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咖啡屋1]《少主的玩偶情人》
作者:语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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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哈哈哈!这回的又要来写游记了。
话说台北县的中小学因为全中运的关系,有一个星期的假期。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小朋友不用请假,又可以避开寒暑假旺季,所以我们就决定安排全家出国去玩。
首先要决定的是地点。因为前后加起来有十天之久,所以就决定去比较远的地方——美西。
会这么决定当热有个很好的理由——因为那里有最吸引小朋友的地方。是的,正是迪士尼乐园。
这趟旅行,除了机票是由旅行社代订之外,其他诸如旅馆、租车、行程等等都是自己—手安排。因为现在网路十分方便,所以很多资讯都很容易取得。
虽然自己安排绝对不会比旅行社的套装行程便宜,可是在这么做的过程中却可以得到许多乐趣。因为有许多未知的事,所以可以得到许多意外的惊喜。虽然可能会浪费一些时间,可是还蛮值得的。
我们这趟游行,去了洛杉矶、环球影城、迪士尼乐园、赌城拉斯维加斯(又去了。因为我家老公爱那里。为什么?拜托!还用问吗?)还有圣地牙哥的海洋世界。
印象最深刻的是目睹了加州森林大火。可怕,整个天空变得很暗,云是橘黑色的,空气中满是烧焦味,像雪一样的白色灰烬,甚至都积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我是没见过火山爆发啦!可是那种感觉蛮像的。
大火延烧了好几天。当我们登上回台湾的飞机,起飞十分钟后,机舱里突然出现烧焦味,大家面面相觑,以为飞机出了什么状况,后来经过机长广播才知道,飞机正飞越森林大火所产生的烟雾区。
一下子出门十天,回来还有时差的问题,老实说蛮累的,稿子的进度也严重落后。呜……没办法,享乐的同时就要付出代价,幸好吊车尾赶上了截稿的最后期限。(其实有拖到一点啦!谢谢编编的大人大量。)
对了,在这里提一下——这篇小说里用了稍微多一点的篇幅去写男男的题材。
友人问:“跟男女主角有关系吗?”
绿想了半天,很老实的回答:“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
唉,纯粹只是作者个人的任性。(人家就是想写嘛!拜托!原谅我吧!不喜欢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跳过去好了。)
还有一件事情——绿有网站喔!(可能很少人知道吧?)
楔子
位在闹区的巷弄里,“关外”是一家幽静而令人感觉舒服的小店。白天是提供商业午餐和下午茶的咖啡馆,晚上则提供各种调酒,变成一家很有气氛的小酒馆。
趁着下午比较没有客人的空档时间,关外的美丽女主人秋晨,拿着一张刚写好的红色纸条走到店门外。
诚征工作伙伴
细心勤劳负责擅烹饪有餐饮业经验者尤佳供食宿待优
“待优?”
一个不甚茍同的声音在秋晨的耳边响起。
“哪里待优了我都做这么久了,薪水还是少的可怜。”
讽刺的声音来自一个面貌苍白而俊秀,看起来像永远睡不饱的大男孩嘴里。那是关外唯一的员工——酒保阿贵。
秋晨转头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亏待你似的!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请假、迟到,薪水都给扣光光了还怪谁。”
阿贵不高兴的嘟着嘴回瞪秋晨,因为无法反驳她的话而显得有些窘迫。
秋晨得意的仰起头。“没话说了吧?哼!”
她继续把纸条给固定好,一边喃喃道:“希望快点有人来应征,这样店里的运作才能上轨道。”
秋晨因为要帮亲爱老公的忙,又要照顾曾经中风的爷爷,家务和店里的事务渐渐没有办法两全。加上阿贵又是一个常常迟到早退、慵懒娇贵的宝贝员工,所以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可以撑得起这个地方的人,来接手她的工作。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结束这家店,可是她舍不得这个靠自己力量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地方,也舍不得那些老顾客。
况且,店收了,阿贵哪里找得到别的工作。
把红纸条贴好,秋晨往后退了几步,正看那张纸条贴得正不正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对不起。”
秋晨和阿贵一同转身,入眼的是一个令人屏息的美人。她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端庄套装,洁白的肤色、细致精巧的五官,还有一头柔亮有如飞瀑般的黑发。
眼前的美人,让人联想到那种日本女儿节的古代瓷偶。
在秋晨和阿贵还没有回过神来之际,美女又有礼的向两人深深一鞠躬,说出令两人错愕的话来——
“请问,你们需要人手吗?”
“ㄜ……是啊……”秋晨傻傻点头。
“那么,请问,我可以吗?”
闻言,秋晨和阿贵面面相觑。
“你要应征?这是很辛苦的工作喔!要煮菜、擦桌子、擦地板,还要洗厕所耶!”
也难怪他跟秋晨两个不相信。
眼前这女人根本就像是生长在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还不只是普通的大小姐,她的打扮、谈吐、仪态,就好像是……好像是那种古代贵族的感觉。而她现在居然说要来应征一个咖啡馆的工作。
怎么想都觉得是在开玩笑的!
“我不怕辛苦,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认真努力把工作做好。请给我这个机会!”美女用一种恳切而急迫的语气说道,她的头还低低的垂下来,向两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秋晨呆了一下。
片刻,一句话从她的唇畔逸出——
“你被录取了!”
阿贵错愕的看着她。
“你疯了!要录取这样的人?先说好,我只负责现在的工作喔!可不要指望我帮她——”
“放心。”秋晨截断他的话。“我相信她可以适任的。对了,都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她回头对着日本娃娃似的美人说。
“对不起,没先报上名字。我姓古,叫做初雪。”
连名字都这么诗情画意,秋晨暗暗咋舌。
她没有理由雇用一个看起来像从没有做过家事的千金大小姐,可是直觉却告诉她,雇用这个女孩是对的。
也许是因为这女孩的诚恳,也许是因为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而且她的眉心似锁着某种哀伤,令人怜惜的想要拉她一把。
这女孩想必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不过秋晨并不是那种会探究别人隐私的人。也许相处久了,有一天她会自己说出来。不过,其实什么都不说也无所谓。
“以后就叫你阿雪?”秋晨绽开一个友善的微笑。
初雪抬头,嘴角有了感激的笑意。“嗯!就叫我阿雪吧!”
一个新的名字,代表了一个新的开始。过去的古初雪,就让她被遗忘在过去吧!不愿再想起,也不想再想起。因为那些太过酸涩、太过痛苦……
“走,我带你进店里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秋晨像对待一个老朋友似的挽起初雪的手往店里走。
“请问你们在应征店员吗?”
一个声音在三人要转身进店门的时候响起。
回头,赫!又是一个美人,而且一样是个穿着不俗的美人。只不过她的气质跟初雪不同,坚定的目光和紧抿的红唇,显现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
“ㄜ……事实上我们已经——”
秋晨还没说完,女孩就已经低下头,大声的说:“请你们雇用我!拜托!”
不会吧?又是一个落难的公主吗?这是怎么回事,她原本想要应征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店员啊!秋晨眨眨眼,有些难以适应今天所遇到的事情。
也许这一切都是缘分吧!
她对女孩微笑。
“好吧!你被录取了。走吧!一起进来,我带你看看店里的环境。”
“阿晨”
不理会阿贵的怪叫,秋晨牵起两个女孩的手,推开店门。
“先从店名开始说吧!关外不是名词,是动词。意思是要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关在店门之外……”
第一章
一辆黑头车在市郊的一座别墅前停了下来。一个年约十岁的少年随着父亲下了车。
几个站在别墅前的黑衣大汉,一见到从车里出来的中年男子,立刻严谨的并拢双腿,以训练有素的整齐角度一同低头鞠了一个躬。
藤堂集团在关东地区可说是执掌运输业、不动产业、金融业的经济组织。浓厚的黑道色彩,一直让藤堂集团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而藤堂组这几年已经渐渐转型,淡化了黑道的背景。现任的继承人藤堂雄介除了在商业上展现奇才之外,近几年来跨足政坛也颇有所获。
一个成功的男人身边少不了要有几个女人陪衬,藤堂雄介也不例外。他现在要踏进的,就是他最宠爱的情妇家。
古蕴莲——一个谜样的女子,她来自台湾,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在银座闯出名号。传言曾有无数名人、政治家、富商巨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她现在虽然不能说年轻,但仍风韵犹存。
在藤堂雄介的保护之下,她在银座开了一家高级的酒店。现在她所居住的地方,当然也是藤堂雄介买给她的。
古蕴莲在玄关处迎接藤堂雄介。她穿着日式和服,梳着整齐的发髻,露出一截诱人的雪白颈项,嘴角勾着一抹媚人的微笑。
“等你好久了哪!”
嗔怨的语气柔柔软软的,让人酥入骨髓。这正是她厉害之处,虽然不比年轻女孩的青春稚嫩,可这种历练过后的风华妩媚,却是年轻女性所没有的。
“呦,贵之少爷也来了?”她见到雄介身旁的少年,堆起满眼的笑容。“快进来,我今天做了些核桃奶酪,正好可以请贵之少爷尝尝。”
藤堂贵之冷着眼看父亲的情妇,在他眼前摆放了一碟碟精致的小点心,他年少而轮廓深刻的俊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甜食没有兴趣、对父亲的情妇没有兴趣,对父亲将他带到情妇家这件事情,更有一层深深的厌恶感。
不过他没有把情绪表现出来。从小接受各种帝王学训练,让他才十岁便懂得隐藏情绪的重要性。他冷淡的接受女人的招待,像个少主应该有的样子,没有太热衷,但却维持着必要的礼貌。
藤堂雄介与情妇交谈着,而藤堂贵之尝了两口点心,便冷眼看着父亲与女人调情时软化的嘴角,那是面对母亲时从来没有的温和表情。
日式客厅里,只有低低的说话声,和女人偶尔软腻的轻笑声。
藤堂贵之无聊的将视线转向门外的日式庭园。一个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从石灯座的后面,探出来一张小脸,这张小脸的主人,是一个约四、五岁的小女孩。
他的视线与那张小脸上,宛如小鹿般又圆又亮又黑的一双眼睛对上,心里顿时有了某种怪异的悸动。藤堂贵之霍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贵之少爷?”古蕴莲疑惑的看着他起身。
咚!庭园里传来倒地声。
藤堂贵之直直的朝那个身影走去,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一把拉起因为惊吓而跌倒在地上的小女孩。
现在他才有机会好好看清楚她的样子。若不是手中温润的触感,他会以为眼前是一个女儿节的瓷娃娃,仿佛一碰就会碎了。
她穿着小小的和服,乌溜溜的长发绑了个蝴蝶结。粉嫩的脸颊、红润的樱唇、眨呀眨着的卷翘睫毛,还有一双无邪的大眼睛。如此惹人怜爱的一个小人儿……少年锐利的眼紧盯着她,许久无法移开视线。
“哎呀,雪,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
古蕴莲见藤堂贵之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很怪异,怕是女儿不小心撞到了他,她连忙向前,想将女儿带开。
“贵之少爷,对不起。这是我的女儿,可能是保母没好好照顾她,让她一个人跑到前厅来了。真是的,我现在就把她带回房间。”
带着歉意的微笑,古蕴莲牵起女儿的手,可是奇怪的是,这时候应该松手的藤堂贵之并没有松手,反而把小女孩的手握的更紧了,紧到小女孩痛呼了一声,可怜兮兮的仰首看着这个英俊而严肃的大哥哥。
“贵之少爷?”古蕴莲疑惑的问。
“贵之?”藤堂雄介也感觉到一向沉稳的儿子不对劲。
藤堂贵之终于移开视线。他转头面对父亲,嘴角高傲的扬起一个弧度。
“我要这个女孩。”他的语气就如同谈论的对象,是一个他在玩具店里看上眼的玩偶。
他要的东西,一向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年纪还小的古初雪,根本就不知道大哥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懂妈妈为何瞪大了眼睛,然后站在妈妈身边那个很威严的叔叔,为何突然呵呵大笑起来。
“好啊!你要的话,这个小女孩就是贵之的了。”
初雪不懂藤堂雄介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变成了大哥哥的了?
她不知道,命运的转轮悄悄的启动,就在那一瞬间。
当藤堂贵之看见她的那一眼……她一生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
十六年后
“小姐,你要的花材花店给送来了。”抱着几束花枝,千春穿过长长的日式回廊,推开拉门。
穿着雪白和服,衣摆有几抹淡粉色樱花花瓣的女孩,跪坐在椅垫上,白皙柔嫩的纤纤小手,正优雅的将花材放置在花器上。
千春看呆了。不管经过多少次,见到初雪小姐仍然让她感觉到震撼。
千春在朋友的介绍之下到这栋别墅帮佣,她的工作很轻松,只要服侍一个人——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小姐。
现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样好像是仙女一样的美人存在。就像是她的名字——从天际飘落的第一片雪花,那样纯净、无尘,不沾染任何一丁点尘世的污秽。
但令人无法置信的是,她的身分竟然是……
千春还没来这里工作之前,朋友就已经告诉过她了,这屋子里居住的是藤堂集团少主的情妇。
情妇这个字眼,让千春以为她是个长相妖艳、世故深沉的女人;可是在第一眼见到初雪小姐的时候,她完全颠覆了自己的想法。
美丽——是的,但却不艳丽。
跟世故一点都扯不上边,她甚至觉得她单纯的可以。
听说初雪小姐从小就读私立贵族女校,一直在严密的保护下长大。千春实在很难想像这样的生活。明明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却过着几乎是隐居般的生活。
每周会有几堂的茶道和花道课,是她唯一出门的时候。她的兴趣是烹饪,不过她不用出门就可以学习,因为少主为她请了几个大饭店的主厨到家里来授课。
千春在这里工作的一年之中,没有见过她有任何的朋友或访客。除了初雪小姐的母亲之外,固定会来的就只有一个人……当然就是藤堂集团的少主,初雪小姐的“男人”——藤堂贵之。
“怎么了?千春?愣在那里?”初雪抬眸,对千春绽开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唤醒了千春小小的失神,她连忙走进房里。
“对不起,小姐,我进来了。”
“谢谢。”
接过那些花束,初雪将它们一一处理好,摆放在花器里。
千春看着初雪小姐嘴角那抹不曾消逝的淡淡笑意。虽然小姐一向不是个会将情绪表达出来的人,但是跟在她身边一年后,千春也开始分得出来她的心情是如何了。
初雪小姐今天很高兴。一早起来就吩咐司机去采买各种食材,准备了几套最美丽的衣裳,还插花……
不用猜,今天晚上,“他”会来。
“好了。千春,可以帮忙把这盆花放在玄关吗?”
千春忙上前接过那盆花。“好的,初雪小姐。”
初雪跟着千春一起走到玄关把花放置好,又仔细的看了看,修了修几个旁人几乎看不出的小小缺陷。
每当“他”要来的日子,初雪小姐总是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准备又准备,务必让“他”见到的是最完美的她。
电话铃响起。千春接起电话,是藤堂贵之的私人助理打来的。
“小姐,是织田先生。”
初雪小小声的道了谢,接过话筒。
“这样啊……少主不来了,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不……没关系的,请代我跟少主问好。谢谢,再见。”
结束通话后,初雪微微垂着螓首,千春没有办法看出她的表情如何。
失望吗?伤心吗?千春不禁担心了起来。
没有。当初雪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漆黑的双眸平静的如同一潭静谧的湖水。
“少主不过来了。”她淡淡的对千春说。“厨房里的那些菜就先冰起来吧。”
“为什么说要来又不来了呢?”千春禁不住为初雪小姐抱怨。“小姐准备了一天了。”
初雪竟然微笑了。
“这没什么,少主本来就忙。”初雪反而像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望着初雪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千春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平静突如而来的冲动,让她想要知道初雪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少主该不会是跟那个女明星藤原在一起吧?”千春在初雪的身后冒出这一句话。那是她从八卦杂志里得到的消息。
初雪停下了步伐。
千春紧张的将手握紧在胸前。初雪小姐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终于回过头了,嘴角却带着浅浅的微笑。
“也许吧!”她说。
千春睁大了双眼。“小姐你知道少主跟那个藤原……”
“少主跟我提过,说她很漂亮。”
她的语气轻松得好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与她无关。可是那明明跟她有关的不是吗?她跟少主……他……不是她的情人吗?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所谓的样子?万一少主被别的女人抢走了怎么办?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少主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没关系吗?你不嫉妒吗?”
初雪的反应只是摇摇头。
“千春你想太多了。少主喜欢哪个女人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只要好好在这里等他就可以了。”
千春听完她的话,仍是一脸不敢置信。
初雪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跟人解释她的行为更不是她所习惯的行为。于是她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这个样子……真的很奇怪吗?”
她的房里有一个漂亮的金色鸟笼,里面养了一只她最喜欢的宠物——金丝雀。
它是她最亲近的好朋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养成了对着小金丝雀讲话的习惯。
而现在她对着它,轻轻的问出了这个疑问。
金丝雀没有回答,只是睁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看着她。
从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懂事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是属于贵之少爷的。
对这一点她从来就没有过怀疑。她是他的,她的一切是他给予的,她不需要有情绪、不需要有嫉妒、不需要有感情,因为这些都不是贵之少爷需要的。
她只要扮演好一个情妇的身分就好了。
妈妈从小就教她,不能有感情,尤其是不能对自己的饲主产生感情。
爱情——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情感。一旦有了感情,女人就会变得贪婪、恐|奇*_*书^_^网|怖。除了让自己陷入无边的地狱之外,还会把男人推得更远。
所以她一直告诉自己——她不爱贵之。
她不爱贵之,所以她不会因为他来不来而感到难过,所以她不会不成熟的对他歇斯底里的作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她只接受他给予的,并尽其所能的回报一个情妇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她不爱,她谁都不爱。
※※※※※※※
一场无聊的晚宴,搞得藤堂贵之心情烦躁。
这些不必要的应酬让他厌烦至极,却又不得不参加。身为藤堂集团的接班人,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也有必须要尽的义务。
坐在加长的礼车里,他扯掉了束缚在颈项的领带,往后仰躺在柔软的坐垫上,闭上了双眼。
也许该让藤原留下来陪他。他脑海里窜过今夜那穿着性感礼服的曼妙身影,不过随后又将这个念头抹去。
即使她外表再怎么吸引人,想到那刻意表现的娇柔和蕴涵心机的试探,他就失了胃口。他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陪这种女人玩玩,不牵涉什么感情;可是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只觉得厌烦。
此刻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单纯可以让他好好休息、放松的地方。
那个宛如娃娃一般的女孩略过他的脑海,藤堂贵之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那个女孩——是他从小就订下来的玩具,依照着他的喜好教养长大。她从来不会让他产生不快,他想要对她做什么事情都无所谓。
有好一阵子没去看看他的小玩偶了,今晚就去找她吧!
