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领将军妻》
作者:夏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白领将军妻 楔子
美国,纽约
胜丰集团是由美籍华人白胜丰一手所创,如今已历时三代,总部位于纽约市中心胜丰大楼内,胜丰集团子公司分布全世界三十几个国家,总资产排名世界前十。
富不过三代的传说,在白家似乎并不起作用。
白家一代比一代争气,特别是白家第三代白航天的女儿白流苏,更是少见的商界天才。十六岁拿下双学位,进入胜丰集团,今年十八岁,已经是企划部的经理。只要是她动手的案子,必定是能为公司赚得丰厚的利润。
能干、天才、懂事、不可多得——
立于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并不能称之蔚蓝的天,白流苏心情极好的端着咖啡低睨脚下的一切,那会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好。
没错了,她就是人人口中所说的天才,女强人之任的,不过——还有一个并不是秘密的其他称唤Wolfwoman——狼女。
并非是说她狠如狼,而是她的身体特质。天知道是不是上天的高度对待,她的全身上下,呃——也不能说是全身上下了,至少四肢和脖子以上并不存在。只是在衣物的遮盖之下,长着白白一层细长的毛发,就是电视新闻上报导的“狼孩”一般。
她比较幸运,没有长在脸和手上,否则,大概也不敢外出见人了。
家人也曾想过用高科技除掉这一身,显然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白家人才济济,感情却不深,她这个异类,更加的让人侧目不已。
“咚咚——”。
“进来”。
悠雅的转身,将手上的马克杯放在办公桌上,推门而进的是企划科的助理刘菲菲,只见她一脸气氛的抱着大堆文件冲上前。
白流苏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便先霹雳啪啦的说开了。
“经理,你知不知道业务二部的人很过份哎,企划明明很完美,委托人也很满意,就是因为业务部的态度问题,委托人一生气就把我们辛辛苦苦了一个星期的案子退回来了,现在业务部的白经理还把责任都往我们身上推”。她都快气死了,业务部可以更过份一点啊。
又是业务部——
业务部的经理正是流苏的二叔,一个虽然有些能力,却在小辈面前卖老的“老人家”。他的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他以为在他带领的业务部是不会犯错的,就算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优秀如他,怎么可以让自己领导的部队犯下可笑的错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直以来,流苏敬他是长辈,有事便自己担下来。
这一次二次的,看来他是越来越习惯了。
“资料给我”。她伸手,刘菲菲小心亦亦的将怀里的资料给了她。“经——经理,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流苏扬起一抹美丽的微笑,连同为女人的刘菲菲都看傻了眼,公司内部的人都说经理是狼女,白毛女的,她才不信呢,经理年纪比谁都小,却比谁都聪明能干,性格又开朗,她一笑,别人就跟着一起笑。
这么好的女人,怎么还有人忍心去说她呢。
“当然是去业务部找麻烦喽”。圆亮的双眼一眯,顽皮的耸耸肩。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刘菲菲还是很为上司担心的,经理是个天才,是因为自己的才干才爬到今天的位子上,可不是因为身为白家的女儿才有此殊荣,经理——在白家的处境,其实并不好吧。
“等着看”。挑了挑眉,流苏抱着满怀的文件,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业务部,今天天气不错,何不跟二叔练练嗓子,让他老人家改变一下心情呢。
片刻之后,楼下业务部经理办公室里怒吼、争吵和咒骂声不断,半个小时后,流苏再度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企划部,这一次,她的怀里,没有抱着文件。
刘菲菲一看到经理上来,立刻迎上去。
“经理,你没事吧,下面吵得好凶”。
“你不凶,就是他凶,白经理就是看中我们企划部是一个可捏圆捏扁的软柿子,可是,就算再软的柿子也是有脾气的”偶尔反抗一下,让二叔知道,年经小辈不是那么惟命是从的。
虽然,二叔从来不手软,也不会口软。
骂人的话,承受能力不好的人,怕是会当场撞墙而死。
流苏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刚好过关。
不过,反抗是要付出代价的,特别是流苏这样的小辈反抗,白二叔气得直往上告状,再耍了点小手段,企划部便有忙不完的事。
连着半个月,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还要马上飞出去跟委托人谈案子。
纽约时间下午一点,飞往北京的航班上。
流苏倦极的闭上眼,这些天忙得连喝口水都浪费时间,乘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她要好好的补个眠。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流苏的这一觉,睡得太深,睡得太沉,睡过了太多东西。
流苏自己,也始料未及。
第001章
群山莽林,巍峨怪石林立,白雾缭绕,九曲十八弯的山涧,一条条小路,经得仅能落下一脚,且紧贴石壁,之下,便是百丈悬崖,此为穿云,山峰笔直直插云海之中,是为奇观,却少有人到过山之顶,云之中。
山之深处,泉水声,隐约可闻,闻声而至,绕过弯道,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穴,从山顶流下的泉水,有部分,流入洞中。
白流苏迷迷糊糊抱着自己的身体,泌入骨的寒意,不知从何而来,深陷睡梦中的小脸,因这股寒意而微微皱起,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长老,她真的是咱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没错,我花了八年的时间,才找到她”。略显苍老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回道。
“她就是个普通的人而已”。语意,不屑之极。
“红尾,不得胡说,长老找的人不会有错”。
“可是,白姐姐——”。红尾还想说什么,被人狠瞪一眼,识相的闭上了嘴。
白流苏连眉头都皱了起来,这家航空公司是怎么回事,允许有人在旅客的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吗?空调开得太低也就算了,还吵得她不得半刻安宁。
她的真好累哎。
“我拜托你们要说要吵站远点好不好,别贴在我的耳边,好响亮——”。单身支起自个儿娇小的身子,一手不大秀气的揉揉眼,打个大大的呵欠,幸好她没有起床气,不然一定会好好的发一顿火。
“你醒了”。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流苏点了点头,一抬眼,打着呵欠的小嘴,就再也合不上了。
老天——
她还在做梦吧,做着不切实际,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梦,只是,梦境为何这般真实,她的睡意,与身上的凉意入骨,真切的让人无法忽视。
“吓傻了吗?”红尾嘲笑道。
“红尾,闭嘴”。白叶喝止妹妹。
“你——你们——”。好不容易,流苏才合上快要流口水的嘴巴,不能怪她没有见过市面,眼前的地方——怎么看也像个山洞吧,虽然看起来,像是经过装饰的山洞,那也掩盖不了是山洞的事实,还有眼前这几位,先说说这个叫红尾的吧,长得娇娇小小是个女孩子样,但是——头顶上刺目的双耳,不要是怀凝,那绝对不可能是正常人会有的,还有她那身后正左右摇摆,张狂的——红尾巴?
“是谁?”。好气弱。
白叶长得和红尾一个,只不过,她没有张扬的红色尾巴而已,还有她们口中的长老,老得已经看不出年纪了,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看起来,算是正常——
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无法相信,被唤过长老的老人,有多正常。
“不要担心,我们并没有任何的恶意”。长老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流苏很想礼貌的跟着笑一下,但是,好难。
“你们到底有没有恶意我不在意了,我只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吞了吞口水,好奇心人皆有之,但是,明知道好奇心可以害死自己,还是该收敛收敛。
洞口能射入的光线有限,但是,洞内却明亮的仿若光天白昼一般。
流苏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
她好运的和爱丽丝有同样的遭遇,去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探险?
长老柱着拐,在流苏在前坐下,那双灰色的眸子,牢牢锁住流苏,基于礼貌,流苏回视,事实上,天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多的礼貌,人家都这么没礼貌的把她带到这个压根就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地方来了。
“这里是穿云山上的万嚎洞,一直是我狼族的圣地——”。
“等等,等等”。耳尖的抓住关键词,流苏狠抽一口凉气,“你们狼族?”。
“没错”。红尾又不屑的开口,“怎么,你还看不出我们是狼吗?这里是圣地,除了长老之外,其他人都必须以狼形现身,为了怕吓着你,才经人形显现”。
“看——看不出来”。她为什么要看出来。
双手紧握,她得努力控制自己不抓狂,否则,一定会成为狼口美食。
“红尾,闭嘴,让长老继续说”。
“哼”。
安静了,长老也再度有了开口的机会,“狼族在多年前曾面临灭亡,因得一人相助,才能继续延续下去,如今狼族虽不如前,却仍有重整的机会,这么多年来,狼族修练却迟迟无法达到理想,是因上天怪罪狼族忘恩负义”。
这与她又有何干?
“相信你该知道自己身上的不同”。长老道。
“你是说我身上的怪异特征”那一身长毛,难道,大家叫她狼女是叫对了,其实,她压根就不是白家的女儿,而是狼的女儿?
冷汗,顺着粉嫩的额,划了下来。
她怎么像是在听恐怖故事,而且还是发生在她的身上。
狼族存在已久,以往修练若干年之后,便会有一定修为,能自由幻化人形,甚至坐化成仙,只是,近年来,却无一人能修练成功,更别提是坐化成仙。
二十年前,长老才算得,这一切果,皆是有因,因就在当年解救狼族的恩人,未得狼族半点恩报,上苍才会以此处罚狼族。
“你便是狼族牺牲了三位长老,才定下的人选,只是,在你出生之后,狼族花尽了力气,仍是不知道你身在何处”。
“……”。
“近几年,随着你的成长,身上的气息越重,才让我寻到踪迹,如今,才能带你回来”。
“那你们打算干什么?”。她可不可以打电话报警?
“由你,代我狼族报恩”。一句话,很干脆,流苏却听得直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什么?”。她没有听错吧,“为什么你们的恩要我去报?”凭什么?
“只因你是我族狼主爱女神魂转世,解救狼族,你是的职责所在”。长老,一脸的神圣不可侵。
“听你在放屁”。一口好牙,差点咬碎,他们也太会编故事了,当她是三岁小娃儿吗?
“不得无理”。白叶低喝,“虽然你是狼族公主的转身灵魂,却也不能对族中长老无理”。
“喂,拜托你先搞清楚,到底是谁比较无理好不好?我有选择的权力吗?我有拒绝不来这种鬼地方的权力吗?我有拒绝当替死鬼的权力吗?没有——你们强迫人还强迫的如此理直气壮”。
她的一番话,将白叶和红尾,气得变了色。
倒是长老,仍是一派安然,“如果你想让身上的特征消失,就没有别的选择”。
骗鬼了。
“要这身东西消失还不容易,大不了去做个激光手术就成了,干嘛非要理你们”。
“不行”。
“什么不行?”听得云里雾里。
“你身上的特征,任何东西都除不了,这是已牺牲的三位长老,用尽全身法力,在你身上下的咒”。
下咒?
真是活见鬼了。
“那我就带着一辈子,反正死不了人”。
“在你二十岁之前,如若未能除尽身上特征,就不仅仅只有你的身上会有,你的脸上,四肢,皆会有,只会越来越浓密,无法拔除”。
什么?
流苏张口结舌,她,被恐吓哎——
还有没有王法?
第002章
白狼族,就生活在穿云山顶,在那云雾缭绕之处。
流苏被带到狼主面前,那个据说是她前世灵魂的父亲,白狼族的狼主——再一次让流苏惊大了嘴,久久无法合上。
狼主很年经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上下,身子极虚,说起话来,有些有气无力,这一点,倒是与长老有几分相似,
他长得极俊,美型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移不开眼。
如果转一种情况,说不定,流苏还真的有心情去好好的欣赏欣赏眼前美色。
白狼族原有四大长久,如今仅剩一人,白狼族全族上下,皆无士气,虚弱的仿佛随时都会顿气一般,红尾和白叶算是其中最有精神的了,也是长老之下,狼主最得力的两位助手。
“流苏——”。
“你怎么知道我叫流苏?”
“因你是我的女儿”。美男子,虚弱的道,让人不免产生怜惜之情。爱美之心,人人有之,只是,听到这句话,流苏无论如何,也无法生起怜惜之意,据说狼主的女儿去世之时,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岁,相当于人类孩子十五岁左右,所以,眼前这一位美男,已经是很老很老的老人家了。
“我不是”。她不认,她向往亲情,却也深知,此生此世,怕是与亲情没有太深的缘份。人要懂得适应,否则,在任何环境都无法好好的生活下去。
她是人人口中的天才,虽然,她自认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事实上,你是”。
“如果只是想让我去代你们报恩才这么说,就免了,客气话说过一次就算,不需要太认真”。就算是又怎么样,他女儿已经不在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她,白流苏,白航天的女儿,才不是狼主的前世女。
“此生,你已注定留在这里,回不去你原来的世界,为何不代狼族报恩,之于你,亦有益而无害”。
“回不去原来的世界?——”。傻傻的喃喃,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听到了。
“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说来说去,不过是知会她一声而已,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从来就没有。
......................................................................................................
唐朝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朝代之一,也是公认的中国最强盛的时代之一。李渊建立了唐朝并以长安(今陕西西安)为都。
唐朝先经太宗的贞观之治,到如今的开元盛世,政治清明,经济迅速发展,唐朝已然进入全盛时期。
流苏终于知道,那个破狼主为什么会说些她回不去的鬼话了,原来,这里根本就不是她的世界。
唐朝,一个早就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只留下无数谜让人探索的朝代,如今,她却身在其中。李隆基当政,史上有名的开元盛世,却仍是有妖孽横生,无辜的她被牵扯其中,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她。
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她是不会认命的,乖乖的受人牵制,完全动弹不得。她对做一只鸟笼里的鸟可是半点兴趣都没有,更不会有兴趣去当一只任人捏圆捏扁的软柿子,这一点,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由红尾和白叶将她带到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鬼地方,然后丢下她,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走之前还不忘留下狠话。
“最好乖乖的照做,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没错,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狼族都了如指掌,最好别玩什么花样,为了你自己,你也该乖乖照吩咐行事”。
人,是走了,留下来的话,流苏却不能听听就算了。
他们不是人,是狼,而且,有已成妖的狼妖,他们有能耐将她从飞机上带到历史洪流中来,自然有本事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小手,用力的拉了拉身上用狼的皮毛所做的外套,她的现代服饰在这个时代穿上,只会是怪异非常,所以狼主自作主张的让她换上这个,现在,她从头到尾,就像一只狼妖,她痛恨的狼妖。
第003章
白流苏痛恨狼妖,其他人也是,只不过,他们所要痛恨的对像有本质上的区别,她痛恨的是白云山上的那“群”狼妖,而其他人痛恨的是她这“个”狼妖。
她该庆幸,自己还拥有普通人观感。
也该自认倒霉,被人错认成狼,抓了起来,关在一直小小的宠子里,真的很小,仅够她容身而已,连转个身都不能。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哪果她真的是狼妖,难道这些人还天真的以为一个小小的笼子就足以将她禁锢吗?
一身狼“衣”没有机会换下,她被一群惊慌,情绪激动的人装在笼子,往人更多的地方抬去。
她不知道她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场面,只是,心里很难去抱持着一丝一毫的希望。那些人将她丢下之后就走了,所谓的报恩,也全然无头绪。
没有说谁,更没有言明,这恩该如何去报。
她只知道,这个时候,白狼族的人定然是知晓她的遭遇,也或许,是他们特意让她遭受这样的对待,她哪里还能去奢望被白狼族的人救下。
“杀死她”。
“烧死妖怪”。
一大片的叫唤声,在流苏的耳边嗡嗡作响,扰得她头痛不已。
“我不是妖怪,我是个正常人”。她努力的想要说大声一点,奈何,声音已经嘶哑,从被抓开始,她已经说过数不清多少遍了,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他们看到她身上的狼皮毛所做的“外衫”。还看到她的身上有不少不似寻常人的毛发,所以,不需要再多作确定,他们深信,她就是狼妖。
如今的开元盛世,可谓太平盛世,天下百姓,丰衣足食,虽然未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却也不曾再如战乱之时担惊受怕。
深恐下一刻,便没得吃,没得穿,连小命也没有了。
妖——
那是书上才有的东西,那是说书人嘴里听来的,生活中,谁曾真正的见过妖魔鬼怪,一旦出现,人心起伏难测。
她,死定了。
众人起哄着将白流苏抬到一处偌大的空地上,流苏连转个头都难,只知道四周围着不少人,却无法确切的看出什么。
空地中央,已经堆上不少的柴火,点上了火,呆会,就是她的葬身之处了。
她白流苏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从小到大,聪明,聪慧,天才就是她白流苏的小名,这会倒好,她就要死了,果真是天妒英才啊。
“把妖女架上去”,所有人,都在大喊。
终于,有某个识相的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大家稍安勿燥,妖女必除,不过,咱们必须等到杨将军来之后,再行处治,大家安静”。
那一声,真的让在场的人安静下来了。
流苏无言的望着天,喉咙处的痛,让她微启着唇,试图让自己好过一些。
没过多久,他们口中的杨将军到了,一身白衫,未着军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犹如是书院中的教书先生。
一介文生。
他的眉目之间,平和的看不起丝毫的戾气。
并非流苏偏见,能当上将军的不外乎有二,一则是自己冒着生命的危险,在战场上打拼出来的,一将功成,万古枯,由此可见,手上染了不少血的将军大人是不会和善到哪儿去的。二则是靠关系得来的将军之位,可见眼前之人,只能选择第二个。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将军,不合格。
有人上前,与那名温文将军说了些什么,将军也仅是微微挑眉,没有多说什么,迈步向前,走到铁笼之前,看着流苏,那双平和无波的眼,微微的闪了闪。
“还能说话吗?”。
“能”。只是声音沙哑。
“大家都说你是狼妖,你可有话要说”。低沉的声音,不徐不慢,全然好好先生的模样,让人不禁放下戒心。
“我一直都在说”。流苏翻翻白眼,“不过好像没有人听得懂人话”。她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语言上的难沟通,白家是华籍美人,她更是自小就生活在美国,不曾回过自己的祖国,不过,她天才的名声不是白叫的,精通十六国语言中,自有一种唤做汉语。
只不过,那些人选择临时性失聪罢了。
“那么,你再将之前所说的重复一次,如若属实,没有人会为难你”。
“我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
姓杨的将军等了片刻,却只等到流苏这一句话,便没有了下文,“没有别的话好说?”。
“你还想听什么,不妨说出来,我好依着你的喜好说”。流苏受不了的翻翻白眼,什么将军,一点内在美都没有,光听她说就好了吗?
