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高金龟婿]《end怪怪书呆子》
作者:忻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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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肃穆哀凄的灵堂中央,高挂着一张小男童的相片,那是他上个月才拍的幼儿园毕业照。
相片中的男孩有着天真快乐的笑脸,但谁能想得到,刚出炉的毕业照竟会变成遗照?他还来不及体验人生,便因为一场车祸意外身亡。
“呜……我的心肝宝贝……”男童的母亲满脸憔悴,哭得声嘶力竭,无奈再怎么哭,也唤不回他短暂的生命。“……你要妈妈……怎么活……下去……”
他才六岁哪!还有大好人生等着他呢,怎么会……
“妈妈……”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似懂非懂地拿着自己的小手帕,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擦去。“妈妈……不要哭……”
她体贴地想为母亲拭泪,没想到却被母亲狠狠一把挥开,猛地跌坐在地。她吓了一大跳,摔得很痛却不敢哭,只能泪盈满眶,可怜兮兮地望着母亲,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就是妳!”妇人原本哀恸的脸瞬间化为狰狞,恶狠狠地指着小女孩痛骂。“都是妳这个乌鸦嘴,是妳诅咒我的宝贝,是妳害死他的!”
“我……”小女孩胆战心惊地抱着膝盖,被眼前活似厉鬼的母亲吓得露出茫然又惊惶的眼神。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妳?为什么?”被痛失爱子的悲伤蒙蔽了心智,她一心只想找个缺口宣泄,而这个不得她缘的女儿,理所当然地成为出气筒。
“妈……”小女孩怯怯地缩成一团,惊惧地看着眼前狂怒的妇人。
“别叫我!我没有妳这个女儿!我只有一个儿子,却被妳给害死了!”因为悲恸过度,她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不稳定,甚至还伸手狠狠掐住女童的脖子!“我要杀死妳这个妖孽,还我儿子的命来!”从那狠绝疯狂的神情,看得出她是真的想要置亲生女儿于死地。
“妳在做什么妳是疯了不成?”女孩的父亲刚巧踏进灵堂,一见这情况,立刻上前制止。
“我没疯!”她眼神涣散地大声叫嚷着。“她是妖魔转世,是她杀了我的儿子,我要为我儿子报仇!”
“妳……唉……”男子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儿子去世他也不好受啊,但是这怎么能怪女儿呢?只是在这当头,他却什么也不能说,以免又刺激到孩子的母亲。
小女孩畏畏缩缩地靠墙蹲坐,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生气,也不明白为何妈妈会变得这么恐怖,她只知道,几天来妈妈一直哭个不停。
哥哥“死”了,需要哭吗?
对她来说,“死”只是一个形容词。刚开始她并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只记得头一次听到“死”这个字,是在她看到一团黑黑的影子之后不久的事
那天,她看见一只小狗被一团黑影笼罩,隔天,那只小狗就一动也不动了,大人说那只小狗“死”了。后来,她又看到一只猫咪被黑影笼罩,没过多久,那只猫咪也“死”了。
同样的情况陆陆续续发生,从无例外,她终于知道,原来只要被那团黑影笼罩住,就会“死”。
前几天,她又在哥哥身上看到那团黑影,她告诉妈咪哥哥快要“死”了,妈咪听了以后好生气,骂她乱说话。
可是隔没几天,哥哥真的“死”了。
她没有说谎啊,为什么妈妈还要生她的气呢?
她不懂,真的不懂……
第一章
“厚~~好饿喔~~”高大的贺伯恩手里抓着篮球,从外面一路大声喊饿回家,完全不顾帅哥形象。“仲恩,饭煮好了没?我快饿死了!”他脚步没停,直冲厨房。
虽然才国中三年级,但贺伯恩的身高已经将近一百八十公分,一张俊帅的脸庞比偶像明星还出色。他不但长相好看,更打了一手好篮球,简直是全校师生的偶像。
“你哪天不喊饿?”正在炒菜的贺仲恩抽空回头瞪他一眼,拿着铲子的手没停,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豆腐随即装盘上桌。
自从仲恩七岁时母亲过世,家里只剩父亲和三胞胎兄弟--伯恩、他和叔恩。由于他是家中最具有生活能力的人,于是举凡煮菜、采买的任务全由他负责,养成他斤斤计较的个性。
“打篮球运动量大,我当然比较容易饿啊!”嘴巴讲话,伯恩的手也没闲着,盘子才一摆上桌,他立刻乘机偷了一块豆腐和一片鸡肉塞进嘴巴。“哇……好烫好烫……呼……好吃……”虽然嘴唇差点被烫熟,但他才不会吐掉哩,仲恩煮的菜最好吃了!
仲恩瞄了他一眼,冷冷地宣布--
“你今天晚餐的豆腐和鸡肉各少一块。”
他煮的菜量都是经过计算的,每个人的“配额”相同,绝不容许“偷鸡摸豆腐”。
“嗄”那怎么成!“仲恩,别这么狠心嘛~~”伯恩只差没下跪求饶,菜量本来就不多,若再少块豆腐和鸡肉,要怎么配饭哪?
仲恩不理会他的“哭饿”,径自交代道:“去叫叔恩来吃饭吧,吃完我们要去买菜。”冰箱剩下的食材只够再煮一餐了。
“嗄~~”伯恩又哀嚎一声。“又要去喔?”仲恩买菜一定是去黄昏市场,虽然那里的东西超便宜,但相对的,他却必须提供等值的“服务”,让他想到就“皮皮剉”。
“你如果可以不吃饭,我们就可以不用去买。”仲恩赏他一个白眼,顺便再给一道非常简单的选择题。
“呃……”伯恩一张俊脸瞬间皱得比苦瓜还难看,他怎么可能不吃饭嘛!
“还不快点去叫叔恩。”仲恩冷冷地催促。
“是……”伯恩只能乖乖领命,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房间喊人。呜~~仲恩就会欺负他,他可是大哥耶,却一点尊严都没有。
走进三人共享的房间,五坪大的空间里放了一张上下铺木床和一张加长床,一个衣柜和三张书桌,显得有些拥挤,幸好摆放整齐,所以还不至于给人杂乱无章的感觉。
“叔恩,吃饭了。”伯恩对着正在书桌前埋首苦读的叔恩唤道。
叔恩完全没有反应,眼睛没离开过手中那本厚厚的书。
伯恩见怪不怪地走到他身后,低头一看,唔……全部写英文,看不懂。
他推推叔恩。“喂,你又在看什么怪书啊?”这个弟弟每天只知道埋在书堆里,真担心他的脑袋会爆掉。
“伯恩”叔恩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茫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走,吃饭、吃饭~~”伯恩翻翻白眼,拖着他往外疾行。“你再慢吞吞地晃,我就要饿扁了。”
“ㄏ……”叔恩还来不及应好,便被力大无穷的伯恩一路拖到饭桌前。只见每个人的座位前都已盛好一碗正冒着白烟的饭和一个菜盘,盘里的菜量通常都是一模一样,不过今天伯恩的盘里硬是少了一块豆腐和鸡肉。
“快点吃,不然会赶不上市场收摊。”仲恩深知快收摊时的价格会特别便宜,所以总是选在那时候上门。
“赶不上最好……”伯恩不等他招呼,嘴里便已塞满食物,但仍不得闲地小声嘟囔。
“我看你是吃太饱了。”仲恩作势欲拿走他面前的菜盘。“那这些就让我们分--”
“不行!”仲恩话还没说完,就见伯恩已经努力趴身护着菜盘,比在球场上还拚命,毕竟这关系到“生死存亡”。
“那就别说废话。”仲恩酷酷地瞪他一眼。
“喔……”伯恩默默地低下头扒饭。呜~~在仲恩面前,他这个大哥一点尊严都没有啦~~
“叔恩,别发呆,快点吃。”仲恩像个老妈子,念完伯恩换叔恩,完全不见酷哥形象。
他也不想碎碎念,但是家里一堆怪胎,能不念吗?
伯恩也就算了,反正那人的脑袋比篮球好不了多少,空空如也。叔恩就完全不一样,他是三兄弟中最会念书,却也是最没生活能力的人。只要一浸到书堆里,他简直就完全与外界隔离,如果没人打断,他可以三天三夜都埋在书里,直至看到过瘾为止。
若不是有他这个二哥盯着,叔恩哪能长这么大?
说他是叔恩的“再生父母”,一点也不为过!
※※※※※※※
“仲恩,你们来啦?今天的鱼很便宜喔,这一盘算你五十就好!”鱼店老板娘一见到三兄弟,立刻拿起一个装有四尾大吴郭鱼的盘子,热情地招呼着。“这在白天一尾起码要卖三十块溜!快要收摊了便宜卖,半买半相送啦!”
“嗯……”仲恩双眼扫了一下摊子上的货色,看中另一盘活跳虾,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将身旁的伯恩推出去。“可是伯恩想吃虾子耶……”说着,他毫不留情地狠捏一下伯恩的腰眼,要他配合。
“噢!”伯恩痛得眼眶含泪,却还是乖乖地配合“暴君”演戏。“对呀~~我好想吃虾子喔~~”
事实上他才不在乎是吃鱼还是虾子哩,有得吃就好,但如果仲恩说要虾子,他就绝不能有异议,只能乖乖屈服。
呜~~他好想哭喔~~
“你这么想吃虾子啊,那……”鱼店老板娘可抵挡不住小帅哥泛着泪光的期盼眼神。“这盘虾子算你三十好了。”原本一百块的价位,立刻降为三折价。
“干脆这两盘算我们五十啦!”仲恩指着鱼和虾子。
“嗄”老板娘猛摇胖胖的双手。“不行啦!已经算你很便宜了ㄟ!”这两盘的成本就要一百多,这样赔太多了啦!
仲恩不急不忙地又扭了伯恩的腰眼一下,让他再度眼泪狂飙
“老板娘……”伯恩噙着两泡眼泪,诚心哀求。“拜托啦……”她再不答应,他就要“体无完肤”了,明天还有比赛要打耶!
呜~~好痛喔!仲恩捏人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吶!
“……好吧……真是输给你了。”老板娘脆弱的意志力在伯恩的哀求声中溃不成军,谁叫她爱看帅哥呢!
“谢谢。”仲恩递上五十元铜板,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会得胜,他早看穿老板娘的弱点,所以每次的赢家都是他。
“欸,等等,我有个条件!”老板娘手拿着一大袋“赔钱货”,并不急着交出,二十年生意不是做假的,当然懂得讨价还价的道理。
“我知道。”仲恩二话不说地交出伯恩。“我哥哥会留在这里帮妳收摊。”出卖兄弟的生意,他可是做得完全不手软。
“成交。”老板娘眉开眼笑地一手收钱一手交货,还不忘将伯恩拉到身边,揉揉又捏捏。
“仲恩~~”伯恩的脸皱得像苦瓜,泪眼汪汪地朝仲恩发出求救讯号,但是那个无情的家伙却毫不理睬,带着叔恩往下一摊走去。
“厚~~你长得真是“烟斗”,我若是年轻个三十岁,非嫁你不可!”鱼店老板娘开始对手中的猎物上下其手。
“呃……”伯恩一边尴尬地陪笑,一边在心里暗骂
呜~~臭仲恩,每次都为了一点小钱就把我给出卖了,我再也不陪你来市场了啦!
用伯恩换取几十元的折扣,仲恩一点也不觉得愧疚,甚至认为是笔很好的交易,因为这表示伯恩至少还有一点用处。
拖着边走边啃书的叔恩,仲恩又买了一些青菜,最后,两人来到猪肉摊--这里是“典当”叔恩的地方。
“仲恩啊,要不要排骨?”猪肉店老板亲切地招呼。
“怎么卖?”好久没吃排骨了,倒是挺吸引人的。
“一斤五十。”
“三斤一百。”仲恩毫不客气地杀价。
“厚~~你真的很会砍ㄝ!好啦!”老板阿莎力地同意,还附赠一块肉。“就算你三斤一百,这块五花肉也免费送你。”
黄昏市场的摊贩们可以说是打小看这三兄弟长大,深知他们家里的情况,所以大都是半买半送,能便宜就算便宜。
“谢谢老板。”仲恩交出一百元,拿回一大袋猪肉,再度送出另一个“伴手”。“那我弟弟就留奇Qīsuū.сom书在这里帮你收摊。”“抵押”兄弟以换取价格优惠,是他惯用的手法,而且次次灵验。
对他而言,这两个兄弟的用处仅止于此。
“好,我最喜欢他了,又乖又会念书。”老板虽然有两个儿子,但全都不爱念书,每天都出去鬼混到半夜才回家,所以他总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像贺家三兄弟一样听话。
“叔恩,你就留在这里帮忙收摊,然后自己回家,知道吗?”仲恩有些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次,但很怀疑他有没有听进去。这家伙只要一看书就叫不醒,每次都还要出动全家来寻人。
“嗯……”叔恩应了一声,但注意力明显地还在手上看到一半的书,有听没有到。
“唉……”仲恩无奈地叹口气。“老板,拜托你要收摊时就喊他一声吧。”
“没问题。”肉摊老板笑笑地答应。
有了老板的保证,仲恩这才提起大包小包的食物,转身回家去了。
“叔恩,来,这让你坐。”看到叔恩捧着一本书站着读,老板体贴地搬来一张板凳,放在路灯下。
“谢谢。”叔恩顺口道谢,接过椅子坐下来继续K书,连太阳下山,所有摊贩都收摊,甚至连肉摊老板喊他都毫无所觉,完全浸淫在书中的世界。
等他看完书,一脸满足地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咦?这是哪里?”他茫然地站起来,看看左右。“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被二哥带出场,甚至被“典押”在猪肉摊的事。
虽然来过这里无数次,他仍不知道身处何方,更不知道回家的路要怎么走。因为每次都是跟着仲恩他们来的,回去也是由他们拖着走,完全不需要认路。
“我还是坐在这里等他们吧。”他想了想,又坐回板凳上。反正最后伯恩和仲恩都会找到他,要是胡乱走动,就真的会迷路了。
由于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手上这本书的内容已经全部储存在他脑里,没什么可看性。于是他开始研究摊位的摆设和数量,甚至连盘桓在头顶的蚊子有几只都没放过,就这么又过了一个小时,家里还是没人寻来。
“好久喔……”他无聊地站起来四处走动,顺便摆脱蚊子的侵略,突然,他发现前方有人影逐渐靠近--
“欸?”他兴奋地迎上前,却发觉不是他的家人,因为那人太过娇小了,应该是个女孩吧?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女孩慢慢走近,又视若无睹地经过他面前……
咦?他认识这个女生!
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他曾经在某个人身上看过。
是谁呢?他开始搜寻脑里的内存--
啊!是“她”!
“莫司琹!”他立刻朝她的背影喊道。
女孩却没有回头,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往前走着。
“欸?难道我认错人了?”他纳闷地自问自答。“可是不可能啊……”超强的记忆力是他唯一可取之处,不可能记错啊。
叔恩追上去,又喊道:“莫司琹!”
女孩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妳果然是莫司琹!”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方,竟然还能遇到熟人,怎不教人喜出望外?
“……”她仍然没有开口,以审视的眼光回视他。
他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再接再厉。“小学毕业后就没见面了,妳好吗?”
他们俩是小学同学,而且同班六年。若不是有这般机缘,以他对人际关系的轻忽,绝对无法记住她的脸。
“……”她还是不说话。
“我还以为妳会跟我念同一所国中呢,没想到妳毕业后就搬家了,妳现在住哪里?”一向以寡言著称的叔恩,跟司琹一比,竟然可以摇身一变成为长舌公,可见她有多么沉默!
“……”司琹还是没出声,但她的神情已经明显软化。
叔恩完全不以为意,继续自说自话。“我们家还是住在那间老房子,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没等他说完,她便往东边的小路一指。“往那边走,就可以看到你家。”她的声调跟她的人一样,冷冷的,没什么高低起伏。
“咦?妳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真厉害耶!”她的回答正是他要说的答案,真神。
她虽然还是没应声,但是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不再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妳又搬回来了吗?还是回来玩?”叔恩继续自说自话,很能自己找乐子。
她没回话,突然凝神看往无人的小路,再度开口--
“你哥哥来接你了。”
“咦?”哪有?没听到声音啊!他才刚想而已,就听到熟悉的叫喊声远远传来--
“叔~~恩~~你在哪里?”一个宏亮的叫喊声远远传来。
“是大哥!”叔恩听出来是伯恩的声音,朝着看不到的一片黑暗望了望,还是看不到人影,好奇地转过身。“妳怎么--欸?人呢?”怎么才一眨眼,就不见她的踪影了?
