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三笑]《悄然一笑》
作者: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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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总而言之,沐淮,此事就托付给你了。”
“沐淮自当尽力而为。”
原沐淮从容地扬起一贯的亲切笑容,拱手对着身前一名微揽眉心,可神态举止却透出一股尊贵气质的中年男子做出保证。
“那就好,不过此事……”
“在此事尚未确认之前,沐淮绝不会透露给第三者知情。”
噙着浅笑的唇瓣,缓缓逸出教人心安的真诚词句。
闻言,中年男子聚拢的层心才稍稍松开了些。“沐淮,此事若办成……”
“沐淮只求您应允一事。”
“哦,何事?”
“这……沐淮尚未想到。”
“呵,好一个原沐淮呀!”中年男子忽然大笑;惟有他敢仗着自己对他的宠爱而同他这般说话。
“沐淮腧矩了。”
话虽如此,原沐淮俊美的脸上仍无一丝惧色。“好,就允了你吧!”
“沐淮叩谢……”
第一章
进江县,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南方城镇,虽是如此,它仍是座富裕小镇;除了当地县令治理有方以及四季如春的气候之外,再加上少有天灾人祸使得当地居民生活富庶、安乐。
是日,杜县令特别筹办了祭神仪式。
大庙前,放眼望去都是捧着祭品的善男信女,大街上,人群更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热闹,真是热闹呀!
“公子,您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这低沉的嗓音出自于街道旁一名皮肤黝黑、五官端正的青衣男子,而他口中的公子,正是那位伫立在他的右前方,看似温文儒雅的白衣公子。
“宋青,你不觉得这场庙会挺有趣的吗?”白衣公子微微回眸,时着自己的随从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公子,眉下是想劝公子回客栈稍事休息。”宋青微微饮眼,沉声回答。
“休息!啧!本公子命苦,休息二字着实跟本公子无缘啊!”白衣公子发出一声轻叹的同时,俊美的脸上竞出现了让人不解的嘲詹之色。
他可不是在自怨自艾呀!自他接下那件“神圣任务”后,他几乎“游遍”了大江南北,呵!这么说似乎太对不起“某人”了;所以,他应该说是“寻遍”了所有可疑之地,仍旧找不到蛛丝马迹。
虽说那人并没有限定自己要在何时给他一个交代,可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算了,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就全靠他的运气喽!
呵!
“公子,您先回客栈休息,至于那件事就先交给属下来办。”
宋青一本正经的说道。
“交给你?”白衣公子挑眉一笑。
难道宋青还看不出他现下是在创造生活乐趣,而不是在办那件事吗?
“是。”宋青严肃地点点头。
“宋青,你是第一天跟我吗?”白衣公子不由得失笑。
“回公子的话,属下已经跟了公子快八年了。”知道主子是在取笑他,但他还是回答得正经八百。
虽然他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久,可公子的想法他仍是无法窥知:再者,他清楚公子并不如外表那样地亲切无害,但不知何故,他仍会把主子当成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文弱书生。
“唷!你也知道快八年了。”
白衣公子浅浅一笑,玉树临风的神态霎时迷倒了不少路过的少女。
闻言,宋青方正的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表情,“公子,属下……”
“好了、好了,本公子不逗你了,专心看戏吧!”
白衣公子对着有些尴尬的宋青笑了笑后,立即转头,当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身前的人群时,他蓦然看见一顶行经他面前的轿子。
一顶平凡无奇的轿子——
本来嘛,马车、轿子出现在大街上是很普通的,尤其今儿个还有个酬神庙会,—些平日无法抛头露面的千金、贵妇自会乘坐自家马车赶来凑热闹。
然而,这些全不是重点。
因为重点在于轿内的人。
对!那人就在那顶毫不起眼的轿子上。
可轿中之人却有张最不平凡的容貌,以及教人无法忘怀的绝美笑靥。
那是名年轻女子,仅一眼、一笑,就让白衣公子眯起了眼。
她有着倾城之貌,以及几分慵懒的娇态,然而也许是距离太远,他竟觉得她那双晶灿的含笑大眼里,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惘:可他很快便忘掉了,因为她的回眸一笑美得让他在刹那间遗忘了她的异样。
她的笑,莫名地教人陶醉,悸动,甚至是神魂颠倒。他见过的美人不少,可居然没有一名女子能够笑得比她还要好看。
可惜,见着她的时间极为短促,短促到他想再看第二眼都不成。
她的身边大概还有别人吧,所以当她稍稍掀开帘子的一角,帘子就立刻被旁人拉下。
喷!真是可惜,真是太可惜子“公子?”宋青察觉到主子的异状。
唉!到底是何人如此地不识相?竟“剥夺”了本公子欣赏美人儿的乐趣。白衣公子一边摇头一边感叹。
“公子?”宋青不明就里的上前一步。
“宋青,你有看见吗?”白衣公子没看向宋青,一双星眸紧紧盯住那顶轿子。
“看见什么?”宋青有点反应不过来。
“看见……喷!跟你讲也没用,不如本公子亲自去瞧瞧。”
白衣公子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完后,即刻举步往拥挤的人潮走去。
其实,他也觉得放着正事不做而去追寻美人的举止好像满该死的,不过忙里偷闲可是他的座右铭,更何况,他已经为这项艰困的任务而忙了好几个月,所以,他打算好好“槁赏’’自个儿的辛劳。
“公子,您要去瞧什么?”
“美人。”白衣公子说完后,立即笑眯眯地往大庙而去。
美人?什么美人?宋青虽然疑惑,仍忠心地快步跟上。
玉皇庙不仅是进扛县内最具规模的庙宇,也是当地香火最鼎盛的寺庙,所以杜县令才会选择在此庙举行祭神仪式;此时,仪式虽已完成,可人群非但没有散去。还争相挤在庙前的广场上看着戏班子唱戏。
不过,人潮虽将前殿挤得水泄不通,可玉皇庙的后院却因为有和尚看守而显得出奇地静谧,与前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名绝色的含羞少女,就这么独自站在后院的一角。
她微微仰起头,滢滢水眸闪烁着兴奋的目光,专注地瞅着树枝上的鸟巢。
“啊,母鸟回巢了。”
银钤般的悦耳嗓音突地响起,然而少女一说完便迅速掩起粉唇,紧接着,她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等确定没有人被自己的声音给引来后,她才安心的放下手。接着,她又仰起头,一瞬也不瞬的望着正在喂哺雏鸟的母鸟。
她好想养几只小鸟来陪她喔!
可娘绝对不会允许的。
更何况,一旦把小鸟关进笼子里,它们就会失去自由,就如同她……
“你在瞧什么?”
轻柔的男子嗓音自她身后传来。
莫悄悄倏然回头,“啊——”
面对那张太过贴近的俊美笑颜,她只能瞠大一双含惧的水眸,下意识的惊叫出声。
可很快的,她便一手掩嘴,并且满脸惊恐的往后倒退数步。
“姑娘,在下没有恶意。”白衣公子尽可能的让唇上的笑意显得亲切良善,好让已被他吓得不住发抖的美人儿能稍稍放下心来。
真是奇怪,不是他自夸,他这张脸虽不是俊美如天人,可也令不少姑娘倾心;但,眼前这位小美人竟会被他吓得浑身颤抖,说真格的,他的心还真有点受伤呢!
“你、你是来此进香的吗!”莫悄悄的双手紧揪着粉色罗裙,害怕地再度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虽说眼前的俊美公子看似毫无恶意,可少与外人接触的她仍忍不住地感到害怕,尤其当他想靠近她时,她只差没吓到落荒而逃;但,当她娘亲的冷酷表情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早时,她的双脚竟像被钉在原地一般,无法移动。
不行!
前几日,当她无意间听到丫鬟们谈及玉皇庙即将举办庆典后,她可是鼓足勇气请求娘让她来玉皇庙见见世面,万一她禁不起这一点‘意外’就跑去找娘,那她今后想再踏出家门就难上加难了。
“不!在下不是来进香,而是特地来欣赏一样——很美丽的东西。”如果他说是来看她的笑脸,她肯定会吓得晕死过去。
呵!
“很、很美丽的东西?”莫悄悄,别慌、别怕,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佛门净地,他绝不敢对你如何的。
莫悄悄不断安抚自个儿那颗无措的心,并且逼迫自己说话以稳住不时想逃的双脚。
“在下原以为很快便能欣赏到‘它’的美丽,可惜啊!只怕要事与愿违了。”
白衣公子看似遗憾的瞅住莫悄悄那双不太敢迎视他的澄亮水眸。
啧!小美人的怯弱让他颇感意外,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自卑目光,却又令他颇感熟悉。对了!记得第一眼看见她时,她就是流露出这种既迷惘,又不敢有所奢求的眼神。
这就怪了!瞧她的模样家世应该不差,不过她却缺少了千金小姐常有的骄纵脾气,而多了一种涉世未深的……不!她应该算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咦?也不对,因为她的眼神不是心甘情愿而是渴望。
渴望?她在渴望什么?
“这位公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这里是禁地,你最好赶快离开。”就因为娘吩咐过住持暂时别让任何人靠近后院,所以娘才敢放她一人在此,可他又是如何说服那些看守的和尚而来到她身后呢?
“禁地?不会吧!本公子一路行来,都没遇到半个和尚同本公子说。”白衣公子佯装诧异。
其实,他没见着半个和尚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走的是“小路”嘛。
“那、那就请公子赶快离开吧!”
以为他是不小心误闯进来的莫悄悄,说话时虽还是吞吞吐吐,可她已经能顺利地讲完一段话。
“敢问玉皇庙可是姑娘所建?”对于她的渴望之物他没兴趣去采问,更没兴趣去了解,他之所以前来,纯粹只想看美人一笑。当然啦,如果对方也愿意,他也十分乐意与她做个“好朋友” 呵!
“当、当然不是!”莫悄悄答得义急又快,生怕被他误会。
呵!她又暴露出另一项缺点了,那就是傻到不知何谓玩笑话。“既然不是,姑娘凭什么赶在下走?”
“我、我没有要赶公子走的意思,我只是怕公子被人发现而已。”闻言,她绝美的小脸登时涨红,慌张的摇手否认。
“姑娘,你慢点说、慢点说。”想不到这个小美人竟比宋青还有趣。
“我……”莫悄悄也意识到自个儿过于激动,“对、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她一脸羞愧的低下头,同时,她亦发现自己好像比较不怕他了。因为,她能够跟一名陌生男子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没的事,姑娘这么说也是为了在下好。”
“是啊!”她的螓首垂得更低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呢。”
“我姓……”含有兴奋的嗓音冷不防地消失了。
“姑娘瞧不起在下?”
“不是、不是!”莫悄悄—震,连忙否认。
“那么,就是在下没资格知道姑娘的芳名喽?”白衣公子微微敛眸,苦笑道。
莫悄悄瞠大了眼,“不是!不是的……”
唉!她也太容易受惊吓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像她这般纯真无邪的少女,确实比较好拐。白衣公子沉默不语,可他的眸子却直勾勾地瞅着莫悄悄那张好像快要禁不住这股沉默的苍白小脸。
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难道他终于发现跟她说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不会的,她的表达方式或许很拙、很笨,可他脸上并未出现一丝一毫的厌恶呀!所以,肯定是她多心了……
然而,她迟迟不肯透露自个儿的名字是因为她害怕娘在知道后会很不高兴。
“既然姑娘坚持不肯透露,那么在下也不好为难姑娘,告辞了。”白衣公子双手一拱,转身就要离开。
“你、你要走了吗?”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感到万分错愕。
她是怎么了?既然他要走就让他走呀,而且娘待会儿就会来接她,万一被娘在此撞见他,她不就百口莫辩了?
“姑娘要我留下吗?”白衣公子脚下一顿,回身笑望满脸不知所措的小美人。
呵,不错、不错,有进步一了点了。
“我、我……”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
“哎呀!我怎么会忘了要先自我介绍呢?”白衣公子忽然地像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喃喃着,“姑娘,在下姓原名沐淮,若姑娘不嫌弃,可以唤我一声原大哥。”
原、原大哥?好亲呢喔,她跟他又不熟,根本不敢这样唤他。
可是……怯怯地凝视着他微弯的笑眸,莫悄悄竞不太后悔方才的反常;也许她应该[奇+书+网]尝试跨出这一步,否则就算她真的长了一对翅膀,恐怕也不知该如何飞翔。
“我、我姓莫,叫悄悄。”好不容易,她终于报出自己的名字。
姓莫?喷!他跟姓莫的还真是有缘,难不成,莫悄悄就是他所要寻找之人?哈!原沐淮啊原沐淮,你可不可以先把‘公事’抛到一旁去?何况这种巧合未免来得太匪夷所思,让他连想都不敢想呀!
“原来是悄悄姑娘,在下有礼了。”
听他如此唤她,莫悄悄的脸色忽地一变,“原公子,请你别喊我悄悄姑娘行不行?”虽然她极力想跨出这一步,可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为何?”
“因为我娘她……”
“令堂怎么了?”
“我娘她……原公子,反正我们今后不会再碰面了,所以请你忘了我的名字好不好?”她的口吻里除了恳求之外,还掺杂着许多莫名的情绪。
“悄悄姑娘是如何断定我们不会再碰面的?”原沐淮微微挑起右眉,不解的问;莫悄悄似乎很怕她娘。
“原公子,请你别再唤我……”
“莫非令堂她……”
“不是我娘的问题。”莫悄悄急忙应道。
“既然与令堂无关,那么就是悄悄姑娘本身的问题喽!”他的唇边漾出一抹浅到让人几乎察觉不出来的诡异微笑。
她的身子猛然一晃,“我、我哪有什么问题?”
“那敢情好,就明儿个吧!咱们就约明儿个在此地见面如何?”
“不可能的!”她不安的叫嚷出声。
这倒奇了,她没讲不能、不要,而是直接说不可能。“悄悄姑娘,难道你有更好的见面地点吗?”
“没有!”莫悄悄挣扎了好一会儿后垂首嗫嚅道:“原公子,悄悄跟你只是萍水相逢,若、若往后有缘的话,自会再相见的。”其实;她根本不敢指望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也许回家后,她又有好长—段时间不能踏出家门了。
“你我今日相见便是有缘,这样吧!倘若姑娘不方便出门,那原大哥现在就带你去外头走走吧!”啧啧啧,早知美人儿这么难伺侯,他就应该尽快走人才是,可是每每产生这个念头时,他却会被她可怜兮兮的目光给缠住。
唉!真是好人难做。
“你、你要带我去外头走走?”
很奇怪地,莫悄悄在听完这番话后,全身竟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可原沐淮感觉得出米,她的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来自于兴奋的感动。
“没错,咱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大概是莫悄悄被她家里的人保护得太好,所以极少踏出家门吧。
“现、现在就走?”她仍不敢置信。
“嗯!现在就走。”
“好!”莫悄悄因兴奋而发亮的小脸突然黯淡下来。
“怎么了?”
“悄悄是很想去,可悄悄很怕娘会……”娘绝不会准许她与原公子一块儿到外头走走的,可她真的好想、好想到外面瞧瞧喔!尤其在坐轿子来这里的路上,她已经感受到街上的热闹,假如原公子真能带她上街的话,那不知该有多好。
“就一个时辰,我想令堂应该不会责怪你才是。”原沐淮想尽快将她拐走。
“你是说……我娘绝不会责骂我!”莫悄悄水亮的眸子饱含渴求的望着他。
“嗯。”事实上,不管会不会都不关他的事,不过他倒是可以向自己保证,只要他一点头,必能博得佳人—笑。
果不其然的,他又看见那抹足以令他失神的美丽甜笑,虽说那抹笑犹如昙花一现,但已足够令他回味再三。
“原公子,出,了玉皇庙,你能带悄悄上哪儿去?”对他的提议她可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尤其她对原公子根本一无所知,万一他……可现下除了他之外,又有谁能带她去瞧瞧外头的大千世界?
“姑娘想去哪儿在下就带姑娘上哪儿去。”
“真的可以吗?”一次就好!就算届时被娘责罚她也甘愿。
“如果姑娘不信,咱们这就走。”
“可是,前面有小和尚在看守。”
“我可以带姑娘走别的路。”这绝不是问题。
“是、是吗?”她突然觉得好紧张。
“悄悄姑娘,我看起来像是会害你的人吗?”
“是、是不像。”
“那就对了,再不走岂不浪费你的宝贵时间?”
“原公子说得对,那、那我们这就走吧。”
莫悄悄,别再犹豫了,放大胆地跟他走吧!
第二章
“原公子,那些人围在那儿是在看什么?”莫悄悄既兴奋又好奇地问着。
“江湖杂耍。”
“哦!那、那个竹笼子里装的又是什么?”
“热腾腾又香喷喷的肉包子。”
“哦!那、那个又是……”
“小心!”原沐淮温柔地将兴奋过头的莫悄悄给拉到身边不让路人擦撞到她的身子。“呃……谢谢。”此时此刻的莫悄悄,就犹如一只被关了许久后,终于重获自由的翩翩彩蝶,四处飞舞、到处游戏。
也许,她真的许久、许久未曾像现下这般打从心底的开怀过,于是她非但忘了要与原沐淮保持一定的距离,更没注意到他的大掌已然搭上她的肩。
“哦,谢我什么?”