说再多有什么用?
能用的说一句也顶上百多句。
她又不是三姑六婆,有事没事总爱拿着大堆的话,东扯西扯硬是扯不完。
“你身上,有身为妖的特征”。他,启口。
“你们见过真正的妖吗?”她就见过,“这一身不过是衣服,是狼皮而已,有眼睛的人都不会错认”。她冷哼。
这群人不仅心眼不怎么样,连眼力也不怎么样。
“妖可以幻化人形,可以迷惑人心”。
“迷信”。
“……”,杨将军笑了,不再继续追问,转身,看向所有盼目期待除妖行动马上开始的百姓们,“大家请安静听杨某说一句,这位姑娘是否是妖还有待考证”。
“她身上有狼毛”。有人抬出证据。
“的确”。之于此,杨将军没有更好的理由反驳,“但是,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更确切的证据,如此就将她处死,实在太过于草率,无论如何,她也是一条性命。”。
“杨将军,我们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见她被活生生的处死,可是,如果万一确定她是妖,到处行凶怎么办?”
“对此,杨某会加以确定,当然,目前为止,她并没有使出任何的妖术以便脱逃,为此,杨某会好好的将此事调查清楚,如若她真是狼妖,杨某一定会做出让大家安心的决定”。话落,杨将军叫来副将,连同几名将士,将流苏,连同小铁笼一块抬离大众的视线。
第004章
杨将军自然是姓杨,单名一个霄,三年前,杨霄可是当今圣上玄宗龙座之下的两大“护法”,与安禄山同得李隆基的信任与重用。
杨霄更是李隆基最疼爱的妃子杨玉环的远房表亲,杨宵的能力与杨玉环的光环罩着,他的仕图一直顺畅,只是让人费解的是三年前,杨霄突然远离长安,被派驻边疆,成了边关大将。
将军府并不大,比起杨霄在长安的宅邸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流苏被抬进将军府,杨宵仍没有打算将她放出去,她的手脚已经早就麻痹了,相信再过不久,就算他们肯让她走,她也成废人,走不出去了。
许久不曾喝过水,进过食,口干舌燥的,让她连杀人的冲动都有了,可是——她连基本的自由都没有,更遑论做其他事情。
“霄儿,这是做什么?”
一句身着华丽服饰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在瞧见铁笼子和笼子里的流苏,停下脚步。“为何将这位姑娘关进一个小小的笼子里,霄儿,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娘——”。杨霄柔声安抚娘亲的急切,“边关的百姓认为这位姑娘可能是狼妖化身,想要将她烧死,孩子才将她带回来的”。
狼妖——
普一听见,中年美妇倒抽了一口凉气,“怎——怎么可能,如今这太平盛世的,何来妖孽之说,一定是有人胡编的”。她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只听说过,从来不曾见过。
“娘,你先坐下”。杨霄扶人坐他娘坐下,才让副将将铁笼子打开,笼子中的流苏已经没有力气自己爬也来了。
双手双脚,僵硬成形,全身上下无一丝力气。
“出来”。副将叫她。
流苏懒洋洋的甩了他一眼,“如果我自己可以出去,还需要你来叫吗?”。沙哑的声音,如破铜烂铁一般,粗极,却让人听不真切。
脸色惨白无一血色,一双眼,也疲累的快要睁不开了。
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大了。她不会就这样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里吧,希望这只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她仍在出差的飞机上。
对对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做这样的恶梦。
“李龙,将她扶出铁笼子,她已经动弹不得,明东,你去请军医过来瞧瞧”。杨霄吩咐。
“是,将军”,郭明东转身去找军医了。
李龙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流苏,从那小得不能再小的笼子里扯了出来,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要是平时,流苏一定会痛得骂人。
此时此刻,她不仅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有也不是骂他们,而是穿云山上的那群狼妖。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才惹上这一伙怪东西。
迷迷糊糊,她连神智也不清了。
或许是气晕的,或许是饿晕的,也或许是渴晕的——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会太光彩。
..........................................................................................................
军医来了,又走了。
流苏被送进将军府的客房里,厨房也送上吃食与水,她一醒来,就可以喝,可以吃。
杨霄着实很难想像有人会饿晕,当然,被关在那小小的笼子里,受不了折磨而晕迷过去,情有可原。
她却不是。
军医是这么说的,“这位姑娘是饿极才会晕迷,也累了,她会好好的睡上一觉,将军只需让厨房备好膳食,等这位姑娘醒来好好吃上一餐便会没事”。
“她的身体可与常人有何不同?”。
“从脉像来看,并无不同,不过,这位姑娘身上的毛发,倒与常人极为不同,这——还无法给出定论”。军医看到了她锁骨下的多毛症。
也就是说,无法确定,她是不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像她一样,身上长这么多白细的毛发,那是狼人才有的,狼人——世人所知的狼人,是狼与人所产下的后代。
她,是半妖。
她却兴誓旦旦的宣言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军医离开之后,杨霄的娘亲来看过她一次,留下同情的几眼之后,离开了。
杨霄留在客房里呆了好些时候,直到流苏醒来之前,他才离开。
第005章
她成了阶下囚,被人关在将军府里不得外出,理由是她身上还有未解开的迷题。
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白流苏身上还有什么解不开的迷题。她不过是一不小心被无辜扯进历史洪流,失去自我主张,被耍得团团转的可怜小女人而已。
不要说是妖了,就是连领国奸细也算不上了。
这姓杨的将军是个白痴吗?
她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已经三天了,中间有人来问过几次,希望她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好吧,她也承认了。
结果,来的人总是摇头着,无奈叹息之后,离开。
她就搞不明白了,他们要听实话,她说的就是实话,反而出现这种表情。不想听就不要来听啊,又没有人逼他们。
每天有人准时准点送水送饭过来,前几日,流苏的身子还不大适应,今天,好不容易感觉好多了,她才不会就这样傻傻的关在这儿。
要是那姓杨的武夫一辈子都查不清楚他想要知道的事实,是否意味着,她就得被他困在这个鬼地方一辈子。
有人推开门,是流苏熟悉的两个丫环,一言不发的将手上的食物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收妥上一顿的餐具,便离开了。
当然,不会忘记要把门给锁上。
“等等——”。流苏死命的巴着门缝,不让她们再度将门关上,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她过的差不多了,没有兴趣再在这儿继续体会,“我要出去”。
不曾开过口的两名丫环神色急慌,不曾料到她会突然有此动作,更不曾想过她会提出这种她们无法做决定的问题。
“将军交代,姑娘不能出去”。
“关也关了,他还想怎么样?再说了,他是将军就了不起,就有理由随便关人了吗?开门,让我出去,要是那个什么破将军追究起来,让他来找我”。流苏咬牙切齿的道,用尽全身的力气就是不让两名丫环将门关上。
必要之时,她可以牺牲自己可怜的手,夹在门缝里,看她们还怎么关。
两名丫环匆匆互望了一眼,这样的情况,让她们失措。
“我去请将军过来”。其中一个道。
另一个点头,也只有这样。
门里和门外的两个人就这样互望着,流苏耸耸肩,不忍看着门外的丫环神色绷得那么紧,她跟她们可没有什么仇。
“别紧张,我不会突然跑出去的,我等,等你们将军来可以了吧”。松手,门,被顺利的关上。
可以确定,过一会,那位姓杨的将军就会被请过来了。
她不急,几天都关了,还差这一会吗?
回到桌前,拿起筷,有一筷没一筷的吃着东西,肚子是要填饱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算真的出了这将军府,她还需要自求多福,自己谋生呢,穿云山上的那一群狼可不管她的死活。
“日子过得不错嘛”。冷哨的声音,耳畔传来。
说人人到,说鬼鬼到,现在就是想想,狼也会到。
流苏放下手上的筷子,翻起白眼,睨了红尾和白叶一眼,“你们是想怎么样?被人活活烧死才开心是吗?就算我死了,你们的狼族公主也不会回去”。
都已经往生了,还想下一世。
当狼就可以这么不干不脆吗?
硬生生的拖个无辜的人当真这么好玩?
“红尾”。白叶低斥,相较与妹妹,白叶就显得更有礼貌多了,“流苏姑娘,并非狼族有意看着姑娘自生自灭,狼主交代,所有发生的一切,狼族仅能在一旁从旁协助,并不能起主导作用,能让事情朝着某一个方向发展,是流苏姑娘才有的能力”。
放屁!
纤手一拍桌,不响亮,却疼了手,流苏微微蹙眉,睨了可怜的手一眼。“你们可真会颠倒黑白啊,那么,现在来告诉我,这是我想要主导的方向吗?我白痴的希望自己失去自由被囚生禁在这里吗?”。她是不是当白流苏是三岁小儿,随便哄两句就当了真。
哼——
“这是你要走的路,没得选择,而且,你必须继续走下去,杨霄正是当年救白狼族的恩人之后,他就是你要报恩的对像”。
“杨霄是谁?”。
“你现在住在杨霄的将军府内,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红尾的话,总是藏着针,带着刺。
原来,杨将军叫杨霄。
她是现在才知道啊,不可以吗?流苏狠瞪红尾一眼,“我当然不知道,相较于您,我不过是个可怜的普通人罢了,并不是至高无上的白狼族人”。哼,稀罕。
“你——”。红尾红了眼。
“够了”。白叶止住妹妹,“别闹事”。看着流苏,“此次咱们姐妹奉狼主之命前来,是要告诉你,恩人正是杨霄,你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他人马上就到,我们先离开”。没说再见,当然,最好永远不要再见,白叶和红尾便消失的不见踪影。
流苏噘着嘴儿,眨了眨眼。
当妖的确方便,说走就走,这墙啊,门啊和外头的人全然形同虚设,她要是也如同她们一般,能自由出入,倒也是好事一桩。
被那两姐妹一参和,流苏半点食欲也没有了,坐在桌上,盯着桌上的饭菜,等着杨霄的到来。
报恩?
她也是为了报恩才在胜丰集团卖命,谁让她身为白家人,是白航天的女儿呢,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出生,注定了一切。
眼下不同,她与白狼族没有丝毫的瓜葛,却要为了自己,做这等根本就不需要去做的事情。
全身长满了毛——低头看看自己,那样的场面,极难想像。
她倒也不是性格刚烈到容不得一丝转弯,或许,在见到杨霄之后,确定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如果没有的话,就不需要报恩了。
堂堂一个大将军,最好不要野心太大,不然,死得快。
流苏心里,喃喃着。
第006章
温雅的男人,向来是好说话的,即便是在用膳期间被仆佣打扰,为了一个还被囚在屋里的“阶下囚”。
丫环急匆匆的将这等事直接上呈到将军处,无非是因为这客人,并非“常人”。她的不正常,让将军府上下,皆小心亦亦的,虽然未曾证明屋里关着的人其实是只狼妖,不过——会被怀凝,会被人抓起来,也的确有可凝之处。
丫环请来的不仅仅是杨霄一人,还有桌上一同用膳的杨夫人与杨夫人的侄女花如巧,与杨霄两名副将李龙和郭明东。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差点没有吓坏在房外等候的另一名丫环。
“将军,老夫人——”。
“嗯”。杨老夫人仅是瞧了丫环一眼,便看着儿子,“让人开门吧”。
李龙会意,上前将门打开,一眼,便瞧见屋里人在做什么,身为阶下囚的流苏姑娘正在无聊的拔弄着碗里的白米饭,真是稀奇啊,给阶下囚吃白米饭呢,在这边关之地,看来,杨霄对人还不算太坏是吧。
“终于来了”。暗暗的翻了翻白眼,流苏努力的装上笑脸,她是狼妖嘛,在正常人心里,妖啊怪啊,那是无比可怕的东西,她可不能吓到普通人,只要她看起来越无辜,越可爱,越没有威胁性,自然是最好的。“杨将军,我等你好久了”。
杨霄如黑玉的眸子,定定的望着眼前巧娇人儿,她看起来很小,十多岁的年纪,该是被家人保护得好好的,他可以确认她并非狼妖。
就算他不曾见过,也知晓,没有狼妖会是她这等模样,无甚能耐。
“你等我有何事?”
“最好是有要事”。杨夫人斜睨流苏一眼,表情有些不屑,“将军可是被打扰了用膳时间,特意赶过来处理你的事情”。这特意二字,还真的特意加重。
流苏明了,眼前这群人,怕是没有一个看好她的。
这人生地不熟,连土地空气都不熟悉的地方,她唯一能靠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会让人请杨将军过来,是因为小女子相信以将军的睿智定然已经知晓小女子到底是不是狼妖,这几日承蒙将军款待,离去之前,也该向将军辞行,奈何多有不便,只得请将军亲自过来,实在有愧,小女子在这里,说声抱歉”。轻柔淡语,娇俏可爱,一言一语,让人不好反驳。
明亮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杨霄凝着那双明眸,可以确定,眼前的女子是个聪慧之人,这倒是与前几日初见她时,全然不同。
“姑娘言重了,不过,姑娘暂时还不能离开”。黑眸,温雅如旧,未见半丝波动。
“为何?将军总得给小女子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岂不显得将军以大欺小了嘛”。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个心思歹毒的恶官。
希望不是人不可貌相才好。
“住口”。杨霄没有发火,杨老夫人已经听不下去了,“霄儿,你就容她对你不敬,这等光呈口舌之快的女子,就该被关着,让她好好反省,何谓矜持”。
“娘,你先别恼”。杨霄柔声安抚娘亲,“想她并无恶意”。
“霄儿,你就是太心软,才会落得现在这样”。杨老夫人不禁唏嘘,想当初,在长安是,他们是何等的风光,霄儿的温雅个性,到头来,害惨了他。
原以为,经受那样的打击,他终是会稍有所变。
奈何,那日的杨霄,亦是眼前的杨霄,不曾有变。
温文尔雅的性子,也不知是传自了谁。
“我是没什么恶意啊”。有恶意的是他们,他当然这么说了,“将军,你娘都说你是个心软之人,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一个弱女子在你面前伤心难过吗?”。
伤心难过?
杨霄双眸闪过一丝笑意,她哪来的伤心?哪来的难过?
可没人瞧见。
“虽然不能确认你是否是狼妖,是否存在恶意,不过,要确认你不是狼妖,对百姓无任何威胁,还需要些许时日,姑娘何不妨在将军府多住些日子,杨某也好对边关百姓有个交代”。
“住些日子是没有问题了,不过,被关些日子那就有很大的区别”。
杨霄略一迟凝,杨老夫人再度抢先开了口。
“没让你住进牢房里,已经是优待了,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真是尖锐的话儿,让人听来直觉的相当刺耳。
流苏轻敲了敲耳,“老夫人,你长得像尊活菩萨一般,为何要处处与我做对,菩萨心善,难道老夫人不觉得我很可怜吗?”可爱的小脸,眨巴着眼儿,她努力的让自己的眼眶红肿起来,仅是三言两语,便让人觉得她委屈至极。
杨老夫人微微一怔,凝着那张委屈可怜的小脸蛋,硬话实在无从开口。
人家都开口唤她活菩萨了,她难道还小肚鸡肠不成。
“姑姑——”,花如巧轻扯杨老夫人的衣袖,“这儿的事,就交给表哥处理好了”。美目,轻扬,美如幻般的看了杨霄一眼,敛下眼中的爱恋之情,羞涩难极。
花如巧人如名,如花般的美貌,让人望而兴叹。
花如巧更是从懂事开始就随杨老夫人长大,情感自非一般。
杨老夫人点了点头,“霄儿,这事就让你自个儿处理,为娘也不管了,不过,可别忘了拿捏分寸”。
“娘,孩儿知道”。
目送杨老夫人与花如巧离开之后,杨霄才沉声交代,“李龙,往后这位姑娘——”。略一顿,流苏已会意。
“小女子姓白,名流苏”。
“往后白姑娘要出入府中,由你从旁护卫”。
他?李龙虽有不满,却不能违背将军令,小小一介女子,还要劳动将军副将护卫,说白了,是监视。
流苏倒不在意,反正在屋里屋外都是被人看管着,白痴才会呆在屋里呢。
幸好——
她是天才,而非白痴。
第007章
在将军府有吃有喝,有住的,还有人专门保护她,这是多大的面子才能得来的如此优越的生活。
至此,流苏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否则,她还能怎么样?