“叔恩!”终于找到人,伯恩的脸色很难看。“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干么不回家,每次都要劳动我出来找人?”电动玩具打到一半,差点就破纪录了,却被仲恩叫出来找人,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她人呢?我话还没说完呢!”叔恩对伯恩的抱怨只字未闻,脑里还在想着莫司琹的不告而别。
“喂,你在跟谁说话?”伯恩好奇地看看左右,没看到半个人影。
“大哥”叔恩被他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唉……”伯恩无力地仰天长叹,叔恩专心一致的功力,可说是无人能及。
虽说他早该对于弟弟的恍神习以为常,但是这次数未免高得太离谱了吧?真不知道他到底算是天才,还是白痴?
“走了,回家。”伯恩紧紧拉着叔恩的手上路,可不想走到一半又回头找人。
“喔……”叔恩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往身后无尽的黑暗又多看了好几眼,这才放弃地任大哥拖着走。
虽然小学同班六年,但他和莫司并没有太多相处的机会,因为国小时他很少跟人往来,几乎是埋在书堆里生活,而她更是“自闭级”,除了老师以外,没见她跟同学说话过。
据说,她哥哥就是被她给害死的,所以不只是同学,就连老师都有点怕她,甚至排斥她。
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怕啊!他们干么这么怕她呢?
真奇怪。
第二章
隔天,永兴国中三年五班。
第一堂课上课铃声响后没多久,三年五班的级任刘老师带着一个女孩走进教室。他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名字,然后便转身跟同学们介绍--
“今天有一个新同学转进我们班,她的名字叫做莫司琹,大家要跟她好好相处。”刘老师是一年前才来任教的老师,并不清楚莫司琹的“显赫事迹”。
刘老师的话才刚说完,底下已经是一阵窃窃私语--
“是她?!”一名女同学A满脸嫌恶,语气中却又透着几分惊恐。
“干么?妳认识她?”坐在她旁边的女同学B好奇地问。
“妳是国中才搬来的,难怪不认识她。”同学A的表情甚是夸张。“只要以前是念“永兴国小”的人,没有不知道她的。”
“她这么有名?”
“我跟妳说,千万不要跟她太接近,要不然会被她害死!”
“为什么?”同学A的话让同学B更为好奇。
“她哥哥就是被她害死的。”
“欸?!好可怕喔~~”
底下同学的窃窃私语全都清楚地传入了司琹的耳中,但她还是低着头,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这几年,她已学会将心锁上,保护自己不让这些流言所伤;但人心毕竟是肉做的,怎么可能不受伤呢?只是她习惯用冷漠隐藏真正的情绪,这是她消极保护自己的方式。
“安静!”刘老师拍拍桌子,制止底下此起彼落的讨论声,然后指着最后一排的空位对司琹说:“妳先坐那里吧。”
“不要啦!她是个煞星耶!”空位旁边的女同学马上提出抗议,满脸惊惧。“我怕会被她害死!”这个女生和莫司琹念的是同一所小学,当然听过那些关于她的传言。
“胡说!”刘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根本将这些鬼神之说斥为无稽之谈。“哪有这回事?”
“可是……”
“老师,”这时,一向静默寡言的叔恩突然举手发言。“我很乐意跟她换座位。”他不愿见莫司琹难堪,立刻自愿和她比邻而坐。
昨晚连再见都来不及跟她说,他心中竟然觉得有些遗憾,幸好今天又见面了。
他的宣言立刻惹来一阵惊呼声,就连莫司琹都讶异地抬起头来看他,直到刘老师又用力拍拍桌子,大家才安静下来。
“也好,莫司琹,妳就先跟贺叔恩坐在一起吧。”刘老师不愿事端扩大,破例同意让男女合坐。“去座位坐好,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叔恩快速地整理好自己桌上和抽屉里的私人物品,跟刚才那名女同学交换座位,成为司琹的新邻居。
等她一坐下,他立即好奇地小声问道:“嘿,妳昨晚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害我吓了一跳。”
“你也以为我是妖怪吗?”她的语气带着嘲弄,藉以掩饰心里的不舒服。
从小她就是在众人惊惧又排斥的眼光中成长,就连亲生母亲都在她身上画下更多无法抹灭的创伤。
司琹心里虽然难过,却无法责怪母亲的行为,因为她很清楚母亲生病了,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于是国小毕业后,为了方便母亲的疗养,他们举家搬到南部,直到上个月母亲过世,才又跟着父亲搬回来。
过去两年是让她感到最轻松的日子,虽然人生地不熟,但起码不需要背负许多不公的指责,纵使如此,母亲仍没让她好过,直到过世为止。
如今,随着搬回原来的住处,以往的流言蜚语也再度跟上她……
“当然不是。”叔恩猛摇头,认真地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我还以为妳会忍术咧!”
“嗄?”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被他无厘头的答案逗得露出笑容。她连忙掩住嘴,但原本阴郁的脸庞已经因为那一丝笑容而发出夺目的光彩,几乎让他看傻了眼。
“妳笑起来很好看耶,妳应该经常笑的。”他着迷地看着她的笑容,认真地建议。
“你们两个,下课再寒暄吧,我们现在要上课了。”刘老师提醒道,但是眼神里并没有责怪,甚至有着赞许之意。
从莫司琹防御和忧郁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她曾有段晦暗的过去,希望贺叔恩主动伸出的友情之手,能抚慰她受创的心灵……
※※※※※※※
隔天一早,司琹刚到教室,便看到与叔恩共享的桌子上头被人用粉笔写着“扫把星”三个字,但是字只写在自己坐的这边,叔恩的桌面倒是干干净净的,很明显的,这人的不满只冲着她来,并不波及主动“挺”她的贺叔恩。
她一言不发,拿起抹布走到走廊的洗手台,扭开水龙头将抹布洗净、拧干,再走回座位擦拭桌子。
在这短短的路途中,她已经感受到许多不怀好意的“恶念”,来自教室的四面八方,但她还是没看任何人一眼,只默默地擦掉桌上的粉笔字迹。
她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虽然她已离开这个出生的城镇两年,但许多关于她的“事迹”仍广为流传,而且,传言的内容与事实越差越远。有人甚至传说她可以跟鬼沟通,随意取人性命,否则为什么会知道人的死期?
她一句辩解也没有,更别说否认,只任由这些越来越失真的传闻四处流窜。
“讨厌,她干么又搬回来?”
“对呀,她看起来好阴森喔!”
“会不会被她害死啊?”
“呀,好可怕~~”
“贺叔恩真不怕死耶,竟然敢坐她旁边!”
“对呀,我只希望离她越远越好。”
一群女生见她没反应,立刻聚在一起叽叽喳喳,音量还故意不加控制,存心要让她听到。可是,只见莫司琹将桌子擦干净之后,就坐了下来,开始看着下一堂课的课本,完全没理会她们。被当成空气看的几个人顿时觉得她的态度根本是挑衅,立刻恼羞成怒--
“妳看她,践个二五八万,让人看了更火大!”
“欸,小声一点,妳不怕被她害死啊?”
“哼,我就不信她敢!”
几个女生越讲越生气,压根儿忘了她们才是找麻烦的人。
“妳们几个,不要太过分了!”几个人说得正起劲,贺叔恩突然满脸愤慨地站在她们前面,义正辞严地指责她们的行为。鲜少动怒的他,可是生平第一次挺身为人出头。
早上一进教室,就撞见多位女同学挑衅的场面,而其它同学却只带着看好戏的眼神,没有加以制止,让他无法坐视不管。
记得小学时也常常发生有人出言向她挑衅,但他那时候比较自闭害羞,只会沉浸在书的世界,没想过要出面替她抱不平,如今的他却怎么也忍不下。
“你……”那些女同学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其中讲话最苛的柯素芬立刻恼羞成怒地反击--
“你凶什么?以为在英雄救美啊!难不成你喜欢那个会害死人的妖怪?”
“我觉得她比妳们好太多了,起码不会在背后道人长短。”他虽然不爱说话,并不表示口拙,只是不爱与人争辩而已。否则,以他聪明的脑袋,口才能差到哪儿去?
“你……!”
“喂喂喂~~阿芬~~妳还是不要跟他起冲突比较好……”其它的女同学连忙将柯素芬拉到一旁,小小声地提出警告,以免她又说出更难听的话,到时会成为全校公敌。
在学校里,没人愿意跟贺家三兄弟为敌,不是他们拥有恶势力,而是他们在学校的支持者众多,几乎遍及全校师生。
贺家兄弟是异卵三胞胎,所以长相不尽相同,性格及个人特质也有着极大的差异。
贺叔恩是全校的状元,模拟考成绩始终都在全国十名以内,已经确定可以保送建中了,但听说学校正提出优渥的条件慰留他,希望他能直升高中部,继续为校争光。
而他二哥贺仲恩的巧手连家政老师都甘拜下风,简直打遍天下无敌手,更别说他因为那又酷又帅的模样拥有多少死忠的“粉丝”了。
大哥贺伯恩就更别提了,他是学校篮球队队长,不仅球技奇神,连年带队为校夺得冠军奖杯,长相更是帅得无法无天。只要他满坑满谷的球迷每个人吐一口口水,就足以淹死她们几人。
他们兄弟三人都是全体师生的荣耀,跟他们为敌,就等于是跟全校为敌,不可不慎啊。
“算了,好女不跟男斗,我们走。”柯素芬不是笨蛋,当然知道逞匹夫之勇对自己不会有好处,只好讪讪地找个台阶给自己下。
赶走那些八婆后,叔恩立刻回到座位,担忧地看着莫司琹--
“妳千万别在意她们的胡言乱语,那些都是胡说八道。”他比较关心她的感受,担心她因那些无聊话语而受伤。
莫司琹抬起头,淡淡地说:“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虽然说是习惯,其实是不得已的妥协,要不然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她的心底留有一道道看不见的伤痕,那是经年累月所受的创伤,只是她现在已学会该如何去当“聋子”和“瞎子”。
但无法否认的是,他刚刚的出声相护的确让她的心底升起一阵少有的感动,到现在还觉得暖呼呼的。因为他是第一个挺身替她说话的人,就连父母都不曾如此护卫过她。
“嗄?怎么可以习惯?对于这种不实的谣言,当然要勇敢地为自己澄清啊!”他的反应比当事人还激动。
莫司琹定定地望着他,开口问道:“你有理会过那些存心找你碴的人吗?”每个学校都一定会有一些人,喜欢欺负像他这种品学兼优的学生,相信“永兴”也不会例外。
“没有。”他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会当作没看到。”通常他都不理会这些不请自来的麻烦,反正他们最后都会自讨没趣地放弃。
“那你刚刚为什么会替我抱不平?”他连自己的事都不想碰了,为什么会插手管她的闲事,无端替自己惹麻烦?这不是太不合情理了吗?
“唔……”为什么呢?被她这么一问,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完全不似平日,算得上是鸡婆,确实一点都不像他。
他可以完全不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挑衅,但是却看不惯别人对她的侮蔑,自知不是个侠义心肠的人,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人家不是常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这才是朋友嘛!”最通俗的说辞,就是最好的解释,这应该能说明他反常的行径吧。
哥哥们常说他的个性虽温和,其实是一种冷漠,因为除了他感兴趣的东西以外,对其他事物都漠不关心。这么说起来,难道他对她感兴趣吗?
也许吧,否则他不会如此在意她的感受。
“朋友?”不曾有过朋友的她,不禁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词感到怀疑。“我们算是朋友吗?”他们虽然同班过好几年,但接触的机会却寥寥可数,这样能算是朋友吗?
“当然。”他肯定地加重语气。“我们当然是朋友。”真正的朋友并不在于见面次数多寡,而是在于投不投缘。他倒是觉得他们很谈得来,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话。
“是吗?”莫司琹心里不禁出现一丝似乎不该有的期待。如果能有个知心的朋友相伴,跟她一起分担心中的苦闷,那么,她应该会轻松许多吧?
※※※※※※※
好景不常,国中毕业后没多久,司琹的父亲便因病过世,孤苦无依的她只能在亲戚家之间被当皮球踢来踢去,因为她“威名远播”,没人愿意家里有个“扫把星”。
最后,她被丢到一家地处偏僻的孤儿院,院长是个只以营利为目标的生意人,所募得的捐款大都中饱私囊,没有太多余钱可以留给孤儿们;那里虽然提供衣食,却不保证温饱,除非有人来参观时,院里孩童的吃穿才能象样一点。
至此,她对人心和人性,已不再抱有希望。
就这样,她在孤儿院住了三年,直到十八岁可以自立门户为止,之后,她不曾再回去过。
在她十八年的岁月里,享受到的温情少得可怜,让她总是不禁怀疑,这世上是否真有温暖的人性存在?
不过,每回当她这么想时,国三那一年的记忆就会渐渐浮现。她会慢慢忆起,曾有这么一个男孩,主动地以善意接近她,给了她温暖……
虽然尝尽了世间冷暖,当年那份美好的回忆几乎已被她心中的冰雪层层包围,但多年后的今天,她仍可以感受到丝丝暖意透出,让她不至于对人生彻底绝望。
他,是她心底唯一的光亮……
第三章
“好朋友动物医院”里,正展开一场“人兽大战”--
“来,别怕,我只是要帮你上药啊……”一名身穿白色医师袍的男子手拿挟着药棉的钳子,对着面前一只正龇牙咧嘴的巨犬循循善诱。
说这只狗是巨犬,可真是一点也不夸张--牠身长超过一公尺,体重少说也有三十公斤,再加上一身黑毛和尖锐发亮的白牙,看起来益发吓人。
“凹--呜--”狗狗不断地发出恐吓的喉音,彷佛在提醒对方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少块肉是免不了的代价。
“别紧张,我不会伤你的。”这名兽医正是贺叔恩,他温和的声音不变,降低身子,与狗狗同高,缓缓地靠近。“你受伤了,一定要搽药才行喔……”
不知道是相信他的话,还是被他温柔的声音催眠,狗狗竟慢慢地收回爪牙,甚至乖乖地趴在地上,让贺叔恩顺利地完成上药的工作。
“好乖……”叔恩摸摸大狗的头,顺顺牠的毛,趁牠还放松之际赶紧又补上一针消炎剂。“放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叔恩是“好朋友动物医院”的创办人,也是院里唯一的医师。今天一早,他在住家附近发现这只流浪彻被车撞伤,便赶紧将牠带到医院来治疗,所幸检查后发现牠只有皮肉伤,并没有骨折或内伤,只要搽药打针就可以了。
感受到他的善意,彻不再对叔恩怒目相向,反而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手示好。
“你真乖。”叔恩微笑着摸摸牠的头。“我以后就叫你波吉好了,好吗?”
波吉听了以后,更热情地舔他,算是同意了这个名字。
“波吉好乖,你肚子饿了吧?等一下,我弄饭给你吃。”
贺叔恩又拍拍牠的头才站起身,对着从刚刚就一直躲在医院角落,被吓到“皮皮挫”的女助理说道:“小楠,麻烦妳准备一点狗干粮给波吉吃。”
看到她惧怕的反应,叔恩的心中再次充满疑惑。奇怪,她明明不喜欢动物,为什么会来动物医院当助理?况且他给的薪水也并不优渥啊!
“牠……不会咬我吧?”看到凶狠的大黑狗,小楠还是很害怕,怯怯地问着。
贺医师不但人温柔善良,医术也是一级棒,而且拿掉黑框眼镜的他,更是帅得一塌糊涂!听说他是研究DNA的专家,曾经是英国一家非常有名的高级实验室的研究人员,首只复制羊“桃莉”就是由那里研发出来的产物,而他正是那个团队里的一员,也是唯一一个华人研究员,真的很厉害耶!
正因如此,她才会委身在这家破旧的小诊所里当助理,否则那么一丁点薪水哪能吸引她啊?她真正的目标是他!若不是为了把到贺叔恩,她才不会窝在这间破破旧旧的小诊所哩!
只是,让人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会舍弃“高官厚禄”,跑回台湾开这家小诊所?真是奇怪。
“不会的,妳放心。小楠,那就麻烦妳了,我去看看其它动物的复原状况。”叔恩和善地跟她道谢后,随即转身走向住院处,观察其它动物的情形。
说是“住院处”,其实不过是几个整齐叠起的铁笼子,里面有几只需要住院观察的狗狗跟猫咪。牠们有些是有人饲养的名种,有些是流浪动物,但在这里,牠们全被一视同仁地受到妥善照顾。
动物们一看到叔恩,立刻兴奋地又喵又叫,但在他温柔的安抚之下,全都静下来,乖奇Qīsuū.сom书乖地让他检查。
“嗯,你们今天都很有精神,复原状况很好喔!”仔细地做完检查后,叔恩露出安心的笑容。
跟人比起来,他觉得动物好相处多了,所以在离开英国的研究机构回台后,便开了这家动物诊所,除了替有人饲养的宠物看病外,更重要的是救助那些流浪街头的可怜动物。
由于救了太多流浪动物,药物和饲料的花费惊人,叔恩这家动物医院几乎是入不敷出,每个月都得靠两个哥哥赞助,让他很不好意思。但是,比起以前牺牲动物生命做的研究,他更喜欢现在的工作。
※※※※※※※
“医生,请你救救牠!”
