对?没想到跑艺文版的记者也那么八卦。”看到他一脸不爽的表情,侯翠杏的心情反而好,这表示他在乎,不是吗?她对他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力的。
“妳是什么意思?胡言乱语的说是我邀请妳回国,食宿包办,还大力赞助妳搞宣传,说我对妳的仰慕从未间断——”他的双眼露出肃杀之气。
“你吓到我了,定寰,我才是受害人呢!”侯翠杏抚胸,辩解道;“我是因为那记者高超的问话技巧,落入陷阱中。本来说得好好的,突然提到你的名字,我说我们是世交,称得上青梅竹马,你对朋友一向慷慨,很够意思,我没想到经过他们的想象力却变成这样,害我对元佑很不好意思。”
“是记者落入妳高超的陷阱中才对吧!”他鄙夷道。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当我侯翠杏没人要,要巴着你不放吗?我好歹也是名门千金,小有名气的艺术家,身价还满高的呢!你都快结婚了,跟你扯在一块儿,反而降低了我的身价。”她气不过的冷嘲热讽。
这正是她厉害之处,怎么说都有理。
“我们结婚吧!翠杏。”他藏住一个阴谋的笑。
“什么?真的吗?我真不敢相信,我就知道柳夜纱那小土妹是绝对斗不过我的,你终究还是属于我——”直到看见欧定寰露出恶魔似的笑容,她才警觉上当了,说出了自眨身价的话。
“对我不屑一顾,嗯?”他冷冷劝道:“做人厚道点,翠杏,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让人厌恶。”
“你太恶劣了!硬要撕开我尚未痊愈的伤口,我真恨你!”
“是妳没风度,明知我要结婚了,还故意节外生枝,想让纱纱看到新闻,即使不相信心里也不舒坦。”他点破她的心机。“如同妳说的,妳的条件好得不得了,为何不能祝福别人拥有小小的幸福?”
“我硬是不服气,我的条件比她好,偏偏就得不到你。”她撕开脸说。
“我不爱妳,妳得到我做什么?我欧定寰并不是一件东西!”他厌恶地说。
“你真坦白,一点幻想的余地都不留给我。”她被刺伤了。
“妳已经过了爱幻想的年纪,而且也从不缺人追求,所以,收起“怨妇”的表情,像妳上次说的,那是会被人耻笑的。”他冷酷道。
深吸了一口气,侯翠杏决定暂时撒退。原以为只要她敢表白,即使他不爱她,也不至于令她难堪,谁知他的心像铜墙铁壁,不肯放她进去。
她没奈何的垂下眼睛道:“好吧!就当这一切是在开玩笑,我们都别放心上,仍做好朋友,可以吗?”
“这么委屈求全,太不像侯翠杏了!”他叹息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我情愿妳很骄傲的臭骂我一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像上次你突然宣布订婚时一样?我一走了之,你乐得轻松。”她神秘地一笑。“不,那太无趣了。你也不该指望我事隔五、六年,却没丝毫长进。”
“太世故的女人,不可爱。”他不以为那叫“长进”。
侯翠杏耸耸肩。“你看过连续剧“涩女郎”吗?”见他摇头,她笑得过分娇媚地说:“你该看的,我虽然因为时间的关系,只看了一部分,却很欣赏“余露”这个角色。”
“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好女人。”他不假思索道。
“好女人都活该吃亏上当,被人拋弃。”
“妳不妨把连续剧看完,爱耍心机手段的坏女人一定得不到幸福,男主角最后一定和好女人在一起。”他说出肥皂剧、偶像剧的公式。
“现实生活可不见得如此,要不然那些坏女人难道一辈子小姑独处?”侯翠杏一面拿出邀请帖,一面笑:“据我所知,结不了婚的老处女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好女人。记得来参加开幕鸡尾酒会,拜!”
不知该说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的侯翠杏,给了个飞吻,走了。
※※※
三天后,欧定寰带着柳夜纱盛装赴会,酒红色的小礼服呈现待嫁新娘的抢眼亮丽,轻轻松松成为注目的焦点。
汪筠和曾先生首度公开亮相,典雅时尚的妆扮洋溢着甜甜的女人香。王元佑亦不甘示弱的携同美艳的新女友一道捧场。整个画展不太像文艺聚会,倒像上流社会的盛宴,名流淑女,衣香鬓影,比华服、比钻饰,比最新款的皮包,既给了侯氏集团面子,又为自己增加出锋头的机会。
“王元佑的女朋友,我好象在哪儿见过?”汪筠悄悄问柳夜纱。
“模特儿金百合,也是沈英士的未婚妻。”柳夜纱一眼便认出来。
“王元佑变得没品了,抢人家的未婚妻?”汪筠不屑道。
“前阵子不是传言金百合和沈英士分手了?”
“谁知道?这些人的关系乱七八糟的。妳啊,今天就死命黏住妳未来的老公吧!当自己是无尾熊,随时将手臂吊在他臂弯上,千万别放手。”汪筠一见侯翠杏往这边走来,忙将柳夜纱推回去,自己也不忘吊住曾先生。
欧定寰端出两杯鸡尾酒,拿一杯给柳夜纱,用空出来的手牵住她的手,他比她更了解侯翠杏,更晓得提防。
侯翠杏一直想引他与她合照,但他绝不放开未婚妻的手,反而使媒体记者一致赞扬两人深情款款,令人羡慕。
小型记者会结束后,可以自由参观,不到半小时,他们便一对接着一对地开溜了。
事先说好了,齐聚欧家别墅开派对,烤肉、游泳、洗三温暖。
柳夜纱和汪筠帮忙烤肉,金百合走到她身旁假意要帮忙,动口不动手的说:“难怪妳会放弃沈英士,有这么棒的别墅可住,换了我也非移情别恋不可。”她知道柳夜纱看不惯她与王元佑打情骂俏,先下手为强道。
“沈英士的条件也挺好的。”柳夜纱不想与她一般见识。
“我跟他解除婚约了,那个人疑心病太大。”金百合讨好道:“我也知道王元佑不可能娶我,不敢把感情放在他身上。纱纱,看在同行的分上,如果有好的对象请第一个介绍给我,不管白天晚上,我肯定赴约。”
“我又不是媒婆。”
“少来了!陪名流富商吃应酬饭是很正常的事,我就不信妳没吃过。妳们这些嫁入豪门的幸运儿,不都是靠人牵红线?有福同享,我也想当少奶奶,妳帮我一把,日后总有回报妳的一天。”金百合口才流利,也不忘巴结汪筠。“当然,也要请汪总多多帮忙,“圣玛莉亚”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
“没问题,没问题。”汪筠皮笑肉不笑的说,她见多了野心勃勃想嫁入豪门的女人,但前提是必须洁身自爱才有可能,至少不能传出曾与某个名流“打得火热”,上流社会的圈子其实小得很。“妳很有上进心,我记下了。但是,我可从没安排纱纱出去吃应酬饭,她十八岁便与欧先生订婚,根本没那个必要。”
“这样啊?”金百合瞅了柳夜纱一眼,也识趣的不追问她与沈英士又算怎么一回事?毕竟人家已飞上枝头,得罪人又没好处。
见男人们走过来,金百合忙换副脸孔,不依地嗲道:“你们这些“绅士”们,不该由你们服务小姐吗?”
“失礼!失礼!”王元佑等人已游了几圈,笑说:“换小姐们下水。”
金百合忙去换泳衣,把最性感的穿上身就对了,迷得男人晕酥酥,任由她宰割,要钱有钱,要珠宝有珠宝。
欧定寰端了一盘烤肉和饮料,拉着柳夜纱一块儿吃。
“妳不下水?”他看出她不是很快乐。
“泳技不好,别出丑了,不如坐在这儿欣赏美人鱼。”
“妳说汪筠?”
“别假了,金百合才够看头。汪姊啊,这辈子休想再穿三点式。”
“我也不许妳穿三点式,除非穿给我一个人看。”欧定寰霸气的说。
柳夜纱扮个鬼脸,不予理会。
金百合极尽出锋头之能事,游了一圈,倚在池边朝王元佑挥手呼唤,乳波随之晃荡,王元佑哪忍得住,马上冲过去跳入水中,两人公然打得火热,当场拥吻,只差没上演春宫戏,看得别人也口干舌燥。
“定寰,我们家不开宾馆喔!”柳夜纱别开脸,踩了欧定寰一脚。
“我懂。”他笑出来。“我不会让他开房间的,教他去欲火焚身好了。”
汪筠先去灭火了。“王元佑,你真没品耶!你当自己是纣王啊,酒池肉林,在水中和“爱妃”玩三贴,就快干起来了,电话呢?快,找摄影组的人来,不拍白不拍,这么巧夺天工的A片可是难得一见!”
“好了、好了!我怕妳。”王元佑离开泳池,招呼金百合道:“妳还不上来?走吧,回我住处去。”
“急什么呢?”金百合扭怩一下,但最后还是随他去了。
其余的人就真的是纯烤肉,纯游泳。
“汪姊好厉害!”柳夜纱觉得胸怀舒畅。把欧定寰赶下水和曾先生比赛,两女才好说体己话。
“王元佑这辈子就注定毁在波霸美女手上,十年如一日,从不长进。”
“我看他非常乐在其中。”
“王元佑小的时候,妈妈拋下他另嫁别人,所以他也一直在玩弄别的女人。”汪筠轻叹道;“现在的女孩子都精似鬼,不晓得是谁在玩弄谁?”
“他爸爸都不管吗?”