她可以在将军府内自由行动,也可以出入将军府,目前为止,对离开将军府出外观光游玩流苏倒是不急。
她自不由己,玩也不会玩得开心。
“李大哥——”。套套交情,有话好说,可爱细致的漂亮小脸上,扬着一朵甜甜的笑花,“你辛苦了,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生性严谨的李龙睨了她一眼,对她突来所献的殷勤不以为然,“白姑娘,如果没什么事可做,不妨回房好好休息”。如今虽不是乱世,身处边关,自然要处处守防,以免外族乘其不备。
将军虽然被降至边关,仅是一员守将,但是,杨家的势力,早已盖过朝野,如今天下谁人不知皇上最疼宠的妃子是将军的亲人杨贵妃,当朝的相爷杨国忠,亦是杨家之人。
在朝廷上,大半人与杨家人有关系,更有不少人与将军私下有交情。
将军不过是不想回到朝廷那块是非之地,倒是让人小瞧了去。
“我已经休息好些天了”。不喝就算了,一杯茶入了她自个儿的口,满足的轻轻吐出一口气,才放下手中杯,这杯子并不是什么名贵之品,只要不太穷的人家,大抵也能用得起吧。这个时代,她也不熟,不过,将军府里逛了一圈,才觉得那个杨霄,倒不是奢华之人,除了杨老夫人和花如巧所居的屋子看起来花俏了些,其他地方,倒也很符合“将军府”这三个字。
治军治严嘛,不管哪个时代,贪官污史总是特别的多。
这个边关守将虽然不是顶大的关,不过,天高皇帝远的,要是他想挥些油水,还怕不把自己养得肥肥胖胖吗?
“李大哥,你娶妻了吗?”。
“……”,无聊的问题,李龙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
流苏只好改变策略,这杨霄还真是会挑人,挑了尊木头跟前跟后的,想从他的嘴里挖出些什么,还真是不容易,“好好好,这等无聊的问题,我不问就是了,李大哥这等英明神武,就算没有娶妻生子,身后也有大把的爱慕者让李大哥好好挑选”。
李龙再度撇了流苏一言,巧言令色。
那是什么眼光——小脸上的笑,微微一收,不过,她才不会泄气呢。白叶和红尾,想出现的时候出现,不想出现的时候,她就是到处死命的叫,也唤不出半根狼尾来。
离她二十岁,还有一两年,时间上倒是很够了。
要真是全身都长毛,她也只能上山找个洞仿效白毛女,乖乖的躲上一辈子,省得还没有下山就被人堵死在山上当妖怪烧得一干二净。
一双眼向上翻,她是无语问苍天。
“我去厨房找吃的总行了吧”。
...........................................................................................................
厨房在将军府的左侧,空间比流苏相像中的大的多,听说偶尔会煮些食物犒赏三军。端看时节气氛而定,平日里,只要打理将军一家人及住在将军府的副将士兵们的食物,也不容易,回起来也百来号人。
虽未到用膳之时,厨房已经忙开了。
李龙一脸的不情愿,却碍于将军之命,不得不跟在流苏身后。
“白姑娘,厨房没有什么好逛的,如果要吃的,让人送到姑娘房中便好”。一个阶下囚,尽有如此多的要求。
有的吃,就该感恩了,她还想自己去挑。
“我的食量不大”。她不回头,也不看李龙的臭脸,那会让她没有食欲,“但是,偶尔也会挑食,为了不浪费将军府的粮食,亲自来找吃的是必要的,李大哥要是忙的话,不妨先去忙完了再说,我保证不会逃走”。竖起手指,做发誓状。
跟在身后的李龙,却并不打算相信她的誓言。
原本流苏是想上厨房打听些事儿的,厨房人多嘛,人多必然嘴杂,一来一往,多多少少总会有些能用的消息吧。
奈何——
不知是军纪严明还是怎地,那一伙人,嘴巴闭得可紧,不要说打听事情了,从进厨房到出厨房,她就听到有人跟李龙打招呼而已。
心不甘情不愿浪费了一日,夜幕降临之时,流苏却半点睡意也无。
她不愿呆在屋子里,感觉闷极了,就算不是刻意去想,她也会对自身的处境有所感,蹲坐在门廊边,望着漆黑的天际。
没有银光遍洒,能照亮大地的月亮,仅有的只是几颗稍做点缀的星子罢了。
“白姑娘,夜深了,你该回房休息了”。李龙万般隐忍的开口。
她不进屋,他就不能离开。
流苏意兴阑珊的撇了李龙一眼,“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不想进屋”。
“白姑娘是存心让属下为难”。
“你也可以不为难的”。他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嘛,杨霄派个人跟前跟后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这将军府也有人站位的,门口还有不少士兵守着,她一不会轻功,二不会武功,三更不会飞,不会变,要逃出这将军府,谈何容易。
“……”,李龙咬牙。
“夜深了,虫儿该睡了,轻轻的,轻轻的,入眠——”自编自唱的曲儿,轻巧的,这沉寂的夜,听来格外的亮耳。
李龙的牙,咬得更紧了,一双手,也紧握成了拳,如果不是将军事先有所交代,他一点也不介意,好好的招呼眼前这位全然不合作的“客人”。
“白姑娘——”。他沉声唤道。
“要睡了,要睡了,好好睡吧——”,唱得开心的人儿,压根就对他无视,听而未闻。
“白姑娘,你该进房了”。
“鸟儿轻轻唱,落在我肩上,一个巴掌响——”。
“……”。
这一夜,流苏唱得开心,靠着门廊睡得香甜。
这一夜,可怜的李副将守了一夜,未曾合过眼,绷着一张脸,怒火暗涨。
第008章
一连三日,流苏白日很乖巧,顶多就是在府里这儿走走那儿摸摸,再寻个地方,喝上两杯茶,赏赏这古代的府邸,不然就托着腮努力的想想往后的路怎么走才更平顺一些。当然,无论她是站或坐,李龙一如既往的站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
她不是天生良善之人,否则,也不会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李龙是个武将,将军令看的比生命还重要,既然是杨大将军亲自下的令,就是让他豁出命,他也会二话不说的站在前头。
这叫愚忠,才让她抓住这个机会。这样的人,流苏会给予十二万分的同情,却不会可怜他们,谁让他们脑子一根筋也不知道要转一转。
李龙挂着两只熊猫眼及够惹人注目了,来来往往的丫环士兵的,看到李龙这个模样,莫不是立刻低下头,快步的走开。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了,流苏在赌,赌李龙什么时候才会翻脸,或是什么时候才会到杨霄那儿去告状。
“李副将——”,娇甜的声,柔柔传来,一眼望去,那款款而来的可不就是杨家的表小姐花如巧花大姑娘嘛。
三寸金莲轻移,生姿款款的步伐,美是美极,不过是三个人长的小段路,却走了寻常人三倍的时间。
没有瑕疵的表情与微笑,在在的让人看着舒心难以移目。
“表小姐”。李龙恭敬唤道。
“原来是表小姐啊”。流苏入乡随俗,跟着一起叫,不过,人家花大姑娘的眼里可只有李龙的存在,李龙起码也是杨霄身边的得力下属,是个副将。她白流苏倒是什么也不是,在将军府里白吃白喝也就算了。
身份还不明呢。
“你——”,一看到流苏,花如巧的俏脸立刻僵了僵,“李大哥,她怎么会在这儿?”。她可是个犯人啊,而且有可能是个妖人,就这样在将军府里走来走去,难道表哥就不怕这个人有心害人吗?
被花如巧如此无视,流苏仅是耸耸肩。
“是将军吩咐,白姑娘可以在将军府里自由出入”。
“表哥?”花如巧惊呼,双手夸张的捂着唇,深深的不敢相信听到的事实,“表哥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她是个危险人物啊”。
“表小姐请放心,将军交代属下随旁守护”。看管的意思了。
“可是——”。显然,花大姑娘还是无法理解杨霄这么做到底是何用意,不止是她了,大家都无法理解,不过,有一点可以了然的是,杨霄是个温柔善良的男人,做什么事,总有他的尺度,可以让人过的好,他就不会让人过得不好。
这是一个男人的风度,更是一个将军的宽厚,不管是在长安还是在边关,杨霄带领士兵个个都死忠于杨家。
只要杨霄说一,就不会有人说二。
“李大哥,表哥真的交代她可以在将军府任意的出入吗?”花如巧仍有凝问。
事实上,流苏亦然,她明白杨霄的意识不过是让她没有被囚禁的感觉罢了,像杨老夫人,花如巧和杨大将军的私人地盘,哪容得她随意出入。
她白流苏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是的”。
“那怎么可以,姑姑最不喜欢陌生人到处乱走乱逛的了,要是姑姑看到她到处跑,一定会很生气的,我去找表哥”。说话,转身,移着三寸金莲去找将军府真正可以做得了主的人了。
花如巧前脚走,她后脚了走。
“白姑娘,你又要上哪?”。李龙话中带着警戒。
“李大哥,别紧张,这几天我都很安分守己啊,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几天前不会,今天自然也不会”。
安分守己?
李龙的下鄂微微抽搐,浓眉都快挤成一团,如果不是他不善于言词,早就将她的恶行恶状一一列出。
她做的还不过份?她做的还算安分守己?她是不是打算召告天下,她其实是个好人?
基本上,杨霄的性格温文的让人觉得他几近没有脾气的好脾气,对外人如是,对家人更是。只要是家人所提的要求,只要不过份,他连过问都不会,便直接满足家人的要求。
他的亲人,朋友,只要一句话,有事,他可以处理的妥妥当当。
花如巧先找了一趟杨老夫人,杨霄是个孝训的人,很小的时候,他便没了父亲,是娘一手将他养大,对娘亲,更是感恩万分,心中不敢有一刻或忘。
“姑姑,你猜我在外头瞧见了谁”。
“谁?”。
“被关在西侧屋里的那位姑娘,表哥已经允许她可以在将军府里随意走动了呢”。柔柔软软的声音,听起来关点也不像是在说小话。
果然,杨老夫人眉头一皱,颇显威严的脸上一绷,“来人,把将军给我找来”。
不一会,杨霄便出现在杨老夫人的跟前。
“娘,你找我?”
“霄儿——”,杨老夫人不苟同的望着儿子,他一向贴心,就是有些事情上太过仁慈,对别人好,可不一定对他自个儿就好,她这个笨儿子就是学不会狠下心肠,“听说你把那位关在西侧的姑娘放出来了?而且还让她在府里随意走动?要是吓到别人可怎么办?”。
吓人?
白流苏不过是一介女流,军医也号过她的脉,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不见妖术,没有内力,更不会武功。
这样一个女子,在有士兵随班守卫的将军府里,还能吓得了谁?
“娘,她并非真是犯人,孩儿没有权力把她当成犯人囚禁”。
“怎么不可以,百姓说她是,她就是,又不是你一个人拿权做事,你可是顺应民意”。杨老夫人直接教训起儿子来,“马上让人把她关起来,要是你不好处理,就让人送到长安交给皇上,不然交给相爷也成”。
相爷,杨玉环的兄长杨国忠,同是杨家的一份子,自是为杨家着想,这点小事,相信杨国忠定然愿意代为处理。
杨霄低眸,深吸一口气,才抬头,温文的黑眸中,闪过过份坚定的神彩,他是个温文好脾气的人,却不代表没有脾气没有主见。
“娘,这事无需劳烦相爷,孩儿会好好处理”。他不过是名边关守将罢了,虽姓杨,却也不想与皇家,与杨家扯上太多太深的关系。
水深,容易失足。
第009章
杨霄十二岁丧父,十四岁入军营,大大小小也经历过不少阵仗,一身武功,是伯父所教,如今伯父人亦不在世上,对于朝中纷扰,他早已麻木。
十四岁到如今二十七岁前后共历十三年,该看的,该经历的,他都已经经历过。加上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一件事发生之后,更让他心如死灰,终是决定远离长安那一处是非之地。
如果不是他姓杨,如今,他也不会迫使自己继续与朝廷有任何的瓜葛,身份上的不得己,及寡母的期待,他身为人臣,身为人子,无法潇洒抛下,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山野之中,闲云野鹤,游遍天下名山,遍访万水,吃尽天下美食,人活一世,无非是为此走上一遭。
而今,那些不过终是梦想罢了。
或许,他可以狠下心,让自己省却不少的麻烦。
奈何,杨霄终是杨霄,生性如此。
这里,终不是战场。
这一次,不是一群人,而是一个人。杨霄让所有的人都退下,包括李龙与郭明冬,一桌的好酒好菜,显然是鸿门之宴。
“白姑娘,别客气,请用”。俊秀温文的脸,黑玉般的眸子,有礼的举止,让人瞧不出他有何等的企图。
如果不是他生性如此,那么就是他藏处太深。基本上流苏不会天真的认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因为看不顺眼而互相压迫,互相打击,更遑论是其他完全不相干的人。
“是将军客气了”。她也不扭捏,有什么事,呆会再商谈,这会,先填饱肚子再说,好一会,她饱了,放下筷,端正坐姿看着杨霄,“我已经吃饱了,杨将军有什么话,不妨现在说”。这一餐,是为她准备的,眼前的男人,只喝了半杯茶而已,桌上的美食,一点未动。
明人自是无需说暗话。
她眼中的聪慧,杨霄明了,她不是寻常女子,无需拐弯抹角,“听说,你已经让李龙三天没有睡过觉了”。低沉温吞的声音,颇为好听,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流苏一定会享受的闭上眼,好让他催眠睡上一觉。
“有吗?”她惊讶的瞪大了一双明亮的眼,“原来李大哥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怪不得我觉得他的眼圈怎么越来越黑了呢”。语气无辜的让人不忍苛责,“那怎么办?我有好好睡哦,我也跟李大哥说过,不会四处爬爬走的了,他为什么还是不放心”。声音越来越低,满启着愧疚。
心底,却快要笑到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尽然有此等表演的天腹。早知道就算不进胜丰也没有关系了,直接进演艺圈,混个三五年,赚得盆满钵满的,将所得还给白家也算尽了心。亏她还打算为白家卖命一辈子呢。
真蠢。
黑玉般的眸子,微微闪过亮光,薄唇却紧紧的抿起,她是故意的,“李龙天性如此,责任感过重”。
“没错”。流苏点头附合,“我也觉得李大哥太小题大做了,我不过是一介柔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别说是偷偷的逃离这千难万难的将军府,偏他就很看好我,认为我有此等能奈”。真是让人觉得很为难呢。
“你认为,我让李龙护着你,并不妥?”他问,柔声。
小脑袋轻点。
“没错”。
“那好”。他亦颔着,“从今日起,李龙不需要在你身边随时护卫”。、
咦——
这么好说话?真的打算放她自由,后头没有一个跟屁虫了吗?
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她不信。
“将军打算换人跟跟看?”。
眸光一闪,“没错”。
“换谁?”郭明东?
“杨霄”。他道。
杨霄?
明亮的眸子眨了眨,如果她记得没错,眼前的男人就是姓杨名霄,这么看来,他是打算亲自看着她了。
不要——
“杨大将军,怎敢劳烦你亲自看管,只要将军说一声,直接让我走路就成了,也省了将军府的麻烦”。
“在你整了李龙之后?”低沉的嗓音微微一提。
“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流苏吃惊的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杨霄,“杨将军,你把小女子看成什么人了?”。很好,表情很到位呢。
杨霄半不在意她的讶意,而是直接凝着她的双眸,“你从何处来?”。
“穿云山”。她老实的回答。
“真的?”。他怀凝。
“非常真”。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在穿云山了,不从那儿来,还能成哪儿来嘛,“穿云山离得并不远,不过,传闻穿云山上妖魔横行,不知白姑娘可有幸遇上一二?”。
“没有没有”。小脸,微微一僵,谁让她对眼下的状况不熟呢,“将军真爱开玩笑,我们不过是住在山下的农户罢了,谁也不敢轻易上穿云山啊”。真见着了,也不是福。
“那么,请白姑娘将确实住址写明,待我让人查明,自会让姑娘离去”。一记响指,外头有人拿着笔与纸入内,恭敬的递上,杨霄接过,那人退下。他才将手上的纸笔递至流苏面前。
一双明眸死盯着白纸,还毛笔呢——“杨将军,我写的地址你们可不一定找得到,要是迷了路可不能怪我?”。
红尾,白叶,你们死到哪去了?这种情况算不出来吗?不给她点提示,她要怎么写?这里的住址用什么格式,有没有样本给她参考一二?