这天接近中午的时候,一名神色慌张的年轻女子手里抱着一只满身是血的黑猫,冲进“好朋友动物医院”,大声求救。
“让我看看--”叔恩赶紧戴上手套,将猫放在诊疗台上,小心地检视。
他的脸色随着目光移动而越来越凝重。这只猫咪的伤势非常严重,甚至深及内脏,必须立即做紧急处理。
“牠需要马上进行手术。”说完,他轻轻地抱起猫,一边往手术室走去,一边回头吩咐助理。“小楠,我需要妳进来帮我。”
“我……我不敢……”她看到血就怕,更何况这只猫简直是血肉模糊,光想就觉得恶心。
“我来!”看爱猫命在旦夕,猫的主人立刻自告奋勇,跟进手术室。
“等会儿看到的画面可能会让人反胃喔。”叔恩怀疑地看了眼前弱不禁风的娇小女子一眼,好心地提出警告。“妳的胃受得了吗?”
“需要我做些什么?”她没有多做回答,卷起衣袖,以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去质疑她的能力,赶紧先替猫咪麻醉,然后一边转身准备器具,一边吩咐她帮忙清洗伤口--
“麻烦妳挟起罐里的酒精棉,把伤口上的血水和脏污擦掉,轻一点。”
“好。”她镇静地依照指示完成他交办的工作,立刻赢得叔恩赞赏的眼神。
叔恩先帮猫咪挂上点滴,再拿出消毒好的手术刀,轻巧地下刀。随着刀划过之处,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而女子并不需要他提醒,立刻主动地擦干血水,方便他做事。
时间就在他沉稳快速的动作和她合作无间的配合下流逝,一个半小时过后,他长吁一口气,对猫咪的主人说道:“我只能做到这里,剩下的,就得看牠的求生意志了。”
“谢谢……”此时,女子压抑许久的激动情绪终于崩溃,担忧和害怕的泪水不断地涌上,让她哽咽得几乎无法出声。
这只猫已经陪了她三年,是她唯一的伴侣,今天一个不小心让牠跑出家门,她追出门,却当场看到爱猫被机车辗过的画面,要不是“妤朋友动物医院”就正好在附近,牠恐怕已经回天乏术了。
“别客气,我才应该谢谢妳,否则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完成手术呢。”她确实是个好帮手,比怕血又爱大惊小怪的小楠有用多了。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道,注意力全放在爱猫身上。看到牠全身的毛因为手术被剃得七零八落,又虚弱地躺在那里的模样,她心疼极了。
完全被漠视的叔恩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好心地提醒她。“小姐,妳要不要先把身上的血迹洗一洗?”
“……没关系,我回家再洗。”她低头看看身上的斑斑血迹,看起来果然很惊人,但她并不在乎。
“但妳的样子可能会……”他老实地再次提醒。“吓到路人ㄟ!”
她沿路抱着猫过来,衣服和手臂都沾上猫咪的血,连脸上都在慌乱中抹上了一些血,看起来非常吓人,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她才是受伤的人呢。
“说的也是。”她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搞不好会被误认为杀人凶手呢。”她从善如流地走到洗手台前,将手和脸洗净,至于衣服上的血迹,她就不理了。
“欸?!”看着她,叔恩突然惊呼。“妳不是莫司琹吗?!”由于他先前的注意力都放在猫身上,她也大都低垂着脸,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她的长相。
“嗯。”司琹淡淡地应了一声,反应不似他的热情。
其实早在看到他的一剎那,她就认出他是贺叔恩,多年前的记忆也一并涌现,只是她早巳习惯用冷漠包裹真性情,就算心里的确有着惊喜的感觉,她也没有因而“变脸”。
“我是贺叔恩,我们是国小同班同学,国三一整年,我们还坐在一起,妳记得吗?”她的冷淡完全没有影响叔恩的好心情,继续热络地寒喧。
“你好。”她总算给了响应,但温度没提高多少。她早就习惯冷然看待世情,性情也连带越来越孤僻,越来越不习惯跟人相处。
“听说国中毕业后,妳又搬家了。”相对于她疏离的态度,他显得过度热络。“妳现在也住这附近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要碰到她,向来寡言的他就会一反常态变得多话,仿佛是为了平衡她的沉默一样。
“嗯。”国中毕业没多久,继母亲之后,她的父亲也跟着撒手人寰,她流转在亲戚间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最后被送到孤儿院,这才终止她的漂泊。
谁教她是别人口中的不祥之人呢?根本没人愿意收留她。
“太好了,以后就多一个朋友可以常常见面了!”
朋友?!事隔多年,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词,她不禁感触良多。
她知道很多人都拿她当妖怪看待,尤其是在她母亲的大力宣扬下,左邻右舍都认为是她害死自己的哥哥,也就更没人敢跟她接近。
只要听过她的传闻的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唯独他,不曾拿她当异类看待,还三番两次地要跟她做朋友!
他……不怕她吗?
“不怕。”只听见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嗄?!”司琹吓了一跳。难道他也可以听见人的“心声”?!
“妳是不是想问我会不会怕妳?”他温和但坚定地又重复一次。“我的回答是“不怕”,我为什么要怕妳?”
“你应该有听过关于我的传闻吧?”他不可能没听过那些让她拥有悲惨人生的传言。
“那都是些无稽之谈,怎么能信呢?”他当然听过,但完全不相信那些“神话”。他只觉得被说成“灾星”的她,实在太无辜了。“碰到这些事,妳应该比谁都难过,怎么能将他们的死都怪在妳头上呢?这又不是妳的错!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么命。”
“……”她讶异地看着他,难以形容心中的感受,那是一种被认同的感动。
没错,她要的只是一个公道,一个合乎事实的言论,而不是那些穿凿附会、添油加醋的伤人流言。
为什么身为外人的贺叔恩,不但可以客观地评论,甚至站在她的立场给予支持;而那些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老是用怀着恐惧的眼神看着她,总是将她当妖怪看待,还满不在乎地说出最伤人的话语?
为什么?
她也是人,也是会受伤的,为什么以前都没人能了解呢?
哥哥死时她年纪还小,但是已经可以明显察觉母亲对她的厌恶和痛恨,只是当时年幼的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妈妈不喜欢她;直至年岁渐长,她才明白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看到那些“东西”,而她却老实地说出不该说的话,因而成了所谓的乌鸦嘴,也让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灾星”。
但,这是她的错吗?她也不想拥有“特异功能”啊!
人人都希望拥有预知的能力,但是如果看到的是亲人死亡呢?那种无力又无奈的痛苦,又有几个人能了解?
这么多年来,只有他这个跟她还算不上认识的“朋友”会作出客观的评论,真是让她百感交集。
小楠透过手术室的玻璃,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状甚热络地聊着天,不禁妒火中烧。她顾不得礼貌,连门都没敲,就大剌剌地开门进入,亲昵地挽住贺叔恩的手,大发娇瞋--
“叔恩哥,还没结束吗?”她的双眼示威地看向司琹。这女人土里土气的,又不懂打扮,竟然还敢勾搭“她的”男人?真是不识相!
叔恩眉头微蹙,轻轻地将手抽出,不着痕迹地与小楠保持距离。她为什么突然抱住他的手?他跟她没有熟到可以勾肩搭背吧?
“手术已经完成了,现在只等牠清醒。”
“那你干么一直待在这里?外面还有其它客人在等ㄟ!”被甩开手的小楠恼羞成怒地质问,压根儿忘了自己的身分。
他抬头望向外面。果然已经有几个人坐在椅子上等候,手中都抱着宠物。
“啊!我马上来!”跟司琹一聊就忘了还有正事要办。“对不起,没办法跟妳聊……”
“没关系,我走了。”她又看了猫一眼后,放心地转身准备同家。
“等等,妳能不能留个联络资料,等我忙完会过去找妳。”他搜搜身上的口袋,刚好没放纸笔。“小楠……”
“到柜台写啦,她也要先付医药费啊!”小楠语气甚差,忿忿地走向柜台,嘴里还不断抱怨着。“没看过医生是不是,搞什么……”
“小楠,她不用付--”
“当然要。”司琹不愿欠人情,跟着来到柜台,掏出钱包。“多少钱?”
“我算一下--”小楠拿起计算器开始加总。“医疗费用再加上一个星期的住院费用,总共是……三千八。”
“好朋友动物医院”是这附近,也可以说是全台北市最便宜的兽医院,所以总是“高朋满座”。
司琹拿出四张千元大钞交给小楠,叔恩却抢着退回其中两张。“我跟妳拿两千就好了。”
司琹摇摇头,又把那两千元递回给小楠。“只付三千八就能救活牠一条命,很值得。”况且,她也不愿意为了区区两千元就被人冷言冷语。
“猫的情况还不是很明朗,还要看牠的复原状况……”虽然手术非常顺利,但是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牠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她很有把握地截断他的话,因为她看得一清二楚,刚才笼罩在猫咪身上的黑影已消失无踪。
“妳又知道了?”在叔恩还没开口之前,小楠已经不爽地回嘴,她认为司琹的话分明是想博得他的开心。
“她不会说谎。”司琹没多费唇舌解释,反倒是叔恩毫不犹豫地替她说话,因为他相信她。
从以前他就觉得,她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仿佛看得见许多世人所看不到的“东西”,因而可以事先知道一些事情,也就是所谓的预知能力,但却因此而招来许多磨难和排斥。
他为她感到心疼。
“……”司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为什么会这么信任她?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只有国三那一年而已呀!
那一年,他经常伸出援手为她解围,虽然她因为个性别扭未曾给过正面响应,但他却不曾埋怨或是退却,依然对她绽开笑颜,付出真诚的关怀,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也是唯一被她放在心底的人。
“欸!两百块拿去,下星期再来带妳的猫!”小楠极没礼貌地打断他们之间的凝视,不客气地暗示司琹可以走了。
贺叔恩虽然亲切,但绝不跟女客户搭讪,甚至连聊天都很少,几乎像根木头一样地安静;但他今天却一反常态地跟这女人谈笑,还忘了分内的工作,这反常的态度,让她的心中响起警钟。
能让木头医师“活化”,这个女人绝不是简单人物,她若是不小心防范,可能会被捷足先登!
“怎么没让她填写客户资料呢?”小楠的态度,让叔恩一向平坦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虽然还是很温和,但是却已隐隐有着责怪之意。
“哼,好啦!”小楠忿忿地递上纸笔。“拿去啦!”
“小楠,对待客户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呢?”这次可是绝无疑问的指责了,对他来说已经是最重的语气了。“这很不礼貌。”
小楠嘟着嘴,根本没把叔恩的训诫听进耳里,只是继续将这笔帐又自动算到司琹头上--
可恶!都是这丑女害的!竟然害她被向来好脾气的贺医师凶,真是气死人了!
“司琹,对不起。”叔恩不好意思地代替小楠道歉。
“没关系,我回去了。”她将填好的个人资料交给他,不对小楠的言行多做评论。
她很清楚小楠的态度跟年纪轻并没有绝对的关系,而是因为妒忌。想来,小楠是将她当成会抢走贺叔恩的假想敌了。
司琹不禁暗笑小楠太过多心。要知道,她是人们口中的“灾星”,不会有正常人敢跟她在一起的,就算是贺叔恩也一样。况且,她也不愿意再跟人亲近,因为她不想再经历那种预知亲近的人死亡,却无计可施的痛苦。
她已经受够那种无力感了,这辈子,她绝不想再承受那种感觉……
第四章
医院打烊后,贺叔恩循着司琹所留的地址找去,一路上,他的心情竟是雀跃不已。
说也奇怪,自己竟然会这么期待见到她?回想起来,跟她算是从国三才开始接触,但那也只能说是一种“同桌之谊”,要说他们很“熟”,似乎就有点牵强了。因为这一年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在自说自话,而她久久才会响应一声,表示他并不是在唱独角戏--这,一直都是他们之间的“互动”模式。
国中毕业后,莫司琹又再度搬离这个城市,十几年来,两人没有任何联络,但是他的心底却似乎始终留着一个淡淡的影子。多年来,那个肃穆寂寞的身影,总是隐隐地牵动着他的心……
“呼……总算找到了。”在这个老旧的社区里绕了好几圈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位于窄巷中的一栋四楼公寓。
再确认一次地址无误后,他推开门锁已经脱落的大门,爬上四楼,按下她家的门铃--
隔了十几秒,屋里才传来动静,内门开敢,莫司琹随即出现在铁门后。
“嗨,妳好。”贺叔恩开开心心地打了声招呼。
她淡淡地望了叔恩一眼,这才开门让他进屋。
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给了他地址?她自己也觉得难以了解。明明已经决定不要再和任何人有牵扯,她却又难以忽视想见到他的期待。只好告诉自己,留地址是因为要是猫咪住院期间有什么状况,不能让医院联络不到她,而贺叔恩的来访,则是她“无可奈何”、“不得不”接受的情况……
叔恩走进屋里,看到客厅的摆设后,真觉得“不可思议”--
五、六坪大的空间里,除了一张书桌以及三张椅子,还有桌上的电话机以外,没有其它装饰,连家电和家具都没有,看起来空空荡荡,比一般的办公室还空旷。
“妳的家具很少呢!”怎么连一台现代人必备的电视机都没有?难道……
她很穷?
“我只买必需品。”她淡淡地回答。
现代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但却不一定“需要”;事实上,只要少少几样“必需品”,就已足够生活。
“妳在哪里上班?”他自动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想多了解她一些。
她看了他一眼,隔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替人看运势。”
说来也够讽刺的了,她的“特异功能”带给她悲惨的人生,害得她颠沛流离,如今却成为她餬口的工具,这还不够讽刺吗?
“看运势?”他沉吟一会儿才领悟过来。“喔……是算命吗?”这倒是他未曾接触过的领域。“有趣吗?”
他是典型的“理工人”,一向只接受真凭实据,不会特别相信命理之说,当然也从没找人算命过。
她自嘲地说道:“若不是没有其它路可走,我绝不会替人算命。”她从不认为看得出人的生死是件有趣的事。
“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嘛。”
“我总要吃饭吧?”大学夜间部刚毕业的时候,她曾试着当普通的上班族,但是不懂得逢迎拍马屁的个性让她得罪不少人,而在陆续换了几个工作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不适合职场生活,只能当个“SOHO”族。但是企管系毕业的她,并没有其它专长,只好靠“本能”赚取生活费。
刚开始,她在一家熟识的餐厅“挂单”接客,虽然没有做宣传或是广告,但是没几个月便打开知名度,甚至有许多人专程从南部上来找她看运势。
一年后,她买下这层公寓,只接受预约客人,一天限额五名,而且调高“诊金”,试图以价制量,但依然天天额满!
由于这几年存下的钱不少,已经够她省吃俭用好几十年了,所以她已经决定,再过一阵子,就要到乡下买块地,隐居山林,不再过问世事。
“妳可以来我家吃饭啊,我二嫂做的菜还满好吃的。”他接得很顺,完全没察觉自己的话很暧昧。
“……”司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你还是没变。”
他一点都没变,心依然像水晶一样,干净、澄透,没有任何虚假和伪装。看到他,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恰。
在他面前,她不需设下一道高高的心墙,来避免自己“听”到不该听的“声音”,因为他里外一致,不会让她“听”到杂音。
“我没变?”他一脸纳闷。“怎么可能?我们那么久没见了,我不但长高,脸型也变了,怎么会没变呢?”
“我是说--”她顿了一下才回答。“你的心没变。”
“我的心?”他一听,不禁失笑。“人家不是常说:人心隔肚皮,怎么可能看得到?”
“如果说我“听”得到人的心声呢?”
他讶异地问:“妳真的“听”得到?”世上真的有这种“特异功能”吗?
“我不觉得这是“特异功能”,反而像是一种诅咒。”
“哇!妳……!真的听得到耶!”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他的脸色突然由惊喜转为同情--
“有这种能力,很辛苦吧?”通常藏在心里不说的话,大都是见不得人的,而听得到这些话,应该不是一件愉快的事。“难道没办法“关掉”耳朵,不去听吗?”