“哈!他爸的女人更多,二妈、三妈、四妈、五妈——”
“我头晕了!这么复杂的家庭,真不可思议。”柳夜纱有点同情王元佑了。
“所以妳要惜福,像定寰这样“单纯”的有钱人,一百个挑不到一个。不然妳以为侯翠杏为何迟迟不肯对定寰死心?因为这样的对象太难找了。”
“即使没有爱,她也不在乎?”
“对她们这种人而言,爱上一个穷光蛋才是悲剧,只要夫丈有财有势,就会被羡慕是“好命”,谁管妳爱不爱?床第间幸福不幸福?”汪筠说得很直接,就是要她认清她将进入的是怎样的社交圈。
“原来如此。”一抹甜甜的微笑出现在柳夜纱的唇角。
看来欧定寰是百分之百对她好!他一直张开羽翼保护她,别人家的骯脏龌龊事与她何干?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满好的。
“瞧妳笑得超幸福,我也放心了。”
“谢谢妳!汪姊,妳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少拍马屁,广告若是拍得不美,小心我照样海削妳!”汪筠公私分明,是她成功的条件。
“遵命!”柳夜纱俏皮地举手敬礼,表情超可爱。
汪筠笑开脸,伸臂拥住她,当她是可疼爱的小妹妹。
汪筠对柳夜纱而言如姊似母,更是今生的知己。
欧定寰怪道:“喂、喂!妳们两个,闹同性恋啊?”自己的女人给女人抱也不愿意。
汪筠和柳夜纱同时笑出来,故意粘得更紧一些,看你能怎样?
“太嚣张了!”欧定寰朝曾先生比个眼色,一人一个,将自己的女人拉过来抱入怀中,女人们象征性挣扎两下,还是很高兴的。
曾先生直接告辞,将汪筠带走。
“我以为他们一辈子都不走哩!”欧定寰笑嘻嘻。
“没礼貌!”柳夜纱笑捶他一下。“不是你约人家来的吗?”
“我可没教他们赖着不走。”他理所当然的说:“吃饱喝足,就该识趣的滚蛋,才是好客人。”
“那我也该走了,才不会让主人讨厌。”她想扭开他的拥抱。
“作梦!”他干脆打横抱起她,走进屋里,贼贼笑说:“女主人要陪男主人睡觉觉,才算知情识趣。”
“厚脸皮!”她又捶他一下,却像没吃饭,轻如搔痒。
可是,当两人的目光缠在一起时,陷入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那又是另一种心醉神迷的感觉。
爱呀!教人连耳朵都红了。
※※※
早上醒来,阳光洒满了窗台,清风吹在人身上,凉爽爽的。
欧定寰在床上摊开四肢,舒展筋骨。“自由自在的睡到自然醒,真福气!”
柳夜纱噗哧一声笑出来。“大家都羡慕有钱人、大老板,谁知大老板连睡觉八小时的福气也没有。”
“好啊!妳笑我,看我的一指神功!”他搔她的胳肢窝还有柔软的细腰,她格格大笑,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投降了,我投降了!”
“不行,要说“亲爱的老公,我投降了”!”他学女人捏紧嗓音说。
她笑到喘气,面色嫣红。“亲爱的老公,我投降了。”小人!每次都来这套。
“好吧!暂且放妳一马。”
“要不要我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她白了他一眼。
“不用太感谢我,我的脸皮薄。”
“恶!十商九奸,你的脸皮超厚!”
他不在乎的耸耸肩。“脸皮若是薄一点,我也追不到妳了,由此可见,妳喜欢厚脸皮的男人。”
“乱讲!你自己歪理一堆,别扯上我。”
“歪理只要有人认同,也会变成真理。”
“谁认同你啦?”
“我的亲亲老婆大人。”他一脸垂涎,端上猪哥嘴,她笑着躲开。
“厚脸皮!”
“看吧!又说我厚脸皮又说要嫁给我,这不代表妳爱的正是超级厚脸男?可见我的歪理不是歪理,而是真理。”
“呵呵呵,奸商放屁,不同凡响。”
两人又笑又闹,快活似孩童。
玩闹够了,才一起吃早餐,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匙,好得蜜里调油。
婚礼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他的个性是一旦决定了,就迅速付诸实行,和“娇点”的负责人夏兰和纪芙玉分别见过面,约好了找个时间去试白纱,还要空出时间拍结婚照,说忙还真忙,所以两个人这阵子均努力将手头上的工作告一段落。
这天,欧定寰下班回到市区公寓,累得只想上床睡觉,却蓦然顿住脚,两道浓眉自动拧了起来。
“嗨!定寰,呃——我等你好久……呃——”侯翠杏蹲在他家大门外,醉眼醺醺,还不住打酒嗝。
欧定寰突然头痛起来。
侯翠杏踉跄跄站不稳,扑倒在他身上,喷得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他一脸酒气,呵呵笑说:“我的画展空前的成功……呃——你怎么没来参加庆祝酒会,大家都喝得很开心——”
“翠杏,妳喝醉了,回家去!”他一脸厌恶,想推开她又怕她摔伤,没奈何说:“走,我送妳回去。”
“不要!”她像棉花糖一样粘在他身上,还不断扭动身躯想与他贴在一起,呢喃道:“我不要和你分开,定寰……只要一夜就好,呃——让我留下美丽的回忆,我就要回巴黎了……”
“胡闹!”他眉心泛起了浓云。
“只要一夜,就当是施舍你也不肯?”她哀声求道:“可怜我爱你爱了那么多年,只求你给我一次美丽的回忆,我会从此对你死心,乖乖回巴黎,不再纠缠你,反正——柳夜纱不会知道,呃……呕……我想吐……”她摀住嘴。
欧定寰只好开门让她进去浴室里抱马桶,干呕声不绝。
她是不是在藉酒装疯啊?他怀疑。
泡了杯浓茶,听说可以解酒,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出来,敲门也不应,打开浴室门,却见她脱光了衣服正要洗澡。
“妳——”他掩上门,心里骂无耻。
“我吐在衣服上,臭死了——你有没有衣服给我穿,你的浴袍也行。”她从浴室里发出求救声。
欧定寰“砰”的一声将门关好,回房里拨电话给柳夜纱,请她马上过来,然后找出她的浴袍,勾在客用浴室的门把上。
过了许久,侯翠杏香喷喷的出现,整个人看起来比较清醒,但浴袍系得松松的,前襟、下襬的好风光呼之欲出。
“你怎么有女人的浴袍?”她坐在他对面,跷起二郎腿,这下子连大腿都露出来。“哪个女人的?”
“问得多余。”他最讨厌惺惺作态。
“当然,柳夜纱早跟你睡在一块儿。我还以为她多清纯呢!”她喝口浓茶。
“妳无聊!”他眼底是忍耐的怒火。“不再藉酒装疯了?”
“吐一吐,冲个澡,脑子里不再全是浆糊。”她瞪他一眼,嗔道:“怪你不好,存心刺激我,送来喜帖,摆明了要我死心,我愈想愈气,愈想愈不甘心,酒一杯一杯的干,喝了多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出会场的也忘了,只想着要见你、见你、见你。”那热情的目光灼灼地盯住目标物,期盼引燃欲火。
“然后呢?”他有的只是被剥夺睡眠时间的不悦,打个呵欠。
谈情说爱也要捡对时间,侯翠杏却笃信“女追男隔层纱”。
“定寰,虽然我刚才说的是醉话,却也是我心底的话,我愿意无条件献身给你,安慰自己没有白白爱你一场。”
“我不要,如果我想跟妳上床,六年前就上了,可是我对妳从来没有那种感觉。”欧定寰正经的说:“不要糟蹋自己,翠杏,献身给不爱妳的男人,绝对得不到快乐。”
“别怕,我不会就此赖上你!”酒精的残余作用下,侯翠杏大胆将自己的浴袍腰带解开了,她站起身,任整件浴袍滑落地上,仿佛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光溜溜的。
欧定寰真是大开眼界,万万想不到她开放到这种地步。
“哎呀!好美的维纳斯出浴图。”天外飞来一声娇喊。
侯翠杏差点吓破胆,见到柳夜纱像见到鬼了,忙不迭的穿上浴袍,而且包得密密的,腰带系得牢牢的。
“活见鬼了!妳来干什么?”侯翠杏恼羞成怒,窘得满脸通红,情敌相见本已分外眼红,偏偏又被她瞧见自己的裸体。
“我与定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累也该向他道声“晚安”。”柳夜纱晃着钥匙,坐到男人身边给他一吻。“我没有坏了你的好事吧?”
“差一点。”他玩味道:“难得有美女主动献身说。”
侯翠杏整个脸都扭曲了,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狼狈又羞愤交加,真是阴沟里翻船!她蹬蹬蹬地走回浴室,换上自己的衣服——一点也没吐过的污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又回到他们面前,一双画了浓妆的眼眸寒光点点,她紧盯着欧定寰,咬紧牙龈道:“是不是你打电话叫柳夜纱来?”
欧定寰给她来个默认。
“你是不是男人?居然这样欺负我一个女人!”侯翠杏犀利的眼睛像两把利刃般刺向他。“你不喜欢我,大可以自己拒绝我,没必要找另一个女人来看我的笑话,羞辱我!”
欧定寰脸色微变,以为她会自知羞愧而自动告退,谁知她反而恶人先告状!他不由得拱起背脊,语气生硬的反驳道:“侯翠杏,妳是看准了我不想得罪妳父亲,所以就有恃无恐的吃定我吗?”