“不回家了。去雪那里。”他对前座的私人助理织田下了指令。
“是,少主。那么我先通知初雪小姐一下。”
织田拿出电话要拨,藤堂贵之阻止了他。
“不用了。”
没什么需要通知的。他不需要顾虑她方不方便,因为她随时得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他是主人。
而她不过是他豢养的一个美丽宠物……
第二章
她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黑亮的发披泄在枕间。
就像是无生命的瓷偶一样——完美。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完美无比。
藤堂贵之轻笑,走到她身前,伸出手去碰触那如上等骨瓷般滑腻细致的脸庞。
她的肤质,是他所最爱的。
果然,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太惊讶的反应。
一般人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时候,总是会有几秒钟的迷茫,她却没有。只是睁开眼睛,看见了他,好像他本来就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
“你来了。”
我到了。他用眼神回答。
你想要什么呢?她无言的问。
“累了。”
他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相处的时间超过彼此生命的三分之一,他们之间有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沟通。
初雪从床上起身。
“我帮你放洗澡水吧!”她安适的微笑。
※※※※※※※
在加入了有安神作用的薰衣草精油的热水中,放松了紧绷了一天的肌肉后,藤堂贵之走出由黑色和象牙色大理石砌成的豪华浴室。
穿着浴袍的他,卸去了穿西装时的优雅绅士模样,敞开的衣襟露出厚实的胸膛,让他看起来充满了野性的男子气概。
一切如他所料,黑檀木所制的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碟看起来诱人食欲的下酒菜,和一瓶温好的酒。
初雪最让他满意的地方就是她绝佳的厨艺、她对他的口味了若指掌。
她就像是一具机器人,而且是依照他喜好打造的机器人。在她这里,他永远可以获得最大的满足。不管是视觉的、味觉的,甚至是身体的……
烤鸡肉串软嫩、凉拌竹笋爽口、炸腰果核桃甜脆,再配上一杯上好的温热清酒……品尝过每一道菜,喝完最后一杯酒,藤堂贵之闭起双目,享受那片刻微醺的舒适感。
窸窸窣窣的声音,加上轻微的杯盘碰撞声,想必是初雪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这些声音奇妙的让他有种安心感。
然后他听到她去而复返的声音,纸拉门拉上的声音……
他张开眼。
初雪静默的伫立在他的面前,她缓缓解开衣带,露出了宛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他性感的薄唇勾起,朝他美丽的瓷偶伸出了手。
初雪回应了那样的招唤。她跪在他身边,柔顺的任他的手缠绕住自己的长发。她仰首抬眸看着她的主人,微微闭上双眼,献上一个吻。
她的吻是甜蜜的,对男人而言却太过平淡,仅仅是两唇的相触根本不能满足男人旺盛的欲望。于是藤堂贵之加重了手劲,将她拉近,强势的舌撬开紧闭的唇瓣,潜入甜美的口中,恣意的在里头掠夺。
强悍、直接、不容闪躲。他的吻就如同黑洞一般,非把人的灵魂吸取殆尽才罢休。
初雪的身子微微颤抖,心头涌起的恐惧让她开始微微的抗拒。纤细的小手在厚实的胸前推拒了几下,男人才好不容易放开她。初雪喘息着别开脸。
她不喜欢接吻。说来可笑,跟这男人已经做过许许多多亲密的举动,但是唯独亲吻,她不喜欢。
那种好像会触及她不想被人触及的某种的恐怖感,是她抗拒的主因。
自己的举动……惹他不悦了吧?
微微垂下眼睑,靠回男人身旁,带着歉意的双手抚上男人的胸膛,初雪主动献上唇瓣,细碎而轻柔,有如雪片飘落般的吻在男人带着些许胡渣的下巴、喉结、颈项。她的手也没闲着,拨开男人的浴袍,爱抚着他结实的身体。
藤堂贵之一直没有推开她,她抬起头,没有看见他不高兴的表情令她松了口气。于是她继续下去……
松开浴袍的系带,露出的是会让人不禁倒抽口气的男性器官。不管经历几次,看见那强悍的男性象征,仍会令初雪感到一阵慌乱。
她的眼神有片刻的飘忽,及一闪而逝的抗拒,然后,又恢复了没有表情的面容。
她低下头,熟练的用双手捧住它,几下柔抚之后,粉红色的唇毫不迟疑的含住它。
这样的刺激就连藤堂贵之这种饱经世事的男人都不禁喘息。初雪的爱抚极有技巧,是他所经历过的女人之中最好的一个。也许是因为她总是尽心尽力的服侍他,那种抛掉了自己,完全以他的满足为目的的举动,是男人最大的梦想。
他的分身在她温热潮湿的嘴里更加狂肆的壮大起来,初雪的吞咽也就越来越困难,几次被呛的难过得流下泪来。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他心中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他用粗实的大手轻轻抚摸她的头,慰劳她的举动。初雪像一个得到主人赞赏的宠物,更加努力的取悦他。她用灵巧的舌挑逗他顶端敏感的缝隙,滑嫩的手指也不断的在周身上下抚弄。
藤堂贵之低头看着这个服侍他的女子,在看见她的眼睛时,他突然皱起眉头。
那是一双平静的近乎虚无的双眼。
他拉扯她的头发,逼得她只能仰视他,恼人的是,她的眼睛是如冰晶般清澈无垢,仿佛丝毫不沾染尘世的污秽一般。
明明是做着极尽淫荡的行为,半裸着身子,吞咽着男人的亢奋……为什么她散发出来的却是一种圣洁之感?兴奋的只有他一个人吗?她只是把这件事情当作单纯的“工作”吗?
只有这个原因,否则无从解释她为何能够有这样无动于衷的表情。
这体悟让他愤怒,自觉男性的尊严扫地,他顿时兴起一种强烈的想要破坏这个圣洁的念头。
初雪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阻止她。没有察觉他眼底蕴藏的深沉,她只是疑惑的望着他。
“只有我个人享受似乎不太礼貌吧?”他低沉的开口。
当她看见他嘴角的笑意时,初雪的心一凉,这才开始直觉的想逃,可是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压了下来,将她困在臂弯之中。
“你……要做什么呢?”
“我也想让你舒服。”
带着野蛮的男性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初雪忍不住颤抖。
“不!不用了……”
她的脸一白,转身想要逃开。但是就当她趴着想要爬走的时候,他的手抓住了她的纤腰。
“不准逃。这是命令。”
当男人严厉的低吼时,她全身僵住。
没错。她是他的情人,没有逃的权利。
她柔顺的趴着,放空了全身的力气。放空了,就连情绪也放空了……
她身上的和服像花瓣一片片的被男人剥开,很快的,她就全身赤裸的在男人身下。
初雪把自己的恐惧藏的很好。她知道男人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把她拖进一个恐怖的漩涡里面,在那里她会迷失掉自己,甚至忘掉自己的本分。那是一个可怕的陷阱,让她产生幻觉,相信那些可笑的感觉,像是被爱、幸福、欲望……
而她不需要受他影响,只要像大部分的时候—祥,把自己的灵魂跟身体抽离。
她想着一些琐事,明天早餐的菜单,他喜欢什么样的口味,缺了哪些材料,明早请司机去帮忙买等等的……
一个尖锐的痛感让她的思绪被野蛮的拉回到现实。现实里的男子,正野心勃勃的俯视着她,威胁要将她整个吞没。
“在我怀里还敢分心。你好大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他惩罚的牙齿轻咬住她雪白的颈项,初雪忍不住低呼。然而他并不就此罢休,在痛感之后,深深烙印男人齿痕的肌肤遭受到柔软的唇舌吸吮攻击。初雪的身体颤抖了,颈窝的地方传来的酥麻快感是她怎样也没有办法忽略的。
她扭动身躯,男人却趁势将手放在她的胸前,强势的手指攫住了粉色的乳首。她再也不能想什么了,当他的手指不停恶意的挑弄着变坚挺的顶端时,她只能深深的喘息。
“不……”不要!她就要沉溺下去了……
咬紧下唇,直到口腔里传来血的腥味。因为这样的痛觉,可以稍微提醒自己……
刚刚得到一点胜利的男人不可能就此停手。他的唇吮住她的后颈,然后沿着形状优美的背部烙下一串吻痕。火烧一般的快感让初雪几乎弹跳起来。
没用,咬破嘴唇也没有用了,初雪的眼泪掉了下来。
“果然没错,你的背很敏感……”
男人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腰窝处,那感觉让初雪羞辱难当的只想远远逃开。
再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主人、再也没办法骗自己能够抽离,初雪挣扎,男人却不放过她!超过她力气数倍的强壮手臂紧紧制住她的腰;他的唇更恶劣的往下……
初雪哀叫出声。可是这并不是惩罚的终结,他接着将她的下身抬起,他的双腿强力挤入她的双腿之间。
“不要……求你……”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她不能让他这么做,不能……
她已经没有办法顾及什么尊严了,哀哀的求着男人。突地,一股可怕的热流窜进她的腿间,男人的唇舌已经占据她的腿间。
“啊!嗯啊——”
她扭动着身子,直窜进脑髓的快感让她流着眼泪难受的呻吟,手指抠着地面,只求能自这种焚烧全身的刑罚中脱身。
在初雪以为不可能更糟的时候,男人的手指深入了她的体内,时缓时快的抽插,加上唇舌的爱抚,初雪根本没办法逃脱这样的快感。
她的思绪远扬,只剩下火热的肉体,渴求着男人的疼惜……
藤堂贵之看着身下的女人,微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情人的样子。
雪白的身子被欲望逼成艳丽的粉红色,泪光氤氲的眸子恳求似的凝视着他……
“想要了吗?”他恶意的用手指在她不断颤抖收缩的紧窒里,缓慢的画着圈圈,每当触到某一点的时候,她就会颤抖的更厉害。
她已经没办法回答。用手捂住羞耻的脸,摇头。
“还不想吗?不想的话表示我的努力还不够罗!”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残酷的手像是要处罚她的不诚实,缓缓的抽出然后又猛然插入。
“啊……啊……不……”
“不要吗?不喜欢吗?”他遗憾似的说。手指停在入口处,就这么不动了。
被挑弄几乎到顶点的火热身子就这么被抛下来,一种强烈得要逼疯人的空虚感折磨着初雪。她垂下头,紧咬着下唇,难受的呜咽起来……
“要……”
“你说什么?”男人坏心的明知故问。
“想要……”
逼出了女人难耐的哀求,一股满足感向他袭来。
想到是他把平日心静如水的女人开发到这种境界,藤堂贵之发出有如公兽般战胜的低吼声。
他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欲望。抽出自己的手指,将火热的欲望狂猛的嵌入那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女体内——
※※※※※※※
在睡梦中宛如回到母亲的子宫,稳定而令人感到安全的心跳声包围着她,身体有种飘在云端的舒适感。
摩摩蹭蹭的,慢慢往温暖的方向靠过去,好舒服……
从相连的肌肤传来温热的体温,那份温暖足以融化长久以来感觉到的孤独、寂寞……
占有的手臂无意识的收紧了,她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渐渐清楚了起来……天还很暗,自己正躺在男人的怀中。应该是刚才的欢爱让她消耗了太多力量,否则平常的她是不会这样毫无防备的,赤裸着与男人相拥而眠。
她让自己沉醉在这种肌肤相亲的舒适感之中。原来人体的接触是这么美妙的一件事情。被男人抱在怀中,就好像自己是被珍视着、宝贝着、疼爱着的……
好像。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假象。
而她不应该沉溺在这种假象之中。妈妈告诉过她,那是危险的。毕竟,没有男人会对情人认真的。
他用钱、用无上的权势买下她的时间、她的身体、她的人生,她的所有都是他的了。
但至少,心是她的。
一颗自由的心,是连她也不给的。
给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推开给予温暖酌手臂,初雪起身,披上衣衫。
她走进浴室,洗去一身男人沾惹在她身上的痕迹。走出浴室,她已换上干净的新衣,又有重新为人的清爽感。那些曾有的迷乱狂放,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男人还在沉睡。整个屋子里静静的,初雪微笑了。
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在没有人注视的深夜里,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被暗夜笼罩的庭院里什么都没有,但却有着吸引她的东西。她早就计划好要这么做的,男人意外的来访虽然稍微造成了一点点困扰,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反而刚刚好呢!
刷地拉开门,夜里的冷风灌进来,她哇地叫了一声,双臂抱住自己,冷的打哆嗦。
不过这还是没有阻止她往外走的脚步。她小碎步的走到庭园中央,仰起头,看着夜空……
※※※※※※※
一种空虚的感觉让藤堂贵之皱着眉头醒来。
她不在?
跟女人上床之后他总是毫不留恋的离开,只有初雪,他不想也不用急着离开。她本来就是他的玩具,抱着玩具睡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可是这个玩具该死的跑到哪里去了?
心中隐隐的焦躁感驱使藤堂贵之起身寻找她。该死的夜、该死的冷、该死的她让他得在这么冷的夜里找她。
回廊灌进来的冷风让他停下脚步,然后他看见了——暗夜里的一抹白色身影……
她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专注的仰头,好像天空里有什么正吸引着她。
“哇!”她发出小小的赞叹,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仿佛在祈祷。
藤堂贵之挑眉。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可爱的样子。
不,也许说是幼稚吧!?可是那是完全无法跟平日的她联想在一起的感觉。那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应该有的感觉。
那个像没有生命的瓷偶般,完美而听话的情人,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这点让他惊讶不已。
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多了一点“人”的气息,多了一点惹人怜爱的感觉……
心头涌起淡淡的不悦感。他不允许她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不热悉的。连她的这个部分,他也要占为已有。
他走进庭院,轻微的脚步声在静夜里听来很明显,她吓了一跳,回头,僵在原地不动。
藤堂贵之忍不住笑了。她瞠大眼睛的样子像一只受惊吓的小动物,让他兴起作弄的念头。
“在做什么呢?”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她的脸儿迅速红了起来。
“没……没什么……”
她没有自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撩拨人。藤堂贵之深深被眼前这个,他明明应该很熟悉,却有了新鲜有趣感觉的小玩偶所吸引了。
“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他低哑的嗓子有种奇妙的说服力,尤其是当他的身体靠近,一种专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包围着她,更让初雪的心情大乱。
“看星星……”她小声的说。
“看星星?”
“是……”
“我不知道你喜欢看星星。”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如今想起来,他对她的了解几乎贫乏的可以。那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那有什么重要。反而是她对他的作息、喜好、习惯、口味都了若指掌。
“你常常晚上不睡觉,跑出来看星星?”
她点点头。
“嗯……而且……今天晚上有流星……”
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他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她。
他一定觉得自己很蠢。初雪不自在的咬着下唇。她觉得自己好像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不是身体的赤裸,却比那更磨人。
低下头,她不想暴露在他的视线底下,她想逃回屋里。
她才移动了一下脚步,下一秒钟,却发现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不敢置信的仰头看那个带着温暖笑意,而且一脸温柔的男人。
“一个人看星星太寂寞了吧?我陪你,好不好?”
她呆掉了。而且最糟的是,心狠狠的悸动了。
在她还未回答之前,他就把她拉坐在地上。
“啊!可是衣服……”会脏啊!
“别管什么衣服了。”他用厚实的手臂圈住她,把她紧紧包裹在自己身前。“你看,这样看星星不是比较方便吗?我保证你可以看到更多的流星。”
他说的没错。这样子不用仰着脖子,而且躺在他怀里比刚刚的寒冷孤独不知要好上几倍。
只是这样真的对吗?她不会是在做梦吧?怎么也没办法想像他跟她之间可以有这么一天。藤堂贵之这样的男人……竟然会跟她坐在地上……看星星?
藤堂贵之感觉到怀里女人的僵硬,他在黑暗中微笑了。
“冷吗?”他将她冰冷的小手抓住,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他可以看见她瞬间飞红了的脸颊和脖子。他觉得好玩极了,原来他这个平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几乎是十全十美的情人,居然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原来一些甜言蜜语、一点点的亲密举动,就能让她慌乱、脸红。
她知不知道自己越是这样,就越是勾起男人想要捉弄她的兴趣呢?
“你……也冷了吧?你不用在这里陪我看星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不是吗?”初雪在他怀中不安的挣扎了一下。
“不。”他更拥紧了她。“我想跟你一起看星星。这样蛮好的,我们以后应该常常这么做。”
初雪惊讶的转头看他。以后?他说以后要常常跟她一起看星星?那是什么意思?那又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他笑了。在她那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那是一个不含情欲,却亲昵的令人心悸的亲吻。
初雪茫然了。她的心乱了。
在流星划过天际的深深夜里,是不是……
有些奇迹会发生?
※※※※※※※
那夜,藤堂贵之陪初雪看了一夜的星星。
第二天天才刚亮,千春看见两人抱在一起坐在地上的样子,还被吓了一大跳。
隔天,藤堂贵之就派了十几个建筑工人来。
“在卧室上方做一个可移动式的天窗。这样你想看星星就不用跑到外面去了。你的体温低,夜里天气冷,容易着凉。”
他是这么对初雪说的。初雪听了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隐隐有种就要陷落到某处的感觉。
天窗在第二天就以不可思议的效率和速度盖好了。那天晚上他又陪她看了整夜的星星。这回他们不用露天席地。窝在被窝里的两人,身体靠得很近、很温暖。
那夜他们甚至没有做爱。
而他是从来不曾没有做爱,却在她的床上过夜的。
那夜,他们之间有些东西改变了。改变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第三章
千春感觉到初雪小姐的改变。她的眼睛变得比较亮,她微笑的次数比以前多,而且不是那种礼貌而冷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虽然初雪小姐还是如以前一样的完美、优雅,可是似乎多了一点“人”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千春想起了被仙女赋予生命的小木偶。对,就是那种感觉,好像初雪小姐那瓷偶般的外表之下,突然被赋予了生命。
而她大胆的猜测,这个赋予初雪小姐生命的人,应该就是藤堂贵之。
这两个月以采,少主造访的次数,可说是密集的令人咋舌。不仅仅是如此,他每次来一定都留宿在这里,而且总是带来各种礼物送给初雪小姐。
千春还常常“不小心”撞见,初雪小姐与少主手牵着手在庭院里散步,或者是亲昵的拥抱。上次她送早餐到初雪小姐房间的时候,还看见少主亲自喂她吃东西,而她害羞脸红的样子。
他们看起来……嗯……就像一对恩爱的情侣……一对“正常”的情侣。
千春很为初雪小姐感到高兴。不知道什么原因,少主突然领悟到小姐的“好”。呵!也许哪天,少主会决定把初雪小姐扶正,做他真正的妻子呢!
“千春!”
初雪稍稍提高了音量,才唤回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还一直傻笑的千春。
“啊!对不起。小姐有什么事?”
初雪无奈的摇头。千春毕竟年轻,心绪不定也是难免。
“算了,来帮我试试这鸡汤。”
汤是用上等老母鸡,加上顶级的金华火腿,熬煮一整天而成。不只要随时注意火侯,更要不时用吸油纸巾把多余的油脂去除。虽然外表看起来仅仅是淡金色的汤汁,却是一道相当费时耗工的料理。
有幸能够品尝这人间美味,千春当然是非常兴奋。
“哎呀……好烫、烫……”
“别喝得那么急啊!喝点冰水吧!”