原沐淮将刚买的糖葫芦递给她,只见莫悄悄接过后,脸颊的颜色就如同糖葫芦般的朱润红透。
“谢谢公子肯带悄悄出来玩。”够了!真的够了,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时辰,但已足够让她将这段永难忘怀的美好回忆给存在脑海。日后,她若闷得发慌时,就可以将这段记忆给拿出来,重新回味。
“这没什么。”瞧她如此雀跃,他就不要杀风景的提醒她,他们已经多逛了半个时辰。“对了!你饿了吗?”不过,即使逛到日落西山又如何?依他看来,莫悄悄的性子会如此怯懦,她的爹娘肯定要负全责,所以嘛,让他们紧张—下?又何妨?呵!
悄悄,你看原大哥对你有多好。
“是、是有一点啦!”莫悄悄微垂螓首,不好意思的回答。
“那原大哥带你上酒楼吃点东西。”
“等等!原公子,我想时间已经……”虽然她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他,呃……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但无论她再如何不愿意,终究还是得回家。
“放心,时间还未到。”
“可是我……我想我还是应该要回玉皇庙了。”想必此刻,娘定为她的无故失踪而大发雷霆,可没关系,就算会挨一顿打骂她也甘之如饴。
“悄悄姑娘,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就不想好好把握吗!”原沐淮有点坏心的煽动她。
“我很想,我真的很想,可是我与公子非亲非故、公子实在没必要对悄悄这么好。”她虽生长在深闺,极少出外走动,但所谓的人情世故她还是懂那么—点。
何况这一趟下来,他的体贴、尊重,都让她感到受宠若惊,以至于她不得不这么想——原公子是否对每个人都这般好?
“只是吃一顿饭罢了,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对!他与她是非亲非故,不过,为了能找到一点乐趣,他只好与她攀亲带故喽!
悄悄,别怪原大哥,是你先勾引原某人的。呵!
“这……”她登时挣扎不已。
“姑娘放心,等用完膳,在下会立刻带你回玉皇庙。”原沐淮绽放出格外亲切的笑容,温柔吟道。
他的笑令莫悄悄的心蓦然一动,下一刻,她急急别开羞怯的目光,讷讷地应道:“嗯。”
于是,原沐淮便领着她来到附近的一家酒楼,在登上二楼雅座后,他旋即点了一桌较为特殊的精致佳肴。
“悄悄姑娘,你不是饿了?快吃呀!”原沐淮一边将莱夹到莫悄悄的碗里,一边对着直盯着菜肴发呆的她笑道。
“哦!谢谢。”回过神的她赶忙拿起筷子,可吃没两口,她陡然顿住。
“怎么?这些北方菜不合你的口味吗?”原沐淮挑了挑眉。
“不!这些菜都很好吃,只是……”她很想笑,可再怎么努力唇角都无法勾起。
“只是什么?”啧!才吃一顿饭就可以感动成这样,莫非她家里的人都不给她饭吃?虽说不可能,但原沐淮仍忍不住这么想着。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我每次用膳几乎都是一个人,所以突然有人陪我一块儿吃饭,那种感觉很、很……”
“好?”
“对!就是很好。”
尴尬与羞怯的神色同时浮现在莫悄悄的脸蛋上,幸亏原沐淮很快就接下话,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悄悄姑娘愿意,在下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就不知姑娘家住何处?”他顺势问出,不过他亦心知肚明这句话恐怕又会令她——
“你、你要到我家来?”她微颤的声音里有着恐惧?
呵,看吧!她果真又被吓坏了。
“不方便吗?”
“不!你不能来我家。”她拼命摇头,看来极度不安。
“为何?”原沐淮首—偏,露出不解的神色。
“因、因为我爹娘他们……他们极少接待客人,所以还请公子见谅。”莫悄悄不仅说得支支吾吾,态度也甚为恳切。
“这样呀!”他显得有几分失望正因为他的失望表现得如此明显,莫悄悄小禁慌了,“原公子,真对不起,悄悄也很想请你到家中作客,可是我……”她根本做不了主啊!更何况,他恐怕还没踏进她家大门就会被家丁给赶出去。
“呵!只要悄悄姑娘不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在下定会设法去见姑娘。”他又绽出一抹十分迷人的微笑,让莫悄悄差点就脱口而出——
我真的很乐意再见到公子!
可惜,地不能害人,原公子看上去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家中的仆人个个人高马大,万一他们不小心伤到原公子,那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原公子,其实悄悄生性孤僻,有许多事不是公子所想像的那样,所以请公子毋需再为我费神,悄悄担待不起。”她垂下眼,望着桌面下相互绞扭着的青葱十指。
“悄悄姑娘,在下绝对相信自个儿的眼睛。”对于她刻意的疏离,原沐淮仍无关紧要的轻笑着。
“原公子,你就别再为难悄悄了。”
莫悄悄倏地抬眸,又惊又无措。
“悄悄姑娘,在下可是一番好意,你怎么可以说是为难呢?”她愈不想让他去,他就愈想去。看来,事情已如他所愿的发展下去。
呵!很好。
怎么办?她是十分感激原公子替她圆了奢望已久的美梦,可她有她的顾忌及无奈,若再与他牵扯下去,那受伤害的人必定是,原公子。
“原公子,这样东西请你务必收下。”莫悄悄突然拔下手腕上那只雕工精致且样式独特的玉镯。
“请问,这是何意?”
原沐淮笑了笑,可莫悄悄却在见着他这抹别具深意的微笑后,全身无法抑制的轻颤了下。
她是怎么了?冷吗?
“原公子,你能带悄悄出来逛逛,悄悄就已经很感激了,所以这顿饭钱应该由我来出才对,但我身上并没有带银两,所以只好用这只玉镯替代。”
思忖过后,她还是决定要将身上最贵重的东西送给他,这样才能表达她的诚意;虽说娘曾特别交代她要妥善保管这只玉镯,可娘并没有说不能送人啊,况且她相信原公子在收下后,定会好好珍惜这只玉镯。
原沐淮的薄唇在此时陡然上扬一分,然而这个细微的变化却让莫悄悄不再感到紧张。
“好!这只玉镯原某就收下了。”沐淮欣然收下;前—刻,他的确为她的“无故赠予”而心生不悦,可细想了下,他又觉得自个儿何不将玉镯当成纪念品。
日后,只要一见到玉镯,他便会想起他曾经邂逅一位笑容很美却天真到几近傻瓜的小姑娘。呵呵!
瞧他小心地将玉镯收进怀里,莫悄悄竟莫名的感到害羞,“原公子,悄悄吃饱了,可否麻烦你送我回玉皇庙。”
“好。”原沐淮,亳不犹豫地应道。
很快就听到这声“好”的莫悄悄,胸臆之间竟无端泛起严重的失落感,于是,在他领着她回玉皇庙的这一路上,她一直感到万分困惑,直至二人已来到玉皇庙的后门,她仍旧浑然不知。
“悄悄姑娘,到了。”原沐淮虽然看出她的异状,不过他只当她是害怕被家人责备罢了。
“呃……谢谢公子。”猛然回神的她羞窘不已,“原公子,悄悄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呵!那就什么话都甭说。”反正再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刻。
原来,他也认为多说无益啊!
也对,反正他俩再无碰面的机会,她又何必浪费唇舌呢?
莫悄悄虽是这么想,但心中的失落感却教她不知所措。
“原公子,真的很谢谢你,告辞了。”为了不让自己泄露出不该出现的情绪,说完后,她立即转身推门而入。
“公子。”
当莫悄悄一进门,宋青立刻出现在噙着诡谲笑意的原沐淮身后。
“本公子要知道她住在哪儿。”
“是!”宋青领命,瞬间消失在原沐淮眼前。
原沐淮在交代完宋青后,一手负于背后,从从容容的迈步离去。
悄悄,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呵!
啪!
狠狠挨了一巴掌的莫悄悄,静静地跪在厅堂上,默默承受右脸颊上的痛辣感。
“云双,你干嘛打女儿?悄儿虽然有错,但她还是平安回来了啊!”
莫容一把抓住还想再打女儿巴掌的妻子?
“平安回来?哼!当时我千交代、万交代地要她乖乖待在玉皇庙后院等我,谁知她竟—声不响地就偷偷溜出去,而且—出去就不晓得要回来,若非圆空住持在场,我早就、早就……”林云双气得连话都说不下去了;不过,气归气,年近四十的她不愧是莫悄悄的生母,其容貌堪称绝色。
“云双,悄儿她知错了,你就原谅她吧!”对于妻子对女儿所采取的严厉管教,莫容虽为女儿感到委屈,却也莫可奈何,毕竟他们是……唉!虽然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但云双的顾忌也并非没有道理。
“要我原谅她?不可能!”林云双对着双膝跪地的女儿忿然喝道。
“云双,你冷静点,悄儿只是……”
林云双猛然掉头瞅着自个儿夫君,“容哥!悄儿她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也就算了,可是你呢?你怎么可以将此事视为小事一件?你要晓得,万一悄儿被人发现她与我们的关系,那我们俩将会死无……”
“云双!”
莫容突如其来的一喝中断了林云双的拔尖嗓音;登时,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俏儿,你先回房去。”莫容先是神情复杂地望了深受打击的妻子一眼,才转过身对着浑身轻颤的女儿说道。
“爹、娘,女儿先回房了。”莫悄悄慢慢站起身,垂着头正欲离开。
“悄儿,记住,没娘的允许,不准你踏出房门一步!”
“是,娘。”
正当莫悄悄的一脚已跨出门槛时,林云双竟不知为何而神情遽变。
“玉镯呢?娘给你的那只玉镯子呢?”她突然上前抓住女儿的右手腕,原本绝美的面容则略显狰狞,“娘,你抓痛女儿了,”莫悄悄一惊,差点被门槛绊倒。
“说呀!你把玉镯子丢到哪儿去了?”林云双非但没松手,还露出好似天快要塌下来的惊恐表情。
“娘……我、我……”莫悄悄显然是被娘亲过于反常的可怕模样给吓到了。
“云双,你吓着悄儿了,快放手。”
莫容快步上前握住妻子的手,当他好不容易将妻子拉离女儿身边时,莫悄悄已疼得眼眶含泪。
“说!你是不是把玉镯给弄丢了?”
林云双的手虽被丈夫紧紧攫住,可她几近疯狂的眼神以及严厉的质问终于让莫悄悄掉下泪来。
“娘,求求您别生气,女儿并没有弄丢玉镯……”莫悄悄紧挨着门边,又惧又怕的朝着娘亲摇头。
“真的没有?”
泪流不止的莫悄悄使劲地摇头;怎么办?她万万没料到那只玉镯竟会让娘气成这样,万一、万一她说她将玉镯给了原公子,那娘绝对会……
“云双,你听见了没?悄儿说她没弄丢,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莫容一边安抚妻子,一边以眼神示意女儿尽快回房。
收到爹爹暗示的莫悄悄,立即掉头离开。
“悄儿,你给娘……”
“好了、好了,云双,你就让悄儿回房思过吧。”莫容及时拦住欲再抓回女儿的妻子。
“可是容哥,那只玉镯可是……”
莫容冷不防地将妻子紧紧搂住,“云双,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那件事已经过了将近十八年,若咱们注定难逃一死,你我早就不在人间了;更何况,就算他们找来又如何?反正咱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是该满足了。
“容哥,真是这样吗!”林云双一改先前无比惊慌与恐惧的神色、地虚弱的凝望夫君。
“嗯。”莫容用力点头,给妻子,也给自己信心。
第三章
这三天来,莫悄悄满脑子里全是原沐淮的身影,令她不由得惶恐起来,生怕再这样下去自个儿的心将会裂成两半。
原本她想去院子透透气,但娘却为了惩罚她私自外出而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可不准她出房门也就罢了,爹爹偶尔来探问玉镯的下落才令她胆战心惊。
原来爹爹也十分在意那只玉镯!怎么办?她真的好怕!
怕自己将实情吐露后,一向护着她的爹爹会变得跟娘一样严厉的指责她,甚至是打她。于是情急之下,她竟斗胆诳骗爹爹说她把玉镯借给染嫣了。
杜染嫣,进江县县令之女,也是她唯一一位可以谈心的闺中密友。
可她明白这个谎言一定很快就会被戳破,毕竟只要染嫣一上门,爹爹定会向她讨回玉镯。
后悔吗?说真的,每每一想起娘当时狰狞的面孔,她便会克制不住的发抖,但,她虽是十分害怕,却丝毫不后悔将玉镯赠予原公子;更何况,就算后悔亦于事无补,毕竟她与原公子无缘再见,换言之,想向他索回玉镯根本不可能。
忽然,一阵微凉的夜风拂上了她的背,然而陷入自己思绪的她却浑然不觉。
“悄悄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突地,莫悄悄被这句温柔笑语给吓飞了魂。
“你!”莫悄悄转身瞪向眼前的俊雅男子,脑中一片空白。
“悄悄姑娘为何如此讶异?在下不是说过会来府中叨扰的吗?”虽说这里是姑娘家的香闺,不过他敢说莫悄悄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原、原公子,你……”莫悄悄竭力压下乍见原沐淮时的惊愕与激动,可显然不怎么成功。
“悄悄姑娘,你不请我坐吗?”话虽如此,原沐淮却已优雅的拂衣落座,且笑意盈盈的瞅着局促不安的小美人。
“原、原公子,你是怎么来的?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你我家在这儿呀!”好不容易,莫悄悄略微抑住混乱的心绪,颤声问道。
“咦?你忘了吗?是你告诉我的呀!”原沐淮佯装诧异的反问。
“我曾告诉过公子?”奇怪,她怎么完全没印象?
“不然,本公子此时怎会坐在这儿呢?”呵,悄悄真是可爱。
“对、对不起,也许真的是我忘了吧。”她的微笑既窘迫又僵硬。
“没关系。不过,你不请我喝杯茶吗?”原沐淮“心胸宽大”地接受她的道歉,并体谅她已慌张得不知该如何接待客人,于是好意地提醒她。
“哦!”慌了手脚的莫悄悄只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请用。”
将茶杯搁在他身边的小茶几上后,她犹不可置信的瞅着他。
原沐淮一笑,端起茶杯啜了口,“啧!这茶水是凉的。”他搁下茶杯,语气、神情皆露出嫌恶之意。
“对不起,因为丫鬟们都睡了,所以……原公子,你是怎么进到我家的?”一脸愧疚的莫悄悄霍然想起此刻夜深人静,而他是如何在不惊动爹娘以及家仆的情况下,顺利来到她的房内。
“悄悄姑娘,在下如何进入贵府应该不是重点吧?”
“那、那什么才是重点?”她也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很多重要之事。
“比方说,原某出现在姑娘的香闺里是否喻矩了?”其实三天前他就得知莫府所在,至于为何会拖这么久才来探望她,原因自是想让她多想念他一点喽!
何况,她家教甚严,若光明正大的登门拜访,不仅会吃上一记闭门羹,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这个小美人呢。
听完他的话,莫悄悄果真迅速地退离他数步,“原公子!请你快点离开。”忽然涌上心头的惧意让她更加手足无措。
“呵!别慌,反正没人知道我在你房里。”
“可悄悄知道啊!”
原沐淮微微一笑,“只要你不说不就成了?”
“可是、可是你真的不该待在这儿的。”万一被人发现,娘铁定会气得不认她这个女儿。
“悄悄姑娘,难道你不愿意见到我?”
原沐淮的声音极为性感,勾引出她藏于内心深[奇+书+网]处的渴望。
“我……”
“悄悄姑娘,不瞒你说,这三天来,在下全在想要如何才能再次见着姑娘。”
“公、公子想见悄悄?”
“唉!姑娘不信也是理所当然,谁教在下……”原沐淮一脸诚恳的说着。
“不!悄悄相信,悄悄真的相信!”
此话—出,莫悄悄险些咬断自己的小舌。
人家原公子只是在讲客套话,然而你的反应也未免太……
“原公子,悄悄的意思是说……是说……”然而,吞吞吐吐好半晌,羞得满脸通红的莫悄悄依旧找不出好理由来解释方才的失言。
“悄悄姑娘,谢谢你对在下的信任。”他若再不说话,莫悄悄可能会羞到昏厥过去。
“原公子不用谢悄悄,因为我……”
“悄悄姑娘,在下听说城西市集最近来了不少杂技团,要不明儿个,在下邀姑娘前去凑凑热闹。”他话锋一转,适时化解她的尴尬。
“原公子要带我去城西市集?”
莫悄悄果然被转移了情绪,然而,她的喜悦只维持了短短—瞬,接着她的芙蓉脸上非但毫无喜色,还慢慢地染上一层愁怅、忧心的沉郁之色。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原公子,谢谢你的邀请,可惜我根本出不了门。”她别过小脸,幽幽一叹。
“为何?”他佯装不解。
“上回那件事让我娘很生气,所以她不准我擅自出门。”
“悄悄姑娘,令堂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没事先告知她,这一次你只要留张字条说明你的去处,我想令堂就不会再生你的气了。”当然啦,这种谎言只能拿来哄骗像莫悄悄这种天真的小姑娘,若换成聪慧一点的女子,他恐怕会被反驳得很惨。
“真的吗?”
“嗯。”原沐淮笑得更加灿烂、真诚了。
瞧!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可是……”原公子的话虽极有道理,但娘她……“啊!”