他面无表情,一双黑眸又冷又亮。“我没有拒绝过妳吗?我老早便很清楚的告诉妳,我们不可能是情人,更不可能当夫妻!是妳一而再的要展现妳“过人的魅力”,不肯接受我不爱妳的事实,甚至明知我快结婚了,依然不死心的想陷我于不义!妳今晚的所作所为,完全由妳自己负责,没有人羞辱妳,若有,也是妳自己羞辱妳自己。”
“你!”侯翠杏气得脸都绿了,自己的一片痴心被人眨得一文不值,不禁惊怒交集,将火力集中向年纪比她轻却美丽不输给她的柳夜纱。“妳少得意,妳以为欧定寰会爱妳一辈子吗?错了,他只是贪图妳年轻貌美,还有,同情妳可怜的身世!”
“同情?”柳夜纱眼见流弹波及到她身上,嘲弄地挑起眉毛。“他为什么要同情我?”
“从小,他身边围绕的全是一些家世高贵的上流淑女,要不,便是花钱买得到的交际花,对于像妳这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可怜孤女,由同情而生爱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侯翠杏撇撇唇道。
柳夜纱冷笑。“妳从来都不喜欢我,每回见面都冷言冷语的挑衅,我不理睬妳并不表示我怕妳,而是想让妳知道,我这个没家世的孤女比妳这位高贵淑女有教养多了!”
“妳说什么?!”侯翠杏没想到柳夜纱反而给她一记重击。
“我没有一对有钱的父母,没有显赫的家世,却凭着自己的努力活到今天,不偷不抢不卖淫,我自信我的人格很高贵!”柳夜纱不卑不亢,字字清晰锐利的说:“我没有去倒追定寰,他喜欢我、追求我、进而爱上我,不是因为我是灰姑娘,而是我——柳夜纱本人,值得他爱!”
侯翠杏眼睛闪烁不定,看来柳夜纱已非当年好欺侮的小土妹,不是泛泛之辈,但她侯翠杏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依然一脸强硬的神情。
“真敢说呀妳!所以我最讨厌出身卑微的人混入我们上流阶层,因为妳们这种女人脸皮都很厚!”侯翠杏扭着嘴唇冷哼道:“妳以为妳真赢了吗?别傻了,欧定寰并非用情专一的痴情种子,睡过他床的女人有多少啊?妳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柳夜纱脸色微变,这话搅得她全身不舒服。
“侯翠杏!”欧定寰怒喝道:“妳不要太过分,没有教养!”
“有教养的女人都活该失恋!”侯翠杏怒吼回去。
“妳无聊!我们从未爱过,妳又何来失恋?”欧定寰不耐烦的蹙起眉端,眼中也有怒火。“妳闹完了吗?很晚了,我想休息。”
侯翠杏竭力克制翻腾的情绪,冷冷地笑了,她知道她多少已经影响柳夜纱的情绪,尽管柳夜纱故作镇定。
“哼,我认了!我很快就走,希望不至于影响你们的鸳鸯蝴蝶梦。”侯翠杏不怀好意的说,看出柳夜纱的心开始晃动不安,又再加一剂猛药。“我后天回巴黎,恕我不参加你们的婚礼。不过,没差啦,还有纪芙玉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柳夜纱知道她是故意的,下巴一昂,唇边绽开一朵微笑。“谢谢妳提醒我,但一直以来,纪小姐都表现得像一位“真正”的淑女。”
“那种女人来阴的才可怕哩!要不,定寰哪会余情未了,将婚礼这笔生意给她做?聪明的男人早该避嫌了。”
“那是因为我们都很欣赏“娇点”的创意与服务热诚。”
“妳喜欢自欺欺人,那就悉听尊便吧!”说完,侯翠杏扭动纤腰,踩着细碎的高跟鞋离去。
大门被关上了。
华美舒适的客厅里,解决了一场闹剧的两人反而沉默下来。
水晶吊灯照着一室温暖,心情却不明所以的低落。良久,欧定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很抱歉,不该将妳扯进这种事里。”他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除了让她知难而退,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我很佩服她追求所爱的勇气,只是方法太极端了。”柳夜纱猛地站起来。“好了,我要回家了。”
欧定寰拉住她的手。“留下来,别走。”
“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心情。”她的表情放柔了一些,毕竟被人所爱不是他的错,只是,有时她真的感觉好累。
“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想妳陪陪我。”
她的心痉挛了一下。“唉,男人!”她叹气。男人是大人和小孩的综合体,是暴君也是绵羊。
她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欧定寰,英俊潇洒的面孔迎着阳光更显得耀眼,看都看呆了,如今岁月的成长使他更添帅气。
“老天真是偏爱你,家境好,人品优,长得又俊,拥有得天独厚的上乘条件,难怪喜欢你的女人不容易死心。”柳夜纱深思的盯着他。“从你的生命里走过的女人有多少,你算得出来吗,定寰?”
“别捡这时候来跟我算旧帐,我累死了!”他疲惫地闭上眼。他不了解女人怎么老爱追究男人的过去,以确定自己是不是他的最爱。
“你嫌累?我更累呢!”柳夜纱脸都泛白了,她微微颤抖的望着欧定寰,被他那不耐烦的脸色和语气给伤了。男人害怕女人算旧帐,那是不是表示过去的恋情仍在他心中占有一定的分量?所以,他不到最后关头不忍开罪侯翠杏,也不愿对纪芙玉表现得太绝情,一直在照顾“娇点”的生意。
“夜儿,我工作到很晚,再加上翠杏这一闹,真的快没力了。妳有什么不满的话,可不可以等我睡醒了再讨论?”欧定寰捺着性子说。
柳夜纱的脸色更难看了。“今天站在这里的如果是纪芙玉,你也会叫她等你睡醒了再讨论?”
“妳这算怎么回事?存心跟我吵架吗?”他懊恼地想对她怒吼,却只再深吸一口气。“纪芙玉可不会像妳这样无理取闹。”他累得只需别人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他推倒。天杀的,不能让他好好睡一觉吗?
“在你心目中,纪芙玉自然样样好,连你和我突然宣布订婚,她都不吵不闹,乖乖的去另嫁他人。”她努力平息自己激动沸腾、嫉妒酸楚的情绪,走到欧定寰面前,尽量隐忍那份被人比较后心痛的感觉。“侯翠杏说得没错,像纪芙玉那种“淑女”来阴的才真可怕。”
“妳说够了没有?真是愚蠢,居然被侯翠杏给洗脑!”他气她没大脑。
“我愚蠢?”柳夜纱气得满脸通红,怒叫道:“我们去试穿礼服的时候,自然有礼服公司的小姐作陪,而纪芙玉偏要假公济私,从头奉陪到底,美其名为服务客人,而当我进更衣室换衣时,她怎不来“服务”我,只忙着服务你?我在更衣室里听她格格笑,心里有多不自在你知道吗?只为了维持风度,我不敢把笑脸取下,隐忍在心,但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再也受不了纪芙玉插足我们之间!”
“妳想怎么样?”他不耐的板着脸说。
“穿婚纱、拍结婚照,当新娘子,是每个女孩一生中最在乎的事,绝对是第一女主角,不容许被人挤成配角。”柳夜纱正色道:“拍结婚照那天,纪芙玉如果又出现在现场频频插花,我转身就走,绝对不卖任何人的面子!”
“包括我?”欧定寰脸色铁青。
“尤其是你。”柳夜纱的眼光阴晴不定。“如果你想考验我们之间的感情,大可以再邀请纪芙玉来当电灯泡。”
“我从没邀请——喂!妳——”
砰的一声,柳夜纱已关上大门离去。
欧定寰一脸严肃的瞪着天花板,睡虫全跑光了。
他是招谁惹谁了?
哈哈——他忍不住怒极而笑,为自己的女人运喝倒采。
他爱她呀!夜儿不懂吗?不,她懂,她心知肚明,所以她吃定了他!
第七章
俊男美女所拍出来的结婚照,真可以拿来当宣传照片。
纪芙玉果真没出现,柳夜纱乐得任由摄影师摆弄,拍得如诗如画。欧定寰也很开心,他的让步使他明白自己有多爱她。
晚上在温泉大饭店过夜,享受泡温泉兼SPA的舒畅,欧定寰恣意地欣赏未婚妻美妙的躯体,感觉她已经完全把他的心掳住了。
平常她总是将自己包得很密,反而显出她清新娇嫩的气质,令人油然生起爱怜之意。而私底下,却将最妩媚的小波霸那面留给他看。
他将她抱回房里,轻轻的放到床上,目光炽热地凝望着她。她双颊绯红,由着他解开她身上所有的束缚,丰满的※※起伏着。
“天,妳真美!”不管看过多少次,他永远嫌不够。
他们相拥缠绵,他不断在她耳边低语着他的爱,全心全意地探索她的娇躯。他的激情令柳夜纱兴奋地颤抖,紧紧地抱住他,使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他狂热的吻着她,舌尖伸入她的口中滑动,直到两人呼吸急促,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饥渴,发出动人的※※声——
一会儿之后,她依偎在欧定寰的臂弯里喘息,片刻也不想动。
欧定寰吻着她的面颊。“宝贝,我爱妳!”
她打个呵欠。“如果你能让我好好睡一觉,我会更爱你。”
他大声笑了起来,倾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进浴室冲澡,还哼着歌哩!
他的手机响了两次,第一通是王元佑打来的。
“你这猪头,为什么关机?”王元佑劈头就骂了起来。“翠杏闹到我这里来,害我亲自开车送她来机场,一路上听她臭骂男人没良心、喜新厌旧——到底你是如何得罪她?而我又为什么要为你的狗屁倒灶事擦屁股?”
欧定寰忍住笑,男人“办事”当然要关机,否则多扫兴。
“你看她上飞机了?”