灌下一杯冰水后,千春马上说:“好喝!真的好喝!很丰富的味道。小姐你太棒了,少主一定会很喜欢这道莱,再加上如果他知道你花了那么多精神,一定很感动。”
初雪别开头。
“我不是要他感动才做这道菜的。这几天听说他很忙,照顾他的身体只不过是我应该尽的义务罢了。”
这样的用心和巧思,可不是“义务”两个字就解释得通的。千春偷偷观察着初雪小姐,发现她口气虽然依旧冷淡,可是两片红霞却悄悄爬上她的脸颊。难怪她要别过头去。
小姐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千春心中暗笑。
“既然这汤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来做炸物吧。”初雪移转话题。
开火将一锅油烧热,慢慢的,热好的油传出一种香味。初雪突然轻皱起眉心。
依照以往不知已经做了几次的程序,将食物里上粉浆,熟练的放入油锅之中。那瞬间引起的香味又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看着初雪手捂着口,闭上眼睛,千春疑惑的挑眉。
“小姐,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再也忍受不住那个味道,初雪熄掉炉火,将食材一摆,匆匆步出厨房。深吸一口干净的空气之后,那不适的感觉才稍稍压了下来。
千春跟着出去。
“究竟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不知道。突然觉得恶心。”
千春愣了一下,猛然冒出一句话——
“该不会——怀孕了吧?”
初雪茫然的看着她,像是过了几秒钟才完全了解了她的话,然后她|奇*_*书^_^网|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
他感觉到她的不专心。
真正确定这点,是在她第二次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调味料的时候。那是她从来就不可能犯的错误。
“对不起……”她喃喃低语,红着脸低着头收拾。
跟他在一起,她居然敢不专心?
藤堂贵之大手一捞,把她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这种像把她当成小孩子的拥抱方式,让她羞急的红了脸。
“少主?”
“不要叫我少主。”
他把头放在她的颈间,吸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同时他的气息也喷在她敏感的颈项。他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轻颤了一下,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他喜欢她的反应。最近只要他稍微逗弄一下,就可以看到她有趣的反应。而那让他升起了继续玩下去的念头。
“你不觉得以我们的关系,叫少主太疏远了?”
“不!不觉得……”
“我要你叫我的名字。”他的手缓缓抚摸她的脸颊。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一寸,那男性化的脸孔露出魅感人心的笑容。
初雪茫然的睁大双眼。
“叫我的名字。”
“贵之……”
他的笑容加深了,像是奖励她的听话似的轻吻她的唇瓣。
胸口深处,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一般,当初雪体验到那东西就是喜悦的时候,她慌乱的别开脸,不敢看他。
“害羞什么呢?”
“我不应该这么叫你的。”
“为什么?你是我最喜欢的女人。我喜欢你、喜欢你,我的雪。”
令人不可置信的甜蜜耳语不断的在她耳边一再一再的重复。初雪的心好乱,胸口涨满着暖暖的幸福,但跟那幸福等量的却是恐惧。她摇动螓首,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自己自这个梦境中唤醒。
“傻瓜,不要再躲了。”他的手固定住她的头,迫使她只能注视他的眼睛。
初雪的眼角红红的,那脆弱的表情满足了男人猎捕的本能。
男人带着邪恶但又令人难以抗拒的微笑,轻轻啄吻她的唇。
“好可爱……这么可爱的雪……让人好喜欢……”
他不断轻声细语,一次又一次的亲吻她的唇、下巴、鼻尖、脸颊。
每当贵之落下亲吻,初雪就感觉到背脊窜过酥麻的感觉,她全身微微的颤抖,悸动的感觉不断上涌,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
最近他总是这样对她,炙热的亲吻、温暖的拥抱、甜美的爱语,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珍爱的。她越来越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保有原来的冷淡疏离了。
她开始懂得了“感觉”。而那就像是潘朵拉的盒子,一旦开启,就让人变得贪婪、变得想要更多……
“呜……嗯……”初雪一边在贵之的亲吻之下发出细细的呻吟,一边又渴求着他的温柔似的,用小手紧紧攀住男人的衣襟。
贵之游戏似的亲吻已经不能满足初雪。她想要更加亲近他,是那种希望能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他的渴望。她怯生生的仰起头,主动去碰触他温暖而干燥的唇瓣。
她以前不喜欢亲吻的。现在,她竟然有这么大的转变,这让藤堂贵之感到很有趣。这样的她比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乖顺的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好玩多了。
他故意什么都不做,目的是看她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嗯……”她的手攀着男人的颈子,像个急于渴望主人怜爱的宠物,讨好的吻着他。而他残忍的、紧闭的嘴唇让她挫败的呜咽轻啜起来,可是她仍不放弃地舔弄着他的唇瓣。
在他的细心调教之下,她的身体早就熟悉各种取悦男人的技巧,可是在吻技方面她却还是笨拙的。
她的笨拙让他觉得好可爱。
他微笑的开启了唇瓣,迎入她迫切的唇舌。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拥有了她。
※※※※※※※
初雪一个人走在市区的街上。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连身洋装,长久没有暴露在阳光下的肌肤有如雪一样的白皙透明,和时下年轻人不同,一头没有经过挑染、没有烫过的又长又直的黑发,柔顺的披在肩头。
吸引了路人爱慕视线的她,并没有任何自觉,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抹幸福甜美的微笑。
她刚刚离开妇产科诊所。没有让任何人陪伴,也没有让司机载她,就这样自己破天荒的走出屋子,搭计程车来了。
而妇产科医生刚刚证实了她的怀疑。
一个小小的生命,融合了她和他基因的生命,在她的肚子里孕育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来碰触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那种感觉好奇妙。
一种又暖又柔的感觉流过她的心田,她又微笑了。她这一生从来没有笑得那么频繁过。可是胸口有种就要满溢出来的快乐,让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那种心情……好想、好想跟人分享……
她停在银座的一家私人俱乐部前。不知不觉的竟走到了这里。
她推开门进去。现在还只是下午,店里只有几个打扫的服务生,还没有任何客人光顾。高雅的深棕色装潢和摆设,融合了舒适与品味,又能带给每个光顾的客人需要的隐密感。
这正是银座的最高级俱乐部之一——由初雪的母亲所经营的“莲”。
“你很少到这里来找我。”
穿着昂贵和服的中年女子出现在初雪面前。她还是那样的美、那样的有魅力,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些许痕迹,可是却是比年轻女子更加温婉而神秘的吸引力。
“妈妈。”初雪看见她,眼睛亮了起来。
古蕴莲一笑,揽住女儿的手。
“来,去我办公室,我们母女俩也有好一阵子没好好聊聊了!”
进入了办公室,初雪坐在沙发里,古蕴莲坐在她的对面,含笑看着她。
“你变了。”她在看了初雪一会儿后,下了这个结论。“变漂亮了。跟外表没有关系,好像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怎么了?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初雪的脸微红,黑溜溜的眼中有幸福的流光闪动。
古蕴莲眯起眼。初雪不是个情感外露的孩子。她的改变意味着什么?为何她既高兴却又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少主怎么样呢?最近有没有常常去你那里?”
“他几乎都住在我那里。”
古蕴莲稍稍愣住了。
“是吗?这倒不寻常……”
初雪羞涩的垂下头。
“嗯……他最近对我……很好很好。”
嘴角掩不住的笑意,提到某个人的话题就不禁红了脸庞,还有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女人娇媚……
这些“症状”,古蕴莲并不陌生。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对任何人事都很淡泊的女儿会有这一天。毕竟,她已经试图不要让这件事情发生好几年了……
古蕴莲幽幽叹了口气。“你爱上少主了?”
“爱”——好直接、好强烈的字眼。初雪仿佛受惊的小鹿般睁大眼。但是她终究没有反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承受不住母亲那可以探测人心的强烈视线,而别过头去。
“我不想泼你冷水,但是从你很年轻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爱上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她的语气中有着哀怜。
初雪的脸一白。她低头,看着自己在膝头上捏紧的小手。
“我不明白,妈妈。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唯一的男人,为什么我不应该爱上他?”
“因为,他不可能回报你相同的感情。”
初雪猛然抬起头。
“不是这样的。他最近真的不一样。他会陪我看星星,他在夜里跟我同床共寝,他说他喜欢我。真的,不只一次。他一直告诉我他喜欢我,一直一直……抱紧我……那一定有某种意义的是不是?那表示他爱我的,是不是?”
面对一张惶然的脸,古蕴莲犹豫着该不该残忍的打醒她。因为初雪是那样急切的希望能说服自己,那表示她已经陷落的很深很深了。
古蕴莲摇头。“太不合常理了,不是吗?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他现在才“突然”发现你有多可爱?”以前少主对待初雪可算不上多么温柔体贴,除了供应她生活无虞这点之外,他在外的花名可从未断过。
“也许,他“突然”发现了。”初雪坚持。
“也许,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兴头过了,就不会再觉得有趣。”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坚信,难道我不值得他爱?”
“不是你不值得爱,你很好,只是他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得到你了。你是藤堂少主的女人,不可能再跟别人。而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对一个已经到手的女人再花什么心思。爱情,那是男人对还没有得手的女人才会产生的情感。到手了,就不稀奇了。”
初雪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打击,可是却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是错的。
“妈妈,你的想法太悲观了。就算我爱他那又怎样?反正我这一辈子只有他。”
“那就是问题所在。你这一辈子只能有他,但是他这一辈子不一定只有你。”
母亲的话让初雪一震。
“他是藤堂集团的少主。这点你不要忘了。”
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意味着他在女人方面有许多“选择”。
“你能够看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而不嫉妒吗?你能够在他不能来的时候不寂寞吗?你能够忍受当他有一天必须娶妻生子吗?这些以前的你做得到,现在这个爱上他的你,还做得到吗?”
做得到吗?光是想,就已经令她的心宛若刀割。
“不一定会有这一天……”初雪仍微弱的坚持着那残破的、仅有的相信……
古蕴莲抱住女儿。她脸上的脆弱多么令人不忍。如果有选择,她也不会这么残忍,只是现在残忍总比以后看她受更大的苦好。她自己在感情上跌跌撞撞受了太多的伤,她实在不想初雪跟她当年一样傻。
“爱有多快乐,痛苦就有多大。妈妈不是不希望你好,相反的,我希望你不要受到任何的伤害。妈妈今天跟你说的事情,你好好想想。”
初雪没有再说什么。古蕴莲叹息,站了起来,走到角落的小吧台为两人泡了杯咖啡。
“算了。别再继续那些沉闷的话题了。喝杯咖啡吧!我们聊点别的。”
初雪盯着杯里深黑色的液体,许久,她都没有动手拿起杯子。
“我不能喝咖啡——我怀孕了。”
迎视母亲愕然瞠大的双眼,她的表情是苦笑……
※※※※※※※
回家的路上,初雪的心情跟来时相比,差了许多,怀孕的喜悦也渐渐被忧虑所取代……
“要生下他吗?”
母亲居然可以用冷静的语气问出这种问题,初雪不敢置信。
“当然。”她从没有想过另外的可能性。
“你心里骂我冷血吧?也对。有哪个母亲会劝女儿堕胎?不过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不是吗?一个情人所生的小孩。你自己很清楚是怎样的滋味对不对?”母亲苦笑,眼里有歉意更有不舍。
“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比较正常的成长环境,也不只一次想过,是不是当初没生下你,对你而言比较好。”
她很想对母亲说,不需要抱歉,她很高兴自己被生下来。可是在说出口之前,她有了片刻的迟疑。
真的不怨吗?她能说她从没有想过,如果她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小孩,她的生命会有什么不同……她难道从不曾羡慕那些拥有正常家庭的女孩……
有了这几秒钟的犹疑,她也就失去了理直气壮的理由。
当初她确实没有想那么多,知道怀孕时也只有单纯的喜悦。
而母亲的话提醒了她,除了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之外,还有其他可能的等她。
计程车停在家门口。初雪付完钱,才走出车里就看见千春在门口焦急的等她。
“初雪小姐,你到哪里去了?”
“怎么了吗?”
“少主来了,结果你不在,打你的手机又不通。”
“对不起。”今天发生太多事,不知不觉就过了原先预定回来的时间。
“快进去吧!少主等你一会儿了。”
初雪快步走进家门。
他果然已经在房里等她了。他像是刚洗完澡,身上穿着黑色的和服,头发还微湿。他正跟两个属下谈话。不,应该说是他下命令,而那两个彪形大汉只有恭谨听命的份。
坐在桌后的他,高级的和服底下是健壮结实的躯体,全身散发出王者的气势和过人的自信。眼前的男人,是拥有可以撼动整个日本经济的,强大力量的藤堂集团的新领导人——藤堂贵之。
看着这个昨夜在她耳边用慵懒低沉的爱语掳获她的男人,在面对下属时展现的气魄和气势,初雪的胸口涌起一股热流。那是她委身的男人,那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意识到这点的她突然无法再凝视他。心跳好快,快得几乎无法呼吸……
“回来了?”藤堂贵之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她。
“是。”低着头,她深深的行礼。她还是无法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遣退了两个属下。
“过来。”他对她说。
“对不起。回来晚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初雪走向他。
他一把拉住她的腰,将她扯进怀中。
“是我早来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今天这么早来?”
“不。我没有权利问这种问题。”初雪摇摇头。
“抬起头来看我啊!今天怎么了?一直避着我。”
她怎么好意思告诉他,她不能直视他,因为刚刚他的样子让她心跳好快。
“没什么……对了,我该去准备晚饭了……”
她从他的怀里挣扎着站起来,低着头正要走开,他的手拉住了她。
“别急着走。你应该有事要告诉我吧?”
“什么?”这回她回头了。他是什么意思?
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你今天去看医生了不是吗?医生怎么说?”
初雪大眼圆睁。他是怎么知道的?
仿佛可以读出她眼里的疑问,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浅笑。
“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难道……她的一举一动一直有人在监视着,随时向他报告?
他伸出手去,安抚似的摸着她的脸颊。“那是为了要保护你,懂吗?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一个机会打击我,有些预防措施我不得不做。”
他说的有道理。初雪很快就理解他的做法。只是,被监视的感觉毕竟还是不怎么好受……
“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样?医生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让她回神。初雪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确信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他想要她亲口说吗?
“嗯……”她有些害羞的开口。“我……有了孩子……”
他脸上平静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快乐,也没有不悦,深沉的令初雪害怕。
“你不高兴吗?”初雪的脸刷白了。
“不,怎么会。”他耸耸肩,笑了。
初雪原本被打入谷底的心情在看见他的笑容时,好像又看见了一丝曙光。
“那……我可以生下来吗?”
“可以啊!你喜欢就好。”
那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却已足够让她高兴了。
“谢谢!”她感动的抱住他的颈项。
初雪并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你”喜欢就好。他并没有说他喜不喜欢……他要不要……
第四章
洋葱汤是一道看起来简单,事实上却很花工夫的料理。
先要将洋葱切成细丝,那是一段令人泪流不止的辛苦过程。然后用上等的橄榄油去炒,炒的时候火不可以太小,也不可以太大,也不可以停下来,以免炒焦或粘锅。等到洋葱由白转成褐色,再加进先前熬了一个晚上的牛大骨高汤。等所有材料都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只算完成一半。
最后,还要在汤碗上面铺着香浓的起司,放进烤箱去烤。
在厨房忙了一整天,初雪正进行最后的工作。她知道贵之喜欢喝汤,这种冷冷的天气,一碗香浓的洋葱汤一定可以好好温暖他的胃。
他有一阵子没来看她了,听说他最近很忙。这次的造访,她期待已久……
“小姐,织田先生的电话。”
初雪接过电话,带着喜悦的心情。
“就快到了吗?正好,我就快准备好了。什么?临时不能来?这样……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能跟少主说句话吗……不行吗?不,没关系的……我了解了……谢谢你通知我……”
随着谈话的内容,千春看着初雪小姐的脸由快乐转成失望,笑容不见了,最后只是怔怔的盯着断了线的话筒。
她的表情让人看了难过得都快要掉泪了。可是初雪小姐没有哭,她只是木然的站立着,轻咬着下唇,一张脸好白好白……
烤箱发出叮的声音,表示里面的食物已经完成了。可是初雪没去管它,她卸下围裙,走出忙了一天的厨房。
已经不重要了。
曾经小心翼翼、用所有心思精神才好不容易做好的料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个人不会来了。
千春看初雪难过的样子,想要安慰她,却又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
以前的小姐不会因为少主来或不来,而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千春还曾经觉得初雪小姐很无情,但如今她不知道了。也许以前那个没有感情的她比现在好,至少不用让自己的情绪完全掌握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初雪本人没有办法想那么多。强烈的失望像在她的心口刨开一个大洞,她回到房里,颓然地躺在床上。
天窗是开的。今晚天空没有云,星星也看得好清楚。
星子们不会寂寞,它们有许多同伴。但是她只有一个人。
她终于体验到他说的——一个人看星星好寂寞。为什么她以前都不觉得呢?
是他——让她懂得了寂寞、孤单,还有思念的滋味。
她掩住自己的脸,不想再看星星了,那只会提醒她那些有他陪伴的夜晚。
为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了?为什么越来越少来看我了?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惹你不开心吗?你说过最喜欢我的……
当我在想念你的时候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好多的问题她想问,但是又不敢问。或者,根本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小姐?”千春敲门进来。“吃饭吧?吃晚餐了。”
“我不想吃。”初雪闭着眼睛摇摇头。
“不吃不行啊!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小贝比想。”
千春的话终于让初雪睁开眼睛。
千春说的没有错。
初雪起身,就这么一个突然的动作,让她的下腹一阵疼痛。
“呜……”
“小姐,你怎么了?”
千春连忙走过来,初雪抱着肚子,疼得额上冒出冷汗来。
“小姐!小姐!小姐……”
焦急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呼唤着,可是初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剩下剧烈的痛觉,直到黑暗将她所有的知觉淹没……
※※※※※※※
初雪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映人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雪。”
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呼唤让她转向声音的方向。
是妈妈。她慈爱的看着她,眉间有淡淡的伤感。
她在难过什么呢?初雪想要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心。一抬手,却感到一阵刺痛,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插着点滴。
那一瞬间她记起了昏迷前的一切……
“妈?”她惊恐的张大眼,求助似的看着古蕴莲。
古蕴莲哀伤的摇摇头。“孩子没了,雪。医生说了,有时候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也没有什么原因的。”
没了……那是什么意思?对她而言,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原本在她体内的生命就不见了……这叫她怎么能够接受?
“雪?雪?”她无神的瞪大双眼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怕,就好像……好像她整个人的神志都远扬了。
古蕴莲抓住她的手,不停摇晃,想将她唤回来。
“你不要这样吓妈妈。你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呜……呜呜……”
初雪崩溃似的蜷缩起身子,她咬住自己的拳头,压抑的哭声自唇间流泄而出。
许久,古蕴莲只是不断轻拍她的背脊,除了这样,再也没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了……
※※※※※※※
第二天早上,藤堂贵之才出现在医院。
几乎是一整夜未曾合眼的初雪,看起来更加苍白脆弱。她一直失神的望着窗外,不发一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贵之进了病房的门,她的眼睛才出现一抹光芒。
“你还好吧?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
他一进门就直接走到她的床边,坐在她的身旁,将她搂进怀中。
“对不起……”忍了好久的泪水涌进她的眼眶。“对不起……孩子……”
“别管孩子了。只要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就好了。”
“可是……”
他的双手捧住她的头,眼神严厉而认真的注视着她。“我关心的是“你”,懂吗?只要你没事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
他声音中的威严正好是心神涣散的初雪现在所需要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渐渐的稳定下来。
她终于点头,表示了解他的意思。
贵之满意的放开手,脸上有释然的表情。
“你瞧瞧你,才多久没见,瘦了好多。”他的手疼惜的抚摸她苍白消瘦的脸颊。
刚刚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他吓了一跳。她惨澹的脸色、无神的双眸,看起来几乎像是没有生命一般。他以为他要失去她了,胸口也不知怎地涌起一股闷痛。
爱怜的抚摸抚慰了初雪受伤的心情。但就在她因他的碰触而定下心来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自他身上飘散出来的淡淡甜香。
她愣愣的看着贵之。
“怎么了?”感觉她的表情不对,他问。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为什么说好要来的,却没来?”