司琹不禁哑然,为他的敏锐与善良。她只能怔怔地直视他,良久良久之后,才回答道--
“有,前几年我认识一个师父,他教我一些修行的方法,其中一项便是关掉心的耳朵,杜绝那些杂音。”这是除了师父以外,她第一次主动跟他人谈到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大多数的人都会认为拥有这样的能力是件很棒的事,但是只有听得到的人,才能体验出“人心丑陋”这句话的真实性。
人性的“贪、瞋、痴、慢、疑”几乎都被表面的虚情假意掩饰在人心的最底层,全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坏心眼;太多太多的口是心非,太多太多龌龊污秽的念头,隐藏在看不见的人心之下,听多了之后,她对“人”早已失去信心。
正因如此,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刻意跟人保持距离,选择离群索居,因为不想再残害自己的耳朵。
“……那就好。”他放下心来,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妳看我的命运如何?”
“你的运势很旺。”她毫不犹疑地回答:“只要你愿意,不论从事任何事都能成功。”
刚开始她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只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力和他周遭的“气”,但是在跟随师父修行的同时,她竟发觉自己多了预测能力,可以做出可信度极高的判断。
她看得到他有颗执着的心,周身的“气”也显得沈稳安定。为了贯彻自己的目标,他会一直努力不懈,这样的他,当然会越挫越勇,所有的问题皆能迎刃而解,自然而然运势超旺。
“喔?”贺叔恩笑笑。“那太好了。”他虽然不是宿命论者,但听到正面的答案,总是让人欣喜,也许这就是有那么多人喜欢花钱算命的原因吧。
他拿出皮夹。“我要付妳多少费用?”
“不用。”她马上拒绝。
“怎么可以不用?妳是靠这赚钱的,我当然要给。”这才是他请她看相的主因,希望能让她多点收入。
“我并不缺钱。”她当然听得到他未说出的心声,并为他的用心良苦而感动。
想帮她,却又怕伤了她的自尊,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哪!
“是吗?”他摆明不相信她的话,单看房子里简陋的摆设就知道她没什么闲钱,怎么可能不缺钱?
“我刚才就说过了,东西少是因为我只买必需品,不是因为缺钱。”
“不管怎么说,妳替我算命,我本来就该付妳酬劳。”他掏出一张两千元纸钞,硬是塞给她。“我不知道市场行情,这样够吗?”
“我不收“朋友”的钱。”她再次回绝,甚至首度说出“朋友”这个字眼,这是她第一次承认他是“朋友”。
她不曾有过“朋友”,也不知道“朋友”的定义。但倘若“朋友”的意思是可供依靠的人,那么贺叔恩绝对没问题。
“我很高兴妳愿意承认我这个朋友。”他听出“朋友”这两个字对她意义不凡,露出开心的笑容。“但是“亲兄弟,明算帐”,这是我二哥教我的,所以这笔费用妳还是要收,就像我也跟妳收猫咪的医疗费用啊。”他二哥贺仲恩是个有名的守财奴,连兄弟的钱都不放过。
她轻轻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再多告诉你一些吧,要不然你就亏大了。”她难得轻松地响应。
“好啊!”
于是,司琹就自己所见,为他的运势和个性做一番详尽的剖析,他则频频点头称是,反应十分热烈。
“对、对~~好准喔!”
看着他天真的响应,她觉得好笑的同时,也第一次觉得,替人算命是件有趣的事!
以往那些找她看命相的人,全是有所求而来,不是为升官、为发财,就是为了爱情、婚姻,每个人的心都蒙上一层贪念,让他们周遭的“气”也因而变得浑浊不堪,令她连呼吸都觉得不舒服。
但是他完全不同,不管是任何时刻,环绕在他身边的“气”永远干净清新,是一种会让人沉静的安详气息,就像他的人一样。
他的确……非常吸引人。
※※※※※※※
一个星期后,也是猫出院的日子,司琹如期来到医院带猫回家。
“牠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还没有完全复原,出院以后,记得要继续喂牠消炎药。”叔恩小心地将猫放进提篮,慎重地再三叮咛。
“好。”她将盖子合上,轻轻提起篮子,正准备回家,却在经过柜台时被小楠叫住--
“欸!妳还要补我两百三十块药钱,别想赖帐!”小楠不但口气很没礼貌,还故意妄加罪名,存心让她难堪。
这女人,这礼拜天天都跑来,跟贺医师有说有笑的,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依她看来,看猫只是幌子,“把医师”才是主要目的!
哼!这半年若不是有她严格把关,诊所早就挤满一堆别有所图的狐狸精,这种女人她“赶”多了。
“小楠!”叔恩不悦地制止。“妳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我又没说错。”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她本来就欠我们两百三十块没给。”
司琹立即掏出钱放在柜台上,然后冷冷地看着小楠说道:“别把每个女人都想得跟妳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是妳,不是我。”
“妳……”小楠吓了一跳,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司琹冷着脸,不再多做响应,转身走出诊所。
“对不起,小楠不懂事,我会再跟她说说。”她才刚走出门口,他就追上来道歉。
“那是她的问题,你不需要为她道歉。”见他将小楠的过错揽在身上,让她觉得心头微微泛着酸味,非常不舒服。
他没再多说,拿出一张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条交给牠。“这是我家电话,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事就别客气,打给我。”她一个人只身在外独居,多有不便,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谢谢。”她愣了一下才接过纸条,脸上的线条也柔和许多。
猫咪住院的这几天,司琹只要一得空就会去诊所探望,因而跟叔恩有了更多相处的机会,再加上那天晚上的深谈,让他们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变得非常熟稔,像是多了好几年的交情。
想到今天可能是跟他最后一次的见面,她竟然有些不舍……
“那妳小心一点,我进去忙了。”他挥挥手,才刚转身,又猛地回头。“对了,我下班后顺便过去妳家,可以看看牠的情况,就这样喽!”说完,他没等她响应,便转身进诊所去了。
望着他匆忙的背影,她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
这么说来,他们还有碰面的机会喽!
多年前他所“赐予”的温暖种子已慢慢发芽,正努力地在她冰冻已久的心扎根。虽然此时街上寒风凛冽,不断地刮着她的脸颊,但是她却觉得好暖、好舒服……
※※※※※※※
“叮--咚--”
这天晚上十点,叔恩又来到司琹家门口,按下门铃。
她像是早就在门口等待似地,在第一时间开了门,但是一见到他,却似乎尴尬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反倒是猫咪抢先一步,开始在叔恩脚边磨蹭撒娇。
“你好吗?”叔恩弯下身子摸摸牠的头。“还会不会痛?”
“喵~~”牠舒服地喵喵叫,像回答他的话。
“真乖。”他轻柔地顺顺牠柔亮的黑毛。
“进来坐吧。”司琹将门拉开,让他顺利进入屋内。
“我带来一些卤味。”他将手中的环保餐具放在桌上。“这家的口味还满不错的。”
“你还没吃饭。”她深刻感觉到他的饥肠辘辘。
“嗯,通常晚上会比较忙。”晚上是医院看诊的高峰期,他经常忙到没时间吃晚餐。
“小心胃病。”
“嗯?”在短暂的诧异过后,他回以一个满足的笑脸--
“谢谢妳的关心。”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她的关怀呢,真是值得庆祝!
“你……赶快吃吧。”“听”到他的想法,让她的脸泛潮红,向来波澜不兴的心竟然有些浮动,只得赶紧转换话题。
“没关系,我先帮“黑皮”检查一下吧。”他俐落地从随身包里拿出温度计和小手电筒,蹲下身,轻柔地替猫咪量体温、测试眼球反应。
“牠什么时候叫做“黑皮”的,我怎么不知道?”身为猫主人的她也跟着蹲在一旁,语带调侃地问道。
大前年的一个冬夜里,她看见牠小小的身影缩在巷弄的角落,很是可怜,才会破例收养宠物。
虽然已共同生活三年,她却从没想过要替牠取个名字,怕会加深感情,成为难以割舍的负担;但就算没有名字,牠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越来越重,否则不会见牠受伤就揪心。
“妳不觉得牠很“黑皮”吗?”他轻柔地抱起“黑皮”与她对视。
“嗯?”她满脸疑惑,什么叫做很“黑皮”?她有听没有懂。
“妳看,牠的毛是黑色的,而且每次看到我都很开心地喵喵叫,看起来不是很Happy吗?当然要叫牠“黑皮”喽!”原来他的“黑皮”指的不只是毛色,更包括Happy的涵义在内。
“喔……”司琹会意地笑出声,他真有取名字的天分,竟然可以取这么个一语双关的名字,真炒!
检查完毕,他洗完手,走到桌旁坐下。卤味的香味扑鼻而来,引发他肚子里的饿虫咕咕叫。“我也有买妳的分,一块吃吧。”
“我吃过晚饭了。”
“这是宵夜,不是晚餐。”他温和地劝诱着。“这真的很好吃,而且多个人陪我一起吃,我会觉得更好吃喔!”
“胡扯。”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她却笑着拿了一双筷子,加入他的行列。
“试试猪血糕吧,又Q又嫩,很好吃喔!”他指着盘里的食物热心建议。
她依言挟起一块放进口里咀嚼,黏Q爽口的美味在口中弥漫,的确好吃。
“好吃吧!”从她的表情他已能得出结论,笑容更加灿烂,又推荐了其它食物。wωw奇Qìsuu書còm网“这个也很好吃……”
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解决完一大盘的卤味,叔恩的脸上有着酒足饭饱的满足感。“多个人一起分享,食物果然会变得更加美味。”他很满意多了一个“饭友”。“我看我以后每天下班都来妳这里好了,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妳?”
“不会。”她马上摇头,但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急切,随即不好意思地改口。“呃……我的意思是说……随便……”她立刻起身收拾桌面,脸上有着可疑的绯红。
“那就好。”他完全没发现她的尴尬,也跟着起身帮忙。“否则我每天都自己一个人吃晚饭,好孤单。”
“你不是跟你二哥一起住吗?怎么会一个人吃饭?”
“我每天回家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很晚,他们全都吃饱了,只好自己一个人吃冷饭。”再说,如果有动物住院,他就必须留守在医院,晚餐当然也只能自理。
“吃冷饭?”她纳闷地回道:“你干么不微波加热?你家应该有微波炉吧?”
“对喔!”他这才一脸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他向来不会多费心在生活事务上,所以如果饭菜已冷,他就理所当然吃冷菜饭,根本没想到要加热。
头脑一级棒的他,生活技能倒是让人跌破眼镜的低。
“嗯。”对于他异于常人的反应,她已见怪不怪,甚至觉得理所当然,难道说……
在短短几天的相处,她已“习惯”他的无匣头演出?
真是可怕的习惯啊!
※※※※※※※
“黑皮,你又在等他啦?”看到黑猫又站在门口张望,司琹忍不住好笑。
现在,只要时间一接近晚上十点,黑皮就会自动走到门口等候,准时得让她咋舌,常常怀疑牠是否会看时间?
其实,习惯他到访的不只是黑皮,还包括她。
自从牠上个月出院后,这段日子以来,贺叔恩几乎每天“收工”之后就会上她家坐坐,而且都会带来不同的宵夜。卤味、粉圆、豆花、盐酥鸡、肉圆、面线……两人几乎把这附近摊子的口味都吃遍了。
在他的“喂养”之下,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胖了三公斤,让原本纤细的身材终于长出一些肉来,不再骨瘦如柴,这也是一种收获吧。
而他除了带吃的过来以外,也会跟她聊这一天所发生的趣事,向来独来独往的她不曾跟人这么亲近过,但奇怪的是,她完全没有不适应或是排斥。
不可否认,跟他重逢以来,她的心境开始慢慢地转变,而原本空洞的心,正一点一滴地装进许多新的记忆,其中大多是属于他的。
对于这样的改变,她的心中渐渐有了隐忧……
她非常痛恨自己的“能力”!她一点也不想看到别人的未来。
曾经有好几次,她看到周遭亲友的身上笼罩着“黑影”,表示他们即将有死劫,其中当然包括她的父母;但她无能为力,甚至连说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一死去,那种痛苦的煎熬有谁能了解?
为了避免再承受那种痛苦,她开始学着埋藏自己的心,强迫自己不要有喜怒哀乐的感受,这样才不会受伤。久而久之,她几乎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如今,他的温柔和体贴深深撼动她的心,让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温情,让她的心再度复活。但是,她却越来越担心,担心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已经太重,总有一天,会超过她所能承受的负担……
第五章
这一夜,叔恩再度带了一袋宵夜来到司琹的家门前,却又是不得其门而入。
“奇怪,她应该在家吧?为什么不开门呢?”接连吃了三天的闭门羹之后,他总算察觉有异,不再像前几天一样默默离去。
透过门缝,他清楚看到光线透出,甚至还有影子晃动,证明里头的确有人在,这个情况更是让他不解,甚至开始往坏的一面猜想……
“啊!她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这么一想,他立刻着急地狂按门铃,坚持非见到她人不可。
就在电铃承受不了过度使用,即将宣告“寿终正寝”之际,司琹终于将门打开,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片木然,少了以往的欢欣之色。
“司琹!”一见到她人还安好健在,他总算放下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同时立刻关心地问道:“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去看医生?”
“我没事,你回去吧。”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语气十分冷淡,仿佛又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鸿沟。
“司琹?”她的态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就连一向感觉迟钝的叔恩都开始发觉不对劲。“妳怎么啦?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惹妳生气的事?”他开始自我反省。
“没有……”她摇头否认。
她怎么能说出她的改变全是因为担忧他在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怕日后承受不了任何意外?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很在乎他吗?
“那就好。”他信以为真,无视于她排拒的神态,推门进入她的屋子。“我今天买当归鸭面线喔,妳不是说这家的汤头很好吗?所以我今天又去排队,整整等了半小时呢!”他自动自发地来到厨房,打开面线的包装。
由于他几乎每晚都过来用餐,司琹已经替他买了一组餐具。当他开始把面线往碗里倒,当归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内。
“咕噜~~”没吃晚餐的司琹,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害她尴尬地红了脸。
“饿啦?”他笑着把两碗面线端到桌上。“刚好,我买很多,妳多吃一点。”他体贴地又多挟了一些面线和鸭肉放在她的碗里。
看到他一贯温柔的笑脸,她的鼻子突然感到一阵酸热,下一秒,泪水竟跟着涌出眼眶,因为她发现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喜欢上他了!
要不然,她不会如此患得患失,要不然,她不会为他如此担忧。
“妳怎么哭了?”看到她的泪,叔恩慌乱地放下碗筷,无措地问:“妳小想吃当归面线是不是?那妳想吃什么?我马上去买。”
“呜~~”他的话让她的泪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呜咽出声,哭得好不伤心。
“妳……别哭啊……”没什么安慰别人的经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只好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拍拍她的背,将她当成宠物般安抚。“乖……别哭了……”
谁知在他的抚慰之下,她反倒哭得更大声,像是要哭出二十多年的悲哀和不顺……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包容、这么温柔过,就算她的亲生父母都没有,唯有贺叔恩……
他是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唯一一个认真关心过她的人,怎不让她动容?
累积多年的委屈像是找到宣泄处,顺着泪水流出,让她心中的垃圾也清掉不少。心情一放松,肚子又更饿了,再度发出不满的抗议声--
“咕噜~~”
“啊!”叔恩看看桌上已经不热又泡烂的面线。“妳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她尴尬地挣脱他的怀抱,不敢看他,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拿起筷子。“我……我想吃当归鸭面线。”她囫圆地塞了一口面线到嘴哩,虽然吃进嘴的是已经凉掉的咸面线,但吞进肚子却变成暖暖的甜意。
他的关怀再次温暖她的心,让她相信这个人世间还是有温情的。
在习惯他的温柔之后,她已害怕再回到孤单冰冷的世界,独自奋斗;以前用冷漠强装出来的保护膜,现在已有了裂痕,再也无法为她挡风遮雨。
头一次,她想要有个倚靠,不想再继续这样单打独斗了……
※※※※※※※
“妳来干什么?”这天傍晚,原本坐在柜台里的小楠一见到司琹,立刻冲出来张牙舞爪地挡住去路,不让她越雷池一步。“贺医师很忙,没空理妳!”
司琹冷冷地看她一眼,讽道:“妳是贺医师的发言人吗?”
“呃……”光是被她一瞪,就让小楠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气势也弱了好几分。“我、我是他的助理啊!”她的眼神好吓人哪,好象可以将人看穿,让人不寒而栗。
“妳说对了!我不但可以看穿妳,也知道妳心里在打什么歪主意。”跟小楠的表情比起来,她的语气更显阴沉。“妳今天想用庆祝生日的名义灌醉他,再霸王硬上弓,对不对?”