“废话!我现在还在机场大厅,愈想愈不甘心,不骂骂你难消这口气。”
“我人在外头,手机刚好没电。”欧定寰嘲弄地笑了笑,反正对方看不见。“咱们是好哥儿们,你给侯翠杏送机,才不枉你是她的第一赞助商。”
“你乐得轻松是不是?”王元佑口气不善。
“不是,只是没想到她还有脸闹。”语气是讽刺的。
“她做了什么?”王元佑好奇道。
“小事。”欧定寰厚道点,不想四处宣扬。
“该不会向你投怀送抱吧?”王元佑这情场老手一猜即中。“哈哈,而你这傻蛋不敢偷吃。真是的,不吃白不吃!”
“那你何不干脆吃了她?”怪怪,专情反而被取笑?
“我又不想结婚。谁不知道她是专程回国钓你这只金龟的?我王元佑是个君子,不夺人所好。”
“真好,我下个礼拜要结婚了。”欧定寰诡秘地露齿一笑,真遗憾对方看不到。“从今以后,“黄金单身汉”由你一人独撑,等下次侯翠杏回国,我毫不怀疑你爸和侯爸会有多乐意两家变亲家。”
“你少唬我!她对你死了心,这次回巴黎搞不好就老死在那儿,反正天底下的好男人又没死光。”
“奇怪,我是心有所属,所以对她没感觉。你又没固定对象,侯翠杏不但是你喜欢的波霸类型,又门当户对,怎么你从没考虑过她?”
“我不结婚!”王元佑说话的声音有点低沉。“而且,我可不喜欢比我能干的女人。做我的女人就要听话,翠杏则是最不听话的女人。”
因为讲到不乐意深入讨论的话题,王元佑自动鸣金收兵。
欧定寰微微一笑,笑得很顽皮,使他一下子看起来像个少年,多添几分魅力。果然,人要多了解朋友的弱点,必要时可逃过一劫。
第二通电话是纪芙玉打来的。
“你人在哪里?”她娇声问道。
“我老婆床上。”他简单回答。
一阵沉默。
“拍照拍得顺利吗?”纪芙玉若无其事般的问,内心五味杂陈。
“很顺利,谢谢妳打电话来关心。”
“那就没事了。”纪芙玉一时无语,却又不马上挂断电话。“嗯,他——”她犹豫着该不该说。“有朋友向我透露消息,说他——可能会回来。”
“谁?”他分心观赏老婆的睡相,一时联想不过来。
“你表哥。”纪芙玉的声音降了三度。
“不会吧?他明白表示不回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叫他把红包汇来即可。”
“别人自然引不动他回来,但是——”
“我懂了!我会提醒王元佑加把劲追求妳。”欧定寰暗叹,美女果真比较自恋,就算她不爱,也希望追求者不断。
“你——莫名其妙!乱点鸳鸯谱!”纪芙玉立即挂断电话。
欧定寰才觉得莫名其妙哩!不过,管他的,暂时躲过一场桃花劫也算不错,他可受不了柳夜纱再一次与他闹别扭。
“还是赶紧结婚好,女人结了婚比较有安全感,才不会动不动就找我麻烦。”欧定寰呵呵傻笑,他可是心甘情愿被套牢。
※※※
一星期后,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欧定寰与柳夜纱在政商名流的见证下,结为夫妻,席开一百二十桌。
切蛋糕时,新郎、新娘的深情相吻,感动了无数的人,拍照、摄影忙翻了一群好事之徒,第二天便上了报,周刊杂志也专文介绍这段“爱情长跑”终于有了圆满的结局。
欧氏企业的季刊封面,登的正是董事长的结婚照,不知敲碎了多少女职员梦中的玻璃鞋呢!
※※※
连锁书城正在举办性感女星范语彤的写真集签名会,一瞧门口那阵仗,在马路对面的柳夜纱立即掉头,钻进巷口一家咖啡店里。
和汪筠约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心想许久没逛书店,怎料到会碰上签名会,万一撞见熟识的记者,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报上有登,范语彤写真集的摄影师正是沈英士,沈英士与金百合闪电订婚,不久又解除婚约,传说范语彤是第三者,但彼此都否认。
柳夜纱不想淌那混水,给媒体记者作多余的联想。虽然她已逐渐淡出模特儿圈,但嫁给欧定寰为妻,名人的光环依然闪耀。
这家咖啡店的设计非常新颖亮眼,挑高的楼中楼,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大胆采用橘、黄两色为装潢主色,看起来异常的宽广、爽朗、温暖,加上色彩鲜艳的咖啡杯,自家烘培的手工饼干和烤布丁,给人舒服的享受。
汪筠慢了十分钟才来,柳夜纱把两本店内杂志都快翻完了。
“准备收心了吗?”汪筠先喝口冰水,又点了饮料,才瞪着她说:“真是讨人厌的妹妹,居然抢在我前头结婚。”
“对不起。”柳夜纱笑眯眯的,没啥诚意。
“小人得志!”汪筠翻着白眼,食指不客气地点过来,哇塞,一颗亮晶晶的钻戒就在她面前闪呀闪的。
“妳订婚了?”一声尖叫。“真过分,居然没通知大家一声。”
“错!我结婚了!”汪筠笑得更邪恶了,光是瞧见对方一脸目瞪口呆的拙样就值回票价。
“太过分了!保密到这种程度,亏我们还是好姊妹呢!”柳夜纱狠狠的挖了一口烤布丁进嘴。
“风度!风度!我第一个通知妳喔!”汪筠有种扳回一城的快乐。“我和老曾都不年轻了,不时兴办豪华的婚礼,所以就跑去公证结婚。”
“一生一次的美好回忆哪!汪姊,妳不觉得可惜?”
“免了!亲身参与妳和定寰的婚礼,我只感到兴奋过度的疲累,心想换我结婚时,愈简单愈好,放大家一马,也放自己一马。”
“别说得好象我是罪魁祸首。”
“妳和定寰的事人尽皆知,不将喜事办得像王子与公主的婚礼,对好事者可不好交代。要顺应民心哪!谁教你们是名人。”
“小心妳那一大票朋友吐口水淹死妳!”
“想对我口诛笔伐?还早哩!我有法宝——”
服务生送来汪筠点的水果茶。
柳夜纱怪道:“妳这个咖啡狂居然喝水果茶?”
“嘿嘿!”汪筠摸摸自己的肚腹,女强人也有了温柔的表情。“我的法宝在这,试问,谁敢刺激一名孕妇?”
“哇,这可要好好庆祝一番,今天我请客。”柳夜纱欣喜莫名。
“就知道妳会这么说,我打算把朋友们一个一个约出来吃饭,再告诉他们喜讯,这一连串的竹杠敲下来,省了多少伙食费啊!”
“汪姊何时成了铁公鸡?”柳夜纱哭笑不得。
“人家说“为母则强”,我要开始替孩子存教育基金。”
“凭妳和曾先生的财力,生十个也养得起。”柳夜纱晓得她在开玩笑,不过,还是要给新手妈妈一点鼓励。
“妳呢?比我先结婚,倒没有好消息?”
“我可不想赔偿违约金。”
“也对,没见过孕妇拍保养品广告。”汪筠笑了笑。“妳不打算续约?”
“结过婚的模特儿,还有多少行情?妳也不怕公司赔钱。”
“琦琦和任达华结婚多年,不照样红?”汪筠平心而论。“现在的消费者包容性很强,结了婚的女人更需要保养品的呵护,化妆品公司都有计算,只要知名度够,管妳已婚未婚。”
“定寰不同意。”柳夜纱淡然一笑。“汪姊,我反而庆幸自己不是大明星,相信不用太久,观众便会忘了我。”
“不寂寞吗?”
“我有夫丈、家庭,很快也会有小孩,哪有时间寂寞?”
“哎,我都不晓得要赞美妳想得透彻,还是说妳傻?范语彤若有妳的名气,也不必拍写真集了。她从美国回来发展两年,一直要红不红的,这才不惜一脱,果真制造了很多话题,知名度持续往上飙,听说有厂商要请她拍沐浴乳广告,当然,写真集也大卖。”汪筠喝了口水果茶,啧,还真不对味。“喏,就在大马路对面,来了不少人。”
“我看到了。”柳夜纱不作评论。她或许比较幸运,有汪筠罩着,如今又嫁入豪门,可以过安稳的日子,但她也努力过,节衣缩食过,只为了一点傲骨和道德感,不肯同流合污。
幸福,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你想沈英士跟她来真的吗?”汪筠好奇道。
“我不知道。”柳夜纱一脸没兴趣的表情。
“他也真绝,从报上得知妳和定寰过了一夜,就与妳一刀两断,对感情如此洁癖,活该当和尚,又怎么会跟写真女星传出绯闻呢?”
“汪姊,孕妇不要太八卦,对胎教不好。”沈英士的无情对待,柳夜纱曾有受伤的感觉,但也看清沈英士并不爱她,他只爱他自己。
“看到妳跟定寰有了美好的结局,我很庆幸当初我做对了。”
“什么事情做对了?”
“我说出来,妳可不许生气。”汪筠难得可爱地吐吐小舌。
柳夜纱的嘴唇带笑。“就像妳说的,谁敢刺激一名孕妇啊?妳快说吧!”
汪筠舔舔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那天夜里,妳因为昏迷不醒,不是睡在定寰的办公室里吗?定寰以为我们还住在一起,怕我担心,所以就打电话知会我一声。”
“他打电话给妳?”柳夜纱直觉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汪筠嘿嘿笑着。“我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一得知妳在他那儿,心里就想,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所以呢,我叫老曾打无名电话通知媒体,果然,好多记者就守在办公大楼的楼下,你们的好事曝光了,教妳不自动求助欧定寰也不行。还好,定寰够积极,他既然爱妳,自然非追上妳不可。”
“汪筠——”
“妳说过不生气,生气的是小狗。”
“妳这个玩笑也开太大了!”