好冷……她突然感觉好冷……全身好像陷进冰窖里……
藤堂贵之微蹙眉心,他并不习惯跟人交代什么。
“突然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他云淡风轻的带过。
初雪低垂着头,小手紧握成拳。
“是跟女人在一起吧?”
“你说什么?”贵之眯起眼。
初雪咬紧了下唇,悲愤的落下泪来。
想到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的同时,他正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好恨、好怨。
“初雪?”
她挥开他想要碰触她的手。
“你在闹什么别扭?”
“昨晚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对不对?”她朝他怒吼,气得微微发抖的手指向他衬衫领口上的口红印。
藤堂贵之瞥了一眼那个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应酬的时候留下的,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他根本就不想解释,他不认为自己需要跟她交代或者解释什么。而她一反往常的,表现得像个妒妇的模样也让他开始不悦。
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辩解、没有安抚,就这样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他的表情变得骇人的冷漠。
“你好好休息。我再来看你。”
冷冷丢下这句话,他走出了病房。
初雪像是失了魂般的坐在病床上。
他不会再来了。她知道……他不会再看她一眼了。
巨大的绝望将她淹没,无声的泪一滴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
※※※※※※※
从医院回到家里也有好几日了。他果然没有再来过……
“嫉妒的女人最丑陋。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让人逼问行踪,你这样只会把他赶离开身边而已。”
事后妈妈这样对她说。
是这样吗?初雪想。自己真的不应该问他吗?或者……她真的没有权利问?
“唉,傻孩子。你怎么就是不懂呢?你只是他的情人。”
情人?那就是她的定位吗?一个情人。
“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不是去控制他,而是给他自由,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准备他最爱吃的东西等他来,这样他自然就会回到你身边。”
她做得到吗?真能做到不嫉妒、不贪求?更重要的问题是——
她想要得到他吗?想要到可以放弃自尊的地步吗?
这些答案也许永远也得不到解答。因为他再也没有来过了……
初雪坐在庭院里。这几天她常常这样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的生活原本就已经够封闭了,现在更是连茶道、料理、花道课都不上了。
她在等……等一个也许不会出现的人……
“小姐!初雪小姐!”千春一路从屋子里跑出来,声音是掩不住的兴奋,她的手中拿着电话。
“电话!是少主打来的电话!”
初雪愣了一下,然后心狂跳。接过电话的时候,她的手甚至微微的颤抖。
“喂。”
“身体都已经恢复了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一如往昔,亲昵的语气也一如往昔,仿佛他们从来不曾有过不愉快,仿佛他不曾消失十几天。
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激动不已。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他,就算要她放弃自尊她也毫不犹豫,只要能再见他一眼。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我……我很好。”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
那为何这么多天没联络?她哀伤的想,但什么话也没说。
“最近很忙。等会儿还要开会。”
听他像是要挂电话的语气,初雪连忙出声。“等……等一下。”
“什么事?”
“今晚、或是明晚,有没有空?可不可以过来一下?我……我煮了你爱喝的洋葱汤……”
电话那头是沉默。
初雪的心悬在半空。她从来也没有主动要求他过。那是把自己赤裸裸的呈现给对方,那是等待对方的判决。
有,她就可以上天堂;没有,她就会坠入地狱。
“我……我这几天已经想清楚了。那天是我太冲动,加上又遇上孩子的事情……我不会……不会再那样了……”
初雪啊初雪!你已经连尊严都不要了呵!
“求求你……我……我很想你……”
又过了几秒的沉默,对她而言却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
“我会去。今天晚上就去。不过可能很晚才到。”
“没关系!我等你。”天!她好开心!
“傻女孩……”他低低的透过电话线叹息,听在她耳里是无限的温柔疼惜。“我也很想你。你又何必……算了,今晚见面再说吧!”
“嗯。”
短短的几分钟通话,让初雪由地狱攀上天堂。她心中满满的是即将见到他的喜悦。
“千春,他要来了呢!”
千春用力点点头。
她也很高兴。因为初雪连日来忧愁的面容终于绽放出微笑……
※※※※※※※
等待的时刻是难熬的。
初雪一直不安的往门口的方向张望。
“就快来了。别心急。”尽管千春这么安慰着,初雪仍然禁不住地走到门口。
她的眼睛一亮。
那是他的车!
藤堂贵之才下车,就看见了门边那个白色的身影。初雪对着他笑着。
才不过几日,她看起来更瘦弱了。她是虚弱了,可是那双眼睛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还要来的晶亮有神。那光采是为他而散发的。她眼里的痴迷让他感到一股难以克制的欲望。
“贵之……”
他没等她说完,就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那拥抱紧得初雪几乎没有办法呼吸了,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反而感觉幸福。她终于又回到他的怀里了……
贵之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有股温热的湿气,稍稍放开她,才发现她的粉颊上挂着两行清泪。
“对不起,我最近变得好爱哭。”抹着泪,她歉然的笑。
“没什么好抱歉的。”他喃喃道,伸出手去碰触她的眼泪。
那眼泪是为他留的。
是他,把她从一个无欲寡情的女子,变成眼前这个多愁善感、爱哭的女孩。
所以那眼泪是他的。她也是他的。
一种强烈的满足感跟占有欲溢满他的胸臆,他低头吻了她。而她也颤抖的回应了……
※※※※※※※
她的料理还是一样美味可口,她还是一样温柔体贴、善拜人意。一切都没变,她还是他最完美的情人。
可是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往冷静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生命的黑瞳,现在充满了不安地追逐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发觉。藤堂贵之朝她勾唇一笑。
“怎么光看我吃,自己都不动筷子?”
“咦?噢!”
经他这么说,初雪才发觉自己一直盯着他看,根本忘了吃东西这回事。她的脸一红,急忙低下头,吃了一口盘中的食物。
对面突然传来男性低沉的笑声。
初雪疑惑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嘲弄的笑脸。初雪苦笑,她、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呵!
“过来。”他的跟神变深沉了,声音也变得低哑。”
“那是她渴求已久的命令。初雪移到他身边,仰望着他。
她又那样看他了。那样迷恋、那样楚楚可怜……
“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承受这样的注视,你知道吗?”他浅笑道。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得到别的男人,她只想要他。
初雪主动偎进他怀里,她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深情的凝视着他。
贵之的手圈住她的细腰,含笑拧了她的下巴一下。
“想要吗?”
原本是带着玩笑的问句,初雪却满脸通红的点点头。
“想要。”
想要。想要他。想要确实感受他在她身边。
贵之讶异的睁大眼,随即大笑的将她抱住……
※※※※※※※
睽违了近一个月的肌肤之亲,两个人都有些克制不住。
初雪紧紧抱住贵之厚实的肩膀,感受指下坚硬而汗水淋漓的男性肌肉。他又|奇*_*书^_^网|猛又狂的在她体内进出,那几乎是疼痛的,但在疼痛之外却是无上的充实、幸福……
“啊……嗯啊……”
秀丽的眉心拧紧,红滟的小口吐出,难耐的泣吟,初雪白皙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肌肤,此刻染上一层粉红。
再也不会有比这更美丽的景象,也再不会有比这更挑动男人的情欲。藤堂贵之低吼了一声,抽出了自己的分身,然后再猛地整个贯入她体内。
初雪难捱的啜泣出声。
“疼吗?”那眼角的泪水稍稍提醒了沉溺在性爱中的男人,怀里的女人刚出院十几天。他停下律动,温柔的声音中有疼惜也有不舍。
初雪摇头。“有点疼,可是不要紧。再来……我想要感觉更多的你……求求你……不要停……”
他倒抽一口气。“该死!本来我还想要温柔一点……”
“贵之……”她求着他,主动款摆着腰。
他低咒了一声,拉高了白腻的双腿,猛力的将自己送进她体内……
撞击的力道强得让初雪的眼前仿佛闪过一道白光,身体好像要被他捣碎了。可是在痛感的同时也更清楚的体认了——他在她身体里面。
强烈的满足感让她不由得缩紧身子把他缠得更紧。
突如其来的紧缩让他喘息。
“太棒了!你是最棒的!”
双手握住她的纤腰,将自己已经绷到极点的壮硕快速的冲撞入那紧窒火热的中心,藤堂贵之终于在一声低吼之后,在她体内到达顶点。
“初雪?”
她的身子软瘫在他怀里。不知是太过激动而晕过去,还是他太粗暴,伤了刚出院的她。
他有罪恶感,更有怜惜。他不禁轻轻抚摸着她被汗水和泪水打湿了的发。她嘤咛了声,就算失去意识仍然本能的寻求他温柔的手掌。
“贵……”她的眉心紧蹙,轻喃着他的名字,似乎连在睡梦中也有化不掉的愁绪和恐惧。
藤堂贵之有些惊讶她竟然有这样的反应。
原本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想看看他能够把她改造成什么样子。让她爱上他,对他而言,不过是男性的征服本能。
确实很有满足感。可是……
事情似乎超过他当初预期的了。初雪似乎陷得太深了……
也许他当初太沉迷在得到她的游戏之中,忘记了爱情虽然让一个女人变得更可爱,却也同时变得贪心。
他沉思的望着她的睡脸。不知何时,温柔的碰触已经停止……
※※※※※※※
初雪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贵之正在她的身边。
“醒了?”
“嗯。”她羞涩的咬着下唇。想起自己也许是在“那样”的时候晕过去的。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的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是他帮她换上的吧?
“说这什么话呢?”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你累了吧!要不要再睡一会?”
“不用了。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帮你准备消夜?”
“不了,我不饿。睡吧!”
初雪睡不着,也不想睡。能够这样在他身边,她希望她可以多感受一些。她将身体蹭进他怀中,他也伸手将她拥住。
如梦境般的幸福是她握在手中就不愿意失去的。初雪紧紧抓住他的衣角,黑白分明的眸子恳切的凝视着他。
“以后常来好不好?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上次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问那些问题。不过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不会再随便乱吃醋。所以……你常来好不好?好不好?”
她已经什么都抛下了。尊严、嫉妒、占有欲……这些她都可以不要,只要危及他们关系的东西,她都可以一一从她心里铲除。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她,那是一种怜悯的眼神。他无言的低叹了一声。
他的眼神有种令初雪心中不安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了——
“我会常常来看你,你不要担心,我们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
“但是……”
她并不笨,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有件事情也许该让你知道。就算我不说,过几天媒体也会大肆报导。”他苦笑,“我要订婚了。”
第五章
他要结婚了。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她仍无法反应,怔愣着……
“刚刚你不是说过了不会吃醋?”他用她的话来对付她。
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武器可以反击。
她是告诉过自己了,不要嫉妒他跟别的女人的关系。因为她相信那些来来去去的女人,始终没有办法跟她相比。
可是一个妻子……一个妻子是她怎么也无法忽略的。
“你……爱她吗?”初雪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我不爱她。但我相信她会是个很好的妻子。我跟她相处过几次,她很懂事、很温柔。”
他很诚实,但初雪宁愿他不要这么诚实。她根本不想听他说他未来的妻子有多好、多温柔。
她安静下来,悄悄松开了抓住他衣襟的手,好像觉得不应该这么做了。
闭上眼睛,要这样才不会让他看见自己湿润的眼眶。
“怎么了?”
他不喜欢她松开自己。
不应该问的。她这么柔顺的态度正好免了他很多麻烦。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此刻竟然觉得歇斯底里、哭泣、撒野,这些反应要好过她这样平静的举动。
“没事。我累了,睡吧!”
她仍闭着眼睛,退开了些距离,不多,却足够让藤堂贵之感受她正拒绝着他的拥抱、拒绝他。
那无由的令他动怒。
“睁开眼睛!”
她听话的睁开了眼睛。那双一直充满了迷恋的双眼里,已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失去焦点的眼神只剩下空洞。他拧紧眉。
“你不高兴?说出来啊!”
“我没有不高兴。应该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想到……”她凄怆的笑着。“我不会有事的。就像你说的,我们的关系不会变,是不是?那就好了。我……我祝福你。”
他不要她的祝福。
他更不喜欢她勉强的笑容,在他心里引起某种不悦的情绪。
该死!他干嘛管她怎么想?他不需要在乎她的感觉,她只是他养的情人,他高兴的时候就来陪她玩玩。
“你真听话。很好,我最喜欢这么听话的情人了。”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残忍的笑。
初雪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
不出几日的时间,藤堂集团少主藤堂贵之订婚的消息,便已经出现在各大报章媒体上。
新娘是执政党内重要大老的独生女。政界与商界具影响力的两大家族联姻,当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每天的新闻都会追踪这条新闻,包括新郎新娘的背景、婚礼的细节,甚至连礼服跟配戴的手饰都做了详细的介绍。
“执政党大老筱田的千金——惠美予小姐,毕业于东京帝大,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难能可贵的是,惠美子不但聪明漂亮,还具备传统日本女性的特质,对于茶道、花道都有研究,在料理方面据说也有主厨的水准。能娶到这样才貌兼备的女性,藤堂贵之先生真是相当幸福……”
画面上出现了穿着和服接受媒体拍照的美女。果然如新闻记者的旁白,是个无可挑剔的女性。一旁的藤堂贵之穿着能够显现他高大英挺身形的手工西服,耐心的回复记者各种问题,更不时体贴的注意着身旁的女性,大手环绕着她的肩头,以免她遭到记者碰撞。
初雪听不见记者又说了什么。她只是木然的盯着电视画面,盯着他搂着女人的大手……
突然啪地一声,画面变成黑暗。初雪一震。
“不要再看了!”
叹息、摇头,来自于初雪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妈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古蕴莲的手摸摸初雪的脸颊,“又瘦了些。唉……你这孩子,怎么就是想不开?”
“我没有想不开。”初雪避开妈妈的眼睛,防卫的用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没有想不开为什么盯着新闻看?佣人说你一直看着电视都没吃饭。”
“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那些别人都很清楚,而我却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用、更不必知道!”
“我只是好奇。”
“好奇对你没有帮助,只会让你胡思乱想。”
初雪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母亲的话。
她颓然垮下肩,终于崩溃的落下泪。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妈妈……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好痛苦……”
古蕴莲叹息。她让初雪哭了一会,发泄出情绪,之后她才帮她抹去眼泪。
“决定权在你自己。”她坚定的看着初雪。“你能不能离开他?”
“不!”光是那个念头就令她无法忍受。
“不能离开就接受。接受那个你爱的人不是你能够独享的事实,学会接受他能给你的,学会比较不爱他一点,学会爱自己多一点。”
“我没有办法做到——”
“没有办法也要有办法!否则你就完了。要不就有骨气一点,长痛不如短痛,离开,那是唯一的出路。”
母亲的强悍及魄力对初雪而言有如当头棒喝。她指出她所必须面对的选择。她希望自己能像妈妈一样的果决,然而,爱情让她懦弱……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不能……”初雪失神的摇头、再摇头。
“我知道那不容易,你不用马上作决定。不过答应我,要坚强一点好吗?要对自己好一点好吗?”伸开双臂,拥抱受伤的女儿。因为在初雪身上,她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为爱情而苦恼。而她现在只希望能尽量帮助她、指引她方向。
“好的。我答应你。”初雪说。
她放松在母亲的怀抱里,感到安全、被爱。如果能够时间倒转,回到婴儿时期多好,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如果时伺能够倒转……如果能够回到不曾爱上他的当初……该有多好……
※※※※※※※
妈妈的来访为初雪带来心灵的安慰,让她的情绪稳定不少。
那天的晚上,贵之的来访也让她雀跃不已。
她开始相信也许事情不像她想像的糟。只要不看、不听、不去多想,就如同贵之的承诺——他们的关系不会变。
“织田先生有什么事吗?”
正在插花的初雪听见千春接起电话的对答。
“……什么样的文件?噢!我知道了。会请司机送过去的……没问题,中午以前一定会送到。”
“什么事?”初雪问挂上电话的千春。
“是这样的。少主把一些文件放在这里没有带走,织田先生说那是今天下午要用的,叫我让司机给他送过去。”
“我去吧!”
“咦?”
初雪微笑。“中午以前的话,那么我可以准备一些贵之喜次的料理当作午餐送去。”
“那太好了。少主一定会喜欢这个惊喜。”
初雪很开心的做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小心翼翼的装在食盒里。
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司机载着她往藤堂集团总部而去。
那座位于市中心的豪华大楼,初雪虽然坐车经过很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走进来。
黑色大理石装潢的大厅看来气派而庄严。初雪放眼张望,原来这就是他每天工作的地方。知道这点让她有些许的满足感。
“我想找织田先生。”
她走到柜台前。接待的小姐瞪大眼睛看着初雪。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奇怪之处,而是不敢置信会有这样好像从古典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的服装、谈吐、姿态,让接待人员马上就判断出结论——她绝对是哪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要不就是公司重要的客户,总之,是绝对不能等闲待之的大人物。
“织田先生的办公室在顶楼。我带你上去。”
原本想把东西交给柜台小姐就好的初雪,没有想到接待人员会这么说。她心想这文件也许很重要、很紧急,还是当面交给本人比较好,所以她也就没有说不。她在接待人员的带领之下,走进了电梯,直达顶楼。
“织田先生的办公室就在这里。”接待人员带她到一间用古铜色招牌写着秘书室的办公室前,敲开门,那是一间有两三个人的办公室,但是织田先生并不在里面。
“真对不起。这位小姐找织田先生。”
“织田先生刚好出去了。”里面的一位小姐回答。“请你稍等一下,他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初雪被安排坐在织田先生办公室的沙发椅里。等了好一会儿,织田还没有回来。她想,也许把文件交给其中一位秘书就可以了。于是她站了起来。
“织田?”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不是前门,而是跟旁边办公室相连的门。
初雪怎么也想不到,进来的是藤堂贵之。
他看见她的惊讶似乎不亚于她的。只不过她是惊喜,而他则皱起了眉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到他的表情,初雪灿烂的笑容不见了。
“文件……”为了证明似的,初雪拿出文件来,交给他。“是织田先生要我拿过来的。”
藤堂贵之瞥了一眼文件,冷哼了一声。
“那也不必要你亲自送来,派个司机来就行了。”
“贵之……你不高兴吗?”
“我不高兴?我当然不高兴。你该不会不知道吧?现在有多少媒体整天跟着我,在这种时候你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怎么?你就这么想上头条新闻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碍这件婚事吗?”他冷怒的睨着她。
那眼神,直令初雪寒入骨髓。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只是想把东西交给织田先生,顺便看看他工作的地方,仅此而已。但也许他是不可能相信这么幼稚单纯的理由的。
“对不起,是我太疏忽。我根本没有想这么多……”她喃喃的道,嘴唇颤抖着。
他眯起眼。最令他不能忍受的,就是女人为了要引起他—的注意而耍的一些心机手段,刚一见到初雪的时候,他会生气也是这个原因。毕竟她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可是看到她脸上苍白的神色,他又突然不舍了。
冷静下来,他才再把这件事情想了一遍。以初雪的性格。她应该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宁可相信,她只是没有深思熟虑。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他对她太过严厉了。
“算了。”他紧抿的嘴角稍稍软化。“你回去吧!”