莫悄悄突然叫了一声,脸色大变的瞅住原沐淮。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原公子,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姑娘为何要对在下道歉?”她突然拼命地对他道歉,让他有些摸不着头绪。
“因为我……”怎么办?她开不了口。
“姑娘有话慢慢说。”
“原公子,请你一定要原谅悄悄,悄悄这么做完全是逼不得已的。”
原沐淮无奈轻叹,“悄悄姑娘,在下真的听得一头雾水呀!”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了,在下只想听理由。”他快要拿她没辙了。
莫悄悄尴尬的垂下脸,不一会儿,她才从唇瓣问缓缓逸出比蚊鸣更细微的声音:“原公子,悄悄想拿回上次在酒楼时赠给公子的玉镯。”话一说完,她便恨不得能挖个洞将自个儿埋起来。
“你想拿回玉镯?”这就奇怪了!记得在酒楼时她还一定要他收下,怎么才过了几天她就想讨回去?
“是的。”她艰难的点了下头。
“为什么?”
“因、因为我……”她握紧小手,慌得不知该如何说起。
“悄悄姑娘,要不然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好了。”否则再这样拖下去,恐怕直到天亮他还得不到答案。
“哦。”她乖乖地应了声。
“那只五镯是谁给你的?”
“我娘。”原公子真厉害,竟然知道玉镯不是她的。
“这么说来,是令堂要姑娘向在下讨回的喽!”玉镯果真是她娘的,可她为何急于索回?难道那只玉镯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是、不是!我娘并不晓得我把玉镯赠予公子了,而是我、我骗娘说,我把玉镯借给一位朋友赏玩。”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他的眸中进射出异样的光芒。
咦?莫非他看走了眼?喷!如果是他也认了,像她这般美丽的姑娘,身边有几个爱慕她的公子哥儿也是理所当然。
“是、是一位可以和悄悄谈心事的好朋友。”
谈心?原来她已经有了可以谈心的“好朋友”!啧啧,原沐淮啊原沐淮,没想到你已经落后人家一大截。不过,他也太丢脸了,居然会败在一名看似纯真无邪的小姑娘手里。
唉!真没意思。
算了,不玩了、“夜深了,姑娘该休息了,在下告辞。”原沐淮果真说走就走。
他毫不留恋的态度令她心慌,“原公子!”她突地一唤,声音里有被人遗弃的不安。
原沐淮停下脚步,可是他没有回首,亦没有说话。
“那、那玉镯子呢?”莫悄悄极力克制不安的情绪,可惜她的声音仍有些颤抖。
原公子为何说走就走?难道说,她索回玉镯的举动真的惹恼了他?
可她已经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他还是不能原谅她吗?
“已送出的东西,岂有讨回之理?”原沐淮懒懒地说着。
“可是……”
“姑娘何不找你的好朋友商量?”他的语气略带讽刺。
闻言,莫悄悄直觉的应道:“可我找染嫣商量也没用,因为玉镯又不在她身上啊……”
“慢!”原沐淮霍然旋身凝视着她。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不仅让莫悄悄闭上小嘴,还心生惧意的后退一大步,“原、原公子,你是怎么了?”
“你口中的染嫣该不会就是你刚才所称的好朋友吧?”他问得极缓、极柔,怕她听不懂。
“是、是呀!”她胆怯的点点头。
一听,原沐淮微微仰首,闭起眼睛。
瞧!他刚才干了什么好事?他竟然差点就放弃她了,放弃这场好玩的“游戏”。
咦?等等!他还是先确认一下再说。
“悄悄姑娘,染嫣是名姑娘家吧?”
“嗯!染嫣姓杜;是进江县令的千金,也是我唯一的知心好友。”飞快地说完,莫悄悄却像陡然发觉什么似的而略显窘迫。
莫悄悄,原公子只是问你染嫣是不是位姑娘而已,你干嘛献宝似地罗唆这么多?
“原来如此,是在下误会了。”唉,他太高估她了,凭她这副畏缩胆怯的模样,能交上多少好友呢?
“公子误会了什么?”
“呵!没什么。”
“原公子,那么关于那件事……”她微缩肩膀,怯怯地问道。
“那件事?”她想要回五镯可以,不过,太快还她又怪没意思的,不如——“原公子,悄悄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你见谅。”用说的似乎还不足以表达她的歉意,于是她干脆朝他深深一鞠躬。
见状,原沐谁不禁失笑。
莫悄悄真是可爱到没话说,所以这场游戏若不好好地跟她玩下去,岂不是太对不起人家了?
“悄悄姑娘,在下可以体谅你的难处。”
“那公子是答应将玉镯归还给悄悄了吗!”她急急地问,“这个嘛……”他迟迟不把话说完,就是想让莫悄悄紧张。
“在下虽有意归还,只可惜我并末把玉镯带在身上。”
“这样呀!”莫悄悄原本发亮的眸子,在他说完话后立刻充满失望。
“要不这样,在下不是约好明儿个要与姑娘出去见面吗?到时候,在下就可以将玉镯还给姑娘。”他笑眯眯地说着,但眸底却闪耀着诡谲光彩。
“可是我、我没法子出门呀!”她紧张的说道。
“悄悄姑娘,明儿个巳时,咱们就约在城西的九龙客栈见。”
原沐淮笑容可掬地说完,便看也不看突然刷白了一张小脸的莫悄悄,从从容容的推门而出,不过在离去前,他仍不忘拍醒那名睡在门口的丫鬟。
若想取回玉镯,她必然会想办法赴约。
悄悄,原大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训练你的智慧及胆量,你可千万别辜负大哥的一片心意啊!
杜府“染嫣,你一定要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莫悄悄可怜兮兮的猛扯着杜染嫣的衣袖,开口闭口都是同一句话。
昨夜,在原公子离开后,她根本无法入睡,因为她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才能“走出家门”,好不容易,她终于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于是天一亮,她就马上吩咐丫鬟请爹爹过来。
然而等爹一到,她就马上向爹说明她想直接上染嫣家去取回玉镯,所幸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可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她也对自个儿的行径感到羞耻,毕竟她又对爹爹撒了第二次谎。
不过,事情会演变至此她也始料未及,说来说去全都要怪她太贪心,贪玩、贪自由,更贪原公子对她的好……
“悄悄,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相较于如白莲般柔美的莫悄悄,杜染嫣就好比一朵怒放的娇艳牡丹,醒目而耀眼。
“染嫣,我想要你帮我、帮我……”
“悄悄,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杜染嫣没了气地叹了一声,不过对于莫悄悄难得的失控,她倒是挺好奇的。
“染嫣,这件事我一定会跟你说,可是,你能不能先让我偷偷离开一下,我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沉默半晌,莫悄悄突然抓紧杜染嫣的手请求。
“偷偷离开?你要去哪儿!”杜染嫣更加好奇了;原来悄悄来她家是为了想溜出去呀!
“我、我要去城西的九龙客栈。”
“你要去九龙客栈干嘛?”身为莫悄悄的好友,杜染嫣自是了解她的性子以及她家的情况,所以对她竞想单独前往九龙客栈一事就更感到不可思议了。
“我要去找……”她突然噤声。
“找什么?”杜染嫣微微眯起眼。
“染嫣,我真的没时间同你说明,不过等我回来,我定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眼见巳时将近,莫悄悄竟急到额角冒汗。
“这可是你说的哟!届时你若再支支吾吾,你就完蛋了!”
“嗯、嗯!染嫣,我……”
“别急、别急,你就坐我家的马车去吧。”杜染嫣抽出她身上的帕子替她擦拭额上的汗珠。
“染嫣,谢谢你,不过要是我家的丫鬟问起……”
“放心,我自会替你掩饰。”
第四章
顺利溜出杜府的莫悄悄,因乘坐马车的关系,反而比原沐淮还早到达九龙客栈。
独自站在客栈门口的她,在等了一会儿后竞开始感到不安。
她脸上有沾到脏东西吗?否则路过此地的人为什么都猛盯着她瞧?
为闪避路人打量的目光,莫悄悄的头不由得愈垂愈低;以至于当原沐淮笑眯眯地来到她身前时,她仍浑然不知。
“悄悄姑娘,地上有黄金吗?”
“没有……啊!原公子,你终于来了。”莫悄悄倏然拾眸,欢喜地叫道。
凝视她既惊喜又期待的小脸,原沐淮不禁跟着眉开眼笑。
看吧!他就说她绝对有办法出来见他的。
“悄悄姑娘,在下已订好雅座,请!”
偷偷睇了眼他的翩翩风采以及他唇上那抹魅感人心的微笑,莫悄悄的心竟在此时起了微妙的变化;正因如此,她竟忘了要先取回玉镯一事,而随他一块儿进入客栈。
不过,她一落座便马上想起这件重要的事。
“原公子,我想、我想请你将玉镯……”
“用完饭再说。”原沐淮客客气气地截断她的话。
“可是我很急。”
时间有限,她一刻都不能耽误。
“呵!急什么?玉镯子又不会自个儿长脚跑掉。”不过,她竟把玉镯看得比他还重要,这可教他有些不是滋味了。
“可是……原公子,我有答应染嫣要尽快赶回去。”
“哦!这么说来,若非为了玉镯,你根本就不会来赴约?”
极好听的嗓音,却少了一点温度。
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于是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在下猜对了是吗?”原沐淮笑得更灿烂了。
“这……”他是猜对了,若非为了玉镯,她不可能前来……然而,她却迟迟无法点头。
“没想到本公子竞比一只镯子还不如。”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可悲又可叹,他原沐淮竟会落得跟一只玉镯争宠;此事若说给人听,肯定会笑死一屋子的人。
“不!原公子绝对比那只玉镯还……”
“还什么!”他耐心地等着听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还、还要有价值得多。”吞吞吐吐大半天,莫悄悄才讷讷地出声。
闻言,原沐淮立即放声大笑。
比玉镯有价值?天呐!这种说法实在太伤人了。
悄悄啊悄悄,为了让你明白我原沐淮的身价到底有多高,我打算给你一个特别的教训。
“还你。”
莫悄悄一抬眼就见某样物品朝她飞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我的玉镯!”乍见手中玉镯,她满心欢喜的直道谢:“原公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总算可以对爹娘交代了。
“不客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莫悄悄惊喜的表情却在一瞬间产生了急遽的变化,“原;原公子,这玉镯不是我的呀!”
下一瞬,她犹如拿到的是一颗烫手山芋,激动的将它丢回桌上。
“不是你的!”原沐淮微讶的反问。
“嗯!虽然上头所雕的凤凰跟我那只很像,可它们之间还是有差异的。”
她的玉镯不仅漂亮多了,而且摸起来的触感也比桌上那只柔滑许多。
“啊!那大概是我拿错了。”
“拿错了?”这会儿,她的脸色才真的自得跟一张纸没两样。
“若姑娘急着取回玉镯,那不妨随在下回我投宿的客栈拿。”
不忍令她太难过,他立即提出办法。
“客栈?公子不是本地人?”莫悄悄冷不防地惊觉到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她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嗯,原某只是过路人。”
过路人……那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进江县?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悄悄姑娘,你怎么了?”
她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呵!极有可能喔!
“呃……没什么、没什么。”莫悄悄浑身一震,连声否认。
“那么在下方才所提之事,姑娘考虑得如何!”
呵!喜欢他可以,不过千万别爱上他。
“什、什么事?”她的思绪有些紊乱。
“就是随在下回客栈去取镯子啊!”
“这……”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方才原公子所说的每句话她都记不太得了?不!她不能再胡思乱想,现下最要紧的该是设法拿回镯子才对。“请、请问公子所住的客栈离此地有多远?”
“大约要走一个时辰吧!”
啥?要这么久啊!
不行,她答应过染嫣要尽快赶回去,而且杜府的马车也还在街口等她。
但,若拿不回玉镯,回家后她要如何向爹交代?
“悄悄姑娘,你没事吧?”他关心的问着,可嘴角却漾着—抹嘲弄的微笑。
“我、我……”她咬紧下唇,像是吓坏了。
怎么办?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咦?是他的药下得太猛了吗?
算了、算了!倘若把她吓成傻子就没得玩了。
“在下有个建议,悄悄姑娘不妨参考看看。”
“什、什么建议!”她的声音已略带哽咽。
“哨悄姑娘不如将桌上的玉镯先带回去充数,我想只要你小心一点,应该可以暂时蒙混过去。”
饱含水雾的澄眸忽地瞠大,“对呀!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个办法?”莫悄悄吸了吸鼻子后,便赶紧收起桌上的玉镯,“原公子,谢谢你,悄悄先走了。”匆匆说完,她立即提起裙摆快步离去。
然而,一心只想赶回杜府的她,完全没考虑到接下来该怎么做。
喷,真是个傻姑娘。
“公子,您为何不把真的玉镯还给那位姑娘?”
莫悄悄一离开,宋青随即来到原沐淮身旁。
“因为……呵,不关你的事,你只要在一旁看戏就好。”
原沐淮轻笑的同时,一对灿亮的美眸亦暗藏诡谲目光地由敞开的窗户,看向那道飞奔中的雪色身影。
悄悄,期待下回见面时,你能带给本公子更多的乐趣。
“什么!你就这样逃回来了?”
凉亭里,听完一整段精彩故事的杜染嫣,一脸不可思议的起身瞪着笑得颇为尴尬的莫悄悄。
“要不然呢?”被杜染嫣赏了好几记白眼的她,勉强扯了扯唇角。
那日,在离开九龙客栈赶回杜府后,她还来不及向染嫣说明缘由就被自家仆人给“押”回家去:然而一回到家中,爹爹便要她立刻交出玉镯,犹记得,当她将用帕子包裹住的玉镯递给爹爹时,她紧张得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所幸爹爹不疑有他,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便迳自离去;可是,她并未因此而松了口气,反倒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开始后侮在离开九龙客栈时,怎么没问明原公子会如何处理真玉镯。
毕竟玉镯的真伪极好辨识,万一爹爹他……
她觉得自个儿好笨又好傻。
于是,她开始企盼原公子能像那夜一般再度现身,然而她等了好几夜,他依旧没来。唉!说不失望是骗人的,除此之外,她亦担心原公子已经离开了进江县。这会儿,一直等她前去说明缘由的染嫣,在憋了许多天后终于也忍不住地亲自找上门来。
再怎么说,染嫣也是县令千金,就算娘怒气未消,也只得放她出来见客。
“天呐!你居然还敢问我?唉!悄悄,我真是服了你了。”
杜染嫣拍拍自己的额头,没好气的大叹一声。
“其实我也挺后悔那天走得太匆忙,可我又怕太晚回你家会引起我家仆人的怀疑,所以……”
“拜托!谁在跟你说这个呀!我的意思是你被那个姓原的给耍得团团转还不晓得。”
“染嫣,你怎么可以说原公子的坏话?”莫悄悄不依地嚷着。
“我说他的坏话!”杜染嫣伸出的食指差点压扁自个儿的俏鼻。“悄悄!你真是……哼!哪天姓原的把你卖了,你还会快乐的替他数钱呢!”姓原的肯定是看悄悄单纯好欺侮,才会—而再、再而三的戏弄她。
“染嫣,原公子才没你说的这么坏,更何况,当初是我硬要原公于收下玉镯的,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莫悄悄垂下小脸,自责地道。
瞧她愈说愈可怜,杜染嫣忍不住按着头,低声呻吟。
“算了、算了!先别管是谁的错,你现在到底想怎么做!”
看来悄悄“中毒”颇深,她得赶紧想法子替她“解毒”。
“我想……我想等原公子主动来找我。”她不知原公子住在哪间客栈,只得被动的等他出现。
闻言,杜染嫣真想掐死她。
可想归想,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继续被人捉弄“悄悄,那家伙的落脚处,我会帮你查出来的。”
“公子,这几天好像有官府的人在查我们的下落。”
宋青一步入客栈厢房,便对着伫立在窗边,一副若有所思的原沐淮回报。
“是吗?”原沐淮微微勾起弧形优美的唇角,一双澄亮的眸子依旧远眺着窗外的某一处。
真是可惜啊!
原本他还想再逗留几天,不过,既然已经惊动地方官府,他只好舍弃她,继续执行任务喽。
“公子,难不成是……”
“不!那些只是进江县衙里的人罢了。”他记得莫悄悄曾提及她的好友正是县令之女,所以,杜染嫣会找他大概只想帮莫悄悄吧。
不过,就算她们的动机很单纯,可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能闪则闪。
可在离去前他还是得走一趟莫府,毕竟他与莫悄悄总算是相识一场,他不能连一声招[奇+书+网]呼都不打。更何况,他若是以归还玉镯为由,他相信她爹娘会很乐意招待他这位贵客的。
呵!这好像就叫临去秋波吧。
果不其然,在原沐淮说明来意后,他很快就被迎进莫府。
“原公子,多谢你将玉镯送回。”
对于特地送还玉镯的原沐淮,莫容脸上虽无太多表情,可他内心确实十分诧异;不过,他惊讶的并非他肯送还玉镯一事,而是对于女儿与此人认识的经过感到极度不解。
而且,他曾见过不少人,依他推断这名原公子绝非普通人。
“莫老爷,在下即将离开进江县,能否请你让在下与令嫒当面道别?”原沐淮这番话说得既客套又有礼。
莫容忽然沉默了。
“当然,若莫老爷认为无此必要,那在下就此告辞。”原沐淮扬起微笑,俊逸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不悦。
“公子请留步。”
莫容及时出声,随后便吩咐下人请莫悄悄过来。
可想而知,当莫悄悄乍见原沐淮的一刹那,简直呆如木鸡。
“原、原公子,是你!”