“无妨”。杨霄轻笑,暖暖生风。
“好吧”。她写,提起笔,上头早就沾了墨,幸好,她曾练过一个暑假的毛笔字,进展不错,一笔一画,总共八个字——穿云山,北脚下,白家。
第010章
天宝十二年,已是开元之治晚期,承平日久,国家无事,唐玄宗早已丧失向上求治的精神。
李隆基改元天宝后,政治愈加腐败,李隆基更耽于享乐,宠幸杨玉环,由提倡节俭变为挥金如土,曾将一年各地之贡物赐予李林甫。
如今,他又将国政交由杨国忠把持,李林甫是口蜜腹剑的宰相,任内凭着玄宗的信任专权用事达十六年,杜绝言路,排斥忠良。
杨国忠因杨贵妃得宠而出任右相,只知搜刮民财,以致群小当道,国事日非,朝政腐败。
得知所处真实年代,流苏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身在唐朝或许该庆幸得遇开元盛世,不过,也凑巧的遇上唐朝的转折点。
她生在美国,长在美国,不过,身上流着中国人的血,对于中国的历史,她也曾经有感兴趣的时候,研究过一段时间,对于这一段的大转折,她的脑海里还清晰的记得。
看来——
她并没能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她也不得不依着白狼族的愿,早早的完成他们的交代,报完了恩,好让她回到自己的时代。
那里虽然没什么好的,至少,不会马上就动荡不安,至少,地球进入冰河时期的日期未定,地球要爆炸的日子也还不确定,反观这个时代,一切都已经注定。
没得改变。
二十岁之前,应该来得及。
三天时间,杨霄派去打探流苏身世的人回来了。
“可查明是否属实?”。
“回将军,穿云山北的山脚下的确有户农家姓白,属下打听清楚,白家的确有一个女儿名唤白流苏”。也就是将军府里的那一位。
她的身份是真的,他原以为,她定是信口雌黄,让他派去的人在穿云山绕上几圈,未想到,结果来得颇容易。
这件事不止是杨霄意外,流苏自己更是意料之外,那些话,全是她临时胡邹的,当然,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巧合。
多多少少也猜到一些,白狼族的人既然有能耐将她从遥远的时空带过来,随便捏造两个不存在的人物,可就太容易了。
“但是——”。
“还有什么事?”杨霄盯着郭明冬,“有什么意外发现?”。
“回将军,属下到白家之时,两位老人已经入气多出气少,属下回来时——两位老人已经归天”。郭明冬也难已启口,白姑娘同时失去两位亲人,一定会伤心至极,到时候,要是出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杨霄眉头深锁,事过凑巧,“这件事,由我来知会白姑娘,那两位老人现在——”。
“属下已经安排好他们的后事”。
“很好,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属下告退”。
郭明东退下,书房内,剩下杨霄,凝目细思。穿云山脚下的农户之女,如今家中老人不在,留她一个孤女回到穿云山脚下岂不危险徒生,而且,也是因为重重的误会,让她被误关在将军府,连为亲人送终都不能。
杨霄见到流苏的时候,她正落寞的望着天,一双明亮的眸子,此时也染上些许雾气,坐在台阶下,双手抱着膝,原本就单薄娇小的身子,此时此刻,更显脆弱。
“白姑娘——”。
“……”。神游太虚仍未还。
“白姑娘——”,杨霄靠近,再度唤了唤,这一次,流苏听到了,因为她整个人从台阶上跳起来,完全忘了现在身处何处,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台阶,要是不是杨霄眼明手快将她扯了回来,她当下就要摔得鼻青脸肿的。
“哗,杨大将军,你怎么可以突然冒出来吓人,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小嘴儿一张,霹雳啪啦先说个够。
杨霄苦笑,眼前这位姑娘很喜欢得理不饶人,他老远就叫了,是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听到而已。
岂能怪得了他。
“是杨某的错,打扰白姑娘苦思冥想了”。他认。
什么苦思冥想,流苏挣开他的手,站在台阶之上,低睨着他,人高就是有这等好处,“我在看天空啊”,不过是这辈子少有的突来感慨罢了。
人生无常,人生无常,如今,她总算是有了实质上的体会。
从她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也别妄想体会什么亲情,更因为她是白胜丰的孙女,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人,多多少少是有目的的,一旦沾染上了功利,友谊的真实又有多少呢。
她还小,但并不代表她很天真。
十八岁的年纪,该是幻想着美丽未来,憧憬着白马王子迎面而来的年纪,她却必须扛着天才的名号,修完必修学分,进入胜丰集团卖命。
而这一切,都被白家人视为理所当然。
苦涩是有的,不过她早就看开了。人活一世,就是憋死自己喘不上半口气,弯不起腰也是一辈子。
她何不抬头望天,努力的呼吸新鲜空气呢,人为自己活,又不是为别人活。
“天空有什么好看的”。男人,天生没有多少浪漫细胞。
“天空可以让我想到家啊”。白了他一眼,她随便说说,他随便听听就好了嘛,干嘛这么认真。
家——
杨霄的表情一敛,几近忘了来找她是为了这一件事,微咳,清了清嗓,“白姑娘,明冬已经从穿云山回来了,有一件事,杨某必须要告之白姑娘”。
什么,郭明东已经从穿云山回来了?才几天而已,也太快了,怎么说他也要在穿云山绕个几圈,最后再确定实在没有白家的存在才回来的吧。
这几天白狼族没有半只狼出来亮个相,红尾和白叶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她胡编乱造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
“那——结果如何?”小脸上用力的泛起微笑,“找到我的家人了吗?”。
杨霄不答反问,“白姑娘家中双亲可健在?”。
“在啊”。在美国,父母还活得好好的,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
“明东在前往穿云山时,两老已经过世”。语气有些沉重,表情也颇为遗憾。
流苏的表情有片刻的茫然,不过仅是片刻,她理解了他的话中之意,郭明东在穿云山脚下真的找到了她所说的白家,而且,家里的那一双姓白的双亲已经死了。
看来,这一切,都是白狼族在暗中摆弄。
她的一举一动还真的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扯唇苦笑,这下好了,虚造的双亲也不在这个世上了,她孤孤单单一个人,娇俏的鼻子用力一吸,贝齿紧咬着唇,下一刻,看似纤弱的双手,用力的扯住杨霄的衣襟,在可怜的男人怔仲之际,流苏已经破口大骂,“都是你,都是你,是人是妖都分不清还当什么将军,害我成了不孝女,连为两老送忠都不能——”。
第011章
歇斯里底的哭声,不是为了无法为那虚构出的白家二老送终,是哭自己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生活。
不知情的杨霄却被吓到了。
“别哭——”。情性温和的连安慰人的话,也不知如何出口,看着她的眼泪和咒骂,他只好一并的接收,不得力移半分。她的粉拳敲在他的身上,也一并的承受,不过——她的力道还真不是一个普通小姑娘会使出来的。
“我就是要哭就是要哭”。眼泪鼻涕早就分不清了。不哭个痛快,发泄一下憋在心里头的那口气,接下来的日子岂不是很难过。
杨霄无言,静静的承受她的眼泪与力道。
好半晌之后,她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打够了,终于肯放开他。
“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流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就是家里人全都死光了而已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杨霄将流苏安置在将军府里,这是流苏想要的,更是白狼族那一群人所乐见的。反正将军府多养一个闲人也不会造成什么负担。
再说,让一介女子,孤苦无依的在外生活,要是再遇到上一次的事件,怕是难以再好运的遇上第二个杨霄。
第一阶段顺利达成,反正杨霄的同情心,责任心,这心那心的多得泛滥,干嘛不抓来用一些,省得浪费。
第二阶段便是探查出,这位杨大将军到底有什么需要,而他本人又完全使不上力的,然后,在白狼族的从旁协助下,她就可以很快的顺利的,完成任务,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身份上的敏感一旦解除,所有的一切,都顺利多了,身后没有跟屁虫,走到哪儿,也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瞧着她,方便许多。
杨老夫人的性子是很想和她好好相处的,她的眼里,除了杨霄,就是疼花如巧如命,流苏初步可以确定,至今未娶妻的杨霄,倒是缺个妻子,只是,他娘都帮他物色好了人,好像轮不到别人有用武之地哎。
流苏犹记得安史之乱始于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节度使的安禄山乘唐朝内部空虚腐败,联合同罗、奚、契丹、室韦、突厥部族,在范阳起兵。
距今已没有多长的时间好晃悠的,安禄山早有心,这天下怕是要陷入打打杀杀之中,不得安宁。
身为边关守将的杨霄,自然也不能安乐享福,平静度日。
颇让流苏觉得奇怪的是,唐玄宗在开元十年便于边地设十个兵镇,由九个节度使和一个经略使管理,杨霄尽然不属于这九个节度使与一个经略使之中。
他的身份也是她花了好些时间,在将军府外头打听来的。
不过,仅是片面,余下的是白叶来告诉她的。
杨霄与当朝右相杨国忠和贵妃杨玉环有极亲关系,早年杨霄极受重用,后来因为花如媚,也就是如今在将军府中的花如巧的姐姐。
花如媚美艳胜过妹妹十分,与杨霄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所有人都看好这一双才子佳人,怎知平地一声雷,突然露出一个安禄山盯着花如媚不放。
于是,情海生波,花如媚最后选择的是安禄山,杨霄失落之余,打算辞官归隐,奈何朝廷不肯放人,他就远走边关,在这个偏落之地生了根。
被情人被判的男人,胸中大志已消,失落之余,便生起此生不娶的念头。
就是这个念头让杨老夫人一夜之间多了好几根头白。
她早年丧夫,就育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辛辛苦苦拉拔着他长大,原是要靠他光耀门楣的,开枝散叶,一旦他不娶妻,他们杨家岂不是到他这一代就没了后。
她死后又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她的亡夫,又有何颜面见杨家的列祖列宗。
花如巧的美貌虽不及姐,却也是在他人之上,杨老夫人费尽心机,儿子就是看不上如巧,她连晚上做梦,都想着抱孙子。
杨霄孝训,却非愚孝,一旦犯到了他的临界点,他的脾气,便硬的跟花岗岩有得一拼。
所以,让杨霄成家娶亲生子,就算是报了杨家的大恩了。
到时候,白狼族的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
是夜,月如圆盘,高挂空中,群星点缀,让这边关之地,也尽显神秘之美。
不过,有人还是忙得没有时间好好欣赏此等美景。
一个人在屋外,不停的来回走动。
时不时的探头,不过也知道探头没有用。
细听之下,才知道,那张小嘴里还不停的吐出骂人之语。
“你骂够了没有”。红尾的身形,抖然在这黑夜之间闪现,“骂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要休息去喝口水”。
“不骂你们怎么会早点到”。流苏哼了哼。
“你骂了这么久,为的是让我们过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白叶的态度平静多了,眼前的女子,虽不是白狼群人,却正为白狼群做事,身上的灵魂亦是公主之魂,她们理应敬她重她。
一旦她为白狼族了却心愿,她便是白狼族的永世恩人。
必得福报。
流苏扫了两人一眼,用鼻子哼了哼,知道他们是故意的,“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以你们的能耐没有早早的查出杨霄需要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们白狼族人懒得直接把身上的责任推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还好意思叫嚣着报恩。
就算这恩报完了,她也不认为上天真的会眷顾这样一个族群。
“杨霄在仕图上已经没有任何的追求,事实上,如果朝廷肯放人,他一定有多远走多远”。升官发财这种事情,是派不上用场了,“他长得不错,不想变得更帅,性格也好”。至少在边关是百姓人人口中称赞的好将军,“钱财他是当作身外物,不过,他姓杨,而且是个将军,所以,钱财这种东西,也不会太少的,余下的也只有他目前是孤身一人这一点好做文章”。
“你想要怎么做?”。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把花如媚带到将军府来”。
花如媚——这个人,白叶是知道的,在深知杨家一切的时候,自然无法省略花如媚这一个关键人物,能有如今的杨霄,她的功劳可不少。
曾经,杨霄也是战场上的悍将。
“那是不可能的”。红尾不客气的将一切希望打断。
“为什么不可能”。流苏挑眉,可不相信他们还有什么不可能之说,“你们都可以让白家有一双老人,且死得刚刚好,让人一点也不曾怀凝,不过是弄个女人过来,对你们而言,很难吗?”。
不难。
事实上,如若有需要,他们也可以虚造一个花如媚,不过——眼下是为了报恩,并非做给人看。
“花如媚已经是安禄山的人,一旦将花如媚送来边关,只会为杨家带来灾难,那就不是报恩,而是恩将仇报”。
说的真好。
“那就让花如巧代姐嫁给他”。
“你确定是他需要的?”白叶怀凝。
流苏耸耸肩,“是不是他需要我就不知道了”。她又不是杨霄,“不过,我很清楚,这是杨老夫人希望的,也是花如巧希望的”。
第012章
成片的乌云,让人一眼望去之处,都是脏脏的。
边关之地,风尘原就比别的地方更多,这样的气候,总是沉闷的让人几近透不过气。
天,也许会给人预警。
有些人会知晓,有些人,却仍是茫然无知。
将军府的议事书房中,杨霄与两名副将与其他将士皆在其坐,人人脸上的表情,都万分的凝重。
“葛长青一再的向外族挑衅,那些被挑衅的外族,迟早被逼急了来个狗跳墙”。有人,沉重的道。
大唐自贞观之治开始,虽然风雨不断,却也日亦强盛。
因此,有人开始自视甚高,拿着权力当私器,一再的向外人挑衅,态度嚣张的让同是大唐将士也无法等闲视之。
入伍从军,无非是为了保家卫国,光耀门楣,岂能为了一己之私去妄图挑起战端,让百姓再度陷身于水身火热当中。
杨霄微微蹙眉,这早就不是新鲜事,葛长青不过是其中一例罢了,边关将士,有不少的将领极酷爱挑起与外族之间的战端。
日子过的太平,他们觉得太过无聊了。
“朝廷知情吗?”。
“知不知情又有什么区别”。郭明东敛目,语气颇为无奈,“再多的事也呈不了皇上,右相那里便被拦下,这等小事,哪用得着朝廷调度”。小事二字,格外的刺耳。
皇上早就不理朝政。
杨霄知晓,当今皇上不上早朝,为了的是姓杨的女人。如今朝政的把持也是杨家的男人,同姓杨,他有些话,并不容易启口。
“这件事我会写明呈上,让朝廷再做定夺”。略一停顿,“其他将士,我们权力所不及之处,暂时先不管,这西北一方,若有人故意挑衅,引起不良事端,一率军法处置”。
“是”。
......................................................................................................
流苏找到了可以报恩的管道,却也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狼主会那样说,无非是想让她死心好好的为白狼族做牛做马。这一次,白叶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就算她完成了白狼族的报恩大事,也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一个叫做白流苏的人。
她要想继续生活下去,也只能在这一片土地,这一片星空之下,没有别的选择。
为白狼族顺利的做牛做马之后,白狼族会视她为恩人。
哼——
这话说的,不管情况如何,她都视白狼族为仇人,没有二话的把她引到这个陌生的时空,还不负责带她原路返回。
当然,她不可能永远都在将军府里骗吃骗喝,也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在将军府里完成这一桩与她并没有切身关系的事。
她直接找上花如巧和杨老夫人。
光从外表上看,她比花如巧娇巧可爱的多了,虽然不如花如巧美艳。流苏今年才十八岁,而花如巧已过二十。
这个时代,像花如巧这样年龄的也早该嫁人,她仍小姑独处,不过是因为笃定杨霄会娶她。
流苏一说明用意,杨老夫人和花如巧脸上便有着掩不住的兴致。
“你真的可以让霄儿快些将如巧娶进门?”