“妳、妳……”小楠惊吓的表情像是见鬼一般,嘴巴张到简直可以吞下一颗鸵鸟蛋。
这女人怎么知道自己的计划?!
她原本就已经买好酒,打算今天下班后要借口庆祝自己十七岁生日,邀贺叔恩喝酒,再乘机灌醉他。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以他的个性,绝不会赖帐。如此一来,他就是她的人了!
但是,这个计谋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没告诉过别人,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司琹露出一丝冷笑,说出更让小楠差点吓破胆的话--
“妳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吗?这些事情,都是妳头上的神明告诉我的,”
小楠惊慌地抱住头。“妳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妳自己心里明白。”司琹冷嗤一声。“还有,妳明明未成年,居然还骗叔恩妳已经满二十岁了,要是真的发生什么,妳会害他坐牢的,妳知道吗?”
“妳妳妳~~妳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自己谎报年龄?!难道真的有神明?!
“妳--说--呢?”司琹故意拉长语调,制造恐怖气氛,吓得小楠立刻尖叫连连。
转眼间,小楠已经冲出诊所,跑了个没影。
拜托~~贺医师是很诱人啦,可是,可比不上生命宝贵!
“呵~~”司琹不禁轻笑出声,原来耍耍坏心眼的人也挺有趣的嘛!
“小楠怎么啦?干么走得那么急?”此时,刚走出诊疗室想要寻求帮手的叔恩,止好看到司琹难得的笑脸和小楠落荒而逃,不禁满脸好奇。
“不告诉你。”她忍不住又笑出声,但却不肯告诉他自己的恶作剧。
这是她第一次“为非作歹”,心情出奇地好。
看到她少有的俏皮一面,比真正的答案更让他开心,只是……
“可是我现在需要她的帮忙耶……”这才是他的苦恼。
手术室里头有一只大型流浪狗,可能是幼时被恶劣的无聊人士在颈子套上橡皮圈,现在颈部已经皮开肉绽,甚至还看得到气管。经过贺叔恩的努力抢救之后,终于脱离险境,可以进保温室休养。可是没人帮忙,他要抱狗,就顾不到点滴瓶。
“我可以帮得上忙吗?”根据小楠离去时的“心声”看来,她是不可能再回来医院工作了。
“当然可以。”他反身带她走进诊疗室,将点滴瓶交给她。“麻烦妳帮我拿着,我要把牠抱进保温室。”
他小心翼翼地从手术台上抱起重达二十公斤的大狗,慢慢地走到地下室,轻柔地将牠放在铺有软被垫的笼子里,再三确认牠的状况后,才走上楼。
司琹默默地走在他身后,眼里满是钦佩和赞赏。
他真的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要不然不会收容流浪狗,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不管是对“名牌”宠物或是流浪猫拘,都是一视同仁地爱护救治,不会大小眼。
“司琹,对不起,能不能麻烦妳帮个忙?”看到柜台前已排了好几个人,叔恩再度求救。“请妳帮我挂号好吗?”傍晚这时候总是最忙,小楠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真是糟糕。
“没问题。”她义不容辞地答应,走进柜台,坐在计算机前面。“我要怎么做?”
“若是有来过的客户,就问动物的名字,然后打在这一栏,病历资料就会跑出来;如果是第一次来,就麻烦饲主填写表格,再将资料输入计算机。从这里进去,再按这个键,然后这样--”他边说边示范。“了解了吗?”
“我试试看。”她问了下一个顾客的宠物资料,依叔恩所教的方法叫出病历资料。“这样对吗?”
“很好。”他赞赏地点点头,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头脑又比小楠清楚,很快就能举一反三。“那就麻烦妳了。”
他放心地将柜台交给她负责,自己则带着下一个求诊者到诊疗室去。时间就在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工合作中,慢慢地流逝……
当看诊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已是晚上九点半了。
“对了,”叔恩突然向正在做清扫工作的司琹问道:“妳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我以后来你这里当义工,可以吗?”她没做正面答复,反而主动提议要来帮忙。
他昨晚离开之后,她自己想了很多。
她知道自己的确是喜欢他的,虽然她还无法论断这种“喜欢”是否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但对他“有好感”却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她非常喜欢跟他在一起,心里总是充满安详和喜乐,那是只有在他身旁才会有的感觉。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她决定要跟着心走,不再苛待自己。
“当然好啊!”她愿意走入人群是件好事,他举双手大表赞同,但随即又想到--
“可是妳不是还要替人算命?忙得过来吗?”
“我已经不再帮人算命了。”这几年她赚的钱够用了,不需要再出卖天机,所以决定来这里帮忙,争取跟他的相处时间。
“太好了。”他很高兴多了一个得力的帮手,赶紧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叠文件交给她。“那麻烦妳,有空时帮我将这些客户资料输入计算机。”由于他的工作量繁重,无法抽出时间将资料一一建文件,而小楠的计算机能力不佳,帮不上太多忙,所以客户资料也就越积越多。
“好。”她将资料全部收到一个大信封里面,准备明天找时间输入计算机。
“对不起,让妳忙到现在还没吃饭,肚子应该很饿吧?”他经常忙到这时候,生理时钟已经习惯,但是作息正常的她却不同。
“嗯。”经他这么一提,她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刚刚一直马不停蹄地应付接踵而至的求诊饲主,忙到没时间饿,现在倒是觉得饥肠辘辘。
“我们先去吃饭吧,妳想吃什么?”他立刻停下手边工作,一切以她的身体为重。
“不急,”她却没有停下动作。“等整理完再说。”
“也好。”他也加快整理速度。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总算完成“收摊”的工作,临走前,叔恩又去巡了一下住院动物的情况,才关上医院的门,和司琹一起往附近的夜市走去。
“想吃什么?”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小吃摊,他的眼睛都花了。
“我想吃……”她想了一下,回道:“粽子。”若在以前,她一定没意见,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但现在她已懂得要善待自己。
“粽子?”他沉吟一会儿。“这附近有一家店的粽子好象满好吃的,去试试吧。”
他们来到他建议的小吃店,各点了一个棕子和一碗汤,两人边吃边聊,慢慢享用迟来的晚餐--
没错,现在两人的相处情况不再是叔恩一个人唱独角戏,而是两个人热络地谈着今天发生的事,互动相当良好。
饭后,他送她回家,走在喧哗热闹的街道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和谐恬静。
走到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天知道她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作出这个决定。“半个小时就好,我想跟你说一些事……”若错过今晚,她怕自己又会说不出口。
“嗯。”因为担心刚才那只“橡皮圈狗”的情况,他已经打算晚上住在医院观察。不过看到她严肃的神情,再大的事他都会先放下。
进了屋里,她倒了两杯热茶放在桌上,便坐了下来,对他缓缓道出自己的人生历程--
“……从小,我不只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也可以“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在即将死亡的人或动物身上,我会看见黑影,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直到后来,那些被我看到身上有黑影出现的人和动物一一死去,我才知道原来那黑影就等于死亡……”
他不发一言地静静听着,没有打岔,没有发问。
“四岁的时候,我哥哥意外身亡,在他发生意外的前几天,我也看到他身上被黑影包围,所以我一直说“哥哥要死了”,当时年幼的我并不清楚“死亡”所代表的真正涵义,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名词罢了。
“结果两天后,我哥真的发生意外死了,我还以为自己可以得到爸妈的赞赏,因为我说的话成真了,可是……”她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
“我妈把我当成扫把星、乌鸦嘴。到她过世为止,她看我的眼神里始终充满恨意,因为她认为,是我害死我哥哥的。”说到这里,她的眼里闪过一道酸楚,无论过了多少年,这依然是她心中的痛。
在她的记忆里,没有母爱的存在,母亲对她只有强烈的恨意。
“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不是看到什么都可以说的,但是已经太迟了,因为我的母亲故意夸大事情真相并加以散播,存心孤立我,不让我好过。在母亲的广为渲染下,我很快就成为左邻右舍口中的“扫把星”,一个会咒死哥哥的“妖怪”。刚开始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骂我、生我的气,但慢慢地,我懂了……”她又露出无力的苦笑。
“在我哥哥死后,我的父母怕我又在外面乱说话惹祸,便将我反锁在房间里,他们会送来三餐,但是都是已经冷掉的剩菜剩饭。国小念书时,我终于可以出门,可是放学时,我妈便在校门口等着将我带回家,不准我出去玩,所以我从来没有玩伴,也没有朋友。”这就是她不擅交际又孤僻的主要原因。
从小就被迫独处,就连亲生父母都对她漠不关心,甚至动不动就痛骂她,这要她如何学习亲切待人?
“父亲虽然不像母亲那么痛恨我,但是为了不刺激因丧子而变得有些疯狂的母亲,他选择坐视不管,让我成为她的发泄对象。我的母亲虽然几乎没有打过我,但是她不屑和痛恨的眼神、偏激伤人的字眼,却比打我更伤人。”她可以说从小就在母亲的痛恨之下成长,没有变得疯狂,已是万幸。
有人说她太过无情,因为在她的父母过世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是个无血无泪的不孝女。但有谁知道她的父母是如何对待她的?
不是她冷情,而是为了承受母亲的恶言相向,她的心必须裹上一层厚厚的壳,久而久之,她已经流不出泪……
叔恩的眼里满是心疼,他伸出手,将司琹搂进怀里。“哭出来吧,这样会轻松一点……”
看得出来她一直很压抑自己的感情,因为这样才不会让外人有伤她的机会,但是长久下来,累积在心中的委屈无处纡解,最后受伤的,终究还是她。
他完全可以想象她年少时的处境,一个年幼的孩子,长期在母亲的痛恨下生活,这是多么悲哀的情景啊!
他一直知道她过得并不好,这从她过度防卫的眼神就可以略知一二,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不堪。
他自己虽然也是年少失怙,但病弱的母亲直到最后,都尽心地照顾他们兄弟三人,就算母亲过世至今已过了二十多年,但只要想起她,他的心依旧暖暖的。纵使失去母爱,但是父爱和兄弟间的友爱,却充分地弥补那一份不足,所以他可以说是在爱中成长,不像她……
唉,若听到她的遭遇,还有谁想要拥有什么“天眼通”的能力?
“哭出来吧,这么多年来,委屈妳了……”他紧紧地搂住她,打算让她一次哭个够。
“呜~~”他温柔的话语立刻让她一哭不可收拾,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相痛楚,终于找到宣泄的管道……
她不想拥有“看穿”人的能力,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过平凡的生活,当个平凡人,这是奢求吗?
对于未曾尝过温情的她来说,贺叔恩的温柔和体贴渐渐温暖她冰冷的心,愈合受创的伤口,就在不知不觉中,他已成为她的疗伤剂,进而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
若不是他,她这一生可能都会像行尸走肉般地过日子,没有感觉、没有感情,像个木头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还好有他!
他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使,一个拯救她的天使……
“好些了吗?”等她的哭泣声渐渐停下来之后,他才拿出外套里的手帕,替她擦泪。
“嗯。”她接过手帕,擦干泪水后,她发觉心中的苦闷似乎也都随着泪水而蒸发了……
“哭”真的是一种发泄呢,难怪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哭。
教她命理的师父曾说过,她已经积压太多负面情感,应该适时释放,否则一旦超出负荷的极限,会很危险。
她明白师父的意思,但她哭不出来,长久的忍耐和自制,让她忘了要怎么做才能大哭一场;若不是他的温柔一步步瓦解她的倔强和防卫,恐怕她到现在还是块冷冰冰的木头呢……
哭过以后,她果然觉得好多了,有种神清气爽的舒适,而且还……
咦?奇怪?怎么会有暖烘烘又湿答答的感觉?
她好奇地抬起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枕着他的胸膛哭泣,还拿他的衣服当抹布擦……
“啊!”他的外套上已经有一大片她的泪水和鼻涕混合成的水渍,灾情十分惨重。“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她不好意思地拿着手帕又是一阵猛擦,结果让他的衣服更是惨不忍睹。
“没关系,我回家再洗就好。”他不在意地脱下外套,将脏污的一面反折拿在手上,免得她越看越愧疚。
“那怎么行!你没穿外套会冷的!”她快步走回房间,打开衣橱,挑出最大的一件外套交给他。“这件你可以穿吗?”
他打量了一下,心里已经知道这件衣服仍然太小,但他还是接过来试穿,果然--
“嗯……”他的评语很客气。“小了一点。”其实衣服穿在他身上,简直像是大人穿童装,不但变成七分袖,拉炼还根本无法拉上。
“脱下来吧。”由于模样太过可笑,她赶紧主动替他脱下。“唉……这已经是我最大件的衣服了……”没想到两人的个子差这么多!
他虽然看起来瘦瘦的,但是刚才抱起来的感觉还挺有分量的……
抱着他?对喔,刚刚她就是贴在他的胸前哭的。
她还记得他的身体很温暖、舒服,想着想着,她的脸像是上了腮红一样,有了诡异的红彩,头也不由自主地垂下,不敢再正眼看他。
糟糕,刚才她的脑子里竟然兴起想再抱他一次的念头,确认他的怀抱是否真的很温暖,抑或只是出自她的想象……
她是不是很色啊?
“我穿这件回去就好。”他指着手臂上的外套。“反正天色很暗,没人会注意的。”他一向大而化之,就算穿著沾染动物血迹的兽医外袍都敢出门,又怎么会在意外套上这片小小的水渍呢?
“对不起,干洗费用我来付。”
“没关系啦。”他不在乎地笑笑,穿上外套走出大门,摆摆手道别。“我回诊所了,有事打电话给我,掰。”
“嗯,掰掰……”司琹却舍不得进门,靠着铁门,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开始计算明天的到来……
还要十个小时才能见面啊……真久呢……
第六章
这天中午,叔恩趁看诊空档跑到柜台里吃便当,司琹一见到他,却突然脸色凝重地盯着他看,而且时间长得连一向以迟钝著称的他都无法忽视。
“妳在看什么?我的脸……”他纳闷地擦擦自己的脸颊。“有脏东西吗?”
“你身体不舒服吗?”她不答反问,表情非常严肃。
“没有啊,我的身体好得很。”他虽然不明所以,但仍照实回答。“妳来了以后,帮了我不少忙,让我轻松很多。”
自从小楠“不告而别”之后,司琹便成为“好朋友动物医院”的助理。对叔恩来说,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司琹的工作态度不但比小楠认真勤快,而且她还坚持不支薪,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对他总是入不敷出的医院财务状况来说,也算是帮了另一个大忙。
“没有?”听他这么一说,她的表情更难看了。
会这样问,是因为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她在他的身上看到黑影笼罩!这代表,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不!”想到即将与他天人永隔,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不,他不能死,她不准!
“司琹?”见一向冷静自持的她如此惊慌失措,他也吓了一大跳。“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司琹冷静下来,定定地望着他。“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不仅是她的心里话,更是她对死神的宣示--
她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喜欢的人死去,她要尽最大的力量跟死神搏斗,绝不会让他被夺走!
“哈哈~~”她没头没尾的话反而惹来他一阵笑。“每个人都会死,妳我也不会例外,只是早晚而已。”他并不知道她已经看到他“离死期不远”,误以为她在说笑。
“我是说真的。”她难得态度非常坚持。“我绝不会让你发生意外!”
她已“看”出他即将面临的死亡威胁是人为的意外,所以决定从今天起要跟他形影不离,尽全力注意他的安全,直到他摆脱死亡阴影为止。
一直以来,她都非常痛恨自己的能力,一心只想当个平凡人,要不就是被动地接受她所“见”到的事实,不曾试图改变命运;如今,她却很庆幸自己拥有预知的能力,甚至希望能够拥有更强的力量--一种足以对抗命运的力量!
她一定要想尽办法扭转乾坤,绝不会眼睁睁看他遭逢不幸!
“谢谢。”不管她为何突然说出这些话,但是她的诚意让他备感窝心。
“从今天起,你搬到我家来住。”她必须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他,小心提防任何意外发生。
“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她怎么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别问太多,照我的话做就对了。”为了避免造成他的心理负担,她选择隐瞒真相。
任谁知道自己死期将近,都无法处之泰然,相信他也不会例外。
“喔。”虽然充满疑惑,但他还是很听话地应了一声。
“咦?”她突然又惊讶地喊了一声,双手也反常地立刻往他身上“招呼”,又摸脸又摸胸,吃尽他的豆腐。“你好啦?”这是真的吗?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竟然变淡了!
这从未发生过的情况不禁让她又惊又喜。以往只要让她看到被黑影笼罩的人,没有一个可以逃过死劫,因为那些黑影只会越来越深,不可能变淡。这么说起来……
他还有救喽?!
“我本来就很好啊。”他不明所以地嘟囔着,只觉得她今天的言行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不但说的话很奇怪,甚至还“动手动脚”!