初雪低着头,她紧紧咬着下唇,才能够忍住泪水。
她不能哭。哭了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她用力忍住,转身,镇定的踏出一步,再一步……
她听到在她背后往反方向的脚步声。那表示他回去他的办公室了。
那是当然的。难道她还期望他会陪着她,跟她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吗?
对还这样妄想的自己感到悲哀,初雪的头垂的更低了,往前走的步伐也更快更急。
“哇!”
她不小心撞到人,而那个人发出惊呼。
“初雪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人的眼睛睁的好大,正是织田。
初雪回避他的视线。
“文件我已经交给少主了。我马上就回去。”
她点了点头,就越过他往前走。
“不、不、不!等一下,初雪小姐。”织田连忙唤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织田先生。”
“你现在不能出去。一出去就会碰上“那个人”,麻烦就大了。”
“我不懂……”
“少主的未婚妻正往办公室来。”
初雪愣了一下,然后她懂了……
“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呢?”她凄然的苦笑。
“对不起,初雪小姐。可不可以委屈你,暂时在我的办公室里躲一下,等他们离开你再走。”
她能说不吗?毕竟是她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
“你不要这么说,是我不好。我知道了,我会在这里等一下。”
织田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你这么识大体。那么我先出去招待一下,随后再回来。”
织田离开了,还把门关上。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她被藏起来了。初雪突然领悟到自己的处境。
被藏起来……是因为她是个不能光明正大出现的人。
原来她跟他的关系是绝对不能公开的。
这几天她学会了不听、不看、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可是直到此刻,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听到隐约的谈话声,初雪认出其中一个是属于藤堂贵之。她的视线搜寻着声音的方向,这才发现与贵之办公室相连的门并未完全关闭。
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她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只要再靠近一些,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从片段的对话之中,初雪大约知道了在办公室里,有贵之的父母和筱田惠美子。
“忙完了吗?”贵之的母亲问。
“就快好了。”
“那就好。等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得先去吃饭,之后还得去看婚戒呢!”
“那干脆你们就别在这里吵贵之,让他结束手边的工作。不如你先带惠美子去公司各处看看。”沉稳而有威严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藤堂集团已卸任的掌门人藤堂雄介。
“好的。”贵之的母亲是那种从不会违逆丈夫命令的女人。
“织田,你带她们参观。”
“是。”
有一阵的寂静。显然是有三个人离开了办公室。
那么她可以出去了吗?不,如果在外面遇到到处参观的“她”,就不好了。
初雪凄然一笑,决定留下来。
此时,谈话声从隔室传过来——
“你就要结婚了。”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要提醒你,一个男人在结婚之前,应该把外面的一些“关系”都给整理清楚。”
贵之嘲讽的哼笑。“怎么这句话竟然会从你口中说出?老实说,对一个从小就看尽父亲各种女人的我而言,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并不是要求你对你的妻子忠诚,我也知道那对男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要记住,惠美子毕竟是筱田大老的女儿,至少表面上你不能做得太过分。”
“这点不需要你提醒我。感谢你,我从小就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做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
也许是贵之的话说得太冲,之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了解你对我可能有一些不谅解,可是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而影响你对婚姻的观念——”
“不要太高估自己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跟惠美子结婚这件事若不是经过我深思熟虑,我不会答应。我想要一个婚姻,借由这个婚姻,我可以得到的不只是筱田大老方面的奥援,我还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妻子、儿女。我不会把它搞砸,惠美子是个各方面都能够配合我的好对象。”
“那么,我最近听说有关初雪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常常去她那里,前一阵子还传出怀孕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认真了。”
“认真?”贵之干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那孩子流掉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
“是啊!有了孩子问题就复杂了……”
初雪捂住自己的嘴,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自己尖叫出声。
他们竟然这样讨论着她死去的孩子!?她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但是仍然止不住的颤抖、颤抖……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藤堂集团的。当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茫然的走在东京街头。
脸上湿湿的,她下意识的碰触自己。是泪吗?竟然是眼泪……
她又哭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泪?她以前是从来不会流泪的啊!
是什么……是什么改变了她?
是他。是他教会了她——爱……和痛苦……
有趣吗?原来对他而言,只是在玩一场游戏。
一场游戏……却推她陷入无边的地狱。
她茫然的想着,凄然的扭曲了嘴角。
在行人匆匆的东京街头,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失神的女子,也没有人会停下来关心。某个路过的人碰撞了她的身子一下,她差点跌倒,却也因为这样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捧着那个食盒。
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做每一样菜的,是用怎样的心情把它们送到他的面前……
原来那是他完全不需要的。他现在在做什么?也许正在跟未婚妻吃饭吧?不过那些跟她都没有关系了,那是他永远不会让她加入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她可以存在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丈夫、一个妻子,也许还有两个,或是三个孩子……
假如她不曾爱他,她不会渴望这些东西。
假如她不曾爱他,现在她不会连自己都失去了
她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看到的事情不能当作没有发生,听到的话不能当作不存在。而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这个残缺的、伤痕累累的自己,还能怎么走下去……
“也许……已经到了尽头了……”她失神的喃语。
她告诉自己,她也许已经没有办法做一个好情人了。
※※※※※※※
她决定这么做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天下午,她穿着自己最常穿、最让自己觉得舒服的一套衣服,手上拿了一个小小的提包,里面是她最喜爱的东西。
走出家门,门口的警卫看她一眼。她对他们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初雪小姐去哪里?要不要派司机?”
“不用了。”她摇摇手。“只是到附近走走。”
警卫虽然不懂,为什么从来足不出户的初雪,会突然想要到附近走走,可是似乎也没有阻挡的必要。于是他们说:“我们陪你吧?”
“不用了。”她婉拒,礼貌但坚持。“我想一个人。不会有危险的,就在附近而已。”
她说的话没有任何破绽,因此他们就这么看着她离开了。
转过一个街角,终于脱离警卫的注视,她往前走,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
原来很容易,只要走出去。原来囚禁她的不是这座高墙、不是门口的警卫,是她自己的心,是她自己愿意被囚禁。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她到现在才体会到?
熟悉的和弦铃声响起,初雪才发现不小心把带习惯了的手机也给带出来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她摇摇头,还是接了这通电话。
“喂?”
“是我。”
一样不可一世的口吻。初雪苦笑。
“今天晚上去找你。”
“嗯。”她淡淡的回答。已经……是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了。
“听说你中午帮我准备了便当。”
“是啊。”
“一定都是些我爱吃的。真可惜,我很想吃。”
是啊……可惜了呢!可惜那些食物……也可惜了那些料理的心情。
“不过没关系。晚上我去的时候,你一定又会准备一大堆吧?”他笑了起来,笃定的。
他没再说什么就挂上了电话。
也许他晚上来的时候会大失所望吧?初雪想着。不过其实这也只是习惯的问题罢了。以他的财富,哪种料理吃不到呢?
她并不是无可取代的,她的存在与否,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将手机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往前行……
第六章
一年后
晚上十点。藤堂集团总部仍然灯火通明。那不是特别奇怪的现象,为了能在这个本国最具竞争力、最有前途的公司里出人头地,每个人无不拼了全力,原因是集团的总裁也是这样的人之一。
签完最后一个文件,藤堂贵之将钢笔往桌上一丢,往后躺进牛皮椅里。
连续数十小时的工作,就算他的体力再过人,也会感觉疲惫。
织田敲门走进办公室,悄悄收走他桌上的文件夹。
看见藤堂贵之不知在想什么,木然瞪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织田暗暗为主人忧心。
“您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是不是要我去安排车子让您回家?”
回“家”?那算是“家”吗?藤堂贵之嘲讽的想。
“不用了。”
一年前结了婚。但婚礼过后,夫妻两人过的就是各自独立的生活。那是惠美子在结婚前夕跟他达成的协议。
外表温顺的惠美子,并不如他预期的是个柔弱、没主见的女人。她对他说了她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男人,她对父母安排的婚姻很愤怒却又无能为力;而他提议——
婚照结,但婚后两人互不干涉。
惠美子在考虑过后同意了,而且也因此打消了逃婚的念头。
对他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坏处。他本来想结婚的对象就不是惠美子,而是“筱田大老的女儿”,妻子爱不爱他,他根本不在乎。
他虽然也幻想过一个完美的婚姻,可是其实潜意识里他知道,那毕竟是有如海市蜃楼般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在婚姻可以带来的好处跟婚姻本身的品质两者,他作了选择。而对于那结果,奇怪的是,他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他几乎很少回到新婚的那个家。他知道惠美子其实也常常不回去,她一直跟她那个执政党的议员助理男朋友在一起。他不介意,只要她不要太明目张胆,让事件曝光,他其实没有意见。
“那么您吃点东西吧?您晚餐还没用呢!”织田关心的说。
藤堂贵之不置可否。
“您想吃什么呢?给您安排“禅”的怀石料理,或是您今天想去“陈”吃中国料理?”
织田很尽责的提议了两家贵之常去的餐厅。那些餐厅都很昂贵,而且一般人想吃都订不到位子。
藤堂贵之不自觉的蹙紧了眉心。
不。他没有胃口。
这一年来不知道为什么,吃什么东西对他而言都有如嚼腊。那些高级料亭繁复而且矫情的料理,更是让他厌烦。
肚子饿的时候他自然会想吃东西,但是当再美味的料理达到他面前,他都会突然失去了胃口。他吃东西,完全只为了填饱自己。有种似乎他身体的某处永远也填不满的饥饿感,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吃。”他说。
织田忧愁着一张脸。
“那么您早点休息吧!这样下去您的身体真的会受不了。我去安排车子。您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他的样子真的有这么糟吗?看到织田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藤堂贵之不禁觉得他太过杞人忧天。
“好吧!”他说。懒得跟织田解释什么。
“我去叫司机把车开出来。”织田一鞠躬,转身要出去打电话。
“等等!”
“少主还有什么吩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但那个念头变得强烈——
“我今晚想去别墅那过夜。”
织田瞠大眼。别墅?可是那里自从初雪小姐离开之后,少主就不曾……
“去安排吧!”
“噢!是、是的。”织田没有时间多想,匆匆的跑了出去。
※※※※※※※
他在想什么呢?当然不会有人在门口迎接他,也不会有为他特别准备好的消夜。当然,更不可能有一个柔软的身体、甜美的笑容,或是那个永远迷恋似的仰望他的双眼……
等待着他的,是干净、整齐、冰冷、没有一丝人味的屋子。
“织田!叫佣人放热水!帮我叫外送的中国菜!还有,弄几盆花来!”藤堂贵之被一种烦躁的感觉所支配着,不由得怒吼。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对少主各种光怪陆离的要求,织田永远奋力达成。
把一直负责别墅佣人工作的千春找来,先交代她给少主放热水,然后他就匆匆的联络城里的五星级饭店,把其他两样——食物跟花准备好。织田的效率奇高。
半个小时内,所有他要求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藤堂贵之从浴室里出来。桌上已经摆着刚上桌的料理、温好的酒。原本空荡荡的长几上,奇迹似的出现一盆草月流的插花作品。
他坐在桌前,望着眼前一道道无可挑剔的精致餐点,他已没有了食欲。
说不上为了什么。就是没有了食欲。
草草用完了餐,事实上,他根本没动几下筷子,他就叫千春把东西收走。
藤堂贵之独自躺在床榻上。他都忘了,这里有一片天窗,夜里只要像这样躺在床上,就可以与满天星斗为眠。
从前,他曾经为一个女人打造了这个天窗……
从前,他们曾经一起躺在这里看星星……
从前,他不曾感觉过孤独,当他知道有个女人永远会在这里等他……
从前……
他终于知道他今晚之所以会选择回到这里的理由。
原来,他竟然想念着那个女人……
“该死……”他在黑暗中低吼。
※※※※※※※
位于六本木的高级俱乐部莲,虽然背后有藤堂集团的支持,但藤堂贵之却一次也没有踏进去过。
今夜,他却来到这个他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来的地方。
在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只身来访,他走进店里。气氛不错、装潢也不俗,给人放松的感觉。
“欢迎光临。”
穿着中国式旗袍,身材曼妙的女侍上前来招待他。女侍看清楚了他的长相之后,瞠大了眼睛。“藤堂……是藤堂先生吧?”
藤堂贵之是国内财经界的名人,因此女侍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
“我找你们老板。”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女侍想去通知莲姐。哪知才转身就看见古蕴莲。
“真是稀客。”古蕴莲笑着迎接藤堂贵之,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来。
藤堂贵之严肃的瞪视她。
而古蕴莲则表现的气定神闲。“你有事找我谈吧?不如到我的办公室。”
他们来到俱乐部后方的办公室,古蕴莲关上了门。
“喝点什么?”
“不用。”
古蕴莲一挑眉,随即勾唇笑了。
“好吧!那就开门见山。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他也不浪费时间。“她在哪里?”
古蕴莲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她思考着该怎么回答他wωw奇Qìsuu書còm网,最后她决定诚实以对。
“我不能够告诉你。”
“那表示你知道!”他眯紧了眸子。
“是。她有跟我联络。可是我不能告诉你她在哪里,我只能够告诉你她现在过的很好。”
他的表情变得阴沉万分。“我不在乎她过的好不好,我只要知道她在哪里。”
古蕴莲没有回避那一般人都会畏惧的恐怖眼神。
“说!”他吼道。
她直视他,不退缩。
“你找她做什么?”
“做什么!?”他冷嗤。“多可笑。她本来就不该私自逃走,她是我的。”
“我只是好奇。都过了一年了,为什么你现在才想要找她?”
藤堂贵之抿紧嘴,沉默着,额头青筋隐现。
“为什么?”古蕴莲不放弃的追问。
“不为什么。”
“太奇怪了吧!凭你的能耐,当初她刚离开的时候你应该就可以找到她的,不是吗?那时候不找,现在才想到要找,不是很奇怪吗?”
“那时我以为她会回来!”他烦躁的阻止她绵绵不绝的问题。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唇边浮现苦笑。
太笃定。笃定她对他的爱,笃定她不会真舍得离开。
太笃定。笃定她没有他就活不下去。因为他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拔除了她的羽翼,让她只能成为他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古蕴莲带着责备的眼神,严厉的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那么我告诉你,你想错了,她不会回来了。而且她现在过的很好,没有了你,她一样可以很好。”
藤堂贵之怒瞪着她。
“从你这里问不出来。我会有其他方法找到她。”他站起来。再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不想再跟她耗下去,更不必听她的教训。
“不要再找她。”古蕴莲对着他的背影喊。
他停下脚步。
“不要再去找她了。放过她吧!既然你不爱她,勉强她跟你在一起对她只有伤害。想想看,难道你想要一个缠人又爱嫉妒的情人吗?”
他没有回答,更没有回头,就这么走了出去。
古蕴莲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的嘴角才浮现一抹神秘的笑容……
※※※※※※※
同一个时间,在台湾,这个亚热带的岛屿,正值盛夏。
位于都市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间小小的咖啡叫做关外。
关外有一个不常出现的老板娘,一个比老板娘更不常出现的酒保,还有两个包办所有大小事情,从准备食材到清洗场所的女店员。
初雪跟思佳是一年前才来到关外的,刚来的时候她们什么都不懂,老板娘秋晨不但不嫌弃她们的没经验,接纳了她们,还让她们住在她结婚前住的公寓里。
这对两个孑然一身来到这个城市的女孩而言,正是她们迫切需要的。一个安定下来的地方,让她们可以不用漂泊;一个忙碌的工作,让她们可以忘掉一些不该记起的事;一个稳定的收入,让她们可以重新计划未来。
是的,她们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她们从来不提,在外也没有人会问。这就是关外——一个把外界烦忧都关在外面的地方。
雇用两个毫无经验又“来历不明”的女孩,最后证明秋晨捡到两个宝。因为,她们完全不像第一次见面给人的印象,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大小姐。
初雪煮得一手好菜,让关外的商业午餐,还有晚上供应各种下酒菜都大受好评,生意好上一倍;思佳不会煮菜,不过她很有生意头脑,印了些传单到附近的各个公司行号去,接了很多外送午餐的生意,甚至还包括包办公司宴会餐的服务。
总之,有了两个得力员工,关外的生意蒸蒸日上,老板娘秋晨笑得合不拢嘴。但是当每个人都欢欣鼓舞时,只有一个是不开心的。
那就是关外的元老级员工——酒保阿贵。
生意越好,表示他能够打混的机会就越少了。他不是说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可是他就是这样,在工作上从来不会太积极,只能说他可能天生就是那种对什么事情都懒懒散散的人吧!
下午四、五点,是关外最悠闲的时候。阿贵呆坐在椅子上,把头放在桌上,永远惺忪的双眼眼看就要闭上了。
厨房那边传来食物的香气。不用说,一定是初雪又在忙了。
“送货!”
门口传来机车的煞车声。阿贵连理也懒得理。
“怎么没人?”送蔬菜来的小贩直接进来,看见阿贵。“喂!阿贵。我东西放在这了喔!货款再跟你们算罗!”
他连瞄一眼都懒。“喔——”
就这样小贩走了,没一会儿,初雪走出来。她看见地上一大箱的蔬菜,没说什么,弯下腰就想把箱子抬起来。
“呜……”细瘦的手臂虽然比一年前强壮多了,但是……
一次,不行。再一次,咬牙,呼,还是抬不起来。呜,再试一次……
“我来吧!”阿贵看不下去了。这算是他唯一的男性坚持吧!
“谢谢你,阿贵。”
“真是的。干嘛接那么多生意……不累吗……”喃喃的抱怨着,但他毕竟还是走了过来。
“呜——”抬是抬起来了,可是他的脸色好苍白,脚步还摇摇晃晃的。
“阿贵,要不我们两个一起搬吧?”连初雪看了都捏一把冷汗。
“不用!”逞强,是阿贵的另一个特色。
初雪担忧的看着他。怎么办?万一阿贵晕倒了……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熟悉的声音传来,“阿贵?”
阿贵跟初雪同时回头。一看见来人是谁,初雪松了一口气。没问题了,“那个人”来了就没问题了。
“你在做什么!?”
“我……”阿贵虚弱的回过头望着他的情人。
阿文几个大步走过来,也不顾自己身上穿的高级西装,就抢走了阿贵手里的箱子。奇怪的是,他抬起来轻轻松松,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困难。
这才算男人嘛!初雪心中不禁有这样的感叹。
显然阿贵也有一样的感觉。他的男性尊严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不用你帮我!还给我!我自己来!”阿贵涨红了脸的大吼。
他就是这种不该逞强还要逞强的人。
“你搬不动。”阿文平静的诉说一个“事实”。
“谁……谁说我搬不动了!?”他更是气得跳脚。
初雪看着两人一路争吵着走进厨房。风铃声再度响起,是去发传单的思佳回来了。
“怎么了?还没进门就听见阿贵大吼大叫。”
“阿文又跷班来看他了。”
“他们没事吧?”