“我没做过红娘,很想当一次嘛!而且,我也没有乱点鸳鸯谱,妳一直没忘记妳的初恋情人,定寰也因为我拐走妳,一直对我不谅解,可见你们彼此都很看重对方,却骄傲得不肯先让步,因此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安排你们重逢,我只是顺应天意而已喔!”
“妳还振振有词哩!想当初妳可是以“圣玛莉亚”的形象来威胁我,教我非去找定寰不可。”
“但,定寰主动追求妳了,不是吗?这可是他的自由意志,与我无关。”
“妳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是定寰打电话通知媒体,为的是要报复我当年不告而别,还差点跟他闹分手。”
“原来如此。”汪筠哈哈大笑。“人家才不像妳那么小鼻子小眼睛。”
“妳还好意思笑我?”
“好啦!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吃的我付帐,算给妳赔罪,行了吧!”
“算妳有点天良。”柳夜纱哼了一声。
“哎,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帮妳“嫁好尪”没有红包赚,还要倒贴。”
“当姊姊的不吃点亏,妹妹岂会心服口服?”
“十商九奸,商人妇也一样。”汪筠有点悔不当初了。
“还有,孩子出生,我要当干妈,而且只能有我这么一位干妈。”
“喂、喂、喂!别太过分喔!”
“除非妳能替孩子找到比我更美的干妈,否则一个干妈就够了。”
“我的天啊!定寰把妳宠坏了,瞧妳,一点都不谦虚。”汪筠受不了的摇摇头,心里却代她欢喜,柳夜纱已在幸福的婚姻中学会了释放自己。
“妳不答应的话,我可要把真相告诉我老公。”
“别、别。”汪筠笑得好谄媚。“其实,我早就想替孩子找一位又美丽又有气质的干妈,就等妳自己开口呢!何况,又有钱。”
“恶,好想吐喔!我说汪姊,妳不适合演悲剧,演喜剧也很难笑,乖乖当妳的女强人吧!“搞笑老妈”的角色留给妳儿子看就好了。”
两人相视大笑,果然都不是演员的料。
送走了汪筠,柳夜纱又坐到将近黄昏,才过马路到对面的连锁书城挑书。写真集签名会一结束,书店恢复了它应有的格调。
书店的角落有一架子的写真集,中外明星都有,那不是她想看的,也不打算买给老公看。她往旁边的展示架寻找,有地理杂志和商业周刊,更多的是流行资讯杂志。
“嗨!纱纱,好久不见。”
她回头一看,竟是沈英士,他当然会来参加签名会,没想到还没走。
“嗨!你好。”她很自然的流露出应酬性的微笑。
“听说妳结婚了,我去义大利拍写真集,回来后才知道。”他那身棕褐色的肌肤晒得很均匀,浑身散发着自信的魅力。
“不跟我说恭禧吗?”
“不。妳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锦上添花,没意思。”
没风度!柳夜纱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不过,这才像沈英士。
她对他解除婚约一事表示遗憾。
“那没什么,我不会要一个不忠贞的女人作妻子,别以为我们搞摄影的人都很开放,我绝不容忍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含沙射影地说。
柳夜纱却绽出了笑容,真高兴他当初没有“挺身而出”,否则一旦爱上他之后才发现他有要命的个性,她哭给谁听?
她礼貌性的称赞他工作上的成就。
“拍写真集对我而言,是大材小用。”沈英士扬眉道:“怪只怪我太出名,由我拍摄的写真集都一版再版,出版社和脱星全赚翻了,捧着银子上门求我掌镜的人多到我推都推不掉,想清闲都没得清闲。”
“那很好啊!趁年轻多积蓄点。”她冷淡地说:“金百合放弃你这条大鱼,想必深感可惜。”她明白沈英士要她后悔没巴上他,偏偏她嫁入豪门,所以更想在她面前抬高自己,臭沙猪!
“不必再提起她,比她好上百倍的女人多的是,我不愁没有更好的对象。”他故作漫不经心的反问她:“对了,妳这次拍的睫毛膏广告不是很理想,谁拍的?换作我掌镜啊,我一定会——”
“对,你总是比别人优秀。”柳夜纱气定神闲地应上-句。“像你这样优秀的摄影师总是工作满档,汪姊一定是敲不到你的档期,才会找别人。”其实早知道他暗中联络汪筠许多次,均被谢绝。
“话虽如此,我还是可以勉强排出时间。要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公私分明,不介意和过去的女朋友合作,男子汉的心胸就是要宽大,才能做大事嘛!”
“你和汪姊商量看看,我不便干涉公司内务。”
“我还以为妳最了解我的实力,瞧我为妳拍的口红广告,空前的轰动!妳若爱惜羽毛,珍惜得来不易的名声,应该坚持由我掌镜。一位出色的广告明星是有权利选择合作的摄影师——”
“对不起!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我合约快到期了。”她打断他的幻想。
“没续约?”沈英士脸色微变。
“没有。”
他向她不太自然地笑笑。“真遗憾,结过婚的女人难免身价下跌。”
“怎么会呢?如今的我可有亿万身价。”她瞧一瞧手上的钻表。“对不起,沈先生,我老公约我吃饭,先走了。”
柳夜纱毫不留恋的转身而去,没心情再逛下去,反正书店到处都有。
等坐上她的小房车,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想当初,她怎会将沈英士看得那样重?以为他洁身自爱,又不嫌弃她一名孤女,就当他什么都好了。才子配孤女,孤女总是心怀感激的吧?还是,她一直没有机会看到他令人作呕的一面?
比起来,欧定寰市僧得多可爱。
※※※
回在欧氏企业的办公大楼里,却意外见到金百合,她想求见欧定寰却不得其门而入,遇见董事长夫人,也算抓住一根援木。
柳夜纱一问商媛,才知董事长接到一位重要客人的电话,提早下班走了。
“什么重要客人?一定是范语彤那狐狸精!”在接待室里,金百合不客气的直言道:“妳真的要小心了,纱纱,不要好不容易飞上枝头又给人拉下来。”
“我不明白妳在说什么。”柳夜纱没好气道。今天的运气不太好,前有沈英士夹枪带棍的讥讽,后有金百合的咄咄逼人,他们这一对“天作之合”不结婚真可惜。
“瞧妳那副老神在在的德行!别以为结了婚就能永保幸福,欧董的条件那么优,随时都有人想横刀夺爱,鸠占鹊巢。”
“妳到底想说什么?”柳夜纱的心没来由的刺痛了一下。
“看来妳还被蒙在鼓里。”金百合抿唇一笑,随即语重心长的叹息道:“最近很火很红的范语彤,专走性感路线,对男人一向很吃得开,而且非常积极主动,不像我比较保守被动。她从新的经纪人那儿得知欧氏企业要开拍新一季的沐浴乳广告,便找广告商毛遂自荐,再由广告商直接杀到妳老公面前去——”
柳夜纱深吸了一口气,芳心揉成一团。
“这就见识到范语彤厉害的一面,只要她肯脱衣献身,以她火辣辣的身材,柳下惠也假正经不起来。”金百合窃喜的注视她有些动摇的表情,故作感伤道:“纱纱,妳可得拿出点本事,绝不能教范语彤鬼计得逞!”
柳夜纱立刻恢复了自然。“是吗?我会找定寰问清楚,我相信我的丈夫不至于那么没品。”她不想给金百合看笑话,因为她压根儿不信金百合无事登门只为劝她小心范语彤。
“呵呵,妳真傻,男人偷吃会主动招认吗?”金百合故作娇嗔道:“唯今之计,只有釜底抽薪,趁着尚未签约之前,坚决反对由范语彤担任新一季的广告代言人,教她没有借口再亲近欧董一步。”
“那该由谁来拍广告呢?”柳夜纱反问。
“我。”金百合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一脸主动讨好的笑靥。“我不是在毛遂自荐,而是我的条件比范语彤适合多了。比身材,我不输给她,而且没拍过写真集,对观众而言比较有新鲜感;最重要的一点,我绝不会去勾引妳老公,我保证。”
柳夜纱终于明白金百合的目的,暗自摇头苦笑。
“纱纱,妳一定要运用妳身为董事长夫人的权力,为我争取这个机会,好歹也看在王元佑的面上,我们又一起游泳、烤肉的玩过,卖点交情。”金百合直闯欧氏企业,原以为欧定寰会二话不说的接见她,却碰了个软钉子,还好柳夜纱来了,怎能不利用一下?
“王元佑和定寰的交情好,妳怎么不透过王元佑去争取?”
“我当然提过,可是他一口回绝我,说什么当他的女人不必太厉害——死男人!臭沙猪!有一天我的青春被他玩完了,他会负责我的下半辈子吗?我从不幻想,还是靠自己找个有钱的老公,或者当大明星赚大钱也不赖。”金百合说现实也真现实,但至少对自己绝对诚实。
柳夜纱挑起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金百合一直缠着她,要她介绍豪门公子,要不请她拍广告也好,她的费用只须范语彤的一半。
柳夜纱只是敷衍着,一来她不曾干涉过公司的事,二来她不以为金百合与她有这样的的交情。
回到家,欧定寰还没有回来,连手机都没开,看守别墅的管理员也说他没回去。这是怎么回事?柳夜纱不由得疑云满腹。
她没意思查老公的勤,今天若不是遇见沈英士,她不会心血来潮接老公下班,结果由金百合口中听到-些不想听的话,而他又恰巧关机,岂不奇怪?