“只要老夫人和表小姐支持,就一定可以”。小脸上的坚定,莫名的让人觉得可以相信。
花如巧的眼眸之中,更显期盼。
嫁给杨霄,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她早就日思夜想过无数回。
不过,好事不可能如此轻易的从天而降。
花如巧也不是光有外表而已,有花如媚那样聪慧的姐姐,做妹妹的多多少少也会学到一些。
“你为什么想要帮我们”。柔柔的语气,听起来甜甜的。
流苏却想翻白眼。
美人人人爱看,不过,太过娇柔,而且,明显是装出来的娇柔也的确很让人受不了。
唇儿一扯,扬起一朵美丽的笑花。
“我这可都是为了报恩”。就是这样,完全是事实,“杨将军好心收留我留在将军府,不至于在外孤单的流浪,流苏一介女流,要是真的离开了将军府,家中无人可靠,怕是过不了多久——”。话一顿,余下的,留下无比的想像空间。
恰当,杨老夫人和花如巧的想像力都非常的不错。
“杨将军也到了适婚之龄,却孤身一人,像他这样的英雄,合该身边有个像表小姐一般的如花美眷才是”。
“没错没错”。杨老夫人直应是。
花如巧却娇羞的垂下头。
这事,底定。
除了杨霄这个当事人之外,无人反对。
第013章
流苏的至胜法宝,就只有两个字——习惯。
“习惯?”杨老夫人和花如巧怔然,完全不明白,她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习惯有什么关系。
“对,就是习惯,你们想啊,一个人要是习惯了一种生活,当然不想要有所改变,杨大将军是将军府的主子,平日里要巡视军营,训练士兵,还要保护边关百姓的身家性命,零零总总的加起来,能空闲下来的时间并不多,一旦他习惯了忙碌,也就视同理所当然”。
没错——
杨老夫人和花如巧不约而同的点头,事实正是如此。杨老夫人也不得不感慨,霄儿的责任心,一向过人。
没来边关之前,也是忙得四处打转,连她这个当娘的想要见上他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来到边关,原以为会轻松许多,毕竟是天高皇帝远的,且他是将军,有事底下的人会处理的妥妥当当。
没想到,他硬是与别的将军不同,需要他的地方,他从来就不推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杨大将军底下的将士纪律严明,没有半个人敢乱来,这也说明,杨将军是真真的大英雄,如果有人对他好,他一定还上十分,如果有人送上温柔,他也一定送上十二分,如果有人时不时的带着温柔与对他的好,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么,一旦他习惯了之后,便会不舍,便会珍惜,到时候,唯一能让他留住这一抹好的,就只有娶表小姐了”。
意思简单明了,花如巧听明白了,越听就越觉流苏的话实在是相当的在理。之前,她就是太过矜持,不像姐姐一样,会跟表情一起骑马奔驰,一起谈天说地——
怪不得,明明是一起长大的,表哥那么喜欢姐姐却没有同样的喜欢自己。
她一直弄不明白,原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温柔就是最好的武器,到最后才知道,一直都是错的。
她好后悔,失去了那些大好时光。
计划的第一步,便是了解杨霄的喜好,好对症下药,流苏一问之下,才知道,就连亲如母子的杨老夫人也无法确切的说也自己的儿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更不要说一直在装矜持的花如巧了。
不得已,只有靠她去打听。
她先到了马房,从充当马夫的小兵那儿得知杨霄最爱的坐骑“风驰”被养在哪儿。
二十一世纪的男人,喜欢车,常常会将车当成自己的小老婆,比对女人还要忠心不二。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却仍有一个共通点,这里的男人,同样喜欢奔驰的感觉。
风驰是一匹纯种的大宛驹,纯黑没有半丝杂色的光滑毛发,圆亮的双眼,矫健的身姿——连流苏这个不常接触马儿的外行人都可以看得出来,绝对是好马。
“将军每天下午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会骑上风驰跑上一个时辰”。小兵如实相告,因这并非机密。
确定时辰,得到想要的情报之后,流苏还是舍不得走,绕着风驰转了一圈又一圈。杨霄还真懂得享受,骑着风驰,迎着风,赏着夕阳——真是美呆了。
她也想试上一试,不过——她还不会骑马。
“小哥——”俏丽的笑容与甜甜的叫声,让充当马夫的士兵乐得晕呼呼的。“如果有人想要学骑马那要怎么办?”。
“是白姑娘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士兵第一时间自荐。
“真的吗?”圆亮的眼儿,眨巴眨巴着,里头的期望,让士兵一个劲的点头,“那当然”。
“要是将军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呃——
这个,士兵倒是有些为难了。
杨霄的军队,向来都是纪律严明,这里养着不只是将军的坐骑,还有多位副将与其他马匹。平日里,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不会”。硬生着头,士兵道。
将军应该不会发现的。
于是,翌日上午,一等杨霄离开将军府前往军营的时候,便带着花如巧去学习马术,这一点是相当的重要的。
男人的心里,通常是相当的矛盾的,他们希望能有一个和自己谈天说地,有着共同嗜好的红颜知己,却也希望身边有一个娇柔可人的美人儿让自己疼宠,如果有一个女人可以同时承担这两种角色,相信任何男人也拒绝不了。
高大的马匹,让花如巧吓得当场想要退却。
“表小姐,你不能再往后退了,不上马就永远不能陪将军欣赏夕阳的美”。流苏冷不丁的在花如巧的身后冒出一句。
花如巧的柳絮细眉深锁,相信是一回事,真正的去做,又是另一回事。这马儿,长得好高好大,平日里瞧着倒也不觉得,现在,光想着要坐在马背上,她就头皮发麻。
“我——我可以和表哥共骑的——”。她嘴硬的道。
“是可以”。流苏凉凉的回应。退到一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闲闲的瞧着花如巧为难的模样。“不过,前提是要将军想要与你共骑”。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差别可不是光看这么大而已。
花如巧呼吸一窒。
她明白,表哥一定不会愿意与她共骑的,就算她主动提出,表哥也不会答应,他会告诉她是因为顾及她的名声。
男未婚,女未嫁,男女授受不亲——可以当理由的理由,实在是太多了。
“那——我要一匹小马”。
“表小姐,这已经是这里最小的马了”。士兵恭敬的回道,再小,也就只有刚生出来的马仔,那还能骑吗?
“什么”。花如巧鄂然的瞪大了美目,纤指颤抖不已的指着眼前的大马,“这——是最小的马”。老天,她要昏倒了。
“别昏”。流苏不知何时又来到她的身后,“你得撑着,不然你表哥就是别人的了”。
这话,如同强心剂一般,花如巧再度站直,“好,我学”。咬紧牙关,也不能让表哥成为别的人。
流苏满意的耸耸肩,在那名热心的士兵教授花如巧骑术的时候,她也选了一匹顺眼的马儿,跟在后头,慢慢骑着。
第014章
花如巧的毅力的确值得人去赞赏,不过,她也的确是身娇肉贵,受不了半点折磨,两天下来,她脸上已经没有半丝血色了,马儿成为她的坐下,便开始不安份起来,连教她马术的士兵李成礼也无计可施。
流苏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所以说,这个世上总是有太多的不如意,有些事情不是肯用心就成的。
花如巧显然没有骑马的天份,两天下来,李成礼已经苦不堪言了,连她都已经学会骑马了,花大姑娘却仍是趴在马背上,由要李成礼牵着走。明明教的是同样的动作与技巧,偏不同人就不同的成效。
流苏不得不再一次的告诉自己,天才就是天才。
“我不要练了”。终于,花大美人忍不住了。
“真的不练?”
“练来练去还不是一个样,我不要再练了了,就算要练,我也该找表哥教我”。这么长时间还练不会,一定是这个人不会教了。娇娇女立刻将错误总结,并让某个劳心劳力的苦力得到了应有的“名份”。
她说的没错啊,流苏原本也打的这个如意算盘,不过——杨霄除了一有时间,会在夕阳落山之前来骑一个时辰的马,他有空的时间实在不多。
如果在时间上过于紧凑,会让人开始感到窒息。
一旦一个女人让男人觉得窒息,那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看来,浪漫的夕阳之行计划必须暂缓,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的,急便容易出错,从容不迫才是正道。
“表小姐,这个计划咱们先暂缓,下面开始执行第二个方案”。
“第二个方案?”。
“为心爱的男人下厨,然后,做一个充满了表小姐你的味道的香囊送给将军,他一定会无时无刻都想着你”。流苏只希望,眼前这位大小姐就算不善厨,也该会女红。
“那好,我做几样小点心送给表哥吃”。花如巧兴匆匆的道,不过,下一刻,脸上的表情便沉了下来,一双手握成了拳手,“之前我也有做过点心送给表哥品尝,但是,表哥都送给他的下属吃了,表哥并不爱吃甜食”。
“那就煮正餐嘛”。人要知道时时变通,才不会被堵死在一个死角,出入不得。
“我不会”。
“……”。猜功太厉害有时候也是一项严重的困扰,流苏自我解嘲,“没有关系,咱们让厨房的人准备好,再以表小姐的名义送到将军那儿去”。
花如巧双目一亮,“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了”。
当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由流苏——花如巧亲点的,去请杨霄过来用膳,那一桌可是她的“精心制作”呢。
当个跑脚的,在将军府找了一大圈才在马场里找到正要去溜马的杨霄。流苏气喘吁吁跑上前,在杨霄跑出去前扯住他——的衣角。
杨霄怔然低眸,凝着流苏,眸中含着不解与探寻。
“有事?”。
“……”。呼,好喘。
杨霄下马,扶起流苏,让她将呼吸平顺些才再度开口,“发生什么事?”。
好事。
“将军这是要上哪儿去?”她明知故问。
“溜马”。简单明了,手,轻抚着漂亮的马儿。
“这个时候吗?”今天可没有夕阳好瞧的,“将军今天可不可以不要溜马”。时间太赶了,桌上的那些菜色都快冷掉失了味。“表小姐特意为将军准备了一桌子的美食,现在正在等着将军回去好好品尝”。
如巧,如墨的浓眉,微不可见的皱了皱,流苏瞧见了,他尽觉得不以为然呢,她想笑——
“如巧会煮菜?”眉一挑,显然不仅仅是不以为然,而有严重的怀凝。
“是啊”。小脸上扬着大大的微笑与向往,“表小姐好厉害,那些菜色都是好好吃的”。她没有尝过,不过,厨房做也来的应该不差,“表小姐为了让将军吃得尽幸,特意做了一大桌”。
“我的食量没那么大”。
“可是,那是表小姐的一番心情”。流苏急切的道。
杨霄又习惯性的眯起了眼,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很小,直到她真正的住进将军府,他才知道,她只有十八岁而已,不过,看起来,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特别是她一扬起可爱的笑脸时,总让人误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丫头而已。
“你与如巧何时感情这么好了?”
吓——
这人心思是怎么转的,她说吃饭呢,他绕到关系上去。
“哪有——我住在将军府吃在将军府,也怪不好意思的,表小姐需要帮忙,我当然要义不容辞啊”。
“是嘛”。
不信就算了。
杨霄没有打算再继续下去,顺了顺风驰黑亮的马毛,下一刻,便又要打算上马,流苏眼明手快的拉住他。
“将军,你不去吃吗?”。
“你去请老夫人过去品尝吧,我还有事”。他,仍是上了马,流苏没有拉住他。
这么不给面子,流苏的脑子飞快的转起来,看来,杨霄对花如巧如果不是太没有感觉,就是他生性如此。
不过,之前看他都很有礼,对她这个陌生人估且如是,更何况是对自己的表妹呢。
看来——
唯一的可能是杨霄真的很不喜欢花如巧,所以在花如媚移情别恋之后,没有转而追上花如巧,这可就麻烦了。
如果花如巧不行,还有别的人选吗?
“将军,你不知道表小姐对你的心意吗?”她没有在拦着他,拉着他,而是站在一旁,大声道。
马上的男人转身,低头,望着她显然过于平静的脸。
杨霄一挑眉,颇有些讶异,眼前的女子性情似乎也挺多变,她可以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让人完全没有戒心,也可以像个成熟女人一般冷静自执。
“是表小姐让你来问的?”。
“当然不是”。她很冷静的摇头,“表小姐的行为已经召告的很清楚,完全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将军,你知道表小姐前两天为了你努力的学骑马,差点连站都站不起来,今天又忙着为你准备美食吗?”。
杨霄静静的听着,并没有中途打断她的言语,直到她说完之后,他那如黑玉般的眸子才闪了闪。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你是在告诉我如巧对我的情意,那就到此为止,该与如巧说清楚的,已经相当清楚,你可以置身事外”。话落,他与他坐下的风驰,已如风般,驰出流苏的视线内。
“啊——”。吐了口气,仰头望天,“老天爷,你就不能派个好色的男人给我嘛,至少不会拒绝美女”。她也就好办了。
这个杨霄,比她以为的,还要难缠的多。
第015章
没把该回去的人带回去,可以想像花如巧的脸色会有多难看,流苏还不会傻的去当炮灰。
找了一匹马,也开始溜起马儿来。
没有刻意跟在杨霄的身后,却在回程的时候巧遇上了,杨霄的黑眸中,闪过讶异。他身边会骑马的女人并不少,不过——白流苏会骑马,的确很让他感到意外。
结果,花大小姐的一心杰作,没有派上用场,再次看到流苏的时间,眼中射出的怒意,差点没有活活的将人给射穿了。
呃——
又不是她愿意的。
“杨霄真的不喜欢花如巧,如果要勉强他,怕是很难”。那个男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挺好说话的,谁知道骨子里硬成什么样。
古今有例,武将从来就不是软性子的。
“如若他一生不娶,杨家便要绝后”。这一次只有白叶一人过来,她向来较和气一些。“杨家一旦绝后,白狼族就是再想报恩也没有机会”。
这是狼主绝对不允许的。
“那只好随便找个人跟他生个孩子,好让杨家有后继之人了,不然他看起来一副不怎么近女色的样子,保不好这辈子就打算光棍到底了”。
“目前为止,将军府内,除了杨老夫人,花如巧和你之外,就剩下厨房里帮忙的厨娘和几个丫环而已”。边关之地,不是女人处处见的。
“那就只好对不起杨大将军了”。流苏耸耸肩,他是委屈了些,不过,也是为了他好,为了杨家好。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是个孝子岂能做不孝之后,倒是便宜了花如巧,让她如了愿。
“杨老夫人与厨房里的厨娘和丫环是不可能的”。白叶很冷静的剔除不入选的人。
“也是,这个时代,该是讲究门当户对的”。自家亲娘自然不能清算在内了。
“余下的只有你和花如巧”。白叶很冷静的提醒。
流苏双目一扬,盯着白叶,唇儿轻轻一扯,扬起一朵美丽无比又可爱的笑花,伸手亲昵的揽着白叶,“白叶姐姐,可不可以好心的告诉我一声,你这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甜密密的声音,让人不但没有解下防备,反而更加的警慎。
白叶一闪,仅是一眨眼,便脱离了流苏的身边。
流苏无所谓的耸耸肩,一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一匹狼呢,人家还是修练的快要成了仙呢。
“狼主交代,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你亦是报恩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声音高扬,她明知故问。、
“如果杨霄真的看不上花如巧,就由你上”。
.........................................................................................................
人要是倒霉,就是喝水也会塞到牙缝。咽口气也会把自己噎的半死。
她的倒霉程度已经与上述所言相差不远了,白叶留下语意不明的话,闪身便不见了,任她喊破了嗓门连个影子都没有,狼毛也没有留下一根。
白叶前脚刚走,花如巧便找上门来了。
不客气的一脚踹开门,半点心疼,娇柔的人儿,此时此刻倒像是着了火一般。
“白流苏,你倒是跟我说清楚,我表哥为什么看到我就躲”。叉着腰,活似一把精致茶壶一般,花如巧气得脸色发白。
一切的努力,终于是有了结果,只是,半点也不敬人意,表哥非但没有对她着迷,反而越来越疏远她,而且还一再的提醒她的“身份”。
她不是别人,是他的“妹妹”。
见鬼的,她才不要当他的妹妹,她要当他的妻子,唯一的妻。
“啊——”。杨霄尽然做得这么彻底。
花如巧一屁股坐下,用力的瞪着流苏,“我不管,如果表哥还是不理我,你也别想在将军府继续呆下去”。
什么嘛,流苏撇了撇唇,晶亮的眸子闪过一抹忧怨,她以为自己想留在这见鬼的将军府里嘛,她比谁都想要逃离这里,离得远远的,与她白流苏再也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信命,更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眼前发生的一切,却让她有些无语。她的命运线还明显的握在她的手心,她却脱离了自己的生命轨道。
她比谁都哀怨好不好。
“表小姐,你千万不要生气,将军一定不是那个意思了,将军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疼惜你,珍惜你,是要换成了别的女人,将军一定说也不说一声”。
“你什么意思”。
“你想啊,杨霄是什么样的人,表小姐与他从小青梅竹马,难道还不清楚他的性子吗?他很温柔,温柔的不懂拒绝别人”。才怪,他拒绝的虽然婉转,却坚定的很。
花如巧迟凝了,事实如此,表哥的性子的确不像寻常野蛮粗鲁的武将,跟那些人比起来,表哥更像个文官。
“那倒是,姐姐转向安禄山的时候,表哥什么都没有说,很有风度的离开了”。
风度,哼,流苏冷嗤一声,风度可以当饭吃吗?光有风度有什么用,心爱的女人没有了,还有风度的离开。
离开之后,倒是表现像是被人狠狠的抛弃过。
这种男人,很窝囊哎。
“将军一定是情感过于内敛,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肚子里也不爱说也来,表小姐,请附耳过来——”。
花如巧依言,附上耳。
而后,花如巧犹凝的看着流苏,“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不主动,就由表小姐主动,没有错的”。流苏用她大大的眼睛,展露着无比的信心。
花如巧点头,离去。
入夜,将军府,杨霄回房推门而进,应着月夜,与多年来的习惯,已知悉屋里有人,且——屋外也有人。
“是谁——”。冷静自持的声音,并不慌乱。
屋内,蓦然,灯光起,映着烛火的娇丽美人,身着薄纱,娇颜红晕满布,莲步轻移,娇小的身子,整个靠入杨霄宽大的怀抱之中。
“表哥,是人家嘛”。娇柔的声音,细细小小的,甜极了。
杨霄的脸色蓦然一沉,如若不是多年已经养成的好习惯和过人的自制人,眼下一定会毫不留情将怀中的表妹扔出房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动声色的将怀中紧靠过来的人儿扶正,离开了些。
“人家想表哥嘛”。娇声再起,红艳的唇不依的噘起。
黑眸一敛,“晚膳我们才刚见过”。今晚,他们仍是一同用晚膳。
“可是——,人家还是想表哥啊”。花如巧,扭着柳腰又要再度靠上去。
“够了”。冷声低喝,“如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轻贱自己”。
这话,沉重的想一声闷雷,重重的击在花如巧并不坚硬的心梗上,脸面登时挂不住,泪,顺势留下。
“表哥——”。
“别哭,先回房去,不准再有下一次”。
“嗯”。花如巧轻点着头,牙却咬得紧紧的,杨霄扶着她一蹋出门,便瞧见不远处一抹身影正在悄悄转移。
“站住”。
喝——
停顿的身子慢慢转过来,脸上的僵笑,让流苏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好让她可以钻,最后可以使上的计谋都使上了,早知道就让白叶找些让人冲动的药来,造成事实就好了,虽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不过——总好过现在什么希望都没有。
一见到流苏,花如巧在房里所受的委屈,立刻一并的朝着她发了出来。
离开杨霄身边,冲到流苏跟前,指着她的鼻子就大声开骂。
“都是你,出的什么鬼主意,现在好了,表哥都瞧不起我了”。
第016章
所以说,胡乱出鬼主意的人实在是倒霉的很,成功便成,一旦失败,所有的罪过全都揽在自个儿的身上,没有下一条更好的路可以走。
流苏是万万没有想到杨霄如此不近女色,花如巧人比花娇,还主动上前诱惑,身上的薄纱若隐若现的,就算是柳下惠也该把持不住了,为什么他还可以如此冷静的赶人。
“是你”。怪不得如巧最近的言行如此古怪。
“呃——”。是她没错,“杨大将军,表小姐爱慕你已久,而且,人这个年纪也应该娶妻生子了”。冷汗直冒,她从来不知道杨霄的脸是长成这个样子的,原本以为,他斯文,好说话。如今看在眼里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的眼,太深太沉,太看不见底。
他的脸,太有凌有角,太过严厉。
他的唇,太薄,太单——
不发火还好,一旦生起气来,那原本温文尔雅的表情,开始变得严厉,让人不敢直视。流苏还是头一次看到可以一下子变化如此大的人。
黑眸,闪着簇簇火花,向来温和的表情,几近冰冷。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生气时是什么时候,眼前的白流苏尽轻而易举的打破他的一惯的温文情绪。
纵使与敌军对阵,纵使与情敌相较,他也不曾如此气恼过。
“白流苏——”。他直呼她的名,却像是在用力的咬着她一般,“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她是不想操心啊,她也是被逼的好不好。
“表哥——”。花如巧吓得直往后退,她不曾看到表哥真正的生气,就连姐姐离开表哥的时候,表哥也顶多是扭头离开,一口话也不说罢了。
表哥的性情那么温和,脾气那么好,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不可能的——
要是迁怒到她身上怎么办?