“悄悄姑娘,好久不见。”面对她那张充满惊愕的脸蛋,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浮现在他微扬的薄唇上。
莫悄悄仍是说不出一字半句。
原以为是爹爹终于发现她给他的玉镯不是原来的那一只,所以在来厅堂之前她已有了被责罚的心理准备,哪知等待她的竟是她日也盼、夜也盼的原公子。
“悄悄姑娘,在下是专程来向你道别的。”
“道、道别?公子要走了?”原本有满腹的话想对他说,但在听闻他即将离开后,莫悄悄整个人再度呆掉了。
第五章
他要走?他真的要走了?
刹那间,莫悄悄只觉得胸口很痛、很闷,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宣泄这股闷痛:对!玉镯,他不是还带在身上吗?所以在原公子尚未交还玉镯前,他绝不能离开!
“姑娘放心,在下已将玉镯还给令尊了。”原沐淮笑道。
“哦!公子已经把玉镯交给……”莫悄悄震愕之余,胆怯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望向……
咦!爹爹呢?
“别紧张,令尊已经离开了。”看来他要离开的消息确实带给她极大的震撼。呵!见佳人如此心痛,他还真有点不忍呢!
闻言,莫悄悄别过的小脸却不敢再转回。
好丢人!
自认表现得一塌糊涂的莫悄悄,恨不得能立即消失,尤其一想到她还想藉由玉镯来挽留原沐淮时,她更是感到羞愧至极。
天呐!这真的是她吗?
莫悄悄,你必须镇定下来才行!
于是,在强压下纷乱的情绪后,她开始逼迫自个儿笑,而且还耍笑得让原沐淮觉得她是真心诚意的才行。
然而,她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笑得再真心、再诚意,可没有面对人家又有何用?
“原、原公子,那悄悄祝您……祝您一路顺风。”对!就是要这样、就是要这样。
“多谢姑娘。”笑笑地说完,他突然有些不舍的续道:“可惜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否则……”
“否则如何?”话一出口,莫悄悄马上想冲出大厅。
突然,一只蒲扇似的温暖大掌,在她的小脚刚跨出大厅的一刹那抓住了她的柔荑。
“悄悄,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呢!”原沐淮微微俯身,笑意盈盈的在她耳畔低喃。
手腕上那股轻柔却令她挣脱不了的力道虽然令她心慌,可是真正令她全身发颤的反倒是他过于贴近的面庞;尤其,当一阵灼热的气息直直拂向她的颈后时,她的背脊竟窜过一阵寒意。
“原、原公子……请你放、放开我。”如此亲昵、如此暖昧,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悄悄:你怕我吗?”瞧她吓成这样,他更觉得有趣。
“悄、悄悄不怕……不怕公子啊。”已泛红的耳朵,忽然被吹了口热呼呼的长气,霎时,她惊叫一声,忍不住冲口而出:“公子别这样!”
“悄悄,你不是不怕我吗?”轻轻抓下她捣住耳朵的小手后,他立即温柔的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扳过她的身子;然而,在看见她因羞怯而把螓首垂得老低时,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尤其,当笑意渐渐染上他那双墨黑的瞳眸时,原沐淮身上竟散发出一股说不出来的魔魅之气。
说真格的,莫悄悄是长得极美,要他放弃她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她似乎陷得太深,有违他本想好好玩一场就好的本意,当然,他已决定离开进江县,所以她的想法已不关他的事。
“原、原公子……请您快点放开我,要不被人撞见可就不好了。”其实握住她肩膀的大掌并没有抓得很牢,相信只要她一挣扎便可脱离他的掌握;然而,不知怎地,她竞连一点想挣脱的意思都没有,所以当她讲这番话的同时,表情、语气皆有着浓浓的心虚。
莫悄悄,你好不要脸!
“悄悄,我就要走了,难道你都没有别的话想同我说?”他也觉得自己挺恶劣的,明知她舍不得他走,还故意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但话又说回来,让她牢牢记住他也好,也许等事情办妥,他还有机会找她“叙旧”呢。
“我、我……”
“悄悄,不说就没机会了哟!”
莫悄悄浑身一震,螓首倏地抬起。
凝视着她写满惊慌的无助容颜,一道充满讥嘲的目光瞬间闪过原沐淮的眼,当然,这道目光来得快去得也快,莫悄悄就算发现了也难以捉摸其意。
“原公子……您要悄悄说什么?”他就要离开她了,此时她能说的,可以说的,也只是一些祝福的话而已。
就在这一刻,她才霍然明白杜染嫣的话。
笨悄悄,你千万别陷下去,那个姓原的迟早会离开进江。
是啊!她与原公子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她与他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而她只能感激他曾经带给自己的欢乐,至于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悄悄!”
“原公子,还是请你唤我莫姑娘吧。”能亲耳听见他唤她悄悄,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原沐淮微微眯起眼,眸里藏有温柔,却危险。
“可原某倒是喜欢称你……”原沐淮忽地噤声,紧接着,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睨向大厅门口。
就在这时候,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推开,随着一名冷艳美妇走入而响起的是一声严厉的喝斥——“别碰我家悄儿!”
“娘!”一见娘亲出现,莫悄悄立即心慌的猛退数步,以致根本没留意到原沐淮的反应。
是的,当原沐淮乍见林云双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竞闪过神秘的诡谲目光。
莫夫人不愧是悄悄的生母,其容貌果真令人倾倒。
不过,呵呵……可以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呀!原以为自己没有这等好运,谁知……
幸亏他有走这一趟,否则他定会抱憾终生。
“这位公子,悄儿要休息了,不送。”林云双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娘!”
“住口!”林云双马上横了想插话的女儿一眼。
“可原公子……”
“叫你住口你是没听见吗?”林云双的脸色益加森冷。
“娘.原公子只是……”
“莫夫人,能否听在下一言?”原沐淮这会儿总算了解莫夫人为何不让莫悄悄随意出门,因为,她们母女俩真的太像了。
“哼!我在教训自己的女儿,没有外人插嘴的余地,”林云双寒着美丽的面容,冷声一喝。
“莫夫人说得极是,不过,可否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原沐推让人听不出其意的平静嗓音,却令林云双的唇角抽搐了下“没这必要!”她撇过脸,不屑地道。
“莫夫人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许在下要讲的,夫人会有兴趣知道。”原沐淮微勾的唇角,隐藏了某种算计。
“我对你的事完全不感兴趣,你可以走了。”
原沐淮笑睇了一眼略显急躁的莫夫人后,淡笑道:“我想,夫人应该极想知道在下是从何而来的吧?”
林云双浑身一震,原想立刻叫人将原沐淮赶出莫府,却在瞥见他那双看似无害的笑眸时,当场愣住了。
不!是她想太多了,不可能的,绝不可能……林云双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知是因为原沐淮这番话,抑或是心中陡生的惊恐而不住颤抖。
“娘,求您别这样,原公子只是来向女儿道别的。”
“那他怎么还不走?”
林云双猛然瞪向自己的女儿。
对!悄儿说姓原的马上就要离开进江县,换言之,他根本不是她料想中的那伙人;思及此,她的双手才不再抖得如此厉害。
“呵!莫夫人先别急着赶在下走,在下只有一句话对夫人说。”从未对莫夫人的无礼感到丝毫不悦的原沐淮,在此刻所漾出的笑意除了别具深意外,更是邪气得可以。
生气?
他怎么会对莫夫人生气呢?而且莫夫人对他的敌意愈深,他便愈觉得高兴。呵!
“我不想听,你现在马上给我离开!”不知为何,林云双是打从心底讨厌原沐淮这个人。
“夫人,在下离开便是,不过嘛……”原沐淮一顿,紧接着,他迈开步伐,并在莫夫人视线可及之处,毫无预警地对她说道:“在下来自京城,这就是原某要对夫人说的话。”
刹那间,林云双脸上的表情,果然不出原沐淮所料的起了极大的变化。
所以,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大厅里,顿时弥漫起窒人的氛围,半晌后,莫悄悄终于受不住这种气氛而怯怯的唤了声陡然僵住的母亲。
“娘!您……您怎么了?”
然而,林云双依旧毫无动静。
于是,莫悄悄只得问向原沐淮:“原公子,您是打京城来的呀!”她不明白原公子来自京城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不仅娘变得怪怪的,就连原公子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悄悄,你先扶令堂回房休息。”
莫悄悄眼中的羞怯虽然一闪而逝,却让原沐淮及时捕捉到,于是他马上露出既温柔又真挚的笑靥,亲切无比的对莫悄悄说道。
“哦!”他的笑容让莫悄悄立刻忘了他先前的异样,并顺从他的指示。
孰料,她才一靠近林云双,就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推给推到一旁去。
“娘!”来不及反应的莫悄悄,在要跌倒的瞬间被一只手臂给及时捞起。
慌张的小脸下意识的往原沐淮的怀里缩去,可当她一触及娘亲冰冷的目光时,又马上跳离他的怀抱。
“你!马上给我离开!”
神情极不对劲的林云双,缓缓举起手,直指着唇边漾着浅笑,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的原沐淮。
“在下这就如夫人所愿,告辞了。”他还是别太快把底牌掀开,以免吓坏莫府一干人。
“原公子!”
然而,莫悄悄却选在这一刻叫唤出声,虽然这声充满不舍的呼唤停住了原沐淮的脚步,却也令林云双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悄儿,你马上给我回房去!”看着女儿那张充满依恋的脸庞,她心中是既惊且惧。
“莫夫人,请容在下再对令嫒说一句话。”面对莫夫人毫不掩饰的敌视目光,原沐淮的神情依旧从容自在。
不知为何,林云双竟没再吭声,可一双犀利的冷眸倒是没放过原沐淮的一举一动。
“原公子……”
娘亲阴侧侧的目光教莫悄悄心生胆怯,可当原沐淮缓步朝她走来时,她的脸蛋仍克制不住的泛出微微红晕。
“悄悄,我不走了,我会继续留在进江。”
“啥!”她瞪住他格外温柔的魔魅笑颜,直到他离开大厅后,她仍是无法回神。
他不走了!他不走了……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全是这句轻柔到不可思议的低语,直到……
啪!
莫悄悄整个人往一旁跌去,不过,也许是这记巴掌来得太突然,抑或是她根本还处于震惊状态,于是,她竟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悄儿,你把娘平日告诫你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是吗!”
很诡异地,林云双的声音虽不再像前一刻如此冷厉,却令莫悄悄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女儿不敢……”终于感觉到由颊上传来的火热,可比起她此刻的难过及害怕,这点痛楚根本不算什么。
“不敢?哼!好一个不敢,娘警告你,若再让娘知道你跟那个男人见面,娘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娘!”娘亲的话令她惊愕不已。
“听着,娘这一回绝对说到做到。”
“呵!八九不离十了。”
“公子不是要立刻起程赶往下个城镇?”
满脸疑惑的宋青,十分不解原沐淮为何没按照原先计划离开进江县,还返回客栈对着手中的茶杯笑言着八九不离十这句话。
何事八九不离十了?
难道是——
“公子找到人了?”
“呵,算是吧!”原沐淮不否认宋青的说法,不过,事关重大,他还是得仔细琢磨、琢磨。
“既然人已找到,公子何不立刻将人带回京城!”他只知道公子所要寻找之人是一名年约四十的美妇,至于其他细节则不是他能过问的。
“不!带她回京反倒麻烦.更何况,此事没这么简单。”他轻啜了口茶,说得慢条斯理。
“公子?”
“别急呀宋青,迟早会用着你的,呵!”
第六章
原公子并非毒蛇猛兽,更非恶名昭彰的匪徒,为何娘就是不准她见他呢?
没错!他送还玉镯的举动是令她有些措手不及,但毕竟是物归原主了,然而,撇开这件事不谈,光是他临走前所留下的那句话,就让她兴奋得几乎要飞上天。
悄悄,我不走了,我会继续留在进江!
老天!她简直不敢相信曾经许下的愿望竞有实现的一天。
可是,娘那一记巴掌很快地就将她的梦给粉碎了。
思至此,莫悄悄不自觉的抚上已消肿的右脸颊,霎时,闪动着两簇兴奋目光的眸子不禁黯淡下来。
“悄儿,你娘跟原公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突然出现的莫容让莫悄悄立刻从椅子上跳起。
“爹,娘她……她只是一心想把原公子给赶走而已。”
莫容浓眉一拢,“就这样!”不可能!云双必定是察觉到什么,否则绝不会在他每每提及原沐淮时都显得激动万分。
听莫容这么一问,莫悄悄又突然想起某件事。
“对了!原公子还说他是从京城来的。”娘好像就是听到这句话后,脸色才变得更加可怕。
京城!莫容敛眼藏住眸中复杂的神采。
“除此之外,原公子还有说些什么?”
“没有了。”她依旧不敢抬眼迎视爹爹。
“唉!悄儿,爹爹不怪你。”对于悄儿拿假玉镯来欺瞒他之事,他可以不计较,但现下有件事非得要她去做不可。
莫悄悄倏然抬眼,既愧疚又觉得松了口气。“爹,对不起,女儿是因为……”
“不要紧。不过……悄儿,爹要你马上去清泉客栈请来原公子。”
“爹!您要女儿去请……去请原公子来?”莫悄悄异常震愕。
“嗯。”
“可是娘她……”娘的警告还言犹在耳,万一被娘撞见她又与原公子见面的话,她被责罚事小,若不小心连累到原公子,她会很内疚的。
“你不必担心你娘,爹已经将你娘送往‘双园’。”既然要请原沐淮来,他当然已事先做好安排。
“真的吗?”莫悄悄一方面是错愕,一方面又因为娘亲不在家而暗自窃喜,可很快地,羞愧与自责马上一古脑儿的涌上心头,天呐!她怎么可以因娘不在就乐得跟什么似的?
悄悄,你清醒一点吧!
难道你还不晓得,你已经变得连你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爹从何得知原公子住在清泉客栈?
这个问题,在莫悄悄来到客栈厢房时终于浮现于她的脑海。
良久,莫悄悄才收回失焦已久的目光,抬手欲敲门,然而,高举在半空中的粉拳却冷不防地定住,因为就在这时候房门竟无预警地被人开启,莫悄悄当场一吓,猛地倒退一大步。
“莫姑娘,我家公子请您进去。”宋青恭敬地说完,立即对她做出手势,请她入内。
莫悄悄对宋青尴尬一笑,缓步踏进房内。
“悄悄,若我不叫宋青去请你,你还想站在门外多久?”
莫悄悄一抬眸,就看见穿着一袭白袍、扬起一抹亲切笑意的原沐淮。
“原公子,真对不住。”莫悄悄一羞,垂首的同时亦讷讷地道歉。
“呵!你别老向我道歉,这样我可是会承受不起的。”原沐淮欺上前去,在莫悄悄反应不及的瞬间牵起她的小手,温柔的将她带往自个儿身边。
“原公子,你……”
莫悄悄羞窘得想抽回小手,可他偏偏握得紧,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悄悄,你怎么会来?”他俯首一笑,可握住她小手的力道却不曾减轻。
既然她极有可能是“金枝玉叶”,那么在尚未凋查清楚之前,他得好好把握与她相处的每一刻,否则待她的身分一确定,他可不能像现下这般放肆了。
不过,她的小手摸起来的触感还真不错,让他好想……
“啊!原公子,你弄痛悄悄了。”她蹙眉咬唇,想抽回被他握疼的柔荑。
飘远的思绪在刹那间收回,原沐淮梢梢放轻五指的力道,却没打算放开她。“真对不住,让我瞧瞧。”逸出歉言的同时,他亦开始揉着莫悄悄泛红的小手。
“呃……不必、不必了。”被他推拿,她反倒显得手足无措,于是另一只小手便不假思索地抓住正在为她疏通经络的粗腕上。
“原、原公子,我的手已经不疼了。”他再不放手,她真的会羞到无地自容。
原沐淮盯住她握在自己腕上却不敢施力的微颤柔荑,一时间,他的眸底闪过无数异样的光芒。
“原公子……”他虽不再揉捏自己的手,可突然沉默起来的他,脸上却在此时透出几分吊诡的神情,不知为何,没说话的原公子反倒令她更加紧张、不安。
“悄悄,你还没说明来意呢!”忽然,他抬眼看她,柔声提醒。
莫悄悄的心猛跳,表情呆滞;突地,他的眸中乍现笑意,令莫悄悄霎时回神。“对、对!悄悄是来找原公子……”由于飞出去的心魂尚未完全“回笼”,以致她非但没注意到藏在他眸中深处的阴惊,对于爹亲所交代之事,她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呵,你该不会是忘了吧?”而且,她忘掉的事还不只一桩。
“我?没有、没有!”她忙不迭地摇头,可语气中却满是心虚。
“没有就好,不过……”
“不过什么?”
“你的手好些了吗!”
“我的手……啊!”莫悄悄顺着他的视线住下一瞧后,随即轻呼一声,急急缩回还抓住别人手腕不放的小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
不断张合的唇办突然被一根长指给轻点了下,霎时,莫悄悄不仅瞠大了眼,连声音亦随之消失。
原公子碰到她的嘴了!