“不知道。”
“我们去看看。”
初雪与思佳担忧的走向厨房,厨房的门是两片虚掩的门帘。
“啊!”初雪发出小小的惊呼声,然后捂住自己的嘴。
看到不该看的画面了。
阿贵跟阿文正在亲吻。正确的说法是,阿文用嘴堵住了阿贵不断愤怒抗议的嘴,不过结果都是一样。两个好看的男人正吻的火热,激烈的程度连旁观者看了都会脸红耳赤。
阿贵终于把阿文推开,气息不稳,眼角微红的瞪他。
“你干嘛这样?”
“怎样?吻你吗?”
“不是啦!”阿贵的脸更红了。“你干嘛帮我!我的工作我自己做。我不喜欢这样。”
“可是我怕你受伤。”阿文温柔的说。
阿贵的反应是暴跳如雷。“我才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事就受伤!不要把我当成女孩子!”
“好、好、好,算我错了,对不起……”
“……”
不是阿贵这么简单就原谅了阿文,而是他的嘴又被阿文道歉的唇给堵住。
初雪跟思佳对看了一眼,同时微笑,有默契的退了出来。
让恋人有他们自己的空间吧!
“真是一对傻情侣。”初雪笑着摇头。真是败给他们了。
“嗳,好羡慕!”思佳说。
“是啊!能遇到你爱,又爱你的人,是很不容易的事。”初雪的感叹里有种淡淡的哀伤。
思佳脸上的笑容逝去。显然,也让某些尘封的记忆触动了心里的痛处……
两个女孩同时沉默了。
“对了!我刚接到一个大生意喔!”思佳为了转换情绪,用高昂的语调说。
“是吗?是怎样的生意呢?”初雪也配合她。
“一个大公司的开幕酒会。”
“那量很大吧?我们……”
“放心。我们只是负责提供几道特别一点的菜色,量不会大大,可是利润不错喔!”
初雪不太懂得利润,但她看着思佳一脸得意高兴的样子,微微的笑了。
她只是很单纯的高兴又有得忙了。
她喜欢忙。忙的时候人不会有太多时间思考和回忆……
第七章
今天,关外一早就进入备战状态。
“仲文”公司的开幕酒会,要由他们提供一百五十人份的餐点。老板娘秋晨也会回来帮忙,顺便还从她老公的运输公司借调了两名壮丁(她很清楚店里唯一的“壮丁”不太管用)。
不仅仅是要准备晚宴的餐点,今天关外还得照常营业,到了下午四、五点,一群人都累瘫了。
“好了,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剩下把东西送去仲文公司。”
“我不行了……”阿贵倒在吧台,拒绝再把眼睛张开。
“王大哥和李大哥,就麻烦你们了!”思佳把装饰用的雕刻蔬菜送上货车。
“我也去。最后的装盘工作还是得由我来做。”初雪上了货车。最后就决定由初雪跟两位帮忙的壮丁把东西送去。
“呼。终于赶出来了。”秋晨跟思佳看着远去的货车。
“希望一切都顺利。”秋晨开口说。
“放心,有初雪在,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呢?”思佳笑说。
“好了。那我得回去准备晚餐了。晚上如果太累就不要营业好了。”
“不行!那样上门的客户会失望的。”
“是吗?可是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放心。我会想办法把阿贵叫起来的。”思佳微笑。
※※※※※※※
藤堂贵之刚下飞机,就往仲文企业赶去。
那是他在台湾投资的新公司,看准了最近台湾地区的几项重大公共工程标案。
一个新公司的开幕酒会,尤其是一个海外的公司,本来不需要他这个幕后的金主亲临的,可是他这回来台湾还有一个目的。
根据调查,古初雪离开了日本,出境资料显示她的目的地是台湾。
不过资料在这里就断了线。因为除了古蕴莲是台湾人以外,她跟台湾没有任何关连。就连古蕴莲也离开这个地方二十几年了,所以可能的关系人并不多。过滤的结果,并没有她出现的迹象。
派出了那么多眼线都找不到她了,难道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就会碰上她?这种机率不用想都知道渺茫的可笑。而明知如此,他却还是来了……
“藤堂总裁,已经到了。”
加长的礼车停在台北市一栋刚落成启用的超高摩天大楼前。
藤堂贵之步出车外。
台北的夜晚很热闹、台北的空气很潮湿、台北的街道很宽广……她就在这里的某处吗?
他的眼神转黯了。
负责招待他的台湾代表,紧张的看着他阴暗沉默的表情。他们不知道哪里惹得他不高兴,那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藤堂贵之的背景有多硬,在日本的势力有多大。
“藤堂总裁?”
“进去吧。”他面无表情的率先往前走。
开幕仪式乏善可陈,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致词,与当地的政商名流见面,说着不得不说的场面话,聊着肤浅片面的话题。
藤堂贵之一面应付着这些人,一面在心底感到无比的厌烦。他一边跟面前的经济部官员礼貌的交谈,一边无聊的将视线投向四方。
“对不起。”他丢下正在谈话的对象,急急的追着那个背影丽去。
会是她吗?有可能吗?
几个大步缩短了距离,他的手已经搭在那女人的肩上——
“咦?”转过身的女人先是一脸讶异,然后在看清楚是他的时候,绽开灿烂的笑容。
“藤堂总裁。”
心好像从高处直直坠落到地底,又像是被人从腹部打了一拳,他紧紧咬着牙……
不是她。
那是某个来台湾发展的日本女明星。
“藤堂总裁看起来很累。刚下飞机就赶来这里,实在是很辛苦呢!?女人偏着头微笑,有意无意的对他眨眨眼。
藤堂贵之一直瞪着她不说话,那女星也开始感到些许尴尬,没多久便摸摸鼻子离去。
他站在原地许久,胸口的郁闷始终无法散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强烈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竟然只为了一个背影与她相似的女人……
“藤堂总裁,您还好吧?”
台湾方面的负责人看见他怪异的沉着脸,上前关心的问。
他马上回过神来。“没事。”摇摇头,也甩掉自己纷乱的心思。
“那就好。对了,您一直没吃东西吧?要不要尝尝我们这附近一家很有名的咖啡馆做的日式小点?味道很道地呢!为了要招待您,我特地请他们做了几道料理,都是他们店里的招牌小菜。”
接过对方善意拿过来的盘子,藤堂贵之道了谢。他不认为在这里可以找得到合他胃口的东西,但是礼貌上他仍然必须多少吃一点。
他几乎是一把叉子上的食物送进嘴里,整个人就呆掉了。
“怎么样?好吃吧?”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鸡肉串烧,这个味道,这个酱汁,这种感觉……
记忆如潮水翻涌,将他淹没……
不可能……不会有这完全一模一样的口感……
他很慢很慢的放下叉子,虽然他此刻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表情却完全看不出来,他很镇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说,这是一家附近的咖啡馆做出来的?”
“是的。怎么样吗?”
“那家咖啡馆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地址、电话?做这个料理的人是谁?她现在在不在这里?”
有点被藤堂贵之一连串的问题吓住了,台湾的负责人愣了一下才回答。
“咖啡馆叫做关外。我应该有它的名片,不过要找一下。他们的人在酒会前有来,不过应该送完货就回去了。”
“把它的资料找来给我。现在、立刻、马上。”
“咦?可是——”这件事情有这么重要吗?
“我说现在!”
“是……是的。请您稍等一下。”
藤堂贵之捏紧了拳头。
不可能认错的。那是雪做的,绝对是她。不可能有这么相似的……
就算不是雪,他也要亲自去看一下,把事情搞清楚。
“来……藤堂总裁,我把那家咖啡馆的名片拿来了!”
匆匆忙忙奔回来的男人喘着气,把一张名片交给藤堂贵之。“啊……藤堂总裁……你要去哪里?酒会才进行到一半哪!藤堂……”
再怎么唤也唤不回来了。藤堂贵之一拿到这张名片就转身大步走出去,留下一脸愕然的台湾负责人。
“难道……藤堂总裁对于餐饮业也有兴趣?”他只能百思不解的喃喃自语。
※※※※※※※
根据名片上的地址,藤堂贵之搭的计程车让他在一个小巷弄里下车。
巷子不大,刚好又是垃圾车来收垃圾的时间,显得特别拥挤。他为了避开一个匆匆追赶垃圾车的冒失行人,而被挤到某家店面的骑楼里。
突然之间,他看到了古初雪。
那是她吗?五官明明就是她……可是……他几乎认不出她了……
头发剪短,皮肤变黑了,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她,看起来完全没有他记忆中的那种娃娃般的易碎感。她跟一个男人各抬了一包看起来有相当重量的黑色垃圾,正等着垃圾车靠近。
藤堂贵之愣在当场。
他不敢相信她会变这么多。首先是那条裤子——她以前从不穿裤装的。然后该死的——是谁准许她剪掉长发的!?
然后垃圾车靠近了,她抬起垃圾袋往垃圾车上丢,那袋子太重,她还颠踬了一下。她身边的男人问要不要帮忙,她微笑说不用,咬牙把袋子丢进车里。
震慑与愤怒将他淹没。她竟然在做这种苦工!?何时需要做这些的!?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娇贵的照顾着、细心呵护着、捧在手心疼着的人儿……为什么她要这样作践自己!?
他想要立刻冲上前去,质问她。可是正在他跨出一步的时候,看见了她身边的男人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她仰头大笑。
那个笑让他僵住了。
他没见过她那样笑。印象中,她不是像个瓷偶似的面无表情,就是哀戚的流着泪。就算是在他们最亲昵的那段时间,她迷恋的看着他的眼神里,也总是不经意的带着担忧。
而她此刻的笑,灿烂的刺眼,快乐的可恨。
他既愤怒又惊恐,直觉自己已经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却无力挽回。
就在藤堂贵之怒视着她跟那个男人的时候,初雪与那个男人已经转身进入关外……
※※※※※※※
当初雪第二次往身后望去,阿文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好像有一种有人在看我的感觉……”那感觉令她很不自在。
“咦?”阿文也转身看,可是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初雪歉然的说。“走吧!我们回店里。”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几个上班族占据了角落的一桌。而思佳在后面洗碗盘。
“对不起,还要你帮我们倒垃圾。”
“这不算什么,本来就是应该阿贵要做的。这家伙又不知道摸鱼摸到哪里去了。”阿文摇头叹息。
“没办法。今天是真的比较累。我看这是他这几年以来工作最辛苦的一天了。”
阿文低头看表。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次了。
“真是……到现在还不回来……不知道跑到哪去……该不会不知道我会来接他吧?”
“我想你不用太急。我泡杯茶给你喝吧,他应该就快回来了。被看出心急的阿文,有些尴尬的垂下头,坐在吧台前的位置上。“谢谢。”
初雪开始泡茶。他看她的动作看得呆了。每次看初雪泡茶都让人觉得有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不只是泡茶,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就是有一种天生的优雅。虽说这一年以来她给人的感觉已经“平民化”不少,可是在不经意之间,还是会流露出怎么也掩饰不了那种贵族般的华丽气息。加上她说话有些微的日本腔,让人不由得好奇她的来历……
初雪将泡好的茶恭谨的送到阿文面前。受到她的影响,他也不禁正襟危坐的接下茶杯,好像这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我可以问吗?你来关外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做这么棒的料理?”
初雪停下啜饮的动作。有一刻阿文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可是过了好几秒钟,她淡淡的笑了。
“以前啊……我是日本一个很有权势的男人的情人喔。”
阿文瞠大眼。花了许久时间才消化这个令人惊异的事情。
“那——你又为什么会来到关外?”
初雪的眼神飘向远方。
“我犯了一个情人最不该犯的错误。”她低声说。
“什么是一个情人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我爱上了我的资助人。”
此时初雪脸上哀戚的笑容,让阿文说不出话来了。
那深沉的悲伤表情……究竟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身为一个朋友,他很想帮助她,却又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所以他只是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给她打气。
这时阿贵惺忪着一双永远睡眠不足的眼推开店门走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怔愣住,他眼里的睡意消失了,从来没有过的……张的好大……
然后就只剩下茫然……
※※※※※※※
周末的晚上。关外照例是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思佳跟初雪忙翻了,就连阿贵也很难得的没有偷懒摸鱼更没有跷班,所以连带的本来应该放假在家休息的阿文,也为了陪阿贵而跑来帮忙。
在吧台后。
“贵,”阿文抢走阿贵洗杯子的工作,他知道他最讨厌洗杯盘了。“下次休假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也约阿雪跟思佳一起去好不好?”
阿贵停下倒酒的动作。
“为什么?”
“没什么。我看她们似乎除了工作,生活就没有其他寄托了。而且,她们好像都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阿贵低头咬着牙。
“你最近倒是常跟阿雪聊天的嘛……”
“是啊!阿雪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又温柔、又善良、又煮得一手好菜。她有勇气追寻独立,吃得起苦,这点是我觉得最难得的。”
阿贵打开了水龙头,里面的水一直往下流,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怔怔看着水流……
“贵,你在发什么呆?”阿文发现了,帮他关掉水龙头。他摇头,宠溺的摸摸阿贵的头。“你老是这样迷迷糊糊的。”
他是没有“某人”的温柔细心。“你别管我!去厨房帮阿雪啊!”他拨开阿文的手。
“又闹什么别扭?”阿文皱眉,他不喜欢阿贵不让他碰。
“我就是别扭。你走开!”
再有耐心,阿文也受不了这样的拒绝,他有些动怒的转头走开。他真的去厨房找阿雪了……阿贵失神的望着眼前的酒杯。“阿贵,客人还要加点十杯鸡尾酒。”思佳把单子放在阿贵前面。
阿贵一定会碎碎念。上次他还跑去跟客人说,除了果汁以外,不准加点呢。没看过这么大牌的酒保。
想不到他只是点点头,把单子收下来。
“咦?”思佳把身体越过吧台,手伸出去摸摸阿贵的额头。
“你干嘛?”
“没发烧啊!可是你今天怎么了?对了,你今天好像没迟到耶!”阿贵抿唇瞪她,没说话,又继续低头闷闷的做事情。
“太奇怪了!你一定哪里有问题。我去跟阿文说。”思佳往厨房走去。“不准去!”阿贵抬高了声量。
思佳愣住了。阿贵是常常闹脾气没错,可是她从来没有看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他的眼角红红的,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怎么了,阿贵?”
他低着头不说话,一把抓过手边要用来调酒的马丁尼,仰头倒了一大口。
“阿贵?”她真的开始担心了。
“不要管我!”他用力抹嘴,泛红的眼睛戒慎的瞪着她。
他的样子让她联想到一只受了伤的小野兽。他在流血,可是又拒绝任何人的帮助。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她转头看见有客人上门。思佳没办法,只好暂时丢下他先去招呼客人。
“欢迎光临。”
思佳的笑容在看见那客人的时候稍稍僵硬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有一张冷硬而严肃的脸庞,她的记忆底层有过一个类似的影像,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他”。不过不可能的……“他”是不可能来找她的……
只不过是一个相似的身影,就让她的心情受到这么大的震荡,可见她还不曾痊愈。思佳敛起苦涩的表情,迎上前去。
“先生一位吗?”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眼睛像锐利的探照灯一般扫视整间店,却看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你找人吗?”
他依然没有回答。
此时初雪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盅汤,正要拿去给一桌的客人。
她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人。上完菜以后,她对客人温柔的微笑。“鸡汤烫口,请注意吹凉了再喝。”
她就那样对陌生的男人笑着,用一样温柔的语气、一样细心体贴的态度……还有那一整桌精致美味的料理……曾经只为他一个人做的,现在居然随便一个出得起价钱的人都可以享用……
男人的双眸危险的眯紧。
不可原谅!
她煮的菜应该是他的、她的笑容应该是他的,她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从很久以前他就拥有了这项专属权利。
“初雪。”一声很低沉的,照理说在吵杂的店里面应该会被掩盖过去的声音,可是初雪却听见了。
她很缓慢、很缓慢的转过头去。在看见门口站的男人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褪去。
不想再见的那个人,以为已经忘记的那个人……在见面的那一刻……泪竟涌出眼底……
“过来。”她听到他说。用一样的跋扈、一样笃定的神情。
摇头,她苍白着脸,摇头。纵使双腿已经忍不住虚软的打颤,她还是坚持着——摇头。
不再是过去软弱的那个女人……她答应过自己,她不会再屈服,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她可以做到的……她可以做到的……
她挺起胸冷漠的直视他,带着鄙视的味道。
她变了。那是藤堂贵之在狂怒之下得到的唯一结论。
坚定而强烈。那是她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展露过的表情。
那曾经带着脆弱而迷恋的双眼再也不复见。藤堂贵之被汹涌的愤怒和从未有过的慌乱所淹没,好像他失去了某种珍贵的东西,而且是她把它夺走的。
他怒瞪着她,大步向初雪走来。
“跟我回去!”带着怒意的粗大手掌立刻攫住她的手腕。
“不!”他们的争执已经引起注意。没有人听得懂他们用日文交谈的对话内容,但即使这样也看得出来男人想把初雪带走,而她并不愿意。
“放开她!你做什么!?”阿文从厨房里出来,一看到这个情况立刻冲上前去,拉住那个陌生的男人,企图扯开他。
阿文的力气不小,但藤堂贵之也非等闲之辈。
藤堂贵之眯起眼,怒视这个以保护者自居的男人,立刻认出他是昨晚跟初雪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男人。
“他是谁?是你的谁?”他对着初雪说,声音危险的压低了。
初雪的身体窜过一阵冷颤。她当然可以骗他,说阿文是她男朋友之类的。可是她清楚藤堂贵之,更清楚他的能耐,知道这非但不能阻止他,还会让阿文陷入危险。
“他……只是朋友……”
“叫他退开。”他抓紧初雪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越抓越紧。他的眼神还是一样阴沉危险,就如同一只捍卫自己领土的公兽,他全身的肌肉绷紧了,就等待一个机会,把对手撕成碎片。“然后,跟、我、走。”
他们直视着对方,初雪终于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对抗他的力量。“阿雪!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是谁?”阿文焦急的问。
初雪的脸很苍白。
“没事。阿文,他是我的……“朋友”。没事,你放开他。”
她的声音根本不稳,根本就不像没事的样子,可是初雪看着他的表情带着恳求,就像她已经作了某种决定。
“阿雪?”
“对不起。阿文,我有事情要跟他谈,我必须跟他离开,请你帮我跟秋晨姐请假。”
“可是,阿雪……”
“我不会有事的,不要为我担心……”
说完,她看着藤堂贵之。“我们走吧!”
就这样,初雪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跟那个闯入的男人走出了关外。
阿文还怔怔地注视着关上的门。许久之后,他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低吼一声。
“没事?她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没事!不对!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放他走?该死!那家伙看起来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不知道会不会对初雪做什么……”
“哼!你倒真关心她。”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阿文的耳边响起。
他讶异的回头,看见了阿贵怨怪的注视着自己,双眼红红的。“阿贵?”
阿贵把手上的抹布用力一甩,从吧台出来,越过他,大步走出店门。
“阿贵你在生什么气?你回来啊!你去哪里!?”阿文急急冲出去追他。
原本喧闹的关外,静得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大家好像看了一出没有人看得懂的电视剧。
现在是怎样啊?
思佳先发出一声哀嚎。
因为她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被留下来的……
第八章
追着阿贵回到住处的阿文一开门看见的,竟是令他出乎意料的画面。
床上散乱着阿贵的衣物,而阿贵正拿着一个帆布袋,拼命的把衣服往里面塞。
“你在做什么?贵!?”