“是是是”。小脑袋侧扬着,无言的望着天上的点点星子,有些不大真切,“是我多事了好不好,杨大将军可不可以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她的语气,令人火大,她根本没有在思过,没有觉得自己错,她只不过是在敷衍他罢了。
“白流苏,你过来”。他的浓眉,微微一挑。
流苏的脚步定得牢牢,“有事这儿说就可以了,我听得到的”。
“过来”。
“不要”。她用力的摇头。
杨霄努力的深吸一口气,适才看到衣裳丝薄的如巧都不曾让他这般气恼,“如巧,你先回房去,我和白姑娘有事要好好的谈一谈”。后面的话儿可说的重极了,让人一听,便知道跟他谈一谈,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哦”。花如巧担忧的看着心上人一眼,不得已,只好转身离开。
更深夜露,有些凉了呢。
闲杂人等散开,留下的是罪魁祸首,杨霄一改适才的态度,让流苏真正见识的杨大将军果真是名不虚传。
眼前一花,他便已到了身前。
流苏不是柔弱女子,也曾练过几年柔道,自保还不是问题。只是,她所学的跟眼前这一位在战场上征战多年的将军一比,立刻被挤到角落去,仅余一处容身之地而已。
“你要做什么?”详装镇定的小脸,眼中却是满是防备,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想欺负一个小女人不成。
罔他还是个男人。
“如巧去马房学骑马,让厨房的人准备一大桌的菜,如今,更是衣着清凉入了男子的房,这一切的一切,可全是你教的”。
他倒是查得清楚。
“不是我教的”。她否认的极快,“杨将军,你说话也得公平些才行,我不过是看表小姐为情所困,才提出几个小方案而已,说教太难听”。她还没有见过这么笨的学生,一样不成,样样都不成。
看来——
这姓杨的和花家姐妹还真是无缘极了。
“杨将军,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你何不收回飘远的视线看看就在你身边的人儿呢”。
“你?”
“当然不是”。他是故意的,“是表小姐”。
“哼——”。杨霄瞪着她清丽的小脸,粉嫩的唇倔强的紧抿着,明明是她的错,却还用尽力气的想要推脱,“白流苏,现在我慎重的告诉你,我不需要妻子”。
“那正好”。反正她也没有打算嫁给他。“你不娶妻纳个妾也是成的,难道,你想让杨家绝后,自己当个千古罪人吗?你可知道老夫人天天盼着就是能早些抱孙子,有时候连晚上做梦都会梦到抱孙子,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夫人一日日的失望嘛”。亏他还是个孝子呢,也不知道孝心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男人,拿得起放不下像什么话。
天底下难道就只有花如媚一个人是女人吗?死脑筋。
“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她不过是将军府的一名住客而已,难道就不觉得管得太多了吗?
“我也不想啊”。流苏往后退一步,离他太近,她会呼吸不顺,没事干嘛长得那么高,那么壮嘛,“可是这事儿是老夫人托我在一旁敲边鼓的哎,我是感念将军的收留之恩,也感念老夫人的一片苦心,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娘那边,我会处理,从今天开始,要想呆在将军府,最好什么都别管”。他的话,像阵阵北风袭来,让人不禁想要逃得远远,找个不通风的地方,躲到春来再冒头。
“好”。流苏点头,飞快的应允,“既然将军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管闲事”。纤手一抱,示了示意,“先行离开”。转身,便走。
小小的身子,飞快的隐于夜幕之中,独留杨霄一人,死盯着她消失的方法。
黑眸中,闪过的是比腊月寒冰还要冰冷的光芒,让人窒息。
第017章
任务失败,才刚确定的目标,马上就成废的,于是,流苏迷迷糊糊中又被请上了穿云山,面见俊美的压根就不像是个人的狼主。
好吧,他原本就不是个人。
流苏揉了揉发困的眼儿,脑子里还是昏乎乎的,昨儿个才被告之自己帮了这么些日子全都是在做白工,这一会,又被人直接拎上山里来,就算是泥做的娃娃也会有性子的。
“狼主,杨霄没有打算娶妻生子那也是他的事,与白狼族无关,白狼族何不谢下这份重责大任,想来杨家先祖帮助白狼族的时候并非是以想要白狼族报恩为前提的”。要是那姓杨的知道自己帮的是狼,还不知道会不会情愿动手呢。
他们狼族就不能冷情寡意一点嘛,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啊,或许只是修练的方法不对而已,却全然的将重点放在报恩上头。
狼主起身,修长的身形,飘渺如仙,银白的眸子,透明与水,“流苏——”。眼中的神情让流苏一阵轻颤,他的眼神,不正常极了。“你是我的女儿——”。轻柔飘逸的声音,却让流苏身上的睡意吓跑得干干净净,“无论杨霄有没有娶妻的意愿,无论你是不是真能报恩成功,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如若杨家无后,白狼族便报恩无门,其中的重要性,你可知?”。
她不知,也不想知。
连连后退两步,便再也动不了了,可恶的狼主,尽用妖法定住她的身影,让她无法自由行动。真是卑鄙,她不是他的女儿——
“杨霄并不喜欢花如巧,就算我们用手段让杨霄娶了白如巧又如何,如果杨霄真的不是真心实意,花如巧也无法怀上他的孩子,杨家照样无后”。
“杨霄不要花如巧,也会要别的女人”。狼主见她柔顺,才一弹指,让流苏恢复自由之身。
轻甩着手,后退两步,确定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的,流苏才松了口气。
“别的女人比花如巧更加的陌生,如果白狼族真的这么担心,不如用法术将花如媚送到杨霄的面前,让杨霄直接娶了花如媚”。那就一定成了。
光是听说也知道,杨霄这男人此生唯一动过心的也只有花如媚一人,而且用情至深,到现在还是放不开。
情至深时,难顾其他,杨霄的固执是打心底的。
而他,并不想让人触到他的心,因此,他的固执怕是要缠着他一辈子,别人只能在旁边干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
“白叶应该告诉过你”。狼主的声音,听来更轻更柔,更让人沉于迷雾之中,“流苏,你也是白狼族的一份子,{奇}切记身上的责任,{书}本主深知杨霄的本性,{网}就算现在把花如媚送到他的怀里,他也可以比对柳下惠,不会乱了礼数”。
死脑筋的男人。
“所以,只有你——”。
他是什么意思?圆亮的眼儿,瞪得大大,明眸之中,火花闪动。她迫于命运离开熟悉的环境来为他们报恩,可不想真的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嫁给杨霄,为的不过是杨家传宗接代。
女人的作用,并不止是在于传宗接代而已。
“狼主,你还说你是我爹,爹是这么当的吗?置女儿的幸福于不顾,你让女儿往后情何以堪?”
“只要报了恩,爹会补偿你的”。狼主低喃着,像是在轻柔劝说。、
流苏用鼻子哼着气儿,补偿,到了那个时候,再多的补偿也没有用,“你可以让别人去嫁给杨霄啊,就算杨霄不愿意,你们也可以迷惑他,把他迷得团团转”。用点妖法就成,而且,古往今来,也不该是个外人去以身相许啊。
白狼族内,有的美女成群。
“迷惑他,便有违初衷,这是白狼族所不允的”。
所以,强迫别人就不会讳了白狼族的初衷。
所以,他们才会用得理所当然。
“我不要”。她不会无知的让自己成为那一颗棋子,“你们想让我怎么配合都可以,总之,我是不会嫁给杨霄的”。
银白的眸子,眨过一道寒光。
流苏又倒退一步,这狼主,邪的很,果真是狼妖,她就是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女娃,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以往所学的一切,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你必须去”。
“我死都不要”。她生气的道,“你们可以逼我嫁给杨霄,不过别忘了,你们的初衷只要让杨霄有子可传后,只要我不替他生孩子,一切都是白搭”。
“你必须为杨家传宗接代”。狼主再一步的逼近。
这一步,流苏又动不了了。
“我不要”。
“你没得选择”。
流苏再一次清醒,已经是在将军府的床上了,不知何时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窗外,天,早已大亮。
不远处,隐隐还能听到士兵操练之时,所发出的吼叫,那般有力,那般整齐——
睁开的明眸,没有半丝睡意,有的,是一片白茫茫。
她不天真,也不傻气,她明白眼前完全无法自主的局面,短时间内是无法有任何的改变。她没有能力离开这个时代,她更没有能力离开将军府。
并不是躲不过杨霄的耳目,而是——她一定躲不过白狼族的耳目。
“该死——”。蒙在被窝里,一声低咒,逸出口中,而后,有更多的咒骂出口,将白狼族上上下下骂了个遍,直到口干的快要说不出话来,才不甘不愿的起床,连喝了两大杯水。“我就不相信,他能将两个不情愿的人扯在一块,不用妖术是嘛,好啊——太好了”。她倒是很有兴趣去瞧一瞧他们倒底要如何让她和杨霄成亲,还生子。
“哼——”。唇儿弯弯,扬起一抹绝丽的笑颜,“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喽”。
第018章
不用走,也不用瞧,连驴也没有机会骑上一骑。人要想跟妖斗,除非你出身茅山,是个了不起的道士,否则,就等着修练成仙,压过妖,不然,以小小人类的能耐,是不能把妖怎么样的。
反之,人家可以将你捏圆捏扁,让你有苦无处申。
流苏正努力的找寻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以便关键时期可以避开与杨霄的碰面。她躲着他,他不愿意见她,如此形态发展下去,他与她便可以成为两条平行线,永世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了。
三天过去,她与他未见着一面,流苏的心里,小小的放松下来。
谁知道,这一小小的放松,就成了关键,月黑风高的夜里,用过晚膳之后,她整个人便迷迷糊糊的沉于云里雾里,她没有喝酒,不至于酒醉的忘了今夕是何夕,她有自主意识,却无法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隐隐约约被人撑扶着,过了一道道的门,步入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扶着她的人,她瞧不真切,只觉得的熟识。
门被推开,她被带了进去,然后,有人终于好心的将她安置在床上。
身子一贴到床上,触到柔软的被褥,流苏舒适的轻轻吐息,真好,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的眼眸,缓缓闭上。
房内的烛火,通明,印着烛火,清晰可见那张偌大的床上,躺着的男人与女人,以及床边的两道鬼魅身影。
“白叶姐姐,两人都睡死了,那怎么办?”,没有造成事实,就算是让他们睡上十天半个月也难让他们成亲。
白流苏,从一开始,便是狼主找来送入杨家的人,从来没有别的选择。会扯上花如巧,不过是让她忙活安心一些罢了。
狼主之令,向来高深,不是谁都可以摸得透的。
她们不过是依令行事而已。
“先除下他们身上的衣裳”。白叶交代。
“好”。只见红尾双手轻转,而后一点,床上的男人与女人身上的衣裳褪尽,两人的衣裳被整齐的叠放在一旁,他们的身上,只盖着一床丝被,再无其他。“现在要怎么办?”。
“你退后”。白叶交代。
红尾乖乖后退。
而后,就见白叶口中默念有词,双手不停的挥舞,房内,开始也现薄薄的迷雾,而后,越来越浓,越来越浓——直到,再也瞧不见对面的人是谁白叶才停了手。
红尾捂着口鼻,盯着白叶收起手势。
“好了,明天一早,事实已定,他们谁也能不抵赖,我们先离开房里,等到明天一早,再领人过来抓他们现形”。
事实便是事实,到时候,收不得他们不从。
两道身影,转眼消失无踪。紧闭的门,未动分毫。
床上的一双人儿,平静的睡颜,开始变得急燥,而后,揪起了眉,也揪起了盖在身上的被。而后,隐隐约约,床上的一双人儿,已然交缠一体,再也分不开。
鸡,初啼。
将军府便现了声,厨房开始准备早膳,将士们也一一起床准备用过早膳便去操练,也有好习惯的将士,先行操练再进食。
丫环仆佣也起床准备妥当,等候门前恭候主人们起床,以便服侍。
流苏醒了,她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被痛醒的。
全身上下仿佛被沙石车狠狠的辗过一般,酸痛异常,稍稍一动,便牵扯一身。她努力的闭上眼睛,不想睁开。
身上的疲累,让她只想一直睡下去,再也不要起床。
空气中的异味,让她微微簇起了秀眉,这儿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里可没有这等气味。不甘愿的,她睁开了眼,而赫然入眼的景况,让她发出有生以来第一次难听的尖叫。
“啊——”。
“该死”。尖叫声未落,咒骂声已起,床上的男人——没错,她白流苏床上尽然睡了个男人,光裸的没有半点自觉。“闭嘴”。长臂一伸,大掌准确的罩住她的小嘴,制止了发声源。
他的声,不止捂住了她的口,也捂住了她的鼻,让她无法呼吸。
双手用力的拉扯,他却丝毫不动。因为呼吸不顺,眼儿已然暴睁的流苏,不客气的抬起被窝里的腿儿,用力的一踹。
“该死,该死——”。一连顺的低咒,流顺的逸出了口,床上的男人,再也无法安然睡去,他挺起上半身,结实的肌肉,招摇的现在她的眼前。“是谁——”。蓦然睁眼的男人,也让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你——”。
“你——”。
异口同声。
“你们——”。门,不知何时被推开,门外,站着震惊的杨老夫人,泪眼中泛着怒意与恨意的花如巧,还有白叶和红尾所扮的丫环与杨霄身边的两员副将。
“霄儿——”。杨老夫人颤着声,听不也来是喜还是惊,也许,两者皆有,“你——你——”。你了好几声之后,仍是什么话也没有,“马上穿上衣服到厅里来”。老夫人哼了哼,领着一干人,离开。
李龙不忘在离开之前,将门再度带上。
屋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也闻不到了。
流苏的脸儿苍白如雪,身上的酸痛已经陌生的感觉,让她知道,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一切,显然是白叶和红尾在搞得鬼。
怪不得,怪不得狼主会说,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是啊——
她的确是没有选择的权力,她被卖了,卖得彻底。
“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杨霄看着她,那双黑得彻底的眸子里,瞧不出喜怒哀乐,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低睨,流苏瞧着自己一身的狼狈,“我比你更想知道”。她苦笑,脸上的表情,遭透了。她知道他眼里是怎么看她的。
无非是一个不知轻重,自己送上门来的无耻女人罢了。
想她白流苏这辈子,还能捞到这样的名声,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啊。
杨霄翻身下床,迅速的着好装,见流苏还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他伸手,扯起她的衣裳扔上了床,“快穿上,不管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都需要说清楚”。
还需要说什么呢?