司琹没理会他的嘀咕,心思全放在该如何替他“避祸”上头……
以她目前的“功力”,只能隐约感应到即将发生的事,无法清楚预知事情发生的时间和过程,更别提要替他“改运”了。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也只有守在他身旁,并且祈祷自己的第六感灵验,让她能够先一步察得先机,替他避开这场死亡之约。
老天爷,求求祢……
这是她第一次祈求上天,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唯一给过她温情和关怀的贺叔恩……
※※※※※※※
隔天一早,司琹梳洗完毕,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只见刚睡醒,还一脸惺忪的贺叔恩正呆坐在地板上的床垫中央,再仔细一瞧,他身上的黑影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形!难道说他真的避开死亡之路了?!
她忍不住笑逐颜开,真是太棒了,没想到真的有效!
昨天下班后,叔恩便回家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个人盥洗用具,来到她的住处,开始两人的“同居”生活。
当她脱口而出,要他住进自己家里时,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他,没有考虑太多。直到深夜躺在床上时,她才发觉自己做了多么大胆的邀约!幸好他不是会想歪的个性,否则多尴尬啊!
原以为有外人在家,她会因神经紧绷而无法入睡,没想到情形正好相反,她异常地好睡,想来,这是因为……“安心”吧!
其实她从小就很怕黑,很怕一个人。但在哥哥过世后,独自一人面对黑暗,变成她生活的全部。无人闻问的她,只能习惯将恐惧往肚子里吞,即使经过这么多年,她还是会害怕,否则也不会每晚都开着收音机睡觉,制造有人陪她的假象,而半夜突然惊醒,更是常有的事。
但是,昨晚一想到有他在房外,仿佛有他守候着,她的心就自然而然地静了下来,不需要收音机里的人声壮胆,一觉到天亮。
原来真正的她,还是那个需要人陪的四岁小女孩!
“早。”她走到餐桌前拆开吐司的包装,问着贺叔恩。“睡得好吗?”由于她住的地方只有一个房间,只好搬来她床上的弹簧床垫,放在客厅的墙边,变成一个简易的床铺,委屈他打地铺。
“嗯……”他还处于失神状态,茫然地笔着她,显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好笑地扬起吐司。“我要烤吐司,你要涂果酱还是奶油?”
“……我要奶油加果酱,谢谢。”他的脑子在当机几秒后,终于正常运作。
“嗯,先去洗把脸吧。”
“好。”三分钟后,他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以清爽愉快的脸色走到餐桌前。“早。”脸上温暖的笑容仿佛把清晨微冷的空气都赶走了。
司琹放了两片涂抹奶油加果酱的吐司在他的盘子上,又倒了一杯鲜奶给他。“赶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
“嗯。”
见他一口接一口,津津有味地吃着吐司,又把鲜奶喝光光,她的心中有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否则不会让他有接近她的机会。
原先对他的“喜欢”只是人与人之间单纯的好恶,与男wωw奇Qìsuu書còm网女之情无关,但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她发觉其中已经慢慢渗进一些她不懂的情感。
嫉妒、雀跃和心慌意乱,这些都是最近才开始产生的情绪,而产生的原因都是他。
这是“爱”吗?
她不能确定。她只知道自己无法忍受他对别的女人好,而要是不小心跟他肢体接触,全身就像有电流通过,麻麻地,还会心跳加速。
这种狂乱不定、忧喜交加的感觉,就是“爱”吗?
“黑皮,你也醒啦。”叔恩蹲下身子,摸摸绕着他脚跟磨蹭的黑猫,温柔地低喃。“肚子饿了吗?”
“喵~~”牠煞有其事地喵喵叫,好象听得懂他的话似的。
“真会撒娇呢。”
“尤其是在讨吃的时候。”司琹好气又好笑地拿来猫饼干,倒了一些在牠的食盆里。“吃吧。”
黑皮立刻蹲在食盆边优雅地进食,不再理会叔恩。
“现实的家伙。”司琹笑骂爱猫,故意伸手拿起盆子,存心捉弄牠。“不给你吃。”
“喵~~呜~~”牠不满地半坐起身子,努力伸长前爪想夺回自己的食物。
“呵呵~~”她坏心地又逗弄了一会儿,才交出猫食,分明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猫的痛苦上,如果黑皮会说话,一定会大声抗议她是一个坏主子!
“当心牠骂妳喔。”一旁的叔恩带着笑意,故意恐吓她。
看到她难得一见的调皮,其实他的心里满是欣慰,这是否表示她已经慢慢走出过去的创伤?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哈~~我听不懂,没关系。”听黑皮一边吃一边碎碎骂着,她满不在乎地又笑开了。“我只听得懂人话。”还好,她的特异功能只限于人类。
看到她开怀的真心笑容,他觉得自己的心在剎那间似乎被掐住了……
她真美!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了美丑观念。每个人都说他大哥贺伯恩长相俊美,也许是看惯了吧,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家公认他二嫂柯洁珆是个绝世大美女,他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唯独她,首次让他有了“美”的体认。
他必须承认自己对她的确另眼相待,要不然以他的个性,不可能会一直主动找她,硬是要跟她做朋友。
也许在国三,当他看她默默承受周遭不公的对待时,她已牵动他的心,让他忍不住想多替她做些什么,只是他当时太小,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那是他心中的遗憾。
难怪在多年后的重逢,他一眼就认出她了,因为他从未忘记过她,尤其在听了她曾受过的遭遇后,他更不能坐视不管,俨然将保护她视为自己的责任。
她应该过得更好、更幸福,因为这是她应得的,而这也将是他日后努力的目标……
※※※※※※※
下午四点钟,完成手边的工作后,叔恩突然向她宣布--
“我们今天要提早关门。”
“咦?”司琹惊讶地低头看看手表,问道:“为什么?”现在才四点耶!平常不忙到十点是不可能休息的。
这几天,他身上的“黑影”几乎不见踪影,总算让她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只不过还不敢完全放下心,每天都要确认好几次,她才能心安。
“今天是我侄女的生日,我们全家要替她庆生,要不要参加?”佳佳是贺家目前唯一的“第三代”,是他二哥的女儿。她出生没多久,父母便闹离异,因此所有人都将她视为珍宝般宠着,藉以弥补她失去的母爱。虽然他二哥二嫂现在已重修旧好,但全家人对她的疼爱仍然不变。
“……”她低下头,迟疑着。
“一起去吧,”见她没反应,他又提了一次。
“我没有受邀……”她借故闪躲。每次在热闹的聚会里,都会让她显得格格不入,况且除了他以外,她还不习惯跟其它陌生人相处,也没兴趣建立人际关系。
“没关系,人越多越热闹。”他见招拆招。“而且我想藉这个机会将妳介绍给我家人认识。”这才是他今晚的重点。
“为什么要将我介绍给你家人认识?”她纳闷地反问。没必要吧?
“我当然要将女朋友介绍给家人喽。”他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女朋友?”她讶异地指着自己。“我吗?”他们是男女朋友了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我希望妳能当我的女朋友。”他祈求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妳不愿意吗?”感情迟钝的他终于在昨天发现自己的心意,还好即知即行,不再浪费时间。
“……嗯。”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已是一片粉色的娇红。
“太好了!我们去选件礼物送佳佳吧!”他高兴地叫着。锁上医院的门后,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着,一点也没有犹豫和迟疑。
纤纤小手被他握着,仿佛有股电流麻麻热热地透过手指,传达到全身,血液似乎都冲到司琹的脑袋,让她的脸直发烫,耳朵也轰隆隆地响着……
他会放电?!要不然她怎么会有触电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爱情小说中所谓的触电吧?
之前她对男女之间的情爱完全没兴趣,甚至认为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但他却让她的心再度活了过来,此刻她知道,自己不只是喜欢他的单纯和温柔,其实是已经爱上他了!
她突然觉得好幸福,幸福到想哭……
“要买什么好呢?”他对小孩子的心理没有动物拿手,只好问同是“女性”的她,没想到却看到她的泪,顿时让他慌了手脚。“司琹?妳怎么啦?怎么在哭?是个是哪里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无缘无故地就哭了呢?
“没、没什么……”他的关心让她的泪水掉得更凶,只得将头转开,拚命拭泪,但是泪仍流个不停。
他立刻将她带往一旁的巷子里,避开路人探视的目光。
“怎么啦?告诉我。”他温柔但坚持地问着。
“……我觉得太幸福了,好怕明天醒来后,发现这只是一场梦……”长久习惯失望,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美好,她真的好怕这终究会变成空。
“傻瓜!”他心疼地拿出手帕替她擦泪,轻轻捧起她的脸,与她对视。“这绝对不是一场梦,瞧,我是活生生的人哪,妳摸摸看,还是热的喔!”他拉起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脸,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赞美自己的肤触。“很好摸,对不对?”
她破涕为笑,娇瞋地瞅他一眼。“厚脸皮!”
他轻笑,替她拭去脸上残余的泪珠。“以后不要再哭了,我会心疼的。”这话让她再度红了眼眶。
“咦?妳怎么又哭了?难怪人家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他温柔地将她揽进怀中,轻声安慰。“别哭了,乖……”
经过多次训练,他已学会如何安慰女人,果然是个学习力很强的“资优生”。
“都是你啦!害人家又哭了。”刚学会任性的她,第一次练习的对象当然是他,谁要他是唯一愿意宠她的人呢。
“是、是……都是我的错,只要妳别再哭,妳怎么说都行。”只要能让她开心,要打要骂都由她。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多情种!他宁可自己受罪,也见不得她掉眼泪,连这么恶心的情话都说得出口,让人不得不赞叹,“恋爱”真的会让人“向上提升”。
而仍窝在他怀里的司琹,泪水继续泛流,眼底却闪着幸福的光芒,嘴角也挂着浓浓的笑意……
原来被人宠爱的感觉这么美好,会让人上瘾呢。
※※※※※※※
为了替佳佳庆生,贺家人再度团聚,融洽、欢乐的气氛盈满整间屋子。
“她是莫司琹,我的女朋友。”叔恩正式将司琹介绍给家人认识。
“司琹,以后我们家老久就麻烦妳照顾喽。”贺家的大家长贺开元首先开口。
“他虽然很会念书,可是生活技能很差,请妳多包涵。”仲恩也笑着数落自己的弟弟,但眼神却是明显的放心。
叔恩对感情的事非常晚熟,至今从未交过女朋友,他几乎以为叔恩会终生不婚哩,幸好,他终于遇到一个心灵契合的人了。
“叔恩,你很有眼光喔。”识人无数的伯恩一眼便能看出司琹是个单纯无伪的好女孩,配叔恩正好。
“欢迎加入我们的行列。”伯恩的妻子骆丹枫亲切地笑着。婚后的她,多了女性的娇柔,不再像个男人婆。
“叔恩是一个好人,妳一定会幸福的。”仲恩的太太,也就是佳佳的母亲--柯洁珆,更是诚挚地献上祝福。
“谢谢……”成为众人的焦点,让司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要太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洁珆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鼓励。“我要去准备晚上的菜了,你们坐。”说完,她便赶紧钻进厨房,准备晚餐。
这时,众人纷纷拿出给佳佳的生日礼物--
“佳佳,生日快乐!”伯恩和丹枫夫妻首先拿出礼物,是大型的HelloKitty玩偶。
“谢谢伯伯!”佳佳高兴地道谢,抱着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绒毛娃娃,歪歪扭扭地跑到爸妈身边献宝,兴奋地嚷道:“爸爸、妈咪,你们看……”
“伯恩,她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干么买这么贵的礼物?”节俭的仲恩不同意地嘟喽。
“难得嘛!有什么关系,佳佳高兴就好啦,对不对?”伯恩不在乎地问着一脸开心笑容的小女孩,自从仲恩跟洁珆复合后,佳佳也变得开朗许多。
“嗯。”佳佳很给面子地用力点头,热情地亲吻玩偶的脸颊,以示自己所言不假。“我真的很喜欢喔!”
“唉……”这时,贺开元故意大叹一声,拿出自己准备的HelloKitty存钱筒。“跟那个玩偶一比,爷爷送的礼物就显得小器多了,佳佳一定会不喜欢……”
“才不会!”佳佳一听,果然“暂时”放掉手上的大玩偶,跑到贺开元的跟前接过扑满。“佳佳很喜欢爷爷送的礼物唷~~”
“佳佳真乖~~”贺开元感动地抱着佳佳惹人爱怜的小小身躯,顺利地以扮演弱者角色险胜。
“老爸,你好诈!”伯恩不满地抗议贺开元的胜之不武。“竟然装可怜博取佳佳的同情。”
“兵不厌诈,是你太笨了,脑袋就像篮球一样,空空如也。”
“臭老爸~~”
“以下犯上的笨儿子!”
父子俩正吵得不可开交,但是其它人却继续谈笑风生,完全不受任何影响,看得司琹惊讶不已,忍不住拉拉叔恩的袖子--
“叔恩……”他们怎么都不劝架?这是什么样的家庭啊?
“没关系,他们平常都是这样讲话的。”叔恩早巳见怪不怪,他无所谓地笑笑,拿出一本可爱动物画册递给侄女。“佳佳,这本动物画册,希望妳喜欢。”
“哇~~”这是她最喜欢的礼物。“好棒喔,谢谢叔叔!”佳佳凑在他的脸颊印上一个甜甜的吻,此举立刻引来贺开元和伯恩的讨伐。
“叔恩才是最诈的人。”伯恩首先开炮。“利用小孩子喜欢动物的心理,不公平。”
“没错。”贺开元当然附议。
这时锋头被抢的父子二人档,暂时拋开个人恩仇,将矛头一致对外,瞄准主要敌人--叔恩。
“拜托你们两个,有点风度好不好?”仲恩受不了地翻个白眼,女儿受欢迎是很值得骄傲的事,但若引起纷争就不同了。“伯恩,你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就赶紧让丹枫帮你生一个吧。”
“嘻~~”拥着爱妻的伯恩笑得好不得意,藏不住喜悦地宣布喜讯。“再过五个月,我也会有自己的小孩喽!”
“丹枫,是真的吗?!”贺开元立即转头问长媳,在她羞怯的点头后,他很不给面子地吐儿子槽。“那太好了!不过我希望小孩能像妳多一点,免得又惹来桃花乱乱飞!”大儿子惹桃花的功力,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夸张得吓人。
“老爸,你那是什么话?”像他有什么不好!
仲恩拍拍伯恩的肩,故意糗他。“你还满努力的嘛!”结婚不到半年,老婆就怀有四个月的身孕,当然很“努力”。
“当然喽。”他的体力充沛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事。
“伯恩,恭喜你。”只有叔恩的道贺辞比较正常一点。
“谢谢。”伯恩的尾椎也跟着越翘越高。
“伯恩……”窝在他怀中的丹枫更是羞得不敢见人,怀孕的事被他这么一渲染,让她觉得好丢脸喔。
还好,这时在厨房忙相了好一阵子的洁珆,适时宣布“放饭”的好消息,免除她的尴尬--
“菜煮好了,大家来吃饭吧。”
“吃饭喽!”一听到饭菜好了,所有的人全都迅速往饭桌移动,没人有心思继续糗他们夫妇。
“吃饭皇帝大”,更何况洁珆做的料理又是一等一的好,会让人流口水。
“我们也赶快去吧,洁珆煮的菜很好吃喔。”叔恩不落人后地拉着司琹来到餐桌旁坐下,挟了一筷子的菜肴到她碗里。“吃吃看。”
司琹先咬了一口牛肉。“哇,真的很好吃!”
她可不是客套,这牛肉入口即化,鲜嫩多汁,味道好极了,看不出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厨艺竟然这么精湛!
餐桌上丰盛的佳肴,不但口味不输五星级大厨的手艺,连色泽和配菜都有一定水准,让司琹大开眼界。
“谢谢妳的赞美。”洁珆温柔笑着接受赞美。“喜欢就多吃一点。”说话的同时,她还不忘替女儿布菜,标准的贤妻良母。与她的外表有一大段差距。
司琹慕地看着热热闹闹的贺家人,这就是“家”的感觉吗?跟她印象中的“家”差好多,不过却让人觉得很自然、很舒适,轻易就能融入其中。
如果是这样的“家”,她也想要拥有一个,而共组家庭的对象,当然就是身旁的叔恩喽……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发现他是一个很好“养”的人--不挑食,睥气好,聪明和善,是一个会让父母引以为荣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真心对她好。
如果有一个像他一样的孩子,应该不错吧……
啊!真羞人啊!她在想什么?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她就想到孩子的事!
不过,她倒是真心希望能跟他组成一个家,一个可以共享欢乐、共同分忧解劳的家,如果成真,她的幸福应该会更扎实吧!