他根本不理他,可是他的行为已经很明显了。阿贵要离开。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说服阿贵跟他住,以往他们再怎么闹别扭,阿贵也没有说过要走。
就在阿文太过震惊而无法反应的时候,阿贵已经把帆布袋的束口一收——
“你干什么!?我不许你走!”阿文暴吼一声,抢走他的袋子。
“我的东西还我!”阿贵知道他在力气上没办法跟阿文比,只有不甘示弱的吼回去。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你不要老是这样动不动就发脾气好不好?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就——”
“你就怎样?要跟我分手?好啊!不用你说,我自己先说行不行?”
“分手”这两个字像一个榔头敲在阿文的胸口。他一时间只觉得一阵剧痛。茫茫然的,世界好像在眼前破开一个大洞,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阿贵一口气把话吼完,看见阿文一句话也不说,心底一阵酸意与委屈涌了上来,瞬间红了眼眶。
“我就是爱闹别扭。”他满眼泪水,嘴唇不断的颤抖。“我就是这样!不够温柔!更不体贴!一天到晚发脾气!又爱撒娇!一点都不独立!我知道你忍我很久了。你不用这么委屈,以后你不用再容忍我了!”
他的泪水从两颊滑落,阿文见了一震,突然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他丢下帆布袋,猛地上前抱住阿贵。
“不要!我不分手!我不准你走!我不委屈,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你的每一个部分我都喜欢。你的别扭、你的撒娇、你的脾气,我都喜欢。”
阿文的话非但没有让阿贵的眼泪停止,反而掉得更急了。
“胡说。没有人会喜欢像我这样子的,我很清楚。让我选的话我也宁可选择阿雪。她又温柔、又体贴、又会煮菜,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我什么都不会做,只会拖累你。我不可能跟你结婚、更不可能帮你生孩子,甚至连家人都得要瞒着……这样有什么好的?你说啊!凭良心说啊!”
阿文愣住了。阿贵的话让他好像有点了解他闹脾气的理由了。
他稍稍放开他,让他可以直视自己的眼睛。
“贵,你这是在……嫉妒吗?你嫉妒我跟阿雪?”
陡地被说中心事,阿贵下唇咬的死紧,转头不说话。
“不要这样!都流血了。”阿文心疼的用手指摸着他的唇。他倾身去亲吻他的泪水。“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嫉妒?”
阿贵的脸涨红了。一半是因为阿文的话,一半是因为他吐在他耳边的灼热气息。
“是你自己说阿雪有多好又多好……你这几天跟她不是很好吗……”
他粗声说着,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好可爱!”
阿文突然冒出来的话让阿贵疑惑的抬头看他。wωw奇Qìsuu書còm网阿文正傻傻的笑着。这个样子的他,一点都没有了平日精英分子的干练成熟模样。
“好可爱。为我吃醋的贵好可爱,我好喜欢。”
蓦然了解他话中意思的阿贵,轰地一声面红耳赤起来。
“你……你有病啊!?”这男人,居然可以毫无羞耻心的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我有病。我也许真的病了。”阿文浅笑着低喃,拉近阿贵的头,吻住他。
那是一个温柔而细致绵长的吻。到阿文放开他的时候,阿贵已经全身酥软,没有力气了。
“我爱你。”阿文认真的看着阿贵。
阿贵心情激动着,说不出话来。
“我爱你,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阿雪再好,我只把她当成朋友。只有你……是无可取代的。以后有什么疑惑,直接来问我好吗?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差点就失去你了,不要让我再受一次这种惊吓。”
阿贵低下头。
“对不起……我只是没有自信……我并没有可以把你永远留在身边的东西……”
“你有。”
阿贵疑惑的看他。
“就是我对你的爱啊!”
轰!他又满脸涨红了。
“不要再说那种让人脸红的话了!”阿贵哇哇大叫,推开他。他不放,更紧紧的把阿贵抱在怀中。
“要说、要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甜蜜的爱语不断流泄而出,直到渗进爱人老爱胡思乱想的脑袋中,沁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直到再也没有一点空间留给嫉妒……和不安……
※※※※※※※
出了关外,一辆黑色宾士车已经在等他们了。可见他是有备而来。
初雪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好上了车,跟他离去。
一路上藤堂贵之一直寒着脸不说话。
“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里?”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甚至上了高速公路往南开去,初雪终于忍不住问。
他给她一个残忍笑容。“去你应该去的地方。”
初雪的心中隐隐窜过一个不祥的预感……他到底会怎么做?
当车子在南嵌下交流道的时候,初雪惊讶的张开嘴巴。
“不……不可能。你该不会是想……”
“不错。你很聪明。”
她的脸刷白了。“那不可能。我根本没有带护照。”
“我已经“请人”帮你拿了。”
“你怎么可以闯入我住的地方!那是偷窃的行为!”
“是吗?”他危险的靠近她,愤怒的眯起俊眸。“什么叫做偷窃?偷窃是把属于某人的东西从他身边夺走。而你一年前做的不就也是偷窃?”
“我不是你的东西。”
“你是。”他的手缠住她的颈项,“从十七年前开始,你就是我的东西了。你别想要否认这一点。”
“不。没有一个人应该属于另一个人。”她无惧的直视他。“我不属于你。”
她真的变了。变坚强了。藤堂贵之暗自佩服她敢与他反抗的勇气。不过这并不会动摇他拥有她的决心,反而更加强了他的征服欲。
“你属于我。”他放开她,气定神闲的躺回坐椅,“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
初雪想要反驳,可是她气结的发现藤堂贵之闭上眼睛,一副“讨论结束”的样子。
他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样的专制跋扈、不可一世。
但是他很快就会发现——她已经不一样了。初雪暗暗发誓,她会让他知道,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傻傻的任他支配了。
※※※※※※※
当飞机抵达日本的时候,已经是午夜过后了。虽然才经过几个小时,对初雪而言,仿若隔世。
当熟悉的别墅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太过鲜明的记忆让她的胃窜过一阵痉挛。
“怎么?冷吗?”
他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心让初雪心一恸。
不。当初她就是太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不经意的温柔里,才会重重的受到伤害,她不可以忘记。
“不用了。我没事。”她推开他搭在她身上的外套,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藤堂贵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进去!”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冷硬。
他没有等她就率先走进玄关。会有这样的笃定,是因为他知道她绝对逃不掉。
初雪恨他的笃定。
一切都没变,那长廊、屋子的摆饰、她住了十年的房间、天窗……
她看着天窗,有片刻的失神。
好不容易勉强自己将视线调回,却看见他也仰望着那天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雪怔愣的站在原地。
他将目光自天窗移开,似乎那怀念着什么的表情从未出现过。然后他脱掉外套,随意把它丢在一旁。
过于利落简洁的动作让初雪呆掉了。所以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睁大眼看他连领带也扯落。
“发什么呆?过来帮我脱衬衫。”
他的语气、他的态度,完完全全跟一年前没有什么两样。
确实没有错,如果她仍是一年前的初雪,她此刻会柔顺的上前帮他更衣。可是——她已经不是了,而他待她的方式却还一如当年……
所以她愤怒的瞪着他。
“不!”
望着如刺猥般张着一身利刺的初雪,藤堂贵之的表情变得冷酷而阴沉。他继续脱衣服,展露出他厚实的胸膛、结实的手臂、平坦紧绷的小腹……
初雪像被烫着似的弹跳起来。
“你……你想要做什么!?”
现在才开始有危机意识似乎太迟了。当她仓惶的往后退时,他的身体早就挡在她面前,把她压在他与门板之间。
“不!”
惊恐的挣扎根本就不敌男人的蛮力。他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抓住她两只细瘦的手腕,把它们固定在她的头顶。强而有力的腿介入她两腿之间,阻止了她想逃脱的任何机会。
他的意图相当明显,灼热的坚硬紧抵在初雪柔软的小腹。曾经跟他相处过这么多年,她不可能不清楚他想要什么,只是他此刻的强悍吓坏她了。
“不……不要……呜嗯……”
他的嘴堵住了她唯一可以抗拒他的地方——她的小嘴。
一阵受辱的难堪感让她羞愤难当。这个吻相当残酷,不带任何情感,纯粹只是为了宣示他的占有权。就像在告诉她,挣扎已经没有用,逃跑也没有用,她注定只能臣服于他。
初雪并不屈服。
雪白的牙变成唯一抵抗的武器,他吃痛地放开她的唇,嘴唇已经流下一滴鲜红的血。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震惊。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就像没有想过他饲养的温驯猫儿会有抓伤他的一天。
显然她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她了。
没错!眼前这个瞪着他的女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初雪了。
在外流浪了一年,让她学会了反抗。
不过他会重新“驯服”她,让她学会“听话”。
他的手残酷的掐紧她的下巴,再次俯下身,占有她的唇。
感受到她僵硬的身子软化了,也不再试图挣扎,藤堂贵之满意的离开她的唇。
他想她终于被降服了,身体也终于忆起过去的缠绵,却在看见她的双眼那一刻完全愣住了。
她直视他,眼神清冷,带着一抹轻蔑。
她不是臣服。她是放弃了挣扎,但是无言的抗拒却比有形的挣扎还要来的疏离遥远。那眼神让他觉得狼狈。
可是他不放弃,继续吻住她,反复触碰她的敏感点,想要让她臣服。可是不管他怎么温柔的吻她,她还是一样无动于衷。
藤堂贵之恨恨低咒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虚软的身体沿着门板滑落地上,但虽然如此,她的眼神却还是倔强的。
“你不是要做吗?”语带嘲讽。
“抱一个跟死鱼一样的女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初雪的眼中升起一抹希望。“那么,放我走。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了。”
她那如释重负的样子刺眼极了。
藤堂贵之没有给她任何允诺,灼热的眼光一直没有自她脸上移开。
许久,久到初雪不安……
“为什么你当初要走?”
突然来的问题又猛又直接,击得初雪脸色刷白。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过问我跟其他女人的关系。我也跟你说过我结婚与否对我们两个之间不会有任何影响。为什么你却逃走了?”
她有一种陷入了陷阱的感觉。她早该知道他够敏锐,他一向是那种能够知道敌人弱点,然后毫不留情的给予致命一击的男人。
“为什么要离开?”见初雪不回答,他干脆自问自答起来:“离开,是因为受不了看我结婚。受不了,是因为……你——爱我。”
他很笃定的说,唇角带着自信的微笑。他的笃定是因为他占有绝对的优势。在爱情中,从来都是被爱的一方占有优势,所以他才能这样毫无畏惧的践踏她的心情。
能怪他吗?是她自己赋予了他这样的权力的。
而她,已决定把这个权力收回……
用冷静的目光回视他,初雪一字一句的说:“不。我离开——是因为我已经决定不再爱你了。”
他的笑容消失了。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初雪一点也没有胜利的感觉。她只想要赶快结束,结束这纠缠……
“所以放我走吧!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瞪着她,然后嘴角扭曲。“绝对不可能,你别妄想了,你会留在这里,一辈子也别想离开。”
初雪的背脊窜过一阵冷颤。她很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也很清楚他有怎样的能耐。当他说不可能,就真的是不可能的了……她永远也不可能离开……
※※※※※※※
第二天的晚上,一个穿着和服、梳着发髻的女士来到初雪的别墅。
“蕴莲夫人。”
门口的大汉比以前又多了好几名,但是他们都认识这个雍容华贵的女士。
古蕴莲点头为礼,走进了她女儿的居所。
“蕴莲夫人好。”千春在玄关迎接她。
“听说初雪回来了。我来看看她。”
千春面有难色。“可是少主说初雪小姐暂时不能见客。对不起。”
“我应该不算是客吧?”
“夫人您别为难我。”
古蕴莲沉吟了一会儿。“那么,少主在吗?”
“在。在书房。”
“可以让我去见他吗?”
“可以。”
穿过长廊,古蕴莲来到藤堂贵之的书房。敲了敲房门,她走进去。
“听说初雪回来了。”
藤堂贵之的视线从桌上的文件移到古蕴莲的身上,皱起了眉头。
“你的消息倒是很快。”
“为什么我不能见我的女儿?”
“我不会让你见她,更不会让你有机会跟她讲话。是你对不对?是你灌输她那些蠢念头,她才会离开我。现在我不允许,不允许她有一丁点接触到那些错误想法的机会。”
古蕴莲诧异的挑眉。她没有被他的这番话吓退,反而觉得有趣似的扬起嘴角。
“看来有人心情很不好呢!真奇怪,不是如愿把人给逮回来了吗?”
藤堂贵之冷着一张脸瞪她。
“呵呵……该不会是因为踢到铁板了吧?怎么?发现初雪变了?不像以前那么乖乖听话了?发现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你不能任意摆布她了?”
她越说藤堂贵之的脸就更臭一分。
最后古蕴莲微笑了。“我说的都没错吧?”
他当然不可能回答她。
古蕴莲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初雪的个性我最了解了。她看起来柔弱听话,其实骨于里倔得很,她要是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有一次为了跟我抗议不上舞蹈课,连着两三天不吃饭。我以为小孩于嘛!能有多大毅力,想不到她还真能撑,最后还是我屈服了。”
藤堂贵之虽然仍板着脸,但从眼神可以看出他似乎稍稍动摇了。
“所以说,对初雪,用硬的是不行的。”
“我没有其他的方法。”他终于开口。“我不准她再离开我。”
他自己没发现吧?他的语气透露了多少落寞。没想到一个像藤堂贵之一样的男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你这样是不行的。就算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你有没有想过,到底初雪在你心目中是什么?你又希望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跟她过?”
“我想像以前一样。我可以知道她会在这里等我,我想要——永远让她跟我在一起。”
“你还希望——她爱你吧?”
是的。希望她用以往那样迷恋的眼光看着他。藤堂贵之心里想,但没说出来。
“那么你想想,当初是怎样让原本不懂爱的初雪爱上你的?”藤堂贵之愣了一下,然后,脑中闪过某个概念……
看着他的表情,古蕴莲微笑了。因为她知道他终于懂了。
“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不是用暴力把她绑在身边,也不是用金钱引诱她。只要一点点的关心、温柔,还有尊重。你得先给她一点时间,一点空间喘息。她受过伤,需要复原。”
藤堂贵之低头不语,似乎正在消化她的话。
古蕴莲扬起嘴角。“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能体会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我也希望你跟初雪之间能有好的结果。”
说完,古蕴莲就转身离开了。
藤堂贵之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想着她的话……想着初雪……想着未来……
※※※※※※※
初雪知道藤堂贵之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毕竟,以他的立场来看,她是个叛逃的情人,被逮回来以后又不肯跟他上床,他会故意刁难,甚至折磨她都不令人意外。尽管初雪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他的决定时,她还是无法接受……
“要搬到他家?搬到他家做什么?”
“少主的意思是……希望以后初雪小姐可以负责他的三餐。”
“做他的厨师吗?”
“嗯……少主说……”织田突然吞了口口水,不敢把藤堂贵之的话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他说什么?”
“……说那是初雪小姐唯一的用处了。”
初雪不觉得受污辱。相反的,如果可以“只”当他的厨师,那还算好的。
“可是……一定要搬去他家吗?”
“少主是这么说的。……事实上,已经准备好初雪小姐您的房间,司机也备好了,就等您搬过去。”
初雪茫然了。
要搬过去吗?跟他还有他新婚的妻子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他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他可以毫不在乎她的感受,也该想想他的妻子吧?
而她自己呢?真能完全无动于衷吗?看到他跟妻子在一起而能够不感觉痛苦吗?
不!
她不想搬过去,一点都不想。
可是……问题是——她有权选择吗?他会在乎她的想法吗?
苦笑,是她唯一的表情。
“既然这样,就走吧!”她对织田说。
第九章
那是符合初雪期望中的豪华大宅,位于东京近郊最昂贵高级的地区。整整约有五百坪大的占地,有一座维多利亚式的西式主屋、庭园,还有游泳池。
这就是他为他新婚妻子所盖的房子。初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踏进这里的一天。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那不是一般佣人房应该在的地方。当她知道新婚夫妇的主卧房仅仅距离她的房间一个书房的距离时,她曾经抗议过。但是佣人们全都说这是主人的安排,没有人敢擅自决定。
她开始感到愤怒,并觉得这一切是他开的一种变态玩笑。就在她咬牙瞪视这间以佣人的身份而言过于奢华的套房时,房门传来轻敲声。
“我是织田。”
“请进。”
织田走进来。
“有什么事吗?织田先生。”
“不!我只是来问问初雪小姐,是否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派人去买。”
“不用了。请您也不要叫我小姐,现在我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她可能有些迁怒织田先生,这点初雪很清楚,但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织田听了她的话,看起来很惶恐。
“不!初雪小姐,请您不要这么说。我很高兴您回来了,真的。这一年来您不在,少主变了很多。他很不快乐,体重一直掉,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人也没有精神。”
初雪面无表情的看着织田。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撒这种谎。从她这两天与他的交锋,藤堂贵之看起来可不像“没有精神”的样子,而他说的没有胃口更是不可信的。他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他拥有他想要的一切——事业、家庭、美丽温柔又有雄厚背景的妻子,不久也许就会有儿子了……
她不相信织田的话,一点也不信。
“您不相信吧?”织田读出她的表情。他苦笑,“也罢,再来你跟少主相处的机会很多,您会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织田说完就退出去。
他说的是真的吗?有可能吗?
织田的话就像一颗小石头,投入初雪原本平静的心湖,引起她不想要的波动……
※※※※※※※
她“工作”的第一天。
主人大约七点会回来吃饭,那之前要把晚餐准备好——那是她唯一接收到的指令。
煮菜对她而言,其实不是太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她有过在关外工作的经验。只不过她虽然熟悉藤堂贵之的口味,对“夫人”的喜好却不清楚。
“夫人?噢!不用准备夫人的份。这几天她都不在,平常也很少回来用餐。”
那答案让初雪诧异。“怎么会?他们不是才新婚吗?”
被分配到厨房协助初雪的女佣人主动提供八卦说:“嗳,我干脆告诉你好了,免得你搞不清楚状况,不小心得罪主人。其实啊,夫人在外面有情人,听说是婚前就已经交往的,只是因为家里的压力,不得不跟主人结婚。唉,这就是有钱人所谓的政治联姻吧?现在虽然他们结婚了,可是根本就各过各的,不干涉彼此的“交往”。”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而且,听到这样的事情,心里却窜过一丝喜悦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她赶紧摇摇头。他怎样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了。婚姻是不是幸福、跟妻子之间过的好不好都与她无关。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来准备一人份的晚餐。”
打起精神,初雪决定专注于眼前的事物。
他想吃她做的料理?她就让他“尝尝”。
※※※※※※※
藤堂贵之果然准时七点回来。这点让初雪有些不敢置信,以往他总是工作的很晚,到她那里也通常是接近午夜了。
如果是为了遵守七点回来的约定……不,她在想什么?他何必遵守跟一个“佣人”的约定?
总之,藤堂贵之回来了。单独一个人,走进了那可以容纳十几个人的宴客餐厅。
他见到穿着佣人制服的她,蹙紧了眉心。
“谁让你穿的像个佣人似的?”
初雪冷淡而疏离的答:“我只是穿着适合我身份的衣服,没有什么不对。”
尽管没有必要,她还是跟管家要来这一套女佣制服,为的是提醒他,也提醒自己,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他眯起眼。“你是故意的。”
初雪低着头,看似恭谨,可是她没有否认,又显出她的倔傲。“算了,我肚子饿了。上菜吧!”