然则,她宁愿相信她与欧定寰之间的爱是真实的,不容第三者插足。他们俩兜了一个大圈子才又兜在一块儿,她很珍惜,相信定寰也是。
“新婚两个月就另外有女人?我才不信我的魅力严重不足。”柳夜纱自言自语道。晚饭却没什么胃口吃。
那天晚上,欧定寰带了一身酒气回来,但还算清醒,对窝在沙发上等得快睡着的娇妻搂着、亲着。“对不起,宝贝,我忘了给妳打电话。一个表亲从美国回来,缠着我非陪他解闷不可,我们很久没见面,我又同情他婚姻触礁,所以才喝到这么晚。”
听到这些话,柳夜纱自然发不出脾气。她知道他有许多亲戚分散各地,却都很少往来。欧定寰不是很看重亲戚关系的人,所以也很少向她提及。
“他是你的什么人?难得看你对亲戚热心。”
“他是我表哥,我在美国读书时和他比较亲近。”他捧住老婆的脸猛亲嘴,满口的酒气全喷在她脸上。“看到人家以离婚收场,我很庆幸自己的婚姻幸福,老婆,我是不是很坏?”
“不会啦!可是你干么喝那么多酒?难闻死了!”她不肯再让他亲吻,反而把他推到浴室门口。“你进去洗个澡,我帮你泡茶……”
“不要,我要跟妳一起洗,一起玩亲亲。”他动手脱她的衣服,她左支右挡,还是一件一件被他脱下来。
“你……今天喝多了啦!”每次都这样,热情到使人吃不消。
“我要吃妳,一口一口把妳吃掉——”他双眼发亮,两只手和一张嘴忙个不停,狂野地吻着她,贪婪的抚遍她美好的曲线。“妳好香好好吃,我的夜儿,啊,好吃——”
“啊——定寰!下次别喝……这么多酒——”
“好,我听乖老婆的!”难分难舍的吻使他全身都悸动不已,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能顺应本身的欲望,再一次狂野。
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关于范语彤的事,满脑子激情的柳夜纱也忘记要问了。
※※※
几天后,柳夜纱收到一张邀请卡,是国内知名设计师明年春装的联名发表会,欧定寰没时间陪她去看,就约了汪筠一起去。
“有孕妇装展示吗?”汪筠小腹微突,照样打扮得花枝招展。
名流云集的发表会现场,台下的绅士名媛,或许身高长相比不上台上的模特儿,但一身的名牌兼珠光宝气,绝对压倒台上的衣架子。
“怎么搞的?”看到一半,汪筠小声道:“现在流行找名女人走秀,这不是抢走专业模特儿的饭碗吗?这一个是软体公司的千金,再来是百货业的少奶奶——”
“人嘛,难免爱现。当专业的怕降低身分,友情客串则很风雅。”柳夜纱见怪不怪的说:“作家不也在埋怨明星不务正业,抢着出书分一杯羹。”
“出卖自己的隐私或伤心往事,也算作家吗?”
“散文家出卖自己的人生阅历,小说家出卖自己的幻想,只要有人想看,出版社就敢出。”柳夜纱觉得这是一种供需问题,像偶像剧浪漫到不真实,照样迷死一票观众,因为现实生活中得不到。
人们总是不断追求自己所欠缺的,这其中便创造了商机。
聪明的商人只须祭出“浪漫”这句咒语,女人便弃械投降。
“最好看的压轴戏上场了。”汪筠指的是出席正式场合不可或缺的小礼服,女人们等的正是这个,又须得体,又不可与人撞衫,在发表会后订购是最保险的。
“哇!”有人忍不住轻呼,第一件展示的小礼服太性感了,刺绣缕空,只遮得住重点部位,其余皆若隐若现,穿在范语彤身上,真教其他女子汗颜自己的身材穿不出这份美感。
“这衣服谁敢买啊?”有人在窃窃私语。
“敢秀爱现的女明星会抢着要。”
“不过,这范语彤的身材不是盖的,男人都爱这型的。”语气酸溜溜。
“听说连欧董都喜欢得不得了,打算请她拍广告——”
“嘘——”
“怕什么——”
柳夜纱坐在原位一动也不动,她不想“对号入座”给人看笑话,只有极力掩饰内心泛滥的酸楚,谁教她有一个潇洒不群又事业有成的丈夫。
汪筠拍拍她的手,故意说给别人听似的。“别介意,嫉妒妳的女人太多了。”
柳夜纱噗哧一笑,脸上的表情松弛多了,心里也承认以范语彤曼妙圆熟的身材加上新潮大胆的举止,确实令人眼睛一亮。她心想:只要别把脑筋动到我老公身上,我很乐意欣赏她。
“看,又一个名女人。”汪筠拍她一下。
柳夜纱回过神,注目一看,竟是纪芙玉,展示一袭金色的小礼服。
“好啊!好一个纪大美人,雍容华贵,美极了!”突然爆出这一声响亮的男性嗓音,分明在替纪芙玉助威,许多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那男人。
他大约三十五岁,前额宽广,鼻梁挺直,眼睛大而迷人,从他的风度可以看出成功人士所特有的气质。
“他是谁?”柳夜纱好奇的问,汪筠却专注于后面所展示的较宽松的礼服。
纪芙玉的追求者吗?显然是。
发表会结束,有人就直接下订单,方才那男人便扬言纪芙玉走秀的服装他全买下,送给纪大美人。
“真教人羡慕。”柳夜纱遗憾老公没跟来。
“别傻了,这是婚前的追求手段,婚后就没啦!这些衣服妳真喜欢,一口气全买下,相信定寰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汪筠做人实际,讲话也实在。
“不,有些不太适合。”柳夜纱失笑。她满喜欢那件金色的小礼服,但既然教纪芙玉穿去,只好放弃,另外选了两件。
“走吧!我们去逛街,顺便吃美食。”汪筠拖住她道:“我们女人偶尔也要放下老公,自己轻松一下。”
“这不正是妳常做的事吗?”
“所以我和老曾永远像情侣,新鲜度满分。”
汪筠强调当女人第一要对自己好,舍得花钱打扮,誓死不当黄脸婆,教男人没有外遇的借口。所以说,精品店是一定要去的啦!
消费够了,又直驱大饭店地下一楼的酒吧音乐厅,采夜总会形式经营,有南方爵士乐团正在表演,汪筠一听到那令人怀念的美国老式情歌,真是对味啊,既感性又沧桑。
她入迷地往吧台走去,柳夜纱却拖住她的脚步。
“怎么了?”其实她也很快看清楚,欧定寰和纪芙玉坐在一起喝酒,旁边还有当今最红的话题女王范语彤正慵懒地朝他笑着。纱纱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气炸了。是谁说的,最难消受美人恩?又是谁说的,得意须尽欢?欧定寰可全做到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巴一昂,转身便朝外走,一股奇异的寒意打心底窜上来,不由得瑟缩地打了冷颤,蹲在停车场的空地上,感觉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纱纱,妳还好吧?”汪筠叹气。“定寰瞧见我们了,其实,妳干脆上前和他们打招呼不就好了?至少可以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定寰他看到我们,有追上来吗?”柳夜纱怀抱一丝希望。
“没有。”汪筠劝道:“不过是在一起喝个小酒,没什么大不了,妳千万不要小题大作,跟他闹别扭。”
柳夜纱忿忿地站了起来。“我就是没风度,我就是要闹别扭,我就是要吃醋,怎么样?一个纪芙玉就够我揪心了,想不到他真的与范语彤有所牵扯,我还一直安慰自己是空穴来风哩!汪姊,我真想哭。”
“别哭!把眼泪留着对付妳家老公,别浪费在我身上。”
“哦,汪姊,妳今天好残忍。”
“这句话也留着向妳老公兴师问罪,是他残忍不是我。”
“我今天不回家啦!”柳夜纱大声宣布。
“请问妳准备上哪儿鬼混?”汪筠没好气道。
“那还用得着说吗?”柳夜纱上前一步,勾住汪筠的手臂,赖上她了。
汪筠大呼吃不消,但经不起柳夜纱的痴缠,只好带她回家,收留她过夜。
“等着瞧吧!定寰会来捉人。”汪筠说风凉话。
“哼,左一个“完美淑女”纪芙玉,右一个“性感尤物”范语彤,他还记得要回家吗?”柳夜纱赌气道。
“我懂。妳就怕他一夜不归,干脆眼不见为净,自己骗自己。”
“汪姊,妳开始变讨厌了。”
“妳才怪胎,孔雀和鸵鸟的综合体!”
在女人的口水战中,汪筠的另一半接起电话,回答几句,又放下话筒。
不多时,欧定寰杀到汪筠住处,劈口骂道:“可恶的汪筠,妳又勾引我老婆离家出走!”
“天哪!我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汪筠也火了,联合自家老公,将这一对孔雀夫妻踢出门外,还我清静好所在。
海阔天空哪!
汪筠打个呵欠,和丈夫恩恩爱爱的拥眠去也。
第八章
欧氏夫妇一回家就开战。
“妳和汪筠到酒吧,为何一看到我们掉头就走?我以为妳们会走过来,我等着为妳们介绍,结果妳们这一走,害我反而很尴尬,不知道如何解释妳们反常的行为。”欧定寰的眉毛不悦地纠在一起。“更糟糕的是,妳竟然没回家,又给我躲到汪筠家去,存心教人笑话我是不是?”
“你若是问心无愧,何必怕人笑话?”柳夜纱寒着脸说。
“我当然问心无愧,妳这是什么态度?”
“你没有时间陪我看时装秀,却有时间陪走完秀的纪芙玉和范语彤消磨夜晚的美丽时光。”她气愤难平地质问道:“你要我作何感想?”