她不过是一件指定的工具,需要为杨家传宗接代罢了。她与他已经造成了即定的事实,无法改变。
但是,一想到,后果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可恶的事情发生,只是为了让她为杨家生下下一代,她的火,就直往头顶上冒。
忍着酸痛,穿上衣,也不管他还在一旁,用莫测高深的讨厌眼神瞧着她。
“走吧”。整着妥当,她看着他。
杨霄不发一言,看了她一眼,而后前行,她,跟在他的身后。
第019章
严肃,诡异,让人几近透不过气的氛围,杨老夫人一脸凝重的坐于首座,花如巧次之,余下的人,皆站立在一旁,端端正正,不敢有半丝的乱动不规矩。
丫环送上来的茶水,也没有动上半分。
片刻之后,杨霄和流苏的身影出现。杨霄的表情略显凝重,而流苏,除了一双灵动的眼儿,微微抿起的唇,全身上下,看不出来,她受了很大的很屈。
是她起的头?——
是她勾引的人——
一切的错,都在她的身上,否则,成熟,稳重,性格温文尔雅的杨大将军怎么可能如此失控,他向来守礼教,连自家亲如表妹的如巧都不曾多开一分玩笑,如今,尽被人在床上抓了个现形。
“霄儿——”。杨老夫人苦口婆心,“今天的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娘,孩儿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他的黑眸,淡淡的扫了流苏一眼。而流苏的眼,则死盯着红尾和白叶的身上,她们甚至连容貌都没有变一下,但是,在场的人,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们是使了障眼法不成。
“白姑娘——”。杨霄叫道,“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一点也不记得了,只知道,做了一个不怎么美满的梦,不过,红尾和白叶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这么说。
扯起的唇儿扬起一抹顽皮的笑,所有的不满,放在了眼底深处,“杨将军,流苏只是想以身相许以此报恩,将军早到了适婚之龄,却仍未有娶妻之愿,老夫人心心念念想着的是抱孙子,流苏一介弱女子,无以为报,只有此一途”。这话,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没事这么委屈自己干什么。
可恶的红尾,还笑得那么恶心。
“我说过的,杨家的事,与你无关,杨霄要不要娶妻更与你无关”。温和的眸子,闪着簇簇火花,灼热极了。
流苏识相的后退一步,遇到这种事情,谁都不会开心的,换作是她,反应也会一样。
她是无从选择,不然,也会吵闹一番来应应景。
她抿唇,低头,不言不语。识相的不再去撩拨他,深知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气得要爆炸。
“霄儿,事实已定,你也不要再怪流苏了”。立刻改了称呼,杨老夫人虽然心中早定了如巧成为她的媳妇,不过,换了个人,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霄儿极有可以与流苏诞下儿子,她也有孙子可抱,无需愧对杨家的列祖列宗。
“姑姑,怎么能不怪,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她的手段”。花如巧失了风仪,只想站起来大吼大叫,以吼出心中的不满与忿怒。
“如巧,姑姑也知道这事儿让你委屈了,不过,流苏的肚里,说不定有你表哥的骨肉了”。杨老夫人有些为难的道。
她这话,登时让杨霄,流苏和花如巧都变了脸色。
没错,迷迷糊糊的一晚,有太多的变数,杨霄伸手,将流苏扯入身前,不让她一再的往后退去,“你这一切,真的是你的安排?”他眯起了脸。
“没错”。她回视着他,轻轻点头。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的牙,开始咬起来了。
“嫁给你,为你生下孩子传宗接代”。眼儿,眨也不眨的回道,晶亮的眸中,没有半丝闪动,连白净的小脸,也丝毫未见半分动容。
“这是一次意外,我不会再碰你”。满心算计的女人,他不屑。
俏丽的容颜,稍稍一转,看向另一方,脸上,尽眨过一抹快意。杨霄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的不过是两个丫环而已。
而她,眨过快意——
这该死的小女人,尽让他摸不清头绪,她到底在想什么。
“霄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先解决眼前的事,你与流苏已经造成即定的事实,咱们杨家也不能亏待了人家姑娘,你们立刻安排成亲,娘会让人尽快挑好日子的”。只要成了夫妻,还怕他们往后没有时间。
“姑姑——”,花如巧第一个不同意,她急切的起身,“姑姑答应过我,会让表哥娶我的”。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啊,结果到头来,郎君却娶了其他人的,那她一直在等的到底是什么。
杨老夫人略显为难的看着儿子与流苏,她是心疼如巧的,从小没了父母,她看着长大的,也中意如巧成为她的媳妇儿,奈何,天不从人愿,与儿子纠缠的女儿先是成了别人的妻,等到儿子没有情感上的牵绊,却又来了一个女人。
看来——
如巧与霄儿没有夫妻缘。
“好好好,等霄儿娶妻之后,再让他纳你为妾好不好”,哄小孩子的口气。
“娘,孩儿无意娶妻纳妾”。娶妻已是极限,更遑论是纳妾。
“这一次娘可不能再依着你了,流苏,你别担心,娘会为你做主的”。
“谢谢老夫人”。
....................................................................................................
婚事,就这样被定下了,流苏也没再瞧见红尾与白叶,相信她们完成任务之后,满意的离开了。
她深信自个儿上辈子一定是造多了孽,所以,这辈子才会受这么多苦,如此身不由己的。往后的日子,看来不会太好过。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注定了她白流苏的一生悲苦吗?
哼——
她才不会乖乖的认命,可以改变的环境,她会用尽全力去改。如若无法改变,她也唯有努力的去习惯,并努力的让自己过得更好。
弱肉强食,是古往今来,都具备的形势。
杨霄对她的憎恶之意已经到了毫不掩视的地步了,就算他们真的成了亲,也不会真的像正常的夫妻一样生活。
她仅会是他名意上的妻。
如果那意外的一夜没有能让她怀上他的孩子,白狼族一定会再打其他的主意。唉——双手轻抚着平坦的小腹,流苏希望,自己的腹中,已经有了一条小生命,那么,往后的日子还会轻松一些。
“白流苏——”。
从几里外就能听到的叫声,带着急匆匆赶过来的人,是花如巧。
流苏没有费事的起身迎接,这个时候,再多的表面功夫,都是多余的。
“白流苏”。花如巧目露怒色,用力的瞪着碎玉桌前,怡然品着茶的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骗了她,把她骗得好惨,“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今天我就要好好的教训你”。她,快步上前,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挥向流苏白净的小脸。
赫然——
一枚明显的五指印,印在她白净的脸上,那般刺目,那般显眼。
第二个巴掌,紧接而来,这一次,流苏不再乖乖的等着被打,脑袋一偏,让她扑了个空。“表小姐,被你打一巴掌是我活该,算是补偿你这些日子的心里不适,不过,不会再有第二次——”。
她不是软柿子,让妖狼捏圆捏扁也就算了,可不会让一个人类的小女人捏圆捏扁。
“你该死——”。花如巧气疯了,凭什么她可以稳居的妻室,立刻就因为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就成了妾室,“就算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杀了,也是你罪有应得”。、
“是是是——”。流苏起身,退了两步,离她远一点,眼下,她比较像疯女人好不好,“不过,就算我有罪,也应该由官府来定,而不是表小姐你”。
“我先杀了你,再去报官——”。花如巧,再度扑上前去,要与流苏撕个你死我活。
第020章
流苏是真的不想动手,这辈子她最看不过眼的就是两个疯女人,疯成一团,互斗个你死我活,为了一个男人。
她不想成为疯女人,更不想因为一个她不想要的男人而变成疯子,这样的牺牲太大,她才不要。
极快,她的单手,止住了花如巧进一步的近身,轻巧的一扯,闪了个身,站在另一边。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弱女子,如果今天是已正常一点的方式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她也会适应的良好。
奈何,天不从人愿,就算她是个天才也毫无用武之地。
“你——你你——”。
“表小姐”。流苏好无奈的跨下了肩,“你打不过我的,我也不会傻傻的站在那儿让你杀个过隐”。就算要找死,她也不会找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死得前苦。“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不如去找杨将军啊,老夫人不是已经答应让你也嫁给他当二夫人了嘛,大不了你嫁进来之后,让你做大好了”。
让她——做大,是真的吗?
花如巧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如果她嫁给表哥当了正室,以她和姑姑和关系和表哥的情份,一定可以压得住眼前这个可恨的女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爱信不信”。流苏不想解释更多,“话我已经说出口了,要是表小姐不相信,大可拿着刀再继续追杀我,不过——我事先声明,你追我也是会躲的”。言罢,转身便离开了。独留花如巧一人怔瞪着她走远的背影。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号。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奇怪。
........................................................................................................
将军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当中。
四处可见的红绸,大红喜字,却不见原该有的喜庆气氛。新郎新娘非但没有一点成亲的自觉,更甚者,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杨老夫人挑了一个好日子,离他们被抓现形不过五天的时间,就赶着要办了喜事。男方没有三书六礼的向女方家提亲,女方也没有丰厚的嫁妆随嫁到男方,简单的一袭火红嫁衣,就是流苏的全部。
杨大将军成亲,底下各部将,与杨霄交好的极近好友,边关的一些百姓,都上将军府来道贺。流苏这一方,半个熟悉人也没有。
被牵到喜堂前,杨霄的不情愿,在他们交握的手中,他的手劲可以看得也来。他的力道,几近捏碎她的手骨。
流苏锁了秀眉,不敢相信一个男人尽如此的小家子气,一再的记着恨,不喜欢她,大可以如他之前所言将她弃置一边完全不予理会啊,她又不会再没脑子的上前去缠着他不放。她是人,是个大活人,也是会看人脸色的好不好。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之后,他们被送入洞房。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不具实在感。
一入了洞房,杨霄便松了她的走,大步离开了,丫环与喜娘也离了房,偌大的新房只剩下她一个人。
掀开喜帕,拆下喜冠,换下新嫁衣,吃着桌上准备给新郎新娘的精致膳食,她自得其乐的很。
杨霄都说过了,会娶她,但是,那一夜朦朦胧胧之间所发生的事,不可能再发生。
她乐得顺应他的话。
当夜,杨霄真的没有回到新房。
新房是之前杨霄所住的屋,他不回屋,可以去的地方倒是不少,书房啊,营帐啊,总不至于露宿街头,这一点,流苏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翌日,流苏特意起了一大早,去向杨老夫人——如今,她该改口唤一声娘的老人家那儿去请安。
奉上新媳妇茶,恭恭敬敬唤一声娘。
“乖——”。杨老夫人接过茶,递上红包,“霄儿怎么没有一块来请安”。
“娘,流苏不知将军上哪儿去了,想来将军忙完了,一定会过来跟娘请安的”。白净的小脸,多了一抹柔顺,听说,这是为人妻必备的,要讨老人家欢心,这一点也是不可少的。再说了,她就不相信,以杨老夫人的能耐,还能不知道昨儿个,她的儿子根本就没有回新房。
“姑姑,表哥昨儿个根本就没有回新房,是在书房里睡的”。花如巧启口,解释的语气,满是幸灾乐祸。
“是——是吗?”老夫人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有半刻的不自在,必竞,那是自个儿生养出来的儿子,如今亏待了新娶进门的儿媳,她多多少少也有些责任。“来人哪,去把将军请来”。
“是”。丫环领命下去寻人。
不一会,杨霄便被人请过来了,他入了屋,先向杨老夫人请安,之后,才淡淡的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流苏,黑眸之中,平淡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霄儿,你与流苏既然已经成亲,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间,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以前的事,先放放,你也该与流苏好好的为杨家添子添孙”。
“娘——”,斯文的颜容上,瞧不出是喜是怒,温吞的语气,轻柔的几近好脾气,他难得失控,更别提是在亲娘的面前失控,“杨家是否该有子孙后代,何时会有,这一切都不是霄儿可以做决定的,该有时,自然会有,勿需强求”。
只要不笨,都能听出,他温文语气下的不满与抗拒。
流苏低垂着脑袋瓜,双眼瞧着自个儿的脚尖,怡然的轻踢着脚儿,仿若,他所说的一切,皆与她无关。
“可是,霄儿,你已经成亲——”。
“并非孩子自愿”。
“霄儿——”。杨老夫人表情一跨,“为娘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难道,你就不能顺顺娘的心吗?”
“……”,他咬了咬牙,身为人子,怎么能让长上说出这样的话来,“娘,孩儿会有分寸的”。
第021章
为将者,即为旗下将士之统帅,亦是旗下将士之表率,一个无法以身作则,一个无法与将士同苦同乐的将军,是无法让底下的将士交心交肺,甘心诚服的。杨霄身为将军,向来得将士之心,亦民心,这些,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他也是从士兵开始,一步一步冲上将军之位,他这一将功成,虽未有万骨枯,不过,其中的悲苦酸甜,他体会十分。
做人,贵在言而有信。
做人,贵在公平。
军队有军法,杨家有家规,不过——他在军队可以做到绝对的公平,在家,却只能做到相对的公平而已。他并非小气之人,却也无法大大方方的当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一场梦而已。
事实罢在眼前,他与她已有夫妻之实,夫妻之名,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白流苏是杨夫人,主管杨家家中大小事宜无可厚非。
也仅此而已。
他的一句有分寸,让流苏身上扛下杨家的重担,杨老夫人年事已高,一介女流,府中之事向来交由管事打理。
如今,流苏理所当然的是杨家的当家主母,杨大当家一句话,杨家的大小事宜,上到屋舍修膳,下到柴米油盐,都必须经过她的安排。
以往掌控杨家大小事宜的管事,倒成了一边帮忙打理的助手。
杨家人虽不多,加加减减也就四口,不过,居住在将军府里的那些将士,下人全都是吃将军府的米粮。
杨霄的奉禄,与众将士的奉禄是杨家所有的开销,并不特别的多,一个边关守将和几位副将的粮饷也不过可以让他们勉强过日子罢了。
杨家能有如今的场面,全都靠着杨霄未到边关之前的奖赏度日,如今,他人已经不在京城,皇上更不会千里迢迢的想要奖赏一人上边关守将,就算有心,也师出无名。
管事交出了杨家多年来的帐册,由流苏一一过目,花了二天的时间,不眠不休看过之后,她连头都快要抬不起来。
杨霄扔了一个烂摊子给她。
当今国库并不十分丰盈,所以,军队的粮饷并不足,不足之处,也全都由杨家私出抵上。将士们的伙食跟不上,杨霄便大方的从库房里提银出来,让大家伙吃的开心。
全然不把钱财看在眼中。
“刘管家,这就是所有的库银?”。帐目上余下的,仅是五百两银子,据她所知,五百两银子用在普通人家,或许一辈子都可以过得宽裕,但是用在这里,怕是连牙缝都塞不满。
“是的”。刘管家恭恭敬敬的点头。
“将军府就没有别的营生?”。秀眉,再度蹙起,纤细的手指,轻敲着原木桌面,响起脆亮的回音。
“没有”。
“将军知道府里的情况吗?五百两银子再怎么节约也撑不到两个月,朝廷的奉禄下来了吗?”。
“年初就已经发下来了”。
也就是说,用得差不多了。
帐面上,是将军府所有的存银。
在这个时候杨霄把杨家当家的大权交到她的手上,她不禁要开始怀凝起来,他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杨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样子,还让她接手,再过个一两个月,杨家便要山穷水尽了,到时候是不是又打算把这比帐算到她的头上来。
“有没有地方可以借用银两?”。
“有——”,管事的点头,依将军的名声,上哪都好借银子,“但是,将军一定不会同意的”。
“你将帐册交给我之前,将军知道吗?”。
“将军只知道老奴将帐册交给夫人,并不知道帐上的细节”。
好,太好了,这下子,他又有可以怪她的理由了。
“我知道了,刘管家,麻烦你了,你先去忙吧”。遣走了刘管事,流苏扶着额头轻叹,瞧瞧她走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硬生生的把自己逼在这个死角,动弹不得。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她没有为杨家生下一儿半女的,后头的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老天爷——
你是不是看我太聪明了,那就收回去啊,我一点也不介意的。
扬头,望着天花板,流苏无语极了。
累极的她,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没再犹凝,直接找上杨霄,府中的情况,他该知晓,否则,他只会一惯的管猜。
午后,他有片刻的休暇时间,刘管事千请万请的才让他特意的来找她一趟。
“你找我”。平淡无波的语气,淡然的仿若轻风吹过,过了便无痕,欣长健硕的身躯,站在门口,连进屋的兴趣都没有。
流苏抬眸,不意外他的态度,放下手中的笔与纸,她在计划着接下来要做的一切。“没错,将军不进来做吗?”。
“不了”。身躯不动如山,“有事,你就说吧”。
说就说吧,反正他爱站是他家的事,与她何干。
流苏将最帐结算出来的帐本直接交到杨霄的手上,“这是将军府目前的情况,帐上余额不多了”。
杨霄仅是瞄了一眼,又把帐本丢还给了她,流苏可以确定,他压根就没有瞧清楚手里拿的到底是不是帐本。
那么急切的想要扔掉,难道帐本还会咬人不成。
“你说就行了”。
“好吧”。流苏耸了耸肩,他既然不爱看,她也不能不说,“府里的银子不多了,刘管事也说过,今年朝廷的奉禄已经发下来,离明天可以发奉禄的时间还有五个多月,说实话,这些银子,不要说五个月,用二个月都难”。
黑眸,闪过一抹光亮,极快,消逝。
府中的钱况,他向来不关心,离开长安时,能走不少赏银,未想到,用得这么快。
流苏明了他的表情是何意,“老夫人每天喝的参茶与燕窝,表小姐天天要用的珍珠粉,加上府里每餐吃的并不差,加加减减下来,能剩这么多,已经该偷笑了”。她当初还以为当将军是个肥差,连她一个住客都能享受那么高等的待遇,没有想到——原来,金山银山也挖到底了。
“那你打算如何”。他,不甘愿的启口。
“开源节流”。
如默浓眉,细不可见的轻挑,似乎从她口中听到“开源节流”四个字是极不以为然的事,“你打算如何开源,如何节流”。
他想考她——
凭她在胜丰集团的优异表现,商场上没有人会说她白流苏不是个经商奇才,虽然不同时代,不过,有些定律,从古到今都是不会变的。
“节流方面,流苏就不便多说了,至于开源,流苏也已经有了初步的定案,只要将军同意,过两天将流程及细节规划也来,再让将军知悉”。
“……”。
“如果将军认为流苏所有的提议与建议都是无中生有,完全不可取的,那么——”。唇儿,轻轻扯出一道亮丽的纹样,“流苏很乐意与将军府上下同甘共苦”。
第022章
杨霄善于领兵打战,却并不善于经商赚大钱。他性情温和却并不善与陌生人打交道,流苏的所例出的条文方案,极有可行性。
他没有理由不认同她的做法,杨家终有一天会山穷水尽,倒不至于饿死,不过——娘年事已高,如若年老之时,让老人家尝到生活坚苦之味,就是他这个为人子的不孝。
“我打听过了,边关也有不少外族人拿着稀有的动物毛皮和参果药材向边关百姓贩卖,但是,老百姓能出得起的价钱并不是很高,且一再的打压,让这些珍贵的东西变得廉价。也有不少内地的商家会来采购一些到江南京城等地贩卖,均可以卖得好价钱,唯一的难处,便是路途遥远,路上容易生起事端”。
“你想效仿商旅,以货易货?”杨霄不笨,听出她话中之意。
“没错,将收罗来的好东西拿到江南一带买卖”从古到今,那一代都是极具富裕之地,再贵的东西,也有人买得起,“再将江南的丝罗陶器及特产带到边关来贩卖,从此之中,赚取差价”。
如意算盘,找得到是挺响的。
“你打算怎么做”。他凝着她,事情不可能就这么单纯的说上两句就能成行。首先,必须要一大笔银子来进货,其次,必须由边关送到江南等地,别的商人路途遥远容易生出事端,如若她也成行,不过是其中的一员罢了。
娇颜轻展,微启的唇儿并不急着说话,流苏好整以暇的凝着杨霄,杨大将军身边尽没有军师助阵,真是奇迹。
看来,他是深信自己的才能,足以抵上军师。
既然如此,他的聪明才智,该猜到她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偏这样一个男人,却只顾着军营顾不了家。
“你瞧什么?”语有微愠。
“没瞧什么,将军,咱们的银两不多了,且需从中匀出一部分来进货,所以,这一二月必须节衣缩食,货倒是有源头,无需操心,只不过,这一路的护送还需请将军劳个心,借人一用”。
浓眉微微一挑。
“借谁?”。
“借你军营里的将士啊”。
“不行”。想都不用想,直接回拒,“如今虽未打战,不过,边关守军的职责就在于守卫边关,以防外族入侵,岂能随便离开”。
真是顽固的男人,流苏没好气的翻翻白眼。
“杨大将军”。她受不了了了,文里文气的实在不是人干的,如果他是客户倒也好办,她可以好脾气的一路应付到底,偏他就不是,她也不能当他是。“我又不是要你整个军队,只不过从中挑几个而已,前后加起来,快就一两个月也就回来了,能碍得了多少事”。
“这与碍不碍事全然无关,军法如山,将士在军中,若无军令,便不能随意离开军营,一旦有讳军令,必将军法处置”。
“那你可以下令啊,将军下令,谁敢不从,还是你想领着一干下属找外族麻烦,顺道的抢些东西回来好过日子,又可以练练体力,这我倒是不反对啊”。她不是天生劳禄命,他还真的以为她想啊。
黑眸一眯,大手不知何时,捂住她那口无遮拦的小嘴,眸中闪现的光亮,让流苏敛了眉,“这种事情不许胡说,总之,你要做什么都行,想要借用军中将士,是绝计不可行”。坚决的不给任何机会。
她不动,也不哼声,片刻之后,杨霄才惊觉捂着她的唇儿一直未曾松手。
第023章
“你们不能使用法术变先钱出来让将军府度日吗?虽然谈钱有些俗气,不过,也能算得上是报恩的一部份,我想杨家的先祖是不是会太意的”。
“如果真的照着你的意思,杨家祖上不会在意,岂不是连咱们能不能报恩也不去在意?”