第七章
“叔恩……你今天能不能休息一天?”
这天一大早,司琹发现叔恩身上竟然又有黑影笼罩,她不禁一阵心惊胆跳。顾不得他会不会起疑,她只希望他能待在家里避祸。
一个星期的平安无事让她误以为一切都已好转,怎么黑影不但再度出现,颜色还变得更浓了?难道说,他终究躲不过这次的劫难?!
这都怪她!都怪她这阵子的心思全沉浸在恋情的甜蜜之中,完全忘了上星期他搬来她住处的主因,忘了去求师父帮忙。
都是她太过轻忽,如果他因而遭逢不幸,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我又没生病,怎么可以休息呢?”责任感超强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休假。他开业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需要帮助的动物。
他的回答让她的心更沉,神情也更加凝重。
怎么办?难道真要她眼睁睁地看他死?
个!她做不到!
“陪我一天都不行吗?”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双手因害怕而微颤,只要能让他转危为安,要她折寿都行。
“司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异于平日的言行,启人疑窦。
“没……”她撇开头,还想隐瞒事实真相,但被叔恩打断--
他温柔地抬起她的脸,看进她惊惶的眼。“别瞒我,我知道一定有事发生。”这点从她慌乱的反应即可得知。
“我……”她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实话。
她担心他不信而一笑置之,更怕他因害怕而精神受折磨,这种等待和担忧的磨难,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司琹,有事我们一起分担,别再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苫。”他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温声提醒。“妳还有我。”
“哇……”没想到他的话却引来她由阵大哭。他是她仅有的温暖啊!
“乖……别哭了……”所幸他已有多次经验,不再惊慌失措,只轻轻地顺着她的背,温声安抚。“慢慢说,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司琹考虑了一会儿,抹干眼泪,缓缓地说道--
“我……我在你身上看到黑影……”才说着,泪又开始泛流。
真糟糕,跟他在一起后,她变得好爱哭,动不动就流眼泪,以前的坚强已不复见,现在的她根本无法想象要是失去池,日子会变成怎么样?
“黑影?”他眉头纳闷地微蹙,随即想到她曾说过的特异功能。“妳指的是“预知死亡”的黑影吗?”
她点点头。
“喔……”他恍然大悟。“所以妳上星期就是看到我身上有黑影,才叫我搬来住喽?”
“嗯。”
“妳看,我这几天不是平安无事吗?危机应该算是解除了,不是吗?”他并非不相信她的话,只是不希望她因而过度烦心。如果他真的遭逢不幸,他也不希望她伤心难过。
“危机并没有解除,因为黑影越来越浓……”这表示死神的威胁越来越近了……
叔恩察觉怀中的她微微颤抖,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别怕,我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她从未看走眼过啊!
“我会小心防范,况且有妳在我身边守着,不会有事的。”他平稳的态度有如一颗定心丸,让她的心暂时安下。
“好吧,可是在你危机解除之前,你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小心为上,希望真能避开这个劫数。
“Yes,sir。”他举起三根手指行了个童军礼。“长官,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门上班了?”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点点头。“走吧。”被他这么轻松一逗,她的紧张感也去掉一大半了。
“吶!”他主动伸出右手让她“铐”,要不,如何才能不离开她的视线?
司琹好笑地伸出手,与他交握,用自己的手紧紧将他铐住,暗中希望自己的手也能将他的生命紧紧铐住,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两人手牵手走出司琹的住所,才走上街道,她便突然觉得颈背的寒毛耸立,第六感立刻告诉她--
有人来了!
她警觉地快速回头,璟视前后左右,但没看到可疑人物。
奇怪?她的第六感生来比一般人敏感,不可能出错啊,难道是疑心生暗鬼?才正这么想着,她就听到左后方传出一声类似鞭炮声的巨大声响--
“砰!”
“咻--”一道破风疾行的响声随即从两人中间划过,却比较接近叔恩的头,最后,右前方的电线杆应声擦过一道火花,这是……
“有人开枪!”叔恩不愧在国外待过,见多识广,马上反应过来。他立即半弯着身子带着她躲往停在一旁的车子边,不敢随便探出头观察,以免成为枪靶。
“咦?是什么声音?好象枪声耶……”所幸枪声引来许多群众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他们俩便乘机逃回她的住处,
“有人要杀你!”一进屋内,还来不及安抚自己害怕的心情,她立即开口问道:“你有跟谁结仇吗?”
总算确定造成他身上黑影的原因,是来自于人为的杀害,但是,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有了更深一层的担忧--
是谁要杀他?他有可能跟人结仇到对方非杀死他不可的地步吗?
“没有……”刚才枪击的震撼,仍让他有些恍惚。他无法相信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但那颗子弹确确实实是瞄准他的头,若不是那时发现司琹的心不在焉,刚好转头想要询问,也许他早被击中,现在已经脑袋开花。
面临生命遭受严重威胁后,他才发觉“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只是空话,没有人可以轻松面对生死,他也不例外。
她长叹一口气。“不知道凶手是谁,要怎么防?总不能一直躲在屋里吧?倘若“他”最后受不了等待冲进来时,我们又该怎么应付?”他们两人都手无缚鸡之力,屋里最厉害的武器不过是一把不甚锋利的菜刀和一支扫把,要拿这两样“武器”跟杀伤力强的手枪较量,光想就觉得可笑。
“对不起,让妳跟着我陷入危险了……”稍早听她说自己即将面临“死劫”,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里面并不包括她。但如今,她的生命连带也受到威胁,让他无法等闲视之。
“我宁可陪你出生人死,也不愿一个人苟活。”这是她早正确定他的劫数躲不过时,便有的想法;没有他的世界,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两句话淡淡地从她口中说出,却深深震撼他的心……
这是怎样的深情啊!
若她是在刚刚的枪响之前说这些话,他听了同样会感动,却不会如此深切。因为说总是比做容易,在经过生死威吓后,她却还能如此心意坚定,教他如何不感动?
“你再想想,到底得罪什么人?”她无法理解以他的单纯个性和生活何以惹来杀机。“嗯……你有意外医死别人的宠物过吗?”
他很快地摇摇头。虽不敢说自己是华佗再世,但是这几年他自认尽心尽力,倒是不曾造成任何冤死情况发生,因此这个推论可以排除。
“说得也是……”就算有,为了宠物杀人也说不过去,她脑筋一转。“那……会不会是你收费太低,抢了别人家的生意,让人眼红?”
“会吗?”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有可能。”她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人为财死,这年头为了钱财杀人的不在少数。
“嗯……那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不出门吧?”问题又绕回来了。“我们打电话报警好了。”现在,总该是“人民保母”上场的时候了吧?
“也好。”否则她也想不出其它办法。
他立刻拿起话筒打一一○报案,过了一个小时,两名员警总算姗姗来迟,做了笔录后,便要他们带路去看现场,原本还半信半疑的警察在看到电线杆上的弹痕后,神色中才多了一丝认真。
一些目击民众也活灵活现地说明事发经过,并拿出附近捡到的弹头交给警方,证实枪击案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有其事。
“我们会继续追查,如果你想到任何线索,再跟我们联络吧。”当事人无法给足够的办案线索,警方也只能虚应了事。
“好的。”两人送走警察后,小心并快速地返回司琹的住处,面对躲在暗处的凶手,他们至今仍是一筹莫展。
“希望警察能帮上忙……”草草在她的住处吃泡面充作中餐,两人的话题还是绕着枪击意外。
忙和大半个上午,对他们来说,仿佛经历一场大战,让人身心俱疲。
“我想明天就去诊所。”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做,这更会让人精神紧绷,压力难以纡解。
“有人要杀你耶,你还要出去送死?!”
“总不能放着诊所里的动物不管吧?”他不习惯坐以待毙。“况且如果有人真要杀我,就算我们躲在家里,他还是会找上门。”
“……”他所说的她之前也想过,不过待在屋里,毕竟总是多了一层保障。
“让他现身,总比让他躲在暗处好应付。”他想把敌人逼出来,否则对象是一个躲在暗中乘机下手的人,让人防不胜防。
“……也好。”事到如今,她也想不出其它办法。都怪以前没结交“能人异士”,尤其是懂得功夫的人,如今也不会坐困愁城。
“叮--咚--”这时,刚好门铃响起。
“咦?”司琹纳闷地看向大门。“会是谁?”
奇怪,除了叔恩以外,她没认识其它会来拜访的朋友,更何况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替人算命了,会是谁呢?
“我去开门。”在这敏感时刻,叔恩也觉得不寻常,只能小心为上。
“咦?”从门上的猫眼看出去,他看到门外站了个让他惊讶的人物,连忙将门开敢--
“法兰克?!你怎么会来台湾?”法兰克是他在英国实验室的同事,两人共事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有短短的九个月,而且并没有特别深的交情。
“我来台湾观光,顺便来看看你。”法兰克不请自来,还大方地登堂入室,一双绿眼珠左瞧右看,最后落在司琹身上--
“这是你的女朋友?长得很漂亮。”
叔恩立刻不着痕迹地护在她身前,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法兰克的眼神闪了一下,才回答道:“是你的家人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欢迎你来台湾玩。”叔恩虽然满肚子不相信,但没拆穿他的谎言,仍佯装无事,笑着欢迎他。“第一次来台湾吗?打算待多久?”没想到敌人这么早就现身,替他们省去不少担惊受伯。
法兰克的突然造访,早巳让他起了提防之心,更何况他语多破绽,更让叔恩确定自己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他的家人并不知道司琹住哪里,因为他不曾说过,既然如此,法兰克又怎么可能会问得出来?再说,当年他留给英国同事的是旧家的住址,法兰克又如何找得到他家人现在所住的地方?
种种不合理的说法,让他不禁怀疑法兰克与稍早的枪击案有关,因为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了。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决定暂时与他虚与委蛇。
“明天……”法兰克脱口而出之后,马上发觉自己说错话,立刻改口更正。“呃……我的意思是两、三天。”
“需要我带你去四处走走吗?”叔恩装作没有发现法兰克的语误,甚至好心地建议。
他猜想这次的枪击绝对不只法兰克一人所为,应该还有其它同伙,执枪的搞不好是另有其人,因为那人的枪法非常准确,应该是职业级的。
他相信那些人既然大费周章地准备,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如此一来司琹的危险性就增高了。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他决定以自身当饵,独自引来那些豺狼虎豹,希望能一并解决。
“好!”法兰克过分急切地应道:“现在吗?”没想到贺叔恩这么好骗,三言两语就被蒙骗过去,真是蠢!
“明天好吗?”叔恩一脸歉意。“我今天还有事。”他可不是笨蛋,懂得为自己争取时间,否则此去只会白白送死。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来接你。”说完,法兰克便兴奋地离开,连多寒暄一句都没有。
门一关上,司琹便迫不及待地询问--
“他是谁?”她的英文虽然不是顶好,但由于他们之间的对话并不艰深,所以能猜出个六、七成。
“他是我以前在英国实验室的同事。”
“我不喜欢他。”那个人的一双绿眼透着冷光,一点温度都没有,让人浑身不舒服。“他来意不善。”
“嗯,我怀疑他跟早上的枪击事件有关。”只是法兰克为什么要杀他,这又成了他另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们俩没有待别的交情,这煮味着他们的关系不好也不坏,没什么交集,他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法兰克,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但这不是重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要如何脱险?或许可以联络警方,请他们事先做好部署工作,才不会白白牺牲自己的一条小命。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出去?这样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她非常不能认同他的做法。“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妳先别急,坐下来听我慢慢说。”拉她坐到椅子上,又倒了一杯水给她,这才柔声说出自己的计划--
“与其坐在这里担心他们不知何时会来杀我,不如主动迎击,将他们引出来。”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希望那些人能专心于他,因而忽略司琹的存在,让她逃过此劫。
“他有枪耶!你要如何迎击?凭你的赤手空拳?你有练过功夫吗?”明知山有虎wωw奇Qìsuu書còm网,还偏向虎山行,他是头壳坏去是不是?她并不是瞧不起他的能耐,而是他一介文弱书生,如何跟枪枝对抗?
“我们可以找人帮忙啊。”当然不可能单靠他一个人缉凶。“比如说找警察……”
他还没说完,她便冷冷地反问道:“你认为他们能付出多少心力在你身上?”
不是她对警察没信心,而是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太多待办案件,对他们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他又不是名人,能分到的注意力更是有限,不被吃案就该偷笑了。
“嗯……”他陷入沉思。
她说得没错,自己的确不应该寄望太多在警方身上,但是他又没足够的能力自保;要他念书、做研究倒不成问题,但是论起拳脚功夫,就差人一大截。
见他温吞的模样,她只能干著急地出着馊主意。“你有没有认识特殊背景的人?比如说黑道或是侦探?”
“欸?!我二哥好象认识一个黑道人物。”经她这么一提,他突然想到仲恩的合伙人潘辛笛的先生好象就是黑道大哥,而且层级很高。
“真的?”他的话仿佛是急流中的浮木,让她发现一线生机。“那你赶快跟他联络。”
“啊?可是找他们出面不好吧?”跟黑道扯上关系,不是会很麻烦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命在旦夕?”司琹气急败坏地嚷道,完全不计形象。“你还在犹豫什么?怕欠他们人情吗?人情会有命值钱吗?”真是标准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是……”迫于她的声势,他乖乖拿起话筒拨电话给仲恩,简单扼要地说明事情始末,请他代为联络辛笛姊的老公寻求帮助,并留下司琹家的电话号码。
他才挂上电话,她马上追问:“怎么样?可以马上找到他人吗?”事关他的生命安危,她比谁都紧张。
眼见他身上的黑影依旧笼罩,表示危机尚未解除,教她如何能安心?
“我已经请二哥代为联系,一找到那个人会立刻跟我联络,现在只能等了。”此时他的心已回归平静,比起之前的茫无头绪,现在已多了一条线索可循。
“我真没用,如果之前我肯多学一些技能,现在也不会只懂皮毛,一点忙都帮不上。”她对自己的能力不足非常自责。
由于她“天赋异禀”,师父曾希望她多学一些功夫,不仅可以看过去,更可以清楚地断未来,但她想都不想就立刻拒绝,因为她觉得知道越多只会为她带来更多困扰,一味逃避的结果就是如今的遗憾。
她如果可以更清楚看到他的未来,就能替他趋吉避凶,他也不必受死亡威胁了
“谁说的。”他完全不认同她的说法。“若不是有妳先一步的提醒,让我及时避开子弹,我现在已经脑袋开花。”
“但是我没办法替你解除危机,你的生命依然遭受威胁。”她还是深深自责着。
“如果不是有妳,我不会积极求生。”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她不解地望着他。
“因为我担心我若是死了,妳会变成什么样?当我这么一想时,我就知道自己还不能死,起码现在还不能死。”她的幸福才刚萌芽,如果他死了,他深怕她此生再也看不到幸福的花朵绽放。
“对。”她立刻紧紧抱住他。“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否则我一定会跟着你的脚步走,没有你,我也不会独活……”
“妳真傻……”他也紧拥住她。虽然这十字架好重,但他甘愿背。
现在只能诚心祈祷辛笛姊的先生有能力解救他,否则明天将会是他们俩的忌日……
第八章
隔天一早,当叔恩一身轻便,等待法兰克出现时,司琹再度开口,试图说服他--
“我要跟你一起去。”她还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涉险。
“我们昨晚不是谈过了吗?”他极有耐性地又向她解释了一次。“我这次去是为了当诱饵,将法兰克那伙人一网打尽,为了避免增加卫大哥的负担,最好让我单独前往,否则他无暇同时顾及我们两个人的安全。”
潘辛笛的老公卫军昨晚已跟他们取得联系,由于怀疑法兰克一帮人早已在司琹的住处附近监视,为免引起他们的警觉,他只在电话里交代注意事项,而不现身以免打草惊蛇。他说立刻会派人埋伏,今早随后跟踪,再伺机而动。
“可是……”与其在家里担心,她宁可跟他一起涉险。
“司琹,妳去的话,一定会让卫大哥的工作困难度增高,也许会功亏一篑。”他温柔但很坚持地拒绝她的要求,绝不会让她涉险。
“……好吧。”她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答应。“不过你一脱离险境,一定要马上通知我!”