“她们有去走秀?这我可不晓得,只是芙玉打电话约我,说有事与我商量,刚好妳不在家,我便去了。”
“原来还是错在我呀?最好老婆天天不在家,方便你应酬红粉知己。”
“夜儿!”他喝道。
“你这么大声干么?你心虚,所以故意这么凶想压倒人吗?”老公为别的女人凶她,柳夜纱第一个反应就是气炸了。
“不要无理取闹!”他的双眼也在喷火。“我一直以为妳是个明理的人,知道轻重,没想到如此小家子气,看来是我高估了妳。”
“好!下次有男人约我喝酒,我一定欣然赴约,到时候再请你表现出你高贵的风度,明理明是非给我看。”
“妳不要倒果为因,存心惹事生非!”他咬牙道。
“你陪女人喝酒,叫作有风度,我陪男人喝酒,就是惹事生非?”她怒不可遏。“你以为你是法官啊?欧定寰,有罪无罪全由你裁判!”
“不要无理取闹,太难看了!”他骂道。
“你不必凶我,定寰,你真教我寒心。”柳夜纱的鼻子一酸。“结婚前,“纪芙玉”这名字一直阴魂不散的卡在我们之间,即使你与她真的清清白白,也够教我难堪了。没想到,我们结婚后第一次吵架,又是为了纪芙玉!”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妳以为我和纪芙玉有什么?”他一脸森然,为之气结。“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
“也许你自己觉得没什么,但从旁人的眼光来看,很容易作出暧昧的联想。”
“妳不要胡闹行不行?我和纪芙玉根本不可能!我会和她见面,只是想化解她对前夫的心结。”他心烦道:“妳们女人真麻烦,看见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完全不问前因后果,就自己先为丈夫定罪!”
“那要问你这个做丈夫的,为什么不能使妻子安心?”她轰回去。“你说你和纪芙玉之间没什么,那范语彤呢?她又扮演什么角色?”
“范语彤?”他微皱眉。“她有什么问题吗?今晚芙玉带她来介绍给我,希望我拉她一把,请她拍广告——”
“我不答应!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请范语彤拍广告!”柳夜纱气急败坏的说。万万想不到自诩为高贵淑女的纪芙玉会和脱星走在一块儿,还是她将范语彤引到定寰面前,太可恶了!侯翠杏说得没错,那种“淑女”来阴的才可怕!
“夜儿,妳闹够了没有?”欧定寰板起脸来冷哼道:“妳还没进公司做事,就要管起公司内部的事?对不起,办不到!我已经答应芙玉,给范语彤一次机会。”
柳夜纱的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反唇相讥道:“我明白了,你当年没有选择纪芙玉,使她远嫁美国却又离婚回来,你心底始终有一丝歉意,所以只要是纪芙玉的要求,你都拒绝不了?就算我反对、我心里难受,你都不当一回事,因为我是既得利益者?”
“妳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只是基于公司需求——”
“不要自欺欺人!如果不是纪芙玉开口拜托你,你会考虑找一个脱星来拍广告吗?还是,你原本就对范语彤有意思?”
“我真要被妳气死了!”欧定寰眼中怒光闪烁。
“恼羞成怒?何必呢!”柳夜纱没好气的哼道:“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传吗?都说范语彤性感无比,直接杀到欧董的床上去,所以才得到这次广告的机会——”
“太荒谬了!我今晚第一次见到她。”他对流言嗤之以鼻。“本来这件事由广告部门的经理负责,若有接触,也是由经理接洽,不可能直接见到我,而是由经理在会议上提出人选,至少三名,然后选出最适当的人选。”
“而你,选择了范语彤。”她愿意相信丈夫是清白的,但不能不有所顾忌。“定寰,就算我请求你,请你回绝纪芙玉。今晚的时装秀,我在台下如坐针毡,周围的人毫不避讳的窃窃私语,说你已拜倒在范语彤美丽的胴体下——你晓得我的心在滴血吗?我不要人家取笑你迷恋脱星,事实上你也没有,那么你就应该撇清,让谣言停止。”
欧定寰犹豫了一下,坐下来思考。
柳夜纱苦笑。“我真不明白,纪芙玉怎么会介绍范语彤给你?”走了一个大胆的侯翠杏,又来一个豪放的范语彤,她真有几分无奈。
“范语彤是芙玉她舅舅的女儿,在美国时还算相处得不错。”他淡淡的说道:“本来,范语彤回台湾发展,芙玉也不便干涉,只是后来看她作风愈来愈大胆,为了成名甚至不惜一脱,芙玉才想拉她一把,藉由拍广告的契机,看能不能使她因此转型。”
“范语彤出道两年,她想帮早该帮了,等人家写真集都拍了才帮?她就不怕有损你的形象吗?”柳夜纱扬眉反问。
她始终觉得纪芙玉在找机会将她一军,明的报复不成,来暗的使她难受也行。但这种话说出来,定寰更要认定她多疑善妒!总之,这是只有女人才体会得出的幽微心思。
“谣言止于智者!”欧定寰犀利的说:“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直,那些荒唐的流言自然会消失。”他不愿被纪芙玉取笑他受流言左右。
“我说了半天都没用吗?你仍然要一意孤行。”柳夜纱气得直咬牙。纪芙玉的魅力真大!“我真的需要检讨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我身为人妻到底算什么?即使被人取笑“新妇不受宠哪!结婚不到三个月,已经抓不住老公的心,果然,灰姑娘只能是童话故事!”我想,这就是纪芙玉的真正目的。”
欧定寰皱皱眉峰,没好气道:“每次一提到芙玉,我便动辄得咎,不论我怎么说都没用,妳不觉得妳的心病很严重吗?”
“我的心病不是来自纪芙玉,而是你!”她胸中郁怒难宣,大叫道:“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你一而再的独厚纪芙玉,教我不能安心,无法坦然看待你跟她之间的友情。”
“妳就有使我安心吗?没有!”他突然转身回房,拿了一样东西出来,摊开手掌,是避孕药。
“妳没有收好,我才发现妳在吃避孕药。”
情势突然逆转。
“定寰,我——”
“妳对这个婚姻没信心,还是不相信我?妳明知道我期待早日当爸爸,妳却偷偷避孕,不想生我的孩子,妳真可恶!”
“定寰,我曾告诉你,我与“圣玛莉亚”还有合约——”
“去他的合约!我赔不起违约金吗?”
“不是赔不赔的问题,而是信用问题。汪姊对我那么好,我希望好聚好散,留下美好的回忆,等拍完最后一支美白保养品广告,我会停止吃药。”
“可是妳瞒着我吃药!”反正感觉很差。若不是找东西却意外翻到避孕药,他不会纪芙玉一约他就出去。
“我没有隐瞒什么,药就放在抽屉,没上锁,打开就看到了,我若真怕你看到,我会藏得更好。”柳夜纱愈想愈委屈。“我暂时不能怀孕,你又不肯用保险套,除了吃避孕药,还有其他办法吗?”紧绷的嗓音,泄漏了她欲泣的心情,她甚至怀疑丈夫是藉细故和她争吵,转移他和纪芙玉、范语彤的关系。
“我不喜欢妳吃避孕药,听说停药后的半年无法受孕。”
“怀孕、怀孕、怀孕!”她受不了的叫道:“你烦不烦啊?我真怀疑你结婚只是为了找一个女人替你生小孩。”
“别告诉我妳不想生。”他认为她在无理取闹。
“我想生,我也爱小孩,但你的态度让我害怕,如今不孕的机率很大,万一我也是其中之一,我生不出来,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或着借口到外头养情妇生小孩?”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跑进房里。
“夜儿——”
欧定寰怔在当场,他们究竟在吵什么?
他五指爬过浓密的乌发,叹了一口大气,除了莫名其妙就是莫可奈何。
这女人根本就忘了是为何而吵,怎么扯到这里来了呢!怎么女人就不能就事论事呢?纪芙玉是这样,他老婆也半斤八两。
呸!他的婚姻可不能出问题,他渴望一个美满完整的家庭,所以才会想生小孩,而且这也是他与夜儿的爱情结晶,谁生的都不行,只能是夜儿!怎么会吵呀吵的,扯到不孕、他外头生小孩的狗屁事去?
他生气的是她没与他商量避孕的方式,自作主张吃避孕药,万一吃出问题怎么办?他关心她,她不懂吗?
他以为他可以创造出一个不吵架的生活模式,他最痛恨他父母生前总是吵吵闹闹,把家搞得像战场。
他真心爱夜儿,夜儿也真心爱他,这样还不够吗?或者,每对夫妻都需要不断的沟通?
“不管如何,一定要“今日吵今日毕”,不能将不愉快留到第二天。”欧定寰认为自己比父母有智慧多了,决定向老婆输诚,吐出一连串的爱语,换来天下太平。
他想通了,正准备进卧房,门却自己先开了,柳夜纱拖着她心爱的LV行李箱走出来,泪痕已干,但那股小孩子的拗性又跑出来了。
“我暂时住到别墅去,等欧氏企业对外宣布广告代言人的名单出来,我看了满意,自然会回来。”她不妥协道。
欧定寰内心哀嚎,又不得不告诉她。“回家前,我刚把芙玉送到别墅去,还有,我忘了告诉妳——”
“不要再说了!”柳夜纱为之抓狂。“你居然“金屋藏娇”,我恨你!我恨你!”她气愤地把行李拖回房里,砰地锁上房门,今晚已没有和解的余地了。
欧定寰为之傻眼,他又做错什么啦?等他想通了,差点捧腹大笑。
“这个小醋坛子!”他莞尔。
眼见房门深锁,他只有睡到客房去,一切等明天再说。
但隔天一觉醒来,非但没有雨过天青,反倒风云变色——老婆不见了!
“糟糕!”
欧定寰连忙拿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
柳夜纱一夜辗转难眠,她深深觉得自己受到背叛,受到伤害,受到严重的侮辱!定寰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的对待她?