“悄悄,打从你一进门,我就听你说过不下数十声的对不起了。”原沐淮语带夸张地取笑蓦然垂首的她。
“呃……对不……”她及时将“起”字给吞回腹中,不过原本就垂得老低的俏颜如今垂得更低了。
“呵,幸亏你反应得快,否则我就要……”含有一丝暖昧的笑语忽然一顿,紧接着,在莫悄悄还搞不(奇*书*网.整*理*提*供)清状况下,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在深深凝住她那双又惊又羞又迷离的澄亮水眸时,近乎无声的道:“我……”
“你说什么?”因为靠得太近,让她眼前的俊美脸庞显得有些朦胧不真实。
“我说我要……”
“什、什么呀?”她仍是听不真切。
“我要……”
这回,她强迫自己绝对要听仔细,然而,她明明已经尽了力,却仍漏听了最重要的那几个字。莫悄悄微微眯起迷蒙的双跟,一时间,她竞发现原沐淮的眼睛……好亮又好美。
“原公子,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啊!”她喃喃低语,清丽脱俗的小脸上增添了一抹娇憨神态。
浓烈情欲猛地自他眸中进出,可在一个眨眼后便又急速退去。
喷!原沐淮,你可以逗她、玩她、耍她,不过你若想进一步对她“做什么”,可得三思而后行。毕竟,她若真是你所要寻找的对象之一,你恐怕担当不起“欺负她”的后果呀!
微抿的薄唇倏地勾起,“悄悄,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原沐淮无奈的叹息声夹杂了丝丝遗憾。
说真的,他竟不希望她是……因为,这样他会少了许多乐趣。
“可是我……”她真的好想知道他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悄悄,你娘可好?”
一句充满关心的问候,让还贪恋着他的温柔、他的优雅,甚至是他唇上那抹慑人魅笑的莫悄悄猛然回神;下一刻,她除了羞红得无以复加外,还忙不迭地自椅子上弹起。
她是中邪了不成?要不她怎么可以任由原公子……然而,她想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原沐淮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响矩的事。
不!真正失态的人是她才对。
“悄悄,我是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了吗?”莫悄悄的惊慌、羞怯他全看在眼里。
“没有、没有。”她羞窘不已的抿紧朱唇。
“既然没有,你为何要躲我?”她简直把他当成了会吃人的妖怪。
他,像吗?
“因为我、我觉得……觉得我们……我们……
“好了、好了!再‘我们’下去,天都快黑了。”藉由莫悄悄的反应,他可以确定莫夫人的近况可能挺糟的。不过这也难怪,莫氏夫妇已安然度过十八年,任谁也无法面对即将到来的……
“天黑!”莫悄悄霍然逸出一声惊叫。
糟糕!她只顾着跟原公子闲聊,却把爹爹交代的事给忘了。
“原公子,悄悄特地来请公子到寒舍作客。”
原沐淮眉一挑,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你请我去府上叨扰?”
真教人吃惊呀!
“嗯、嗯。”莫悄悄猛点头。
“是令尊请我去的?”莫夫人避他如蛇蝎,这不可能是她的主意,至于莫老爷嘛……呵!是请君入瓮,还是另有所图呢?
莫悄悄先是一愣,而后才讷讷地点头。
“既是令尊相请,在下自当前往,不过……”
“我娘不在家!”脱口而出后,莫悄悄马上别过脸去。
她又被原公子看笑话了。
“是吗?”原沐淮悠悠轻笑。
“原公子,时候不早了,您可以随悄悄走了吗!”她尴尬的站在门边,不敢再瞧他。
“嗯,走吧!”
既然莫老爷已等不及了,他理当“成全”人家。
第二度上莫府,原沐淮已不避讳带着宋青前往,因为他可以预料得到,莫容应不会再让他住在客栈了。
果然,在与莫容客套的闲聊一番后,他便以欣赏他这个人为由,请他在莫府小住。原沐准没有推却的理由,更何况他亦心知莫容他……当然,隐姓埋名无非是摆脱“过去”最好的方法,只可惜,他所带走的人对于“某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悄儿,你就替爹好好招呼原公子。”
“是,爹爹。”直没作声的莫悄悄,在听见爹爹要留下原沐淮后,心中竟窜过难以言喻的惊喜。
“那就麻烦你了,悄悄姑娘。”
“哪、哪里。”要抗拒原公子如此醉人的凝视及笑语,实在太难为她了。
“悄悄,我虽愿意留下,可莫夫人好像对在下有成见。”走在莫悄悄身后,沐准突然停下优闲的步履,随口说道。
“没有的事!”莫悄悄猛然回身,连忙应道。
瞟了眼她闪烁不定的眸光,原沐淮不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可莫夫人确实不在府中,不是吗?”
“这、这是因为我娘近来身子不太好,所以爹才要娘去双园养一阵子。”其实她也觉得娘最近的心情颇差,害她都不太敢跟娘说话。
“双园?”
“双园是我家的别庄,它就位在城西郊外,那里不仅空气好,而且寂静清幽,很适合我娘。呃……对不起,公子应该不爱听这些。”她好像太多话了。
“怎么会呢?其实我很喜欢听你说说你爹娘,还有……你的事。”
原沐淮慵懒的嗓音一出,莫悄悄立即无法抑制的红了脸颊。
“其实我没有什么事可以拿出来聊的。”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几乎一成不变,唯一值得回味的就只有与他相识的那一刻,可是他已“亲身参与”,她就不用提了。
“那么令尊、令堂呢?”
他本来就对莫悄悄的“事”不感兴趣,但莫氏夫妇可就不同了,他对他们以往的“事迹”很好奇。
“我爹娘他们……”莫悄悄陡地噤声。
“不能说吗2”他本想从莫悄悄口中套出一些讯息来,不过,莫容也许在事前就已经告诫过她不可多言。
“也不是啦!”莫悄悄突然加快脚步,“穿过这片绿林就是蓊苑了。”
见她走得慌忙,原沐淮的唇上不禁添了抹嘲讽的笑。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一栋精致的楼房前,在推门而入后莫悄悄才把回避已久的目光投向原沐推。
“原公子,请先休息片刻,晚膳待会儿就会送到。”可她仅是匆匆瞄了他一眼就马上调开视线,而且话一说完便打算离开。
“慢着。”
“原公子,还有事吗?”忽然看见一双绣着金边的白靴子时,她的心跳不期然的快了好几拍。
“我是有事。”
“公子不喜欢蓊苑吗?”她极力克制想离开的念头,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这儿的环境我很喜欢。”
“那么就是……悄悄招待不周喽?”
“没错!”
此言一出,莫悄悄登时愣住了。
“我哪里做错了!”她直觉地问。
“你没错,是我错了。”
莫悄悄愈听愈糊涂了;原公子一会儿说是她的错,一会儿又说是自己的错,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错在不该失礼的问及你爹娘之事。”原沐淮摇摇头,叹了口气。
莫悄悄恍然大悟。“不不不!公子误会了,我那时不说是有原因的。”她没料到原公子竞如此在意此事。
“哦!”
“其实是这样的,我爹娘他们一向很恩爱,而且我们的日子也过得很平静,所以才会……”
“我懂你的意思了,就因为你不知该如何说起才会干脆绝口不提,是吗?”他总算了解莫容为何会放心地让他住进莫家,原来莫悄悄对于上一辈的事根本一无所知,不过,对于他接下来的问题,她总不会又说不晓得吧!“悄悄,你多大了?”
“十七。”刚被他猜中心事而满脸尴尬的莫悄悄,又马上被他这句话给问得一愣一愣的。
岁数倒是颇符合,但总不能因此就断定她便是……原沐淮忽然拧起眉心,脸上还渐渐浮现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
“原公子,悄悄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把自个儿的年纪给弄错吧!”他异常的沉默,令她没来由的心慌。
怎么办?原公子仍是不肯开口。那么她是要倒杯茶水给他,还是乘机告退?
对!她怎么忘记他身后还站了名随从,也许她可以请教他,可是当她的视线一对上宋青黝黑方正的脸,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算了,还是别妨碍原公子休息吧。
然而,就在她欲跨出门槛的前一刻,却陡地站定不动,接着,她像是鼓足勇气般缓缓回过身来,“原公子还有没有什么话要问悄悄?”他任由她离开,反倒加深她的疑虑与不安。
这时候原沐淮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睇向她,对她绽出十分诱人的温柔笑靥。
刹那间,莫悄悄的心怦怦直跳,在无法移开目光的情况下,她只能沉醉在他那双染有神秘色彩的星眸中。
“我还没想到。”
“啊!”莫悄悄回神后竟傻傻地反问:“还没想到什么?”
原沐淮轻笑出声,同一时间,莫悄悄亦意识到自己回了他什么话。
“啊!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没关系,不过……”
“不过什么?”
“你可以去命人准备晚膳了。”他懒懒的音调里,掺杂了几分讪笑之意。
“呃……我马上让人去准备。”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似的,她绞着袖口,僵硬一笑。
原沐淮的眸光频频闪烁,可在莫悄悄慌忙离开之前,他始终不再出声;他深深一闭眼,缓缓将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唉!原沐淮,你究竟在发哪门子的鬼脾气?而且,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既然已经住进莫家,怎么还不开门见山说出你的目的?
难不成,是为了莫悄悄!
为她?喷!别逗了。
在他眼中,不管她身分为何,都只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可爱玩意儿。
玩意儿……
呵!是吗?他好像愈来愈没把握了。
第七章
是日,正是原沐淮住进莫府的第三天。
“悄儿,你老实跟爹说,原公子除了在刚来的第一天问及爹娘的事情外,之后就没再问起了是吗?”刚从双园探望林云双回来的莫容,语气虽然平顺却仍隐藏不住心情的沉重。
“嗯。”莫悄悄虽然感到疑惑,却不敢发问。
爹怎么老是问起这个问题?
“我知道了。”莫容顿了下后,忽然别有深意的望着女儿,“悄儿,你对原公子印象如何!”假使原沐淮真是“那个人”派来的,那他的身分铁定不凡,也许他可以试试此法,倘若能成事,原沐淮便可成为莫家一面强而有力的后盾。
“女儿对原公子的印象……很好啊。”莫悄悄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羞窘的回答。
“那原公子对你呢!”这才是重点。
“这……女儿不知。”爹是怎么了?这个问题应该去问原公子才对啊。天呐!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就算爹真的去问了又如何?不管原公子对她的观感是好是坏,她都不在意……喷!是吗?这些话连她自个儿都不相信。
莫容眼眸微敛,若有所思。
“爹,娘的近况如何?”生怕爹爹又问及原沐淮的事,她赶紧转移话题。
“你娘很好。”在深深望了女儿一眼后,他突然拿起一个精致的竹篮递给她。
“这里头是……”
“你娘亲手做的点心,对了!你娘还特别吩咐要你拿去给原公子品尝。”妻子不再仇视原沐淮确实让他安心不少,否则不必等人家来查,他们就会霹馅了。
一听,莫悄悄欢喜不已;太好了!先前她还很怕娘对原公子会有敌意,如今,她总算不必再担心了。
就在莫悄悄愉悦地前往蓊苑时,她手中的竹篮却被突然窜出的人影夺走。
“染嫣,别闹了,快把竹篮还我!”
莫悄悄小脚一跺,追着边跑边回头对她吐舌头的杜染嫣。
“来呀!快来追我呀!”杜染嫣放声大笑,直往凉亭奔去。
“染嫣!”
一跑进凉亭内,杜染嫣便一屁股坐在石椅上,兴致勃勃的取出竹篮里的甜点,准备好好享用一番。
“不行!你不能吃。”莫悄悄一口气尚未喘过来,就连忙制止杜染嫣想将点心塞人嘴里的动作。
杜染嫣对莫悄悄那句“你不能吃”感到极度不满,请问悄悄姑娘,本姑娘为何不能吃?”
“因为那是要给原公子吃的。”
莫悄悄想将甜点放回竹篮内,却被杜染嫣一掌拍开。
“哦!你见色忘友。”
杜染嫣眯起眼,不悦地哼了一声。
“我没有!这点心是我娘特地做给原公子吃的,所以我才……”
“因为这样,所以我就不能动它?”杜染嫣撇撇唇,用斜眼睨她。
“染嫣,你别这样嘛!”见好友真的生气了,莫悄悄心急不已。
“啊!反正娘也做了很多,你想吃什么就拿去吧。”
“不必、不必,既然这些点心是要送去给你心爱的原公子享用,我怎么好意思吃呢?”杜染嫣挖苦她。
“染嫣,别胡说!”原公子就原公子,干嘛还要加上那句心爱的?
“我哪有胡说?你分明就是……”
“喏!这是你最爱吃的吧?”怕杜染嫣真会说出隐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莫悄悄赶紧拿出好友最爱吃的甜糕凑到她唇边。
杜染嫣唇角一扬,毫不客气的张嘴咬下。
“好吃吗?”瞧她吃得一脸满足,莫悄悄也跟着开心起来。
“嗯嗯……伯母这次做的糕点比……比以往做的更好吃!”
杜染嫣边嚼边道。
“是吗?”那原公子肯定也会喜欢。
不过,正当莫悄悄欣喜的目光自竹篮移向杜染嫣的那一刹那,她的脸色竟霎时刷白,“染、染嫣,你怎么了?”为何染嫣的脸色会如此苍白?
“悄……悄悄,我可能快晕倒了……”一说完,杜染嫣已经趴伏在石桌上一动也不动了。
“染嫣!”
安置杜染嫣的客房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这个人是大夫,那个人还是大夫;然而,当县内几位最有名气的大夫全都异口同声地说只能暂时压制毒性却无法立即解毒时,在一旁干着急的莫悄悄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爹!你快想办法救救染嫣……”莫悄悄扯住爹爹的衣袖猛掉泪。
面色凝重的莫容轻拍着女儿的手,再度问向一千束手无策的大夫:“各位大夫,杜姑娘到底身中何毒?”倘若染嫣在他府里出事,叫他拿什么脸去见杜县令?
“这……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此毒。”
闻言,莫容的神情更显忧心,“难道就没有救治的方法?”
“老夫等人只能开些暂缓毒性发作的药方,至于……,“莫老爷,或许在下帮得上忙。”原沐淮噙着淡淡笑意,缓步走到莫容面前。
“原公子!”乍见原沐淮,莫悄悄除了难掩错愕外,亦莫名地感到安心不少,就好像他绝对会让杜染嫣平安度过这次的危机一般。
“原公子懂医术?”莫容拧紧的眉心并未因此而松开。
“在下稍有涉猎。”原沐淮一笑,眸底似乎藏有讪笑之意。
莫容顿时陷入思考。
“爹,染嫣的身子快撑不住了,您就让原公子试一试吧!”
莫悄悄见杜染嫣在喝下药汁后非但毫无起色,而且脸色还愈见青紫,遂要求爹亲让原沐淮放手一试。
“原公子,那就有劳你了。”
“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就在原沐淮坐上床沿为杜染嫣诊治的同时,莫容也已经将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都请了出去。然而,也不见原沐淮有什么动作,不消片刻,他便起身走向一脸紧张的莫容。
“杜姑娘没事了。”他一说完便在莫容面露诧异的同时,优闲的往大椅上这么一坐。
闻言,不仅莫容震愕不已,就连莫悄悄也露出了一副极不可思议的表情。
“原公子,你是说染嫣她、她没事了?”她不记得原公子有开出药方呀!
“嗯。”原沐淮回给她一抹肯定的微笑。
她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这整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可原公子的表情又笃定得叫人……带着满脸疑惑,莫悄悄来到床边探头一瞧……“爹!染嫣的脸色果真好很多了!”她的声音因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一听,莫容立刻凑上前去,在看了杜染嫣一眼后,他立即走向原沐淮。“原公子,染嫣到底身中何毒?”
“此毒名唤——拈观音。”
在原沐淮缓缓道出此毒之名后,莫容随即惊诧得倒退一步。
“拈……拈观音!”怎么会是这味毒物?
“哦!原来莫老爷也知道拈观音呀?”原沐淮呵呵一笑,语带深意的睨向脸色丕变的莫容。
“不!老夫不知。”莫容猛然意识到什么而转过身去。
“是吗!”原沐淮无声嗤笑,紧接着,他看似随意又彷佛是刻意讲给某人听的续道:“大夫之所以诊断不出杜姑娘身中何毒,是因为拈观音来自宫中,寻常大夫根本无药可解。”
莫容在听见“宫中”二字时,背脊突地窜过一阵寒意,不过他马上克制住心中的惊恐及不安,若无其事的叹道:“若拈观音真是来自宫中,那便是杜县令曾经得罪过某位高官,才导致杜姑娘无故受害。”
然而,莫容亟欲解释的举动反倒显示出他的心虚。
“错!持有拈观音者,绝大多数是宫中后妃。”见背着他的莫容身子明显一震,原沐淮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微不可辨的讥笑。
莫容不再说话,因为他猝然发现自个儿低估了原沐淮,说不定,他早已摸清楚他们夫妻俩的底细。
唉!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拖延了。
不过,云双也太傻了,万—原沐淮真的惨遭不测,他们一家三口又岂能幸免于难?更何况,差点送命之人并不是原沐淮而是无辜受累的杜染嫣。
“那……家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毒药?”经过一段不算短的沉默后,莫悄悄终于忍不住心中疑窦而讷讷出声。
莫容没回答,而原沐淮在接触到她那双灿亮的眸子后,除了扬了扬唇外,亦同样没开口说半句话。
孰料,没得到答案的莫悄悄竟又傻傻地问了个连莫容都不敢提的问题:“原公子,既然拈观音来自皇宫,那你怎么会有解药?”
此话一出,莫容旋即闭上了眼。
该死!他有意逃避这个问题,是因为一旦原沐淮认真起来,那接下来将会引发出无数个疑问;届时,整件事情的始末将会被一点一滴的推测出来,而最后的结果将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纵使他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他总得顾及云双的心情啊!