初雪转身进厨房。
“等一下。”藤堂贵之唤住她。
“还有什么事?”
“你应该说:“是的,主人。””他睨着她。
初雪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然后气得满脸通红。
“是的,主人。”每个字都说的咬牙切齿。“还有什么吩咐吗?主人。”
“暂时没有了。你下去吧!”
初雪捏着拳头转身走回厨房。厨房的门一关,就听到餐室传来男性的大笑声。
她咬紧牙。
觉得这种游戏很好玩是吗?她会让他知道有多“好玩”!
在已经煮好的汤里面加了比平常多两三倍的盐,她端起盘子,准备上菜……
“请喝汤,主人。”
她故意这么说。只不过表情和声音一点都不像语意一样的尊敬。
不过藤堂贵之看来好像不介意。事实上他看见那碗汤的表情很愉快,像个饥饿已久的人看到美味的食物一样的欣喜。
“你也一起吃吧?你一定饿了。”不过尽管他饿了,也没有忘记站在一旁的她。
对于他的提议她有些错愕。
他“应该”不会关心她的,不是吗?
否认自己感觉到的一点点感动,事实上,她也有“不吃”的理由。
“不用了,主人。一般的佣人都要等主人用完餐才能用餐的。”她用攻击来代替内心涌上来的一丝虚弱,还有……罪恶感。他皱起眉。“你一定要这样……嗯,算了。”
怎么搞的?为什么他的表情那样落寞?为什么她竟觉得……不忍?
藤堂贵之舀起一匙的汤放进自己的嘴里。他的动作像电影停格一样停住了。好……好咸……
初雪悬着一颗心等待着……
发脾气吧?他一定会生气,最好是就此把她赶出去。
她知道他不可能没发觉,也知道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又舀起一汤匙,再往自己嘴巴里送。
不应该是这样的!
初雪呆呆的看他一句话也不说的喝完整碗的汤。天!那已经超越一般人能容忍的程度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了,汤喝完了。下一道莱是什么?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对她苦笑着。那是一个纵容而温柔的微笑。初雪震了一下。
她低着头,收走汤盘,急急的往厨房里走。
汤盘放在流理台上,初雪的手抓着衣襟喘息,望着空空的盘子……该死,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笑!?弄得她……心好乱……
“可恶……”
他就是这样。明明可以不用对她温柔的地方,却又不经意的展现他的温柔。他总是想要撩拨她的心,诱使她陷入他所编织的情网。就像以前他陪她看星星、为她筑天窗的举动一样。对他而言,那不过只是一场游戏吧?
认真的人是傻瓜……
不能,她已经当过一次傻瓜了,不许自己再当一次……
如此想过一遍之后,初雪渐渐收拾起慌乱的思绪,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烤箱里热着的是她“特别”为他做的地中海式烤香料羊小排。她很冷静的把它们取出来,放在盘子里,一边淋上诱人的酱汁。
如果光是一道汤还不足以让他现出原形的话,这道菜绝对可以……
※※※※※※※
照理说忙了一整天,初雪应该累了,可是都过了半夜十二点,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可能是这一年来习惯了在关外总是工作到很晚才睡的关系吧?对了,思佳、阿贵他们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虽然说已经打电话回去道过歉,并表示短期内都没有办法回去。可是就这么把他们放下,毕竟有些于心不忍。他们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帮助她、陪伴她的重要伙伴。
说服自己是在想关外的事情,可是其实她很清楚并不是这样。
脑海中总是浮现那个人的样子。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原因正是因为他。
肠胃不会有问题吗?一个晚上吞下这么多可怕的食物——咸死人的汤、辣得会让人头皮发麻的小羊排,更别说那杯“特制”的果汁了……
他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把它们全吃光了?
“可恶……”
她瞪大眼睛,毫无睡意的看着天花板。
算了。干脆放弃睡眠,这么胡思乱想反而糟糕。初雪想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披上一件薄外套走出房门。记得佣人们告诉她隔壁是书房,也许她可以找到几本想看的书。
她打开房门。里面并非她想像的只有书柜跟书桌,还多了不该有的东西——
一张双人床和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睡!?
初雪诧异的瞠大眼。
那些关于他跟他妻子之间的谣言,在此时掠过她的脑海……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反而着了魔似的走向他。
他睡的很沉,让她有机会可以好好观察他。
那是一张她熟悉的男性脸庞,立体的五官有如石刻一般,刚硬的线条显示了他有如顽石一样的个性,直挺的鼻梁还有性感的薄唇是对女性而言最致命的吸引。
他瘦了。
突然间,她发现了这个事实。这几天忙着跟他“对抗”,都没有发现……他确实瘦了。
心里窜过一种隐约的疼。那疼勾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这一年来您不在,少主变了很多。他很不快乐,体重一直掉,吃什么都没有胃口。
织田先生的话此刻浮上脑海。
不可能吧?可是事实却又摆在眼前……
初雪就这么看着他,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眼里承载着多少的不舍。她想要碰触那张脸。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在理智还来不及阻止之前。
紧闭着的眼陡然张开。
一瞬间,两双眼睛对望,竟没有人能够移开目光。
“对……对不起。”先回过神来的是初雪,急急忙忙收回手的也是她。“对不起……吵醒你了……我只是没有想到……我、我回去睡了。”
他猛然伸出手将她拉住。
男人睡醒的片刻最是情欲勃发,更何况睁开眼看见的是他最想要的女人。
就算刚从睡梦中醒来,他也没有错过,她看他的时候那脆弱的表情。
是否……可以期望她已改变心意?
他紧紧、紧紧将她束缚在自己的身下,压抑的情欲有如脱缰的野马。
知道她把自己陷入怎样的绝境已经太迟了。初雪在能够挣扎抗议的时候就已经被狂暴的吻给夺去呼吸。
她忘记了,沉睡中的狮子毕竟还是一头野兽。
“不……呜嗯……不!”
他的动作很快,才没几下衣服已经被他剥掉,睡衣的裙wωw奇Qìsuu書còm网摆也被拉到大腿上。
两腿之间有种灼热的物体不断的挤压着她,初雪既羞窘又害怕,她用手挡在他胸前。
“不!”她狂乱的喊。
她的声音好像此刻才敲进他被情欲蒙蔽的脑中。他稍稍僵住了。“不要!”初雪又重复了一遍。
他有挣扎。从他复杂的表情里初雪可以知道这点。他在挣扎……当然他可以不顾她的感受就这么强占她。可是他还是挣扎着……
最后,他放开她。
初雪是惊讶的。
“走开!”他低吼。
“什么?”
“走开!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跑到男人的床上!”
他的指控很不留情面。可是初雪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感到罪恶。
“对……对不起。”她喃喃说着,逃难似的从他身下爬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出书房。
一直到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才靠在门板上喘息。他放过丁她。他说的没有错,错的人是她。可是……他竟然放过了她……
那不像她认识的藤堂贵之。他应该是跋扈、专制、自私的……不应该会在乎她的感觉。
可是他在回日本的那天也没有强迫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
初雪茫然了。她准备好要对付的是以前的那个藤堂贵之,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这个。
※※※※※※※
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等初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糟了!来不及了!”她匆匆梳洗后下楼。准备他的三餐是她的职责,她不能连这一点都做不好。
昨天晚上她是已经有把早餐要用的食物做好放在冰箱里面,稍微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可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他该不会已经出门了吧?
初雪赶到餐厅的时候,看见藤堂贵之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看见他,她不禁有些羞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对不起,我起得太晚了。”
他好像这才注意到她的出现。
“没关系。我已经叫人把东西热好了。”
他一点也没有不悦,好像昨晚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他把看过的报纸堆在一边,开始吃早餐。
初雪认出那是她昨天准备好的“特餐”。其中包括酸的要命的沙拉、硬邦邦的面包跟咸死人的香肠。
他用叉子叉起沙拉……
“不要吃!”她抢走他的盘子。
为什么会突然不舍,她自己也不懂。
“为什么?”他很镇定的看着她。
初雪脸一红。“我……我再帮你重新做一份。”
这时候他如果嘲笑她的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把盘子里的食物倒在他头上。
可是他没有,只是点点头。“好吧!不过要快一点。”
“是……是的。”
初雪低着头,很快走进厨房。
她没有看见藤堂贵之注视着她的背影,脸上流露出笑容……
※※※※※※※
之后的好几天,两人都相安无事。
初雪发现其实她只要负责喂饱他,他并不会作其他的要求。除了她出入都有保镖跟随,防止她再度逃跑之外,其实她的生活没什么好抱怨的。
原本还怕他会违反誓约,对她有“非分之想”。可是除了那晚的擦枪走火之外,他一直谨守规矩。
这样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吗?照理说应该是没有。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份莫名的失落感……
难道……她在期望什么?不、不!她赶紧抹掉这种危险的想法。
初雪叹了口气,继续搅拌着锅子里的洋葱。这是个需要专注的工作,所以她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雪小姐,今天夫人会回来喔!”
佣人们尊称她雪小姐,因为就算开始的第一天不清楚,往后也渐渐了解初雪并不是一般的佣人。流言很快就散开了。原来初雪曾是主人疼爱的情人。至于现在为什么沦为厨师,这就不是他们可以过问的了。
“夫人?”佣人的话把她吓了一跳。
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消化这两个字。因为自从初雪到这里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夫人……对了,是藤堂贵之的妻子……
“所以晚餐麻烦您准备两人份。”
准备两人份……也就是……准备给藤堂贵之跟他的妻子两个人享用……
“哎呀,您是不是火开的太大了,怎么有一点焦味?”
糟糕!她忘了手边还有工作。
“对不起……”初雪不好意思的喃喃道歉。“我知道了,我会准备两人份的晚餐。”
“那就麻烦你了。”说完,那佣人就离开了。
面对他的妻子,她该说什么、做什么?她会怀疑她的身份吗?那她又应该怎么回应呢?
初雪紧张的咬着下唇。
不。也许她根本不用担这些心才对。他的妻子搞不好只是把她当成新来的厨师,她不会在意家里多来了一个下人这种小事。
而且以她跟藤堂贵之目前的相处模式,根本不会有人看得出来他们曾有过亲密。
想到这一点,初雪释然了,却又莫名的有一点点苦涩。
※※※※※※※
该来的总是会来。当夜晚到来,藤堂贵之跟妻子一起回到家。
他的习惯是回家先上楼去换衣服,洗个手才下楼来吃饭。今天不同的是,他是跟妻子两个人一起上去的。
初雪的心情五味杂陈。
当他们相偕下楼来的时候,初雪也只能低着头迎接他们。希望没有人会看出她脸上的表情。
“我闻到洋葱汤的味道,好香。惠美子,你应该尝尝雪做的洋葱汤,相当美味。”藤堂贵之对妻子说。
惠美子微笑。“是吗?太好了,我相当期待。”
他对妻子很温柔,从为她拉开椅子的动作,显示他的体贴。
初雪怔怔的看着这一切……
“惠美子我跟你介绍,这是初雪。”
他突然提起她的名字,让她吓一跳。
“你好。我是筱田惠美子,贵之的妻子。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惠美于的多礼让初雪慌乱了。她也连忙深深一鞠躬。
“初次见面,夫人。请多指教。”
惠美子亲切的对她微笑。
“贵之都跟我说过了。外子承蒙你的照顾了。”
咦?
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
有人会这么拜托的吗?拜托丈夫的情人照顾自己的丈夫!?
初雪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动也不能动。这时是藤堂贵之先开口打开僵局。
“把洋葱汤端上来吧!我闻到那味道都饿了。”
“喔!好的。”
她走回厨房,一路上都还在想着这怪异到极点的状况……
“真是太美味了。谢谢你让我品尝到这么完美的料理。以后我要多多向你学习。”惠美子在享用完初雪准备的晚餐后,忍不住赞道。
面对惠美子的称赞,初雪红着脸低下头。
“不,你过奖了。”
惠美子的亲切不像是故意作戏的。就是这样才令人摸不着头脑!
另外,他为什么把她曾是他情人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妻子?这才是更令人不解的地方。
“贵之,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好啊!去庭院吧!今晚天气很好。”
“好的。”
晚餐结束后,初雪听到两人这么说,接着他们就离开餐厅了。
一直走出了屋外,惠美子才带着羞怯又幸福的微笑对丈夫说:“贵之,我怀孕了。”
第十章
“恭喜你。”他说的不是“太好了”,而是“恭喜你”,因为他知道妻子肚子里的婴儿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弘志跟我商量过了。考虑到孩子的问题,我们希望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我没有意见。问题还是在你父亲那方面。”
“弘志最近才刚选上议员,在党内的地位也提升不少。父亲对他渐渐另眼相看,我想现在他应该比较不会那么反对。”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之间的婚姻问题了。”
“是的。这点还是个难题。”
藤堂贵之沉思片刻。
“岳父那边由我去说吧!就算我们离婚,藤堂集团对彼田政团的支持仍然不会改变。至于舆论方面,我相信以两家的能力,绝对可以把伤害减到最低。”
“谢谢你,贵之。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客气。这一方面也是为了我自己。”
“是因为初雪吗?”
他苦笑。“没错。可是我恐怕没有你那么幸运,我跟她之间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
贵之没有解释,他们就这么边走边聊的走回主屋。
初雪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刚好撞见他们两个人在楼梯前。
她听到他温柔的提醒着妻子。
“小心点。你现在怀孕了,走楼梯的时候要扶好把手。”
“知道了。贵之,你真像唠叨的老太婆。”
初雪不知道人的心可以痛成这样。
在她还没有会意过来之前,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她知道自己是爱他的,一直是爱他的,从来没有停过,从来也没有忘记。
初雪在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之前,就已经忍不住呜咽出声。
贵之回头,看见她,看见她的眼泪。
她仓惶的转身,匆匆跑开。
“糟了,她似乎误会什么了,你快去跟她解释。”惠美子着急的说。
其实不用她说,贵之已经冲往初雪逃跑的方向。
他在后门的门口逮到她。她不停的挣扎,这次是使尽了全力,他很困难的才把她压制在怀中。
“雪?”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她拼命的闪躲他想要直视她的双眼。
再也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了,她连最后一丁点的尊严都没有了。被他看见她的眼泪,她还有什么脸站在他的面前?
“好好好,我不看你。你不要激动,平静下来。”
他不断安抚她,紧紧的抱着她,直到她渐渐的稳定下来,也停止了挣抖。
他叹口气,低头看着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她。
“上楼吧!去把自己整理一下。然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
擦干眼泪,用冰凉的水拍打在脸颊上,初雪总算慢慢恢复了一点冷静思考的能力。
现在的状况糟透了。她希望能永远躲在厕所里面不要出去面对他,可是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开门把。走到正坐在床上等待她的男人面前。
“我没事了。”她用冷淡的语气说。“对不起,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请你回你的房间吧!我相信你怀孕的妻子正在等你。”
贵之看着她,暗暗咋舌。
好强悍的个性!明明那双眼睛写着受伤,却挺直腰杆,不肯表现出一点点的软弱。
“你果然误会了。”他摇头。“惠美子是怀孕了没有错,但那并不是我的孩子。事实上,为了这个孩子,我们已经协议好要离婚了。我以为你知道我跟惠美子的状况,毕竟你在这个家已经住了好几天,不是吗?”
初雪很缓慢、很缓慢的转头看他。除了心头强烈的释然之外,她有更多的疑惑。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是说……说他安排她住在这里的目的,是要让她知道,他跟惠美子其实并不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懂……”她喃喃低语。
“算了。你不懂也没关系。”他苦笑,直直的凝视着她,眼神慢慢变得认真。“从你刚刚的表现,我可以推论——你还爱我吧?”
初雪狼狈不堪。
“那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向她。
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初雪被逼到墙壁。
他的双手压在她两旁的壁面,初雪被他禁锢在双臂之间。
她别开眼。“我们的关系不会变。就算我对你还有感情,我也绝对不会再沉溺在其间了。一个月,也许一年,我一定可以摆脱这种感情的。”
他讶异的看着她,许久,他嘲讽的扭曲了嘴角。
“你好像把爱上我,当作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是很糟糕没错。”已经受过一次伤的她,不希望再受伤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结婚呢?如果我说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改变呢?”
初雪僵住了。
有可能吗?还能再相信吗?与其抱着一丝希望,是不是干脆什么都不要期望,也许就可以不失望……
“我不相信。我也不想要。”
他眼里闪着不敢置信。“我没有想到,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女人。”
他颓然放开她。初雪在他一向坚定自信的黑瞳中,读到一种叫落寞的东西。
“算了。”他说。
“虽然你不相信,可是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你想要的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我愿意把你的身份公开,我甚至愿意跟你结婚,但是一切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们就这么生活在一起也无所谓,至少我还能每天看到你,吃到你煮的东西,把你留在身边。”
为什么他的狂妄不再?为什么他的自信不再?为什么他要这么委曲求全?
她不懂,真的不懂。从他把她从台湾带回日本她就没有懂过。他的纵容、他不经意的体贴,一切的一切……
难道说——他真的变了?
初雪的手心出汗,她这一辈子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过,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问的问题,将改变两个人的下半生。
“你……爱我吗?”
他自嘲的勾起唇角。
“什么是爱?我从来不曾真正了解,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好玩的游戏。直到这一年,你突然从我身边消失,我觉得好空虚,我没有办法好好的吃、好好的睡,我才知道我很想你,这种感情叫作爱吗?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会气得疯狂,这就是爱吗?如果是的话,我大概是爱你的。”
她觉得心跳好像停了,然后又狂猛的跳动起来。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见她久久不语,他退开,阴郁的瞪着她。“反正,我是不会放开你的。你这一生注定要永远与我纠缠在一起,你最好有这种觉悟。”
警告完,他转身。当他的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身后有个拉扯的力量……
低头看,是一只紧紧抓住他衣角的小手。
“雪?”他挑起眉,转过身。
她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颈项。
“你刚刚的求婚还有效吧?”
她对他绽开一个他此生见过最甜美的微笑……
※※※※※※※
一封白色的信封被寄到关外。
“嘿!是阿雪寄来的信耶!”阿贵叫道。“现在这年代还有人寄信!?果然是阿雪才做得出来的事。”
“阿雪说了什么?快念来听听。”思佳催促。
伙伴们:
对不起。就这么突然的把你们丢下了,实在有很多不得已的因素。
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男人。一年前,我离开日本到台湾也是为了他,现在再回到日本也是为了他。
我们就要结婚了。今年秋天,我就要嫁给这个跟我牵扯了快一辈子的男人。
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珍贵的回忆。感谢你们的帮助,我才能够在最痛苦的时候还能重新站起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春节放假的时候要不要到日本来度假?这里有美丽的樱花,还有最棒的温泉。
希望能尽快见到你们。到时我会寄机票过去给你们的。
想念大家的阿雪
“真好。阿雪终于得到幸福了!”思佳是最清楚阿雪故事的人,她自然也为她高兴。
“好什么好!?那表示她不会再回来了。呜……这种累死人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阿贵抱怨。
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眯起眼瞪着思佳。
“喂!你该不会也像阿雪一样,说消失就消失吧?”
思佳怔愣了一下,然后她美好的唇瓣扬起一抹落寞的笑。
“你放心吧!我没有那种会把我掳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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