不甘心!不甘心!她想问一问纪芙玉,若存心纠缠不休,看不得她与定寰恩爱过一生,当年的纪美人大可奋力一搏,争夫夺爱的大干一场,何苦到今日枉作小人?
这世间没有走不通的路,却有过不了的情关?她们挖心掏肺来爱的男人,竟是同一个人,这纠葛没完没了。
“我不要这样子!定寰是我的丈夫,我们才是合法夫妻!”柳夜纱握紧方向盘,胸口点点刺痛起来。她想与丈夫平凡安定的过一辈子,也不可得吗?
“不。女人不是弱者,我今天就要把问题解决掉!定寰心软办不到的事,就由做妻子的我来当坏人。”柳夜纱一张失眠的脸,早已被化妆品妆点得漂漂亮亮。端着一张憔悴的脸,还没吵就输了,她不会那么没智慧。
到了欧家别墅,管家由厨房跑出大厅迎接,身后跟着千娇百媚的纪芙玉。
“妳果然在这里。”纱纱没想到这女人竟气定神闲的面对她,看来还一夜好睡呢!果然三角恋里,最吃亏的永远是结发妻。
“没法子,昨晚妳老公送我来的,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纪芙玉一副无法忘情的无奈。
柳夜纱暗自咬牙,气得好半晌没法子开口。
“不要眼露凶光的瞪着我,我不是狐狸精。”纪芙玉偏着头笑嫣嫣的。
“没人说妳是狐狸精,妳的道行还不够,藏不住狐狸尾巴。”柳夜纱以奇特的眼光看着她。“妳生来好命,父母有钱,兄姊争气,而妳也乐于当个让父母激赏的“淑女”,举止有礼,温柔谦和,一家人都完美极了。可惜的是,原本预定与欧氏联姻的美事吹了,被我这个乡下小土妹抢走了如意郎君!妳心里恨不恨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可能喜欢我。妳身为名门千金的自尊心不允许妳一哭二闹三上吊,妳只能很有风度的另嫁他人,而且一嫁就嫁到美国去。我是不是该感谢妳?不,我认为那不※※的事!妳从来也没有积极的表现出来妳对定寰的感觉。”
“妳到底想说什么,欧夫人?”纪芙玉平静地问。
“妳为什么离婚我无权多问,然而,妳若存心纠缠我丈夫,故意让我难看,那我也不能沉默以对。”柳夜纱的口气认真了起来。“我听定寰说了,妳介绍范语彤给他,要他提拔范语彤。我今天就是来告诉妳,这绝对行不通!外面的流言流语已经很难听了,妳存心让定寰的好形象毁于一旦是吗?”
“唉!唉!”纪芙玉大大的叹口气,申诉她的冤枉。
“定寰是我的丈夫,我不能让人伤害他的名声。”
“我如果一定要定寰提拔范语彤,看他是听我的,还是听妳的?”纪芙玉半挑衅的语气,像把既准且利的刀子,刺向柳夜纱的心窝。
是啊,昨晚定寰仍坚持不被流言左右。柳夜纱的心隐约抽痛起来。
“定寰一定会听我的,因为他主动向我求婚,又等了我六年。”拚命的,她在内心为自己打气。
“我若一心一意想当欧夫人,妳也未必准赢。”纪芙玉一吐多年怨气。“我偏要定寰采用范语彤当广告代言人,怎么样?我长这么大就任性这一次,不行吗?”
“不行——”
柳夜纱出口的同时,背后一个响亮的男子声音也一同响起,默契好到不行。
“定寰!”纪芙玉垂下眼睑掩饰她真正的情绪。
“芙玉!”欧定寰很正经的说:“妳的任性如果会伤害到我的妻子,那就不行。现在我正式拒绝妳,本公司不采用范语彤当广告明星,很抱歉。”
“真的吗?”柳夜纱的眼睛闪了闪。“定寰,你改变主意了?”
“我怕老婆跑掉啊!只好拒绝朋友的请托。”欧定寰爱怜地拧了老婆的鼻头一下。“下次别再一大清早就不见人影,老公的心脏会负荷不了。”
柳夜纱的眼睛好亮,整个脸庞焕发着一种耀眼的光晕。定寰终究是站在她这边的,当着她的面拒绝了纪芙玉,她好满足,一夜的不安转眼烟消云散了。
“朋友?”纪芙玉淡雅一笑。“是啊!你始终把我当朋友,好恼人的关系,害我曾经不断地自问:我哪里不够好吗?”
“妳够不够好,应当由展力行来评断。”欧定寰神秘地笑笑。“怎么样?过了美好的一夜,我可以再叫妳一声表嫂?还是纪小姐?”
表嫂?柳夜纱又是一奇。
“你真过分,欧定寰,为了你老婆,一大早就上门捉——”纪芙玉停住口,怪不好意思的,“捉奸”一词并不适用。
“这小子专门欺负亲戚。”爽朗的男声由楼上传下来,赫然是昨天在服装秀会场大力为纪芙玉捧场的男人。
“瞧你今天心情多好,完全没有喝闷酒那时的孬样!可想而知,吃得很饱吧!”欧定寰瞅住他,语带双关的调笑。
“少来!你明媒正娶,天天都可以抱着老婆睡觉,我才羡慕呢!哪像我,要想止饥,还须纪大美人可怜可怜我哩!”
“不正经!”纪芙玉红着脸嗔道,然后又嫣然一笑。“不过,能教柳夜纱寝食难安一下,我心里舒坦多了。”
“没想到妳这种人也会使坏。”柳夜纱不由得抿抿唇,想笑又笑不出来。
“人生不做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纪芙玉凉凉的说。也是因为重新获得幸福,才能以开阔的心胸去看待“欧定寰的妻子”。
柳夜纱哑口了,却也开始试着以不含敌意的眼光看纪芙玉。
“夜儿,我跟妳介绍。”欧定寰笑着对妻子说;“这人就是我表哥展力行,有本事把老婆气走,却又死皮赖脸的妄想“败部复活”,而这位不幸的女主角,正是纪芙玉纪大美人!她被展力行缠到受不了,找我出去商量对策,而我基于胳臂不往外弯的原则,也为了日后耳根子清静,只有昧着良心大力鼓吹展力行的好处,顺便将她载来别墅往虎口里送,只求他们别再来烦我了,赶紧结婚,滚回美国吧!”
展力行对纪芙玉说:“妳看吧!我就说这小子最没有人情味。”
“你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你自己也是有事求亲友,没事连个影儿都没有!”欧定寰对他们笑了一笑。“我今天特地介绍我妻子给你认识,顺便告诉你,别墅再借你使用一周,要是你有本事速战速决,我认了,继续借你“度蜜月”用。不过,我知道那是天方夜谭!”
欧定寰得意的转头对柳夜纱说:“老婆,再忍一忍,我们下个礼拜又可以回来度周末。妳说,今天想去哪里走走?”
“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呢!”柳夜纱绽放如释重负的笑靥,跟着老公的步调起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留下来观察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一次给他解决掉,省得烦人。”
“好主意!老婆,妳不愧是我的知音,而且心地善良,有人饥己饥的精神。”
“放大镜呢?家里有没有预备?”
“做什么用?”
“检视他们之间的爱情啊!要知道“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不用放大镜检视,怎能防患未然?”
欧定寰好欣赏老婆损人的功力,拍掌附和,两人往餐桌前一坐,等着享用早餐,顺便笑望展力行和纪芙玉,巴不得看他们有更亲密的举动。
柳夜纱心中的疙瘩全没了,可是,欧定寰干么不一开始就解释清楚?害她抱醋狂饮,他以为很有趣吗?
在玫瑰花园里散步时,她忍不住质问他。
欧定寰先是大笑,后来看老婆撅起嘴,才收敛笑容。
“我真的是不爱管亲戚的事,要我讲嘛,我更懒得讲,没光彩。”他抿了抿唇。“我们家的亲戚,婚姻幸福的少,有问题的一大堆。”
柳夜纱懂了,他也是不幸福婚姻下的祭品,早早被送往美国留学,难怪将人情看淡了,毕竟没有人喜欢常常听人吐苦水。
她觉得自己更爱他了,爱他成熟又干练,爱他也有软弱的一面。
“定寰,你是心甘情愿放弃范语彤这位代言人吗?”她怕他秋后算帐。
“我今天一早醒来没看到妳,吓了一大跳,猜想妳一定是跑到这里来,急忙开车赶来,就在开车途中想通了,我何苦为了别人的老婆而得罪自己的老婆?别人的老婆又不给我上床——”
柳夜纱捶打他,他哈哈大笑。
“这是事实啊!所以我就放弃了,反正女明星多得是。”
她的心里浮过一湾暖流。
“那——你会不会很在乎我生不生小孩的事?”
“夜儿,在我心里妳才是最重要的人,孩子是夫妻相爱的结晶。”聪明的男人绝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妳比孩子重要多了!”
“真的吗?我也是,我以后也会把最重要的老公摆在第一位。”通常说这种话的女人,生完小孩后,都是小孩第一,老公第二。
不过现在,甜蜜话说再多也不嫌腻。
“定寰,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她握紧了丈夫的手,灿烂的笑容给予他无比的幸福感。
“我就喜欢妳这点,夜儿,妳是“幸福”的代名词。”欧定寰温柔笑道。
徜徉在骄阳下的花园小径,纵然无语,两颗心依然开出爱的花朵。
心中有爱,一切都美丽。
到了下个周末,展力行与纪芙玉借欧家别墅举办结婚茶会,破镜重圆,办得简单而隆重。
柳夜纱已能握住纪芙玉的手,互相祝福!
一定要幸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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