“这……”原沐淮先是瞟了眼全身紧绷的莫容,才轻描淡写地道:“解药是朋友所赠。”莫容啊莫容,看在悄悄的面子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本公子的耐心有限,你可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闻言,莫容猛地旋身瞪向原沐淮。
为何他不说出实情?
“原来如此,不过幸好有公子解救染嫣,否则悄悄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疑有他的莫悄悄愈说声音愈哽咽。
“原公子,你……”莫容仍感到震愕。
“莫老爷还有疑问吗?”原沐淮神色如常,可眼里却划过一道狡猞目光。
“没有。”莫容敛眸,神色复杂。
他为什么要放过他?
“既然杜姑娘没事,在下就不打扰了。”原沐淮懒懒地说完,旋即往门外踱去。
“原……”莫悄悄才一出声,随即想起杜染嫣还需要人照料,遂忍住追上去的冲动。
“悄儿,染嫣就先交由丫鬟们照顾,你代爹去向原公子致谢。”
“哦!好,我马上去。”莫悄悄立刻拎着裙摆追了出去。
也不知是原沐淮脚程慢,抑或是他本来就预料到莫悄悄会追过来,就见他从从容容地直往凉亭步去。
“原公子!”随后追上的莫悄悄在踏人亭子的前一刻突然止步。
“怎么了?”拂衣落座后,他问得好整以暇。
“原公子,染嫣就是、就是在凉亭里突然晕倒的。”虽然凉亭内已被人整理过,但一想起杜染嫣无故中毒她还是惴惴不安。
“哦!”原沐淮不着痕迹的扫视周遭一眼,随后他朝她招招手要她过来。
见状,她怯生生的踏入凉亭,乖乖地坐在石椅上。
“当时你跟杜姑娘正在做什么?”他敢肯定施毒者的目标原本是他,只不过,杜染嫣怎么会成为他的“替死鬼”?
“那时候我正要把甜点送去给公子吃,没想到染嫣一来就把竹篮给抢走,后来我想反正点心还有很多,所以就分一点给染嫣……”莫悄悄的声音陡地消失,对了!染嫣才咬一口就……不!这怎么可能呢?
“说下去啊?”啧!傻丫头。
“呃……染嫣吃了甜点后就马上……马上晕过去了。”莫悄悄绞紧袖子,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么说来,万一是我先用了甜点,那中毒之人不就换成……”
“不!我娘才不会……”莫悄悄激动的叫嚷声再度消失了。
“哦——原来那些甜点是莫夫人所做。”其实莫夫人要毒杀他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她的作法拙劣了点,换言之,她非但杀不死他,还因此暴露了身分。
“原公子千万别误会,我娘不可能害人的,而且她更不可能会有拈观音那种宫里来的东西!”
“呵!别紧张,本公子又没说是你娘下的毒。”
“公、公子没这么想就好。”然而,莫悄悄愈想佯装平静,表情就显得愈不自然,到最后,连她自个儿都不由得起了疑心。
不!娘没有理由要伤害原公子,或许是……染嫣在来这儿之前就已经中了毒。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悄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到底是谁想害染嫣。”她回答得颇为心虚。
“这我就没办法帮你了,因为我跟杜姑娘并不熟。”
“不!原公子能及时救回染嫣的性命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对了!我爹还嘱咐我定要向原公子说一声谢谢。”
“呵!悄悄,有劳你代为转达,这笔人情债我自会当面向令尊索讨。”
傍晚时分,莫容独自一人前往蓊苑。
“咦,那不是爹爹吗?”
远远地就瞧见莫容转入蓊苑的莫悄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决定跟去一探究竟。
他们所要谈的,该不会是怎么偿还人情债的事吧?
“莫老爷来得真快。”
原沐淮搁下茶碗盖,气定神闲的对着神色凝重的莫容笑道。
“原公子,老夫代拙荆向公子陪罪。”莫容对原沐淮拱手陪罪。
“在下可以体谅莫夫人的作法,不过,莫老爷必须给在下一个交代。”
“原公子,老夫会给你一个交代。”
“哦?”他洗耳恭听。
“若公子不嫌弃,老夫打算把小女许配给公子。”
听到这番话,原沐淮竟毫无反应,就仿佛莫容只是在形容今天的天气如何似的。不过,要说他全无反应又好像不太对,至少他有把一双微垂的眸子缓缓抬起,此外,他唇上那抹浅笑已渐渐扩散。
就在这个时候,立在原沐淮身后的宋青突然将目光移向门外,就在他欲进一步动作的那一刹那,却瞧见主子搁在扶手上的手有所动作,于是,他便不再理会藏匿在屋外的那道小小身影。
“莫老爷,本公子听不太懂你的意思。”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可惜笑意未达眼底。
“原公子,老夫知道这个要求是过分了些,但能不能看在……”
“本公子想听的是您上一句话。”原沐淮笑笑地截断他的话。
“原公子,老夫是想把小女悄悄许配给您,不过,倘若公子已有家室,那悄悄理当做小。”
“呵!莫容,本公子突然发觉自己看错了你。”这就叫作卖女求荣吧?
“我晓得公子会看不起老夫,可老夫必须告诉公子,悄儿本就对公子有情,所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成全小女的心愿。”
“心愿?莫容,本公子实在不愿泼你冷水,但你这如意算盘也未免打得太精了吧?”话虽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有他做靠山,莫氏夫妇便可高枕无忧了。
“当然,公子也可拒绝。”
“是没错,但本公子想听听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莫容苦笑一声,叹道:“老夫还能有什么打算?”他曾经说过,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十八年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日后会遭到什么严厉的惩罚,就得看上苍的安排。
“你倒想得挺开的嘛!不过,莫夫人可就不这么想了。”要不,她也不会因为惧怕被送回京城而想毒死他。
“老夫会劝劝她的。”事到如今,他除了劝妻子别再逃避之外,也别无他法。
“能这样是最好。”其实,事情并没有莫容所想的那么严重,不过,有件事他非得先弄清楚不可。“悄悄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莫容忽地浑身一震,又惊又惧,“是!悄悄确实是我与云双的亲生女儿。”说罢,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而险些站不住,“原公子,若圣上要我死,莫容绝无二话。”
“你!本就该死。”原沐淮眯起忽然转为锐利的眸子,冷冷笑道。
“我……我……”若非为了云双,他不会苟活到现在。
“莫容,我这么说你不服吗?”
“不!莫容愿意接受公子任何处置。”罢了,罢了。
“本公子是很想处置你,可惜圣上想见之人并不是你。”他懒懒地睇着霍然变了脸色的莫容。
“原、原公子,求您放过云双,她根本……”莫容欲跪。
“别跪、别跪,在下可承受不起。”
“不不!求求您原公子,千万别让云双上京去!”
“莫容,此事暂且不提。”
原沐淮出言暗示,只可惜已乱了方寸的莫容根本听不进去。
“原公子,我……”
“莫容,等你安抚完门外的悄悄姑娘后,咱们再来好好地谈一谈。”
第八章
爹爹在发现藏匿于门外的她之后,脸上先是掠过复杂的神色,紧接着重重一叹;最后,他一言不发掉头就走,就连她在后头使劲的呼喊,爹爹仍旧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去;然而当时的她,除了跟随爹爹逃离蓊苑外,又能作啥?
难不成要她大大方方的去质问原公子,皇上为什么要杀害爹爹,以及皇上要娘入京做什么,甚至是,爹爹为何要把我许配给你等难以启齿的问题?
这几天来,爹爹一直在回避她,而她,亦一直在回避原公子。
爹爹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她可以体谅爹爹的无奈,可她呢?她逃避原公子的原因竟不是爹娘与皇上之间的事,而是爹爹竟要原公子娶她!
老天!那时候的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他的回答却让她那颗被一团烈火包住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泼了桶冷水一般,在刹那间完全冰封。
那种滋味,极不好受。
然而,原公子的拒绝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没有令人倾心之处,讲坦白点,既胆小(奇*书*网.整*理*提*供)又怯懦的她,根本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完全不值得原公子对她好。况且,诚如爹爹所说的,他在京城也许已经有了元配夫人,所以她就更不可能“不!”
“喂!笨悄悄,你在‘不’什么呀?”
正在喝药膳的杜染嫣险些被莫悄悄突如其来的呐喊给吓得喷出药汁。
“对、对不起!染嫣,方才我正在想别的事。”莫悄悄满脸歉意。
“哦?你在想哪件事呀?”
对于中毒一事,杜染嫣不仅没怪罪莫家,还直说是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让莫悄悄既感动又羞愧。
“这……我不能说。”
“喂!咱们可是好姐妹耶。”
“但这件事……”
“哼!不说就不说,本姑娘才不希罕!”
“染嫣,你别这样嘛,我说就是了,不过你千万别说给别人听喔!”
“知道、知道,快说啦!”她可急得很。
“我爹他……他有意将我许配给原公子。”莫悄悄微垂螓首,除了感到羞窘之外,她的心中还有一股难以释怀的怅然。
“那不是正好吗?反正你这么喜欢他。”在得知救了自己的人是原沐淮后,她是有稍梢改变对他的印象啦,不过,悄悄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劲,莫非是……“他拒绝了你?”她不可思议的叫道。
莫悄悄既想哭又想笑,最后,她尴尬万分的示意杜染嫣讲小声点。
“天呐!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笨的男人,他是没长眼睛还是没生脑袋?凭你莫悄悄的姿色,要入宫当什么贵妃、娘娘的都绰绰有余,而他竟然说不要!”
“你别这么大声,要是被人听见……”
“被人听见最好,我还巴不得听见的人就是那个姓原的!”
杜染嫣火大了。
“说得好。”
“废话!说起骂人本姑娘绝不会输……”
一道温和的男声顿时叫杜染嫣闭上了嘴,同一时间,也让莫悄悄羞得想躲人杜染嫣的被子里头。
怎么办?那段羞死人的谈话竟被原公子给听去了!
“原公子,你来得正好,我还没当面向你致谢呢!”她可不像悄悄,虽说上一刻她是有点讶异他的出现,不过现下的她已做好准备。
“举手之劳罢了,杜姑娘不必多礼。”原沐淮淡淡一笑,一双魅眸缓缓睇向僵坐在床沿上,螓首垂得老低的莫悄悄。
“我想也是。”杜染嫣要笑不笑地道。
然而听见杜染嫣如此回答的莫悄悄,尽管羞窘不已,仍微微抬起头,目光不敢移动的直视杜染嫣,“染嫣,你怎么这样说话?”
“要不然呢?人家原公子度量大,根本不会与我计较这等小事,原公子,您说染嫣说得对吗!”
“呵,杜姑娘怎么说就怎么对。”原沐淮偏首轻笑,神情似有几分轻佻,却又极为优雅。
哟!这声音、这语调,难怪会勾走悄悄的心,因为连她也快要流口水了……杜染嫣冷不防地轻咳了声,“原公子,悄悄是哪点不合您的意?为何你要拒绝这桩婚事?”
“染嫣!”没料到杜染嫣会当面质问原沐淮的莫悄悄,吓得连忙抓住她的手。
“悄悄,你就听听原公子的说法嘛,否则你迟早会闷出病来。”说完,她还刻意瞄向原沐淮,看他是否也赞同她的“提议”。
“染嫣……”莫悄悄已被吓出一身冷汗。
早知道就不要告诉染嫣。
“杜姑娘说得极是,悄悄,咱们出去谈谈可好?”
原沐淮笑得亲切、问得有礼,让手足无措的莫悄悄应好也不是,应不好也不是。
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
冷不防地,莫悄悄猛然被推了一把,来不及反应的她若不是原沐淮及时扶住,恐怕会跌得很难看!
然而,正因如此,原沐淮才得以顺势将莫悄悄牵往门外。
“染嫣……”抽不回被他紧握住的小手,莫悄悄竟回头向她求救。
“放心去吧。”笑眯眯的杜染嫣除了见死不救之外,还丢了记飞吻给她,嘿!假如原沐淮敢吃了你,那就……最好不过了!
“别瞧了,杜染嫣不会出来救你的。”
来到花园隐密的—处后,原沐淮才松开莫悄悄柔嫩的小手,孰料,他一放手,她立即猛退数步且转身背对着他。
“我、我又没事,干嘛要染嫣救我?”她力持镇定,可微颤的嗓音已泄露出她的紧张。
“是吗?”
“嗯、嗯。”地点头如捣蒜。
“呵!可你甚至连回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我…”被他得知心事后,她根本没办法面对他。
“怎么不说下去呢?”
没料到莫悄悄竟会对他一往情深,害得他有点受宠若惊。
莫悄悄绝美脱俗的娇颜显得迷惘、无助。
她还能说什么?愈说愈丢人现眼。
“悄悄,我尚未娶妻。”半晌后,原沐淮才状似无奈的叹。
莫悄悄的身子微微一震,心想:那么,你为什么不肯娶我?“悄悄,我并非不愿娶你,而是……”不知怎地,原沐淮突然顿住,略显迟疑。
其实,他不想娶她的原因并非是担心自己受到莫家牵连,不过,莫容突然要他娶悄悄实在超乎他的预料,说他措手不及也行,一时没了主意也罢;然而,最重要的还是心理因素。
悄悄的性情虽然胆怯,却十分纯真善良,不伪善做作、不卖弄姿色,更不会恃宠而骄,其实能够娶她进门,他亦欢喜得很。
欢喜?呵,他居然也承认自个儿是喜欢她的,然而,先前的他可是将她视为玩乐的对象。莫非,这就叫自作孽?
不过,先撇开这个不谈,一旦他将莫容的女儿娶进门,这么一来不就正好称了莫容的心?说真格的,要自己尊称他一声岳父大人对他来说简直是亏大了,再者,他对圣上也有点难交代,毕竟圣上是要他去找人而不是要他去找妻子。
所以严格说起来,要他娶莫悄悄可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
“为什么不说话!”倘若被他得知,她为了讲这句话竟要花掉自己全身的力气时,恐怕又会被讥笑吧……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知道原公子为何不想娶她!
喷!她晓得自个儿没权力要求原公子回答她,可她还是衷心期盼他能够成全她这个小小的心愿,不管这个答案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她都可以承受得住。
“其实,应该说是……时机不对。”他敛眸顿了下后,才又抬眸迎向她那张笑得有些僵的容颜。
这个答案对她而言应是最恰当不过的了,更何况,这也是事实。
“时、时机不对?”什么叫时机不对?
“嗯。”
“我、我不太懂耶!”她可以感觉得出自个儿的笑容有多僵硬。
“你现在不懂没关系,日后你便会明白。”他意味深长的瞅着她乍现伤痛及失望的眼眸。
对于原公子这个回答,说她不失望、不难过是骗人的,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她也是挺感谢他的,至少他没当面对她说——莫悄悄,本公子根本对你不屑一顾,要我娶你,等下辈子再说吧!
“日后?悄悄与原公子还有日后可言吗!”
此话一出,不仅原沐淮的脸上微露讶异,就连莫悄悄自己也震愕得张大了嘴。
不!这并不是她原本想说的话。怎么办?她该如何弥补方才的口误?“原公子,请您把我刚才所说的话忘掉,因为我……”
“悄悄,你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喷!经过他的“调教”后,悄悄变得愈来愈会说话了。
“是、是吗?”她近似梦呓地问。
“只要你愿意,咱们当然还有日后可言。”
他这番话绝不是对她的承诺,而是……算了!说是敷衍也行,因为现下他没打算娶任何人。
“真的吗?”