“我会--”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话,门铃的声音便无预警地响起--
“叮--咚--”
铃声像是催命符般地飘来,让他们的肾上腺素激增,心情也跟着越来越紧张。
“叔恩……”她感觉手心冰冷,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汲取温暖和勇气。
“别紧张,我们有卫大哥保护,不会有事的。”他回握她的手,脸上悠然平和的笑容化解她的不安。“妳要不要先去房间躲着?”他不想让法兰克再看见司琹。
“我要看你走。”就算多一秒钟都好。
“那我走了。”他打算直接出门,不让法兰克有进门的机会,避免增加她的危险。
“等等……”她突然冲上前去抱住他,并踮起脚尖吻了他的唇。这是她的初吻。
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吓了一跳,但随即陷入她制造的火花之中,两个没接吻经验的人,顺着本能摸索,演奏出更纯粹的醉人乐章……
“叮--咚--叮--咚--”
“叩!砰砰!叩!叩!”
屋外耐不住性子的法兰克不识相地又按了好几声门铃,还奋力地大声敲门,硬是成为棒打鸳鸯的凶手。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司琹已是泪眼婆娑,声音哽咽--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我绝对不会独活。”这不只是威胁,更是誓言。
“我走了。”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别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快速转身走出门,顺手将门关上,以免增加她的危险。他在屋里多待一秒,她的危险就多一分,难保法兰克不会等不及,破门而入。
“叔恩……”她呜咽出声,担忧及不安和成泪水,流了出来。
明知他此番前去是凶多吉少,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目送他去“赴死”,这种心痛有如刀割,让她痛不欲生,怎么也控制不住害怕的心。
这是一种会让人疯狂的等待呀!
※※※※※※※
“叮--咚--”
就在叔恩离开约五分钟之后,门铃突然又响起,将司琹从忧伤中惊醒--
奇怪?会是谁呢?
她抹干泪水,睁着红肿的双眼从门上的猫眼看出去,赫然看到一个高头大马的外国人站在外头,手上还拿着一把枪!
他是来杀她的!
那人眼中明显的杀意,正确无误地传达这个讯息。
司琹没有迟疑,立刻转身,悄悄地往房间方向移动。她打开木制衣橱,勉强挤在角落后关上衣橱的门,并用吊挂的衣物做为掩饰,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在叔恩没有平安回来之前,她绝对不能死!
窝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眼睛虽然无法辨物,听力反而变得格外敏锐。
她听见门外的杀手在她躲进衣橱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铁门进入屋内,缓缓地四处走动,阳台、厨房、浴室,接下来就是房间……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她的心怦怦直跳,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心跳声是不是已经大到可以穿透木板,被房外的杀手听见……
喀、喀……
鞋子踩在房内地板的声音清晰可闻,这么说……那人已经走进房间了!
这个发现更是让她心跳加速,仿佛要跳出喉咙,“他”不会也听到了吧?她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胸,想要压抑心跳的声音,以免被“他”发现自己藏身的所在。
她房间的摆设极精简,一张床,一个置物柜,然后就是这个衣橱,不需要半分钟就可以清查完毕,很快就会查到衣橱了。
她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多买一些摆设,要不就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糟糕!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往衣橱方向走近,吓得她紧闭着眼,双手改捂住耳朵。
怎么办?!她就要被找到了,再也见不到叔恩了……
叔恩,我先走了……她在心里默默呼唤叔恩,并诚心为他祈福。你要好好保重,永远健康幸福……
突然,衣橱的门被人打开,衣物也被拨开,突来的光线让司琹更是紧闭着双眼,双手抱住头部,不做任何抵抗,静静地等着那一声枪响--
“砰!”
突然,她听到一声重物撞击倒地的声音,除此之外,没听到其它声音。
刚才那就是枪声吗?那……
她怎么没死?!
这时,突然有人拍她的肩,她吓了一大跳,眼睛闭得更紧,身子更是拚命缩成一团,标准的鸵鸟心态,不愿看到即将发生的事实。
那人不死心地又摇了一次她的肩。“小姐……”
“他”说中文?!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偷偷地稍稍抬头,慢慢睁开眼睛--
咦?!她蓦地张大眼瞪向来人,眼前的男子穿著一身黑,戴着墨镜,理了个三分头,十足黑道大哥模样。
奇怪?怎么换人了?刚才她看到的是一个老外呀!
“妳是莫小姐吗?”黑道大哥问。
司琹双眼防备地盯着陌生男子看,没给正面回答。在没弄清对方的身分之前,她不愿多做响应。
“别害怕,他已被我们摆平了。”陌生男子指着地板。
司琹顺着他的手指一瞧--欸?!这不就是先前那个要来杀她的老外吗?只见那人已经瘫平,全身也被绳索牢牢捆绑,看样子短时间之内,他应该醒不来了。
这么说起来,眼前这位先生就是救了她的人喽!
但是,他们又不认识,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进来她家救人?
“你是……”她的眼神仍有防备。
“我叫杰克,是卫军大哥的手下,他指示我在妳家附近守候。我看到这人进入妳的屋里后,我立刻尾随进来,乘机将他逮住。”看出她的疑惑,他主动说明原委。
司琹总算可以放下一颗提得老高的心,诚心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原来是自己人,差点吓死她了。
“不用客气。”
“对了,叔恩呢?”她赶紧爬出衣橱,探探杰克的身后,寻找叔恩的身影。“他是不是也回来了?怎么不见他人?”
“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们并没有从中拦截救人,打算将计就计,以便找到幕后黑手。”杰克没有隐瞒地说出计划。
“这样不是让他处于危险之中吗?”如果有了闪失,他的命可能就……
她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若不是杰克及时赶到,光是一个杀手就能够取她性命,更不要说叔恩这个主要目标,即将面临多大的阵仗!
“放心,有卫军大哥亲自出马,绝对不会有事的,他的身手是一流的。”杰克这番话不知道是真的对卫军有信心,还是纯粹安慰司琹而已。
“可是……”
“别想太多,不会有事的。”杰克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弯身将昏死的杀手扛起。“我先将他带出去,妳一个人没问题吧?”
“你忙你的,我没事。”
“那我先走了,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妳。”杰克摆摆手,轻巧地离开,完全不受身上那具超过一百公斤“重物”的影响,灵巧地像只山猫。
司琹叹了口气。叔恩身陷危险,生死未卜,她怎么能不担心?
但她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叫做卫军的人身上,希望他真有杰克说的那么厉害……
※※※※※※※
叔恩才跟着法兰克走下楼,立刻被人从身后箝制,紧接着头一阵痛,眼前跟着一黑,随即陷入昏迷。
当他醒来时,手脚已恢复自由,躺在一张舒适的沙发上--
“这里是……”他挣扎着坐起身,转动仍然晕痛的头,想要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一间装潢非常豪华的屋子,不像座监牢。
“叔恩,”一个灰白头发、外国脸孔的男子亲切地跟他问好。“好久不见。”他长得有点像肯德基爷爷,看起来非常慈祥和善的模样。
“梅尔博士?!”叔恩惊讶地唤道:“你怎么会在--”话还没说完,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原来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者是尼克森?梅尔--叔恩在英国研究室的负责人,更是他学习遗传基因工程的启蒙恩师,让他擭益良多。
正因如此,他忍不住要问--
“为什么?”这个事实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你知道太多。”此时尼克森?梅尔的眼睛是一片犀利的冷意,先前的和善已不复见。
“知道太多?”叔恩一脸纳闷地反问道:“那些知识不都是你教我的吗?”哪有老师嫌学生知道太多的?这不合常理。
“我的意思是说,你知道太多关于我们研究室的秘密。”
叔恩沈默了,因为他已明白尼克森所指何事--
当年他和尼克森所待的研究小组,成功地利用无性生殖研发出第一只桃莉羊后,一家私人财团立刻用高薪把尼克森挖走,并出资让他领导一个团队,负责“复制人”的研究。
尼克森随即说服团队中最优秀的叔恩加入研究行列,刚开始他认为人类基因较复杂,研究起来也北较具有挑战性,便欣然前往;但就在计划进行到一半之时,他无意间发现出资老板研究“复制人”的真正目的--
原来,这个集团老板是中东某国的石油商,他要求制造出最强的人种,目的是为了要组成一支世上顶尖的“复制人兵团”,以利称霸全球。
知道这件事之后,叔恩暗中销毁手边所有的资料,并随即提出辞呈,黯然离开他最喜欢的研究工作。回到台湾,他努力苦读,考取了兽医执照后,便开了“好朋友动物医院”。
虽然这段期间尼克森仍不断地邀请他回去工作,但他都没答应,谁知他们最后竟然祭出这杀手锏?
“如果你愿意回英国继续为我工作,我当然可以饶你。”尼克森好心地提供另一个选择。事实上自从叔恩离开后,研究进度便停滞不前,所以他目前极需叔恩的能力。
“我不愿自己研究出来的心血,变成有心人士的杀人工具。”他很清楚一旦那支“复制人兵团”问世,将会为世界带来很大的浩劫,他不愿成为历史罪人。
听了叔恩的回答后,尼克森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既然你不领情,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昨天枪击失败后,他想了一下,也许叔恩命不该绝,应该可以再试试以性命威胁,搞不好可以延为己用。谁知他今天又拒绝自己的提议,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摧毁,一向是他的座右铭。
尼克森转过身,朝左右人员打个手势,其中一名高壮的保镳立刻掏出怀中的手枪,瞄准叔恩的头部开枪--
“砰!”
枪声响过,叔恩却毫发无伤,倒地的反而是那名欲开枪的保镳!原来有人自窗外开枪,子弹破窗而入并击中那名保镳。
“谁?!”突如其来的发展让尼克森慌了手脚,连忙躲到其它保镳身后,护着头大声嚷叫。“快点保护我!”
三名保镳立刻将他围在中间,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那我呢?”处在外围的法兰克也慌了,拉住其中一名保镳。“怎么没人保护我?”
“闭嘴!”尼克森怒斥。“我的命比你值钱!”
就在这时,两组黑衣部队分别由窗户和大门进入,不知从何处射出的三颗子弹,竟一一射中三名保镳拿枪的手掌,弹无虚发。
“哇!痛--”保镳们纷纷握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掌,哀声叫痛,哪还能顾及尼克森的生死。
十名黑衣男子迅速进入屋内并就定位,其中有两名更迅速站在叔恩身前保护他。他们手上的枪全都瞄准在场的五名坏蛋,让他们难以脱逃。
“把他们全部绑起来。”一名看起来像是头头的黑衣人下达命令。
“你不能抓我,我是外国人。”尼克森嚣张地宣布。
“喔,是吗?”黑衣人头头冷冷地嗤笑一声。“这个简单,只要直接将你毁尸灭迹,就不会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以十分流利的英文说出。
“你……杀人是犯法的……”
“你之前不是也想杀他吗?”他指着叔恩。“你都敢做了,我还怕什么。”
“不……”尼克森惨叫一声,吓昏了,典型的恶人无胆。
“将他们移交国际刑警处理。”头头再度交代下去,接着走到叔恩的面前,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卫军。”
“卫大哥,谢谢你前来相助。”叔恩感激地伸手与他相握。
“别客气,这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卫军淡淡地一笑。“我们已经将他们一网打尽,你的危机也算是解除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也许对卫军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但若不是有他鼎力相助,自己早就被枪打死。
“没事就好,先打个电话跟你女朋友报平安吧,免得她担心。”
“对喔……”叔恩赶紧拿出手机,拨了司琹家里的电话。“喂?我已经没事了……是卫大哥救我的……别哭了,我没事……好……我马上回去……别哭了喔……”他对着电话,不住地安慰她。
虽然直接面对死亡是件很恐怖的事,但是她在家里等待时的那种煎熬,一定也不好过。
现在,他一心只想回到司琹的身边团聚,经过这个事件,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该是结婚的时候了……
※※※※※※※
“你终于回来了!”看到叔恩平安归来,司琹的泪忍不住飙了出来,并立刻冲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别哭了……”两人旁若无人地大演“久别重逢”的戏码,三名护着他回来的卫军手下,全都识相地闪开,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
他忍不住低头给她一个热吻,不过小小分开一下,他们俩的吻技已经大有进步,感情也跟着加温不少,当两人的情绪都稍稍平复之后,他立刻开口对她说道--
“我们结婚吧!”
“结婚?!”他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她又惊又喜,但是惊讶的成分居多。“为什么?我们才交往不到一个月耶!”短短一个月的交往,他竟然就跟她求婚,未免太快了吧?
“我们虽然交往不久,但是却已经认识超过二十年了啊!”
“可是,我们真正称得上有往来的只有最近这一、两个月啊!”进展的确是快了一点。
“谁说的?别忘了国三那年我们是做了一年的“邻居”呢!”他摇摇头,提出反驳。“我对妳的印象也是从那时开始累积的,要不然怎么能在第一眼就认出妳来?”
那一年虽然大多数的时间是他说她听,但是她每次都认真聆听的模样,让他留下很好的印象,这是她跟其它聒噪的女同学最大的不同--她虽然态度冷漠,但却懂得尊重别人,不会仗着有小团体做后盾,就四处嚼舌根,这点让他很是欣赏。
前一阵子,她解开心防,告诉他关于小时候的事,以及她的心路历程,更是让他在心疼的同时,燃起了浓浓的感情,直想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一辈子守护着她。
这不单单只是同情,而是融合不同的感情,有友情、亲情,当然还有爱情。
不曾谈过恋爱的他并不能确切描述何谓爱情,但是他相信喜欢跟她在一起的心情,看到她就觉得满心愉悦的心情,想要带给她幸福的心情……
综合这些心情,应该就是所谓的爱情吧?
“妳的回答呢?”他再次催促。
“嗯……”她脸颊绯红,羞赧地点头答应,平添几许丽色。
“太棒了。”他兴奋地抱起她绕圈圈,喜悦溢于言表。“我好高兴喔!”
“我也是……”她也幸福地在他耳畔低语。
若不是他,她这辈子根本不会结婚,因为她绝对碰不到另一个像他一样对她呵护有加的好人!
她相信只要跟他在一起,一定可以获得幸福,一定可以……
终曲
“把拔,你今天会捡到钱喔!”叔恩正在吃早餐,四岁的儿子突然对他说道。
“嗯,我也看到了,是红色的钱喔!”双胞胎女儿补上一句。
“红色的?那是一百块还是五百块呢?”对于这类事情,他已见怪不怪。自从双胞胎会说话以后,这类预言就不断出现,不曾失灵过。
“是一百块!”儿子抢先回答。
“太好了,那我午餐就可以加菜了。”他每个月的收入都由司琹掌管,再固定拨五千元零用钱给他花用。要不然以他的金钱观念,绝对会寅吃卯粮,每个月都要跟他“娘家”求救。
“不行,那要捐给流浪狗。”女儿抗议了,这要拜叔恩从小对他们耳提面命之赐。
叔恩脸一垮。“那把拔就不能吃鸡腿便当再加馄饨汤了。”
“很多流浪狗都没有饭吃耶!”儿子以他以前说过的话回答。
“呜~~好啦~~捐就捐嘛!”多了这对双胞胎后,他连阳奉阴违都不能做,因为一定会被“看”穿。
这时,站在一旁的司琹开口道:“这些话你们不可以跟其它人说喔,知道吗?”她担心儿女重蹈自己以前的覆辙,不愿他们承受相同的痛苦,因此不厌其烦地再三提醒。
“知道。”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司琹望着一双儿女,心中充满柔情。
那天结束“落跑”的行为回到住处后,叔恩果然在那里等她,看到她回来,他完全没有责怪,只有一句话:“妳没事就好。”
一个月后,他们如期举行婚礼,搬到现在这栋公寓居住。
一年后,司琹生下这对双胞胎,不知道是幸或不幸,这对双胞胎都遗传到她的“特异功能”,而且灵感更强。
当她知道他们继承了她的能力之后,她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因为她比谁都知道,那是祸不是福。
可是,叔恩的话解救了她--
“他们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是好是坏,我们都要跟他们一起解决,绝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这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
的确,孩子是无辜的,如果连父母都排斥他们的话,那孩子就太可怜了,就像从前的她……
“好了,赶快吃完饭,你该去上班了。”虽然觉得被一对子女“管教”的老公很可怜,但她看得出来,他也乐在其中。“还有你们两个,吃完以后我们去公园玩。”
“好。”父子三人开始奋力地向剩下的早餐进攻。
看着亲亲老公和这一对健康开朗的子女,司琹好庆幸当初选择了回来。否则,别说是拥有一个爱她的老公和可爱的子女,说不定她已经变成一个孤僻的老女人,永远活在懊悔之中。
“我走了。”跟老婆和一双子女玩完亲亲游戏后,叔恩才心满意足地出门到诊所上班。
“我们也吃完了。”双胞胎快速吃完眼前的食物,乖乖地收拾自己的餐具。
“好,我们去公园吧。”她牵着两个孩子,慢慢走出公寓。外头初夏的阳光正是闪亮夺目,一如她每天暖烘烘的心情。
这才是“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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