她的急切叫原沐淮的心悸动了下,而她的痴情凝盼,更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他随口的一句话,竟能让她深信不疑?老实说,他突然感到有些对不起她。
啊!原沐淮,你是愈活愈回去了吗?在京城,像莫悄悄这种姿色的女子虽然不多,但你好歹也识得两三位,可就不曾见你对谁倾心过。
糟糕!竟连倾心二字都冒出来了,看情形,他非得尽快处理这一团乱不可。
“悄悄,那晚你听见了不少事吧?”他转移话题,没正面回答她。
他不说,是连他自己都没把握吗?莫悄悄强忍心中苦涩,逼迫自个儿若无其事地应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
“不必跟我道歉,因为有些事你早晚会知道。”而且,他打算现下就把整件事的原委说出,一旦悄悄得知自个儿父母曾经做过的事,肯定会带给莫氏夫妇极大的压力,届时,莫容也只得站出来面对一切。
“原公子,我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皇上要杀我爹?”她真是个不肖女,爹娘的处境似乎很危险,而她竟然还成天想着……
“悄悄,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你恐怕一时间会很难接受,可它的确是个事实:你爹其实不叫莫容,而是叫莫岱戎,十八年前他官拜禁卫军副统领,而你娘就更不简单了,她被皇上册封为永泽宫央贵妃……”
当年,名唤林情儿的莫夫人因姿色绝艳,于是甫入宫就被皇帝封为贵妃,倍受疼宠;不过,人红遭嫉,在有心人刻意的煽动及计划下,皇帝竟将央贵妃打入冷宫,就在那时候,早就对央贵妃一见钟情的莫岱戎便时常乘机去安慰饱受委屈的林情儿。
于是因为日久生情,莫岱戎决定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带着林情儿连夜逃离皇宫,最后他成功了;当然,禁卫军副统领的擅离职守在当时也引发了不少风波,不过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
另一方面,看守冷宫的宫女因为央贵妃已失宠而没将她失踪的事向上呈报,直至隔年,因纸包不住火,那名陷害央贵妃的人,也正是当时因央贵妃入宫而失势的凌妃,终于向皇帝坦承一切。
真相大白后皇帝自是十分懊悔,遂有意接央贵妃重返永泽宫,怎料,在皇帝前往冷宫时才知道央贵妃早已失踪,而且她离去的日期还与前禁卫军副统领为同一天,然而,也许是皇帝自知对央贵妃有愧,所以,除了不想再继续追究之外,更不准任何人将此事泄露出去。
本来,此事应该就这样宣告完结,不过,在经过了十几年后,那名看守冷宫的宫女却在临死前向皇帝透露一项惊人的消息当年,央贵妃在未离开冷宫前已经怀有身孕。
此事自是非同小可,万一央贵妃腹中的胎儿是龙种,那岂不是让皇族血,脉流落民间?于是皇帝才派原沐淮秘密出京寻找央贵妃的下落……
“这便是整件事情的始末。”说罢,原沐淮便偏首望向莫悄悄,因为她听完后的反应有点出乎他预料。
她,太安静了。
彷佛这段故事的男女主角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久久之后原沐推才叹了一声,并捧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悄悄,你爹所犯下的罪虽是不可饶恕,但皇上不至于会取他性命,至于你娘那就更不用说了,因为皇上对央贵妃只有亏欠。”她的泪,竟让他情不自禁的吐露出当时皇上在召见他时所对他说过的话。
“真的是这样吗?”现在她终于明白娘为何不准她随意出门,除此之外,她更能理解娘为何对原公子如此排斥,甚至是爹为何要对原公子下跪求情,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她对于爹娘当年的作法,毫无置喙的余地,虽说爹娘的确愧对皇上,但这十几年来,爹跟娘也过得极辛苦。
“悄悄,只要莫夫人肯同我回京,我可保证夫人绝对会平安无事。”
“可是……”
“悄悄,不瞒你说,我有皇命在身,所以此事绝不能再耽搁下去,否则……”
“否则会怎样!”她急问。
“我想,违抗皇命的下场,你我都想像得到。”他并非危言耸听,只是在陈述事实;当然,皇上是不会对他不利,不过对莫家的处境而言,可谓是雪上加霜,搞不好惹得皇上恼羞成怒,届时,莫家上下恐怕都难逃一死。
“真有这么严重?”
为请莫夫人上京,他自然得点头。
莫悄悄不由得握紧冒汗的手心,双眼无神的瞅着地面。
良久,她突然轻启唇瓣,道出几句在事后让她十分后悔的话:“原公子,你可以假装从未认识过我吗?反正,悄悄并非什么金枝玉叶的公主。”
闻言,原沐淮深邃的黑眸,因霎时敛起笑意而显得森冷。
“莫悄悄,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冷厉的目光、冰冷的语气,以及那张面无表情的俊颜,让莫悄悄紧张得连退数步。“对、对不起,我知道我这种说法很自私也很可恶,但事关我爹娘的安危,所以我才会……”
“哼!你是不能不管你爹娘的死活,所以该去皇上跟前领死的人是我原沐淮才对!”他冷笑出声的同时,全身亦散发出一股寒气。
“不是的、不是的!我绝对没有要你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是我该死,原公子,求求你别生悄悄的气好吗?”她真的知道错了。
“哼!”
“原公子,我真的很对不起……”
“你毋需向我道歉,本来就是嘛!我原沐淮怎么能够与你爹娘相提并论呢?所以你会选择牺牲我也是人之常情。”他的语气净是嘲讽。
“不不不!在悄悄心中公子的地位绝不会输给爹娘。”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得羞,一古脑儿的吐露心声。
“哦,是吗?””
“是的、是的。”
看她紧张得快哭出来了,原沐淮遂在扯扯唇角后说道:“算了!我就当你不曾说过那些话。”虽然明知她无意伤他,但那番话听在他耳里就显得特别刺耳。
听他这么一说,她总算稍微安心了。
“但是……”
忽然间,莫悄悄又再度提心吊胆起来。
“你爹娘方面……”
“我、我会尽可能的劝劝爹娘。”
“谢谢你,悄悄。”
“不、不客气。”
“那么,你不妨现在就去。”
“好、好,我现在就去。”
她浑身—僵,双脚迟钝的转了个方向;可才走没两步,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敢吗?”
“不是!嗯……原公子,我能够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到底是谁呀?”她缓缓旋过身子,美眸里净是迷惘。
闻言,原沐淮不由得放声大笑。
“我这个问题很可笑吗?”她极不自然的缩了下肩膀?
“不,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我问得很好?”好在哪儿?
“我的身分说出来也吓不倒什么人,所以还是不说了,”
这简直有说跟没说一样嘛!
“可是我很想……”
“悄悄,你能不能先去处理你爹娘的事?”
“呃……好好,我马上去,马上去。”
莫悄悄一惊,再也不敢迟疑的转身就跑。
第九章
双园,自林云双来此休养后,莫悄悄便在莫容的授意下一直不曾来探望娘亲,可这一回,为了爹娘的安危,以及原沐淮的“请托”,她带着既紧张又无奈的心情来到双园,然后很努力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坐在她面前的爹娘。
然而,就在她讲完全部的话,并做好被甩耳光的心理准备时,她爹娘对此事竟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不禁让她放宽了心,全身上下亦不再绷得死紧。
“悄儿,原公子真的说过,皇上不会定我与你娘的死罪?”
莫容先是望了垂眸不语的妻子一眼,这才慎重的再问一次。
其实,云双有好几次在听到“皇上”二字时,情绪都会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所幸他一直紧紧握住她的手,她才能静下心地听完悄儿的话。
“原公子的确是这么说的。”
莫容再度望向好似在一瞬间憔悴了不少的妻子,“云双,我重你的决定。”要不要随原沐淮一块儿上京,他完全尊重妻子的意思。
“我……”以前,在惧怕皇上会派人追杀他们夫妻俩的情况下,他们不仅时常迁居,她更是足不出户,可现在,她才知道皇上根本没有杀害他们的意图。然而,在她对皇上的宽恕感到庆幸的同时,却又不免担心这会是另一个陷阱。
一旦入京,他们便插翅也难飞了。
“唉!我了解你的顾虑,可不去的话,皇上恐怕难以释怀……”
“我就是害怕就算进了京,皇上也不会放过咱们,”林云双反手抓住莫容的手,颤声急道。
“不会的!娘,我们得相信原公子,他……”
“住口!你懂什么呀,你……”林云双猛然起身斥责女儿。
“云双,你冷静点!”莫容适时握住妻子的手。
林云双一愕,一会儿后,她缓缓坐了下来,并在莫容的示意下,喃喃地道:“悄儿,娘不是故意要凶你,娘只是……”
“女儿明白,女儿全都明白,女儿知道娘与爹好不容易才能在一块儿,所以娘若决定上京,女儿也会陪着娘一道去,到时候,皇上若真要爹娘的命,那女儿也会跟着爹娘一块儿去的。”莫悄悄以衣袖迅速抹去眼角上的泪珠,坚定地说道。
林云双猛地起身抱住女儿,“悄儿,是娘对不起你,娘因为害怕,所以一直以来都对你……”
“娘没有对不起女儿,因为女儿了解娘心中的苦。”
闻言,林云双更加愧疚的抱紧女儿,“悄儿,你去跟原公子说,咱们一家人全都上京去……至于结果是好是坏,娘都不会后悔。”
莫悄悄边哭边笑的点点头,而一旁的莫容也缓缓走向二人,将妻子与女儿紧紧环抱住。
哒哒哒哒……两辆马车以平稳的速度行驶在前往京城的官道上,在经过半个多月的路程后,他们终于入城了。
当前头的马车停在一幢富丽堂皇且颇具规模的大宅院前,守在门外的侍卫早在见着车驾前的宋青后,毫不迟疑的快步上前且恭敬的掀开车帘。
原沐淮优雅的步下马车,随后,便见自另一辆马车中缓缓步下的莫家三人。
“西、宁、侯、府。”莫悄悄微微抬首,瞪着门上偌大的匾额发呆。
“原来原公子竟贵为西宁侯。”莫容微微欠身,拱手行礼。
“莫老爷、莫夫人,还有悄悄姑娘,请。”原沐淮浅浅一笑。
莫氏夫妇在宋青的带领下先一步走进王府,然而莫悄悄却仍盯着匾额瞧。
“悄悄,你到底在看什么?难不成是上头的字掉了一块!”
原沐淮走近她,好奇的望向匾额。
“咦?没掉啊!”他调回视线看向她,唇边勾起浅浅的笑纹。
西宁侯……原来他是位侯爷……
“悄悄,你的脖子不酸吗?”
一股灼热的气息冷不防地朝耳边拂来,令莫悄悄突地回神,“原公……不!侯爷,您刚才问我什么呀?”
原沐淮轻笑道:“我方才是在问你脖子酸不酸。”
“脖、脖子?”她一脸茫然。
“悄悄,你是怎么搞的?怎么一下车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看似关心的问着,可他微弯的眸子里,竟闪动着哂笑的目光。
喷,只是个小小的侯爷头衔,也值得她如此诧异吗?
“我、我没事、”她别过了脸。
“悄悄,有话就直说,在我面前你不该有所隐瞒。”
“我、我只是有点累而已。”
“就这样?”
“嗯,就这样。”她回过头,勉强一笑。
“好吧,既然你累了,我就先带你进去休息。”
夜深人静,四道如鬼魅般的人影踏着月光潜入西宁侯府,在避开巡逻的侍卫后,四人分成两组,各自往锁定的目标奔去。
没过多久,东梅阁首先传出激烈的打斗声,紧接着,西竹阁亦传宋兵刀相接的声音,可很快地,王府的侍卫们旋即将四名负伤逃出的蒙面黑衣人给团团围住,同一时间,原沐淮亦悄然无息的现身。
“回侯爷,属下已逮到四名刺客。”
“嗯,带下去。”原沐淮扫了—眼被扯下面巾的四人后,冷声下令。
“是!”
侍卫们迅速将四人押下,随后,众人也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那四名小贼可有惊扰到暂住于东梅阁的莫氏夫妇?”原沐淮问向宋青。
喷!是谁的动作如此之快?莫氏一家才刚抵达京城,就迫不及待的想除之而后快,所幸他事先设下暗哨,否则莫氏一家若有任何差池,要他如何向皇上交代?
“禀侯爷,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宋青的迟疑,让原沐淮的心没来由的漏跳一拍。
难不成是……
“侯爷,住在西竹阁的莫姑娘有受到一点轻伤……”
宋青的话未完,就见身前的人影已在一瞬间消失。
西竹阁——
“悄悄!”原沐淮难得沉下脸色,尤其当他一进房就看见大夫正在为莫悄悄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时,他的神情显得异常阴鹜。
该死!他应该将那四人就地处决的。
“原……侯爷,您是怎么了?”见原沐淮似乎极为恼怒,莫悄悄不禁微缩肩头,语气惊恐。
莫悄悄的惶恐让原沐淮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于是他赶紧忍住那股无端掀起的怒潮,以免让人注意到他曾经有过的失控。
可是,当他又不小心瞥见她手臂上的刀伤时,他仍是有股想杀人的冲动。
哈!原沐淮啊原沐淮,就诚如莫悄悄所问的,你是怎么了?
“李大夫,悄悄的伤势如何?”他尽量维持语气的平稳,可他一双暗藏怒火的眸子却定定的看向莫悄悄已经包扎妥当的纤臂。
“回侯爷,莫姑娘并无大碍,臂上的伤疤只要按时敷药就会慢慢消失。”
“嗯,有劳李大夫了。”
“这是老夫应当做的,老夫先告退了。”
待李大夫一走,原沐淮竟毫无预警地握住她的柔荑,莫悄悄一惊,想挣扎,却又担心动到刚敷好药的手臂。
“侯爷,你……”
“痛吗?”
莫悄悄错愕不已,一时反应不过来,“我说,痛吗?”
“呃……还、还是有一点疼。”
“记得是谁动手伤你的吗?”原沐淮抬眼凝住她四处飘动的目光。
他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不、不记得了。”
沉默了一会儿,原沐淮做出了决定,“明儿个,我会命人将你的东西移到我那里。”莫容会武功,保护莫夫人应不成问题,可悄悄就不同了,她太柔弱,所以还是搬过来跟他同住比较安全。
“为什么我的东西要搬到你那里去?”莫悄悄至今还搞不懂他的意思。
“你一个人住在西竹阁我不放心。”虽说府中侍卫有能力保护莫家三人,可他宁愿谨慎一点。
莫悄悄登时瞠大了眼,直到现下她才了解他的用意。“你、你是说,要我搬过去跟你一块儿住!”这怎么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妥,更何况,爹娘也住在府中,万一被他们得知,定会骂她不检点。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行的!”她猛摇着头。
“喷!在西宁侯府,只有我才能说不行,这样你懂吗?”
“可、可是我爹娘他们……”
“他们会体谅我的作法。”
“但是……”
“悄悄,你哪来这么多但是、可是?别忘了,在进江县时我也曾经在你的闺房待过,当时就不见你有这么多意见。”
莫悄悄的脸蛋冷不防地涨红,“那、那是因为我当时急着向侯爷讨回……”
“别再喊我侯爷了!”他略显急躁的打断她。
“那悄悄要叫侯……公子什么?”
“你可以直接唤我沐淮。”他深深瞅住眼前那张绝美的娇颜,不自觉地逸出足以迷醉人心的醇厚嗓音。
曾有半响的时间,莫悄悄因他醉人的凝视及声音而有唤他名字的冲动,然而,回神后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这么做。
“悄悄不敢。”她垂下眼,喃喃地道。
“为什么?”别的事她不敢也就罢了,但只是要她唤他的名字有如此困难吗?
倘若娶了她,在床第之间她也要侯爷长、侯爷短的吗?一瞬间,他的脸色丕变。
察觉到他神色有异,莫悄悄一惊,忍不住往床角缩去。
原公子生气了!
可她真的不敢直接唤他沐淮呀!
啊!对了,也许她可以试着唤他——
“原、原大哥,悄悄这样叫可以吗?”
她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笑容:想当初,他就是要她如此唤他的。
原沐淮全身一震。
这时候,一直被他压抑住的莫名情愫终于隐藏不住的争相溢出,可想而知,走在情感边缘的他,早就岌岌可危。
原沐淮,你就这样向她投降了吗?
啧!要不然,你还能怎么办?
“原大哥,京城里的盗贼好像满多的耶。”他的沉默令莫悄悄唇上的笑意逐渐僵凝,虽然她无法很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一向优闲自在的他好像有些改变。
“悄悄。”
“是!”她直觉的大声应道。
“你很紧张?”原沐淮敛眸浅笑。
“没有呀!”她脸一红,不敢承认。
“是没错。”
“什、什么东西没错?”她傻傻地问。
“呵!我说京城里头,确实有许多脑筋不太好的‘小贼’。”
他忽然瞥向窗外,意味深长的哂笑道。
“啊!那我爹娘他们……”莫悄悄突然担心起父母的安危。
“他们没事,倒是你……算了!不必等到天亮,你现在就跟我走。”
语毕,他立即俯身拽住她没受伤的手臂,然后将往床内猛缩的她给慢慢拖出。
“不要!我不要去你房里……”就算他真的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也该顾及到彼此的身分。更何况,他现下就拉着她往他房里跑,万一被人撞见,可是有损他西宁侯的名誉。
“乖一点!悄悄,万一不小心去碰到伤口……”他拖着她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原大哥,我一个人住在这儿真的没问题,求你……别一直拉着我啦!”莫悄悄使劲地想甩开他的手,可惜仍被他拉下了床。
“可是我有问题。”
他干脆一把横抱起她,吓得她的脚不断地乱踢。
“原大哥!”她羞得频频尖叫。
“悄悄,你若想吸引更多的人来参观,你可以再叫得大声一点。”
莫悄悄马上闭嘴,可当他抱着她直往房门走去时,她还是忍不住叫嚷:“原大哥,我真的不能去你房里啦!”
她既惊慌又无措,从内房到花厅的这一小段路,她不是去扯床幔,就是紧抓住椅背不放,甚至还伸长手去抱花瓶。
很可惜,原沐淮的脚步完全没有缓下,直到她突然很认真的对他说了这句话,他才停住步伐。
“我要知道原因。”他将视线缓缓移到她因挣扎而略显狼狈的俏脸上,以十分轻柔,却掺杂了“你的理由最好能够让我信服”
的口吻问道。
“原、原大哥,悄悄知道您待我好,可是我们毕竟……毕竟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我……”
“喷!你要关系是不?好,我现在就给你关系。”
他的脸上,竟在此时浮现出一抹让莫悄悄为之悸动的笑靥。
“原大哥,你……”
“悄悄,你听仔细,你现在的身分便是我原沐淮的未婚妻,然而这种关系,你觉得如何呢?”
“原大哥,你是在说什么呀!”震惊、错愕、不可思议……
种种复杂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待汇聚成一团时,她的反应只有一种,那便是呆滞。
未婚妻!
老天爷!是称在开悄悄玩笑吗?
“悄悄,我从未拒绝过你。”他抱着她,转身坐上大椅,然后抬手轻拧了下她的俏鼻。
“可是你说过时机不对呀?”她依旧有些恍神,可下意识地,她还是可以完整地说出他当时的推托之词。
“对,我是这么说过,不过,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因为他认输了,所以时机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她最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原沐淮除了神情有些不自然之外,声音也隐含不耐。“可是我不懂呀!”她的愿望如今就要实现,老实讲,一时之间她很难去判断这到底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其余的你不懂无所谓。”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
“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肯相信?”他已经(奇*书*网.整*理*提*供)放下身段了,她还想要他怎么做?难不成要他堂堂西宁侯下跪求她答应?
哼!很抱歉,做、不、到!
“可是……”这话儿,太像梦了。
“悄悄,你讨厌我?”他已经听腻了她的“可是”。
“我没有!”这会儿,她倒是答得挺快的。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怀疑?”他尽量沉住气。
好奇怪,她突然好想哭。
“先说好,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感觉她的身子颤抖了下,他竟有些紧张。
莫悄悄忽然垂下眼帘,淡淡地道:“原大哥,悄悄自知配不上你,所以我、我不会把你方才那句话当真。”她缓缓闭起眼,阻挡眼眶内的泪水溢出。
暂且不管原大哥这番话是否为善意的谎言,她都会把它当成是真心诚意的。
“悄悄!”
没想到首次付出真心竟被人狠狠践踏于地,原沐淮真想把莫悄悄的颈子当场扭断,不过到了最后,他还是按下满腔的怒火,不由分说地抱起还想反抗的她往自个儿的院落大步走去。
好!反正他也曾经拒绝过她,一报还一报,他就暂且原谅她的不识相。
“什么?失败!”
后宫里的某一处,一名年近三十却仍妖艳动人的女子,满心妒意的瞪着跪地禀报的男子。
“因为西宁侯早有防备,所以属下等人才会……”此人害怕得浑身发抖。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气死人了,真是气死人了!
“是、是!”
“你给本宫听好,不管要花多少钱请多少杀手,一定要给本宫杀掉那一对奸夫淫妇,还有,他们所生的那名贱丫头也得死!”她可不管那名贱丫头是否为皇上的亲骨肉,倘若是,那她就更该死。
“是。”
“哼!还跪在那里干嘛?还不快去办!”
林情儿,既然你还敢活着回来,那么本宫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十章
两辆华丽的马车,缓缓离开西宁侯府。
很显然的,其中一辆马车所载着的正是要去皇宫面圣的莫氏一家人,然而这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不过,就在马车来到行人较稀少的街道上时,负责驾车的宋青竟冷不防地勒住缰绳,紧接着,便是马匹的嘶鸣声。
六名蒙面杀手团团围住了这两辆马车。
“喷!还不死心?”坐在车厢内的原沐淮,从容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后,懒懒地哂笑着。
“侯爷,要捉活的还是就地处决?”宋青偏着头请示。
然而,宋青的问题,立刻惹毛了挡在前方的蒙面杀手。
“哼!以前说过这些话的人,如今都已成了我们的刀下亡魂。”
“死。”原沐淮薄唇一扬,眸中进出冷厉目光。
“是!”
宋青随即与其他三名侍卫一块儿跃起攻向六名杀手;这时候,车外的打斗声让坐在第二辆马车上的莫悄悄极不放心,她几度欲探头一看,却都被莫容挡下。
“悄儿,别担心,侯爷自有办法让我们平安进宫的。”莫容显然很信任原沐淮的能力。
“可我还是担心原大哥他……”
“原大哥!”莫容感到有些惊讶。
“呃……是原大哥要女儿这样唤他的。”她微感羞窘。
“呵!这样很好。”看来,他不必再担忧女儿的后半辈子,而且在没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他与云双更能放心地去见皇上。
“爹,女儿有件事一直不敢跟你们提起。”莫悄悄陡然别扭起来。
“哦,何事?”
“就是……原大哥不顾女儿反对,坚持要女儿搬过去与他同住。”
闻言,莫容只有一瞬间的错愕,“悄儿,在侯爷做这样子的安排之前,他应该有对你说过什么话吧?”呵!想当初他情不自禁地对云双产生爱慕之意,如今的原沐淮亦与他有着相同的心情。
“这……是有啦,原大哥说女儿是……他的未婚妻,所以跟他一块儿住没关系。”莫悄悄满脸通红地顿了顿后,随即很紧张的续道:“爹、娘,女儿可没有答应原大哥喔!”
“为什么不答应!”他真搞不懂女儿的心思。
“因为女儿自觉配不上他。”她有点落寞的回答。
“胡说!谁说你配不上他!”林云双忽然出声斥道。
“可是娘,我……”
“悄儿,你爹跟我虽已不在宫中,可爹娘曾有的显赫身分你应该清楚才是;而且,为了追寻自己的幸福,你绝对要有自信,懂吗?”
“娘,女儿懂了。”
父母的支持,的确让莫悄悄恢复不少信心,可这时候——
砰!当——具沉重的身躯狠狠地撞击车厢的那一刹那,莫悄悄再也顾不得爹娘的劝阻而忧心忡忡地一把掀开帘子……
喝!一把染血的大刀就这么直直地往探出头来的莫悄悄用力劈去,说时迟那时快,当她瞠着失焦的大眼,准备承受那股无法想像的剧痛时,两根不知从何冒出的长指,竟然往那柄足以致命的大刀上轻弹了下,下一刻,那名杀手竟因力道的反弹导致虎口进血而弃刀,然而他的胸口也随之挨了看似没啥威力的一掌。
可是,当他往后飞去时,横在半空中的身躯竟冷不防地往下急坠,砰的一声,那名杀手便在抽搐两下后吐血而亡。
“你出来做什么?”
一声充满惊恐的低斥霎时叫莫悄悄从惧怕中回过神来。
“我……”死里逃生的莫悄悄显然余悸犹存。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幸好他及时冲出车厢,否则他所看见的悄悄将会是……天呐!他简直不敢想像。
吁!幸亏她没事,幸亏她没事……原沐淮用尽全力忍住心中的骇然,但紧握的双拳仍泄露出他难以平抚的心绪。
“对、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才会……”
“担心我!”闻言,原本脸色极为难看的他,除了一下于心情缓和不少外,更意外地添上了一股莫名的悸动;虽说她的顾虑是多余的,但,他仍十分享受这种被人关怀的幸福感。
“原大哥,你不要紧吧!”见他神色有异,她忍不住追问。
“我没事,别再探出头了知道吗?”他在说话时反手击向想偷袭他的杀手。
“嗯,那大哥小心一点。”她咬了咬下唇躲人车厢内,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喷,这回“那个人”所派出的杀手确实有点本事,所幸他暗中派人随行,要不宋青等人恐怕一时间难以拿下这帮人。
忽地,原沐淮转头睨向自对街屋檐跃下的四名杀手;哼!看来那人是非取莫家三人的性命不可,原本他还不打算亲自动手,可看眼前情势,他恐怕得……
“咦?这里挺热闹的嘛!”一名器宇轩昂、俊美无俦且一身华服的俊美公子,在护卫的簇拥下,忽然出现在原沐淮身后。
原沐淮在听到对方优雅的笑语后,一双俊眉微微挑起,紧接着,他转过身向对眼前混乱视而不见的矜贵男子似笑非笑地拱手道:“原来是秦王。”
秦王,皇上的六皇子,是颇得皇上宠爱的辰妃娘娘所生;不过六皇子并未因此就态意妄为,以致深受皇上宠信,在弱冠之年就被封为秦王,此外皇上还在宫外赐给他一座秦王府邸。
其实一开始,原沐淮与秦王仅是点头之交,不过秦王似乎有意与他“增进感情”,以至于秦王便成为太子以外,与原沐淮最谈得来的皇子;不过,秦王会在此时出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现下连秦王身后的护卫也加入了围剿杀手的行列。
“真是抱歉,破坏了西宁侯一展武艺的机会。”秦王笑容可掬的走向他。
原沐淮笑了一声,摇首叹道:“论起武艺,原某哪敢在您面前献丑,不过秦王适时现身,该不会只是凑巧吧?”
“嘿!西宁侯不愧是本王的好友,朋友有难,我理当出面相助不是吗?”
秦王表面上笑得温和可亲,可原沐淮心知,他的笑隐藏着狡猾、算计。
“哦?”
“别怀疑,我已经将重要的证物呈给父王,待解决眼前这一帮人,西宁侯便可以与央贵妃等人顺顺利利的入宫面圣。”
秦王漾起无害的笑容,对着微挑起眉的原沐淮猛眨眼。
“那在下就先谢过秦王的大恩大德。”原沐淮回给他一抹表示友好的笑靥;秦王是如何知道央贵妃之事他不想追究,毕竟秦王想知道的事很少能逃出他的耳目。
“呵呵!咱们可是好朋友,跟我客气什么?”
“秦王这份恩情,在下自会找个机会回报。”
“哎呀!就说别跟我客气了嘛,更何况,你也是在替我父王办事啊。”秦王甩甩手,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说道。
此时另一头的打斗也告了一段落,所有的杀手不是被当场格杀就是被生擒。
“秦王要随我一同入宫觐见皇上吗?”
“不了。”秦王摇摇头,随后悠哉游哉地转过身,不过在离去前他仍不忘瞟了眼第二辆马车,并对原沐淮抛下一句别有深意的话:“你只要记住届时别忘了请好友喝喜酒就好了。”
“呵!原某绝不会忘记好朋友的。”
御书房外——
“原大哥,我爹娘已经进去里面快一个时辰了,怎么办?我好紧张。”没有心思去欣赏、赞叹皇宫的金碧辉煌,莫悄悄忍不住望向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原沐淮。
“悄悄,若有事早就发生了,皇上之所以迟迟没把你爹娘放出,是因为皇上有许多话想问他们。”
“真是如此吗?”
“嗯。”原沐淮毫不迟疑的点头。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悄悄,你信不信我?”
“当然信啊!”她同样说得毫不犹豫。
“好,那你就随我来。”
原沐淮微微一笑,转身往御花园一角的八角绛雪亭迈去,莫悄悄见状,先是不安地瞧了眼紧闭的御书房大门,而后才稳住纷乱的心绪追上他。
当原沐淮缓步走上石阶、踏进亭子的一刹那,他蓦然回首,居高临下的凝望才刚要步上阶梯的莫悄悄。
“悄悄,待事情一结束,你有何打算!”其实他是想问她,等皇上与莫夫人心结一解,他们一家人是否可以继续留在京城,等他迎娶。
“打算?”莫悄悄顿步,神情及语气皆充满疑惑。
“嗯,我原本是想帮你做决定的,可顾及到你的父母都在,所以我还是先问问你的意见,”虽不同床,可已住在一块儿,为了她的名节,他们还是尽快成亲。
“决定?什么决定?”
“就是……”原沐淮先是深吸一口长气,正欲开口时——
“原大哥,你不必说了,悄悄全明白。”她屏住气,脸上有着失望及痛苦。
一开始,她就没把原大哥说要娶她一事当真……呵!莫悄悄,你想骗谁呀?你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幻想披上嫁衣与原大哥拜堂成亲的画面。
可如今,她总算清醒过来。因为原大哥想告诉她的,无非是希望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们可以尽快返回进江层。其实,只要爹娘能够平安无事,要他们去哪里都行,所以原大哥根本不必担心他们会一直赖在西宁王府。
“你确定你明白了?”他很怀疑,因为她的反应跟他想像中的差太多了。
“悄悄确定。”她收回已跨上石阶的脚,艰难地应道。
“是吗?”他可以断定她小脑袋里头装的绝不是他所想的那件事。
“原大哥,悄悄不会叨扰你太久的。”她咬住下唇,嗓音有点哽咽。
“悄悄,你果真没听懂我的意思。”原沐准深深一叹,拿她没辙。
唉!他先前对她说的那番告白她根本没听入耳吗?
“我听懂了。”她没有笨到要人赶。
原沐淮苦笑一声,“悄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大哥对你的心意吗!”莫非这就是他的现世报?喷!这也难怪,谁教他以前老爱逗她。
“我……”她迷糊了,“悄悄,我喜欢你,这样你懂了没?”
“喝!”莫悄悄瞠大的美目眨也不眨一下。
“悄悄,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娶你,这样你听清楚了没?”
“啊!”莫悄悄的大眼虽是眨了一下,可她的小嘴却没法子闭上。
“悄悄,我再说最后一遍,就因为我喜欢你、想娶你,所以我希望你与你的爹娘能够留在京城等我迎娶,这样你听不听得懂?”
“哇!”莫悄悄的小嘴是闭上了,可她的双腿却差点软掉。
所幸原沐淮在她瘫软在地的前一刻扶住她,否则她可能会跌得很惨。
“悄悄,我可以把你这种反应当成是你太高兴了吗?”他有点无奈、有点取笑、有点自负的笑问。
“我……”当她一窝进他温暖的怀抱里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胸膛竟可以让她依靠一辈子。
为了追寻自己的幸福,你绝对要有自信……
娘亲的叮咛突然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立即张开双手用力回抱原沐淮。
娘说得对,她不只要对自己有信心,更要对原大哥有信心。
“原大哥,悄悄早在第一眼看见你时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我真的好高兴能做你的妻子!”
“俏悄……”他捧起她笑得灿烂的绝美容颜,缓缓低下头来……
“呵,本宫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一名妖娆无比、华衣锦服的女人,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停下动作的原沐淮,眸中先是进出一道精光,而后才放开莫悄悄的脸蛋,躬身行礼,“原沐淮见过玉妃娘娘。”
“呵,西宁侯不仅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又备受皇上宠信,西宁侯这个礼,本宫可是承受不起呀!”玉妃含讽带刺的说完,妖媚的风眼才瞄向他身边的莫悄悄,“咦,这位小美人是……”
她明知故问。
“悄悄,向玉妃行礼。”当他偏首凝视莫悄悄时,神情已从冷酷变回温柔。
“悄、悄悄见过玉妃娘娘。”
“不敢当、不敢当,本宫可也承受不起悄悄姑娘这份礼。”
“玉妃娘娘,原沐淮斗胆想提醒娘娘一件事。”
“哦,何事?”哼!没关系,这回杀不死你们,那么下一次……
“皇上正在御书房等侯。”
“啊!是呀,本宫差点忘了要去服侍皇上呢。”得意地说完,玉妃不着痕迹的瞪了眼莫悄悄后才离开。
“原大哥,玉妃娘娘好像对我……”不是她敏感,而是玉妃的恨意太明显了。
“悄悄,她不会得意太久的。”
莫悄悄脸上净是不解。
原沐淮笑了笑,“等会儿你就会晓得。”
“原大哥,不能现在说吗?”
“咦,难得你会主动要求。”
莫悄悄脸一红,不依的嗔道:“因为我亟欲知道玉妃娘娘为什么会恨我咧!”
“好好好,我说就是了,悄悄,你可还记得当初是谁陷害你娘央贵妃的?”
“是……凌妃。”
“没错!凌妃正是玉妃的亲姐姐,当初皇上得知是凌妃在幕后操控一切,便将她打入冷宫,未料半年不到凌妃就死在冷宫,正因如此玉妃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想为其姐报仇。”
据说玉妃刚进宫时,曾有人提醒过皇上玉妃与凌妃之间的关系,不过毕竟已经事过境迁,且玉妃的美艳也令皇上不舍放弃,于是就没人再敢有异议。
“原来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得感谢凌妃呢!”
“为什么大哥要感谢她?”
凌妃害她娘被皇上误会耶!
“你呀,真笨!”
莫悄悄小嘴一扁,“大哥作啥要骂悄悄!”
“你想想看,当初央贵妃若没被皇上误解,你爹娘能够生下你吗?”假使没发生那件事……当然啦,央贵妃或许仍会诞下如悄悄这般美丽的小公主,然而再美的公主也绝不会像他所喜爱的悄悄那般,有着令他悸动且倾心的性情。
“这……原大哥好像骂得对耶!”
莫悄悄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你知道就好。”原沐淮忽然揽住她的纤腰。
“原大哥!你……”莫悄悄脸一红,害羞地嚷道。
“刚才的‘好事’被玉妃给打断了,所以接下来……”
“不!我不要……”
那时候,她是一时忘我才会任由他……唉!好丢人。
“为什么不要?刚才你不是一副极享受的……”
“原大哥!你别说了啦。”
“好,要我别说可以,可你要……”原沐淮贪婪的表情冷不防地转为懊恼。
唉!
来得真不是时候。
“怎、怎么了?”
莫悄悄不明就里的问。
“悄儿!悄儿!”
“爹,娘!”莫悄悄脸上堆满粲笑,直奔爹娘的怀抱:她紧紧抱住一脸喜悦的娘亲,忙不迭地问:“娘,咱们一家人平安无事了是吗?”
“是、是,皇上仁慈,愿意宽恕爹娘所犯下的错。”她终于可以摆脱多年来的抑郁与害怕。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女儿这就去向皇上磕头谢恩。”
“悄儿,你若想谢恩,就得请西宁侯陪你一块儿去。”
莫容愉悦的看着女儿,以及走近他们的原沐淮。
“嗯。”
莫悄悄笑眯眯地回身,就想拉着原沐淮一块儿进御书房,可这时候,一阵凄厉的哭声却突然响彻了整座御花园。
这是谁的哭喊声?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求皇上饶过臣妾,饶过臣妾……”
“是玉妃娘娘,她怎么了?”
莫悄悄眉心傲拧的望向原沐淮。
“她是罪有应得!好了,现在应该没人再去烦皇上,悄悄咱们这就去向皇上谢恩吧。”
“嗯。”
悄然一笑,她既温柔又坚决的握住原沐淮朝她伸去的大手,永永远远不再错过彼此……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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