“白叶,你这话说的是一点错都没有,杨家上下,不——杨霄和杨老夫人没有半个人知道白狼族的事”。
“流苏,狼主念你舍身为白狼族,要白狼族上下完全配合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胡闹的”。
“听听,说的什么话嘛,要胡闹我也闹不起来,不过,杨家快要山穷水尽了也是事实啊”。
“……你不是已经有法子了吧?”。
“我是有啊,可是杨家大将军不配合嘛”。凡人终是凡人,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便利,就是互相个信也要花上好些天,寄上一封信,又要花上好些天,做生意讲究的是商机,磨来磨去连时间都磨没有了,失了商机,还有什么钱好赚的。
且——
不仅是耽搁了时间,也浪费了金钱。
“杨家不配合,白狼族配合”。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
.............................................................................................................
他有他的将军使命要守,流苏也有她的管道可走,一个大活人,总不能硬生生的被憋死吧。有了白狼族的相助,俗世凡人又能奈何,连她都乖乖的被耍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白狼族终于肯松口,站在她这一边,而不是逼着她做这做那。
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用上一用。
“刘管事——”。
“夫人”。
“你立刻将府里的仆佣集合一下,数数有多少人,呆会跟随我一同去收些东西”,话,微顿,片刻之后,才再度扬捷,“如若是军营里的爷儿,那就算了,只要府里的仆佣”。
“是,夫人”。刘管事虽不明白为何有此一分,营里的将士,可都把将军府当成自个儿的家了,不过——心中有凝,也不适合问出口。
人数很快集起来了,一除尽营里的将士,还真的没有多少人了,除了丫环未带,流苏领着六个年经力壮的男人一块离了将军府,连刘总管也一块跟了上去。
与白叶见过面之后,确定有白狼族在后面支持,虽然不过是人员上面的支持,不过,也了了她一桩心愿。
她走了好几个集市,联络了好几位外族之人,也谈妥收货时间。
因流苏收货价比其他人高上二成,所以,那些外族人相当的高兴,一再的允诺,往后,只要是杨将军府要的货,他们无论如何也会准备齐全。
除了这一次,往后只要定下收货日子,他们会自动送上门来。
这一次,流苏需要亲自验货,珍珠、人参等物流苏自会辩别好与不好,只是有些动物的皮毛,她也有不曾见过的,因此,需要刘管事一旁帮忙鉴别一二。
如若货物果真上等,到了南方便要卖个好价钱。
近午时,杨霄与李龙和郭明东一回到将军府,便听闻,流苏将府里的男仆都带走了,但是,并没有带走一个营中的将士。
他知道,只要她开口,他营下的将士,定然不会有任何二话,任她差遣。
这一点,倒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午膳已经呈上,丫环布置好菜色,将杨老夫人与表小姐一块请出来。
平日里的用膳时辰,平日里的用膳之地,虽说少了一个白流苏,对他们而言,差别倒也不大,大就大在,桌上的菜色,与以往的变化太大了。
“来人哪”。杨家人不曾发话,倒是花如巧先不满起来了。
“我的珍珠玫瑰汤呢?”那是她的开胃菜,没了这味开胃菜,她哪里还吃得下,更何况,这桌上摆着的虽说有鱼有肉的,却也差别太大。
丫环低垂着头,瞧着花如巧怒意盈然的脸,吓得三魂失了一魄。
“回——回表小姐,夫人交代,往后表小姐的——珍珠玫瑰汤可以用玫瑰花茶替代,同样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声音越说越小,因为花如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你说什么”。花如巧娇颜泛赤,因为忿怒,音量失了柔软,拔尖的有些刺耳,“玫瑰花茶怎么能和珍珠玫瑰汤比,不行,立刻去准备,还有老夫人的要喝的极品参茶呢,这参茶连点参味都闻不出来”。
“可——可是——”。那是夫人交代的。
花如巧没说,杨老夫人还没有注意,这一喝,还真觉得味儿与以往相差一些。
“对了,流苏呢?”终于发现她不在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做,连问都不曾问一声,就换了伙食,怎么,她一当家,就把我这个娘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喝——老夫人发威了呢,丫环被吓的连连后退。
“娘,如巧——”。杨霄放下筷,被她们这一闹,倒是失了胃口,她的确是将伙食稍改,却也不至于差得太远,桌上道道菜的份量都足,与以往并无差别。从军多年,他们早就不在意高床软枕,能够填饱肚子皆可。
加上桌上这些鱼肉,已属享受。
以往不曾注意,他尽不知道表妹每餐餐前必喝珍珠玫瑰汤开胃,娘也需要喝上极品人参茶才能吃得下饭。
“娘,她并不是有意的,稍后我会与她谈一谈,这一顿,先吃饭吧”。
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李龙握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能填饱肚子就好,干嘛讲究那么多呢,郭明东也无法理解,吃饭皇帝大,他肚子还饿着呢。
“不行——”。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凭什么白流苏可以管到她和姑姑的头上来,她不过是表哥不得已才取的满是心机的女人罢了。表哥糊涂,尽然把将军府的主权当到那个女人的手上,现在倒好了,连她们也敢管了。“表哥,你快收回那个女人手上的权力了,刘叔管家客得很好”。
当然好——
如若现在府中一切宽裕,仍旧很好。
“如巧,她是你表嫂,不是那个女人——”。
“表哥”。花如巧惊呆了,不曾想过,表哥为了那个女人这样对她说话。“我——”。
“坐下,吃饭吧”。
第024章
流苏刘管事带着人扛着东西到先安置好,明日一大早,她便会装车联系白狼族的人护送货物上路。
当然,她也会跟着一同上路。
才刚回房,丫头琉玉便匆匆来告,琉玉是近日流苏接管大权才分配过来的小丫环,爱说话,闲不住,直肠子压根就藏不住话。
一张口,便叽叽喳喳的闲不下来。
跟在杨老夫人和表小姐的身边,她可不敢有那么多话,老夫人年纪大了,太吵她会瞪人。表小姐就更是了,直接出言漫骂,有时候心情不好就更糟糕了。
骂得人欲哭无泪,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夫人,夫人,你知不知道今儿个午膳夫人没有回来早膳发生了什么事哦,晓月差点被吓死了,表小姐好凶好凶——”。
“表小姐有什么好凶的”。落了坐,自个儿倒了杯,饮上一杯,中午她在外头吃的,与那些外族人一同,外族人被欺的有些过份,诉了不少的苦,才回来晚了些。
这一地已经不错,别的地方,外族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人人痛恨,却无能为力。
不够强大,无法适应,也只能任人欺凌。
“表小姐一听是夫人换了她的珍珠玫瑰汤,立刻气恼的要将军夺了夫人的大权,将军虽然没有怎么理会表小姐,不过,将军说过要与夫人好好的谈一谈呢”。说到这儿,琉玉倒是有些担心了。
毕竟,夫人进门才没有多久,而表小姐却是与将军一同长大的,这敦亲敦陌还真的一时不好分。
“将军——”。眉儿一挑,流苏又多喝了一口,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好心情。大概花如巧以为她心思歹毒,小肚鸡肠的跟她过不去才索性换了她的珍珠玫瑰汤。天知道她为了美容养颜每餐膳前那一小碗珍珠玫瑰汤有多大的来头。
珍珠必须要南海的白玉珍珠,玫瑰更是要海棠山上的玫瑰,每一朵玫瑰还是只取最嫩的那一片下料,她喝的那一碗汤,比得上寻常百姓一年的花用还要多。
贫苦人家,或许可以用上一辈。
货是定的,人家按时送来,加上杨老夫人的紫玉人参,这种极品人参也只有宫里的人才吃得起,不然也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才能食用,而一个小小的将军府,花如巧和杨老夫人却能过上如此好日子。
可见,杨大将军以前真的很受宠,如若她们稍微节制些,这么多年下来,节俭下来也够养活她们的后半辈子了。
“有说什么时候来找我吗?”。
“没有”。琉玉摇头,“夫人啊,要是将军替表小姐来质问你,夫人要怎么办?老夫人也觉得夫人不能这样减掉她们的开胃菜”。
开胃菜?
好丰盛的开胃菜。她自持并非不曾见过市面,身为白胜丰的孙女,白家的一员,任何的排场都是身份的像征,那亦无可厚非。
她并不爱事事做得过份,有钱有权并没有钱,如若因此而劳心劳力的去炫耀,累人。当然,也有人因此享受着。
白家人。
如今杨家也有,杨老夫人是其一,花如巧是其二。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说了这么多,也该累了。
“咦——”。
“不想休息?”。
“想想想,琉玉立刻告退”。转头,就走。
琉玉才走不久,杨霄便来了,应该是有人告诉他,她已经回来。颇让流苏讶异的是他尽没有随副将到营里去,平日里无事之时,除了书房之外,便是留在军营里的多,要不然,也能放下将军之尊四处巡视,以令边关百姓得过安康之日。
自从娶了她之后,他白日里连书房也不呆了,要呆也呆在营房里,有时候,晚上也不会回将军府。
他迈步入了房,这个原本属于他的屋,如今易了住。儒雅容颜上表情有些怪异,又似无奈,又似尴尬。
流苏没有起身相迎,只是会着,抬眸看着他。
杨霄嚅了嚅唇,两人之前似乎闹得有些僵,这一会——“刘管家说你回来了”。
“是”。
……
又是片刻的沉默,流苏很怡然,杨霄却有些不习惯。只见他低头轻咒了一声,而后,直接在流苏的对面坐下。
“我看过你带回来的那些货,的确是上好的佳品,你——”。之前,他已经拒绝出借将士将那些东西护送到江南去贩卖。“打算怎么运到江南去?已经找好人了吗?”
“人已经找好了”。流苏也不想与他拐弯抹角的,“明日我会与找来的那些人带着这批货先上南方探探路”。她道,语气平淡。
“你也要与他们一起去”。黑眸微睁,显然,这已经是大出杨霄的意料之外了,“胡闹,你一个女人家怎么长途跋涉跟货一同上南方去”。
“不然能怎样?”流苏耸肩,他道是她爱去吗?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杨家除了你就只剩下娘了”,她可没有把自己也算上去,“刘管家需要打理将军府,将军有皇命在身,表小姐身娇肉贵,更不宜远行”。她是唯一的选择。
浓眉,大皱,他知她说的有理。
“可以让刘管事去,你留在府里打理”。
“刘管家年事已高,且长年居于边关,对江南并不熟悉”。
“你也一样”。他可没有忘记她家就在穿云山脚下。
“我不一样”。明眸微睁,不大敢相信他尽然拿她和刘管家比,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嘛,有太多的不同,“我还年经,有体力,有足够的学习能力,而且,我早就规划好了一切”。
“你——”。该死,为何每一次与她说不上几句,便有心火上升之势。
“将军,除了这一事之外还有无其他事情要说?”她,正等着。
其他事?
这件事情还没有解决。
“其他事情先放着,你随货一同去江南,必须经过我这关”。他虽无心与她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却不会眼睁睁的受苦受累,以至失去性命。
流苏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做梦也没有想到,杨霄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将军,你很忙,没有时间的,而且,如若顺利的话,只需要走这一趟便成”。以后,只要寻到极好的合作商,她便可以将这里收集的货,直接送到江南的店家,从中赚取差价与运费。
“无论如何,就这么办,明天,将你找的人带过来给我瞧瞧——,还有你,如果连自卫的能力都没有,我是不会准许你上路的”。
第025章
翌日一大早,无需要去请,那一帮要护送货物与流苏上路的白狼族人已经来了,当然——是人形的,否则,会吓死众多老百姓。
其中除了一向看她不大顺眼的红尾之外,其他人流苏也一概不认识。
光看外表,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确比土匪强盗还具震憾力。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不过,也让人不得不怀凝——他们真的是好人吗?真的可以信得过吗?
流苏脸上顿时滑下三条黑线,一把将红尾接到无人角落好好的“聊聊”。
“有没有搞错,杨霄要是看到这一群比他营中将士还要彪悍的护卫队,不是更要担心嘛,快快快,让他们稍微整改一下,比寻常人有力点就行了,不需要太过份”。
到时候,怕是连商家也一并防了。
“你怎么这么多的要求”。红尾不满极了,要不是白叶姐姐一再的提狼主,提白狼族要感谢这个女人,她才不会在这里。
要求多?
她这样就算要求多了?
也不想想,是他们白狼族先要求多的好不好,她正是最大的受害人。
“你要是不愿意也成”。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现在,立刻带他们回穿云山”。
“你说什么”。头上冒着烟,“我们好不容易从穿云山来,才一会就又让我们回去”。这不是故意耍他们嘛。
“好不容易”。不客气的轻哼,“你们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有什么好不容易的”。又不用烦劳他们的双脚,呃,不,是四只脚,“这些人杨霄如若不满,只会生出更多的问题,或许,你们是打算在杨家人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再以恩人之姿施以财务让他们得已从整杨家,我相信,效果一定是相同的,他们一定会将你们看成天大的恩人,或许更甚者会将你们当成再生父母”。
“你以为我们白狼族就这么卑鄙肤浅吗?”。
“哼”。她就是这么以为的。
“你——”。咬碎一口牙,却无可奈何。她不明白狼主为何交代,他们只能从旁协助,杨家缺钱,他们找些钱给杨家不就成了嘛,对他们而言太过简单,偏就不能用旁门左道。
天知道,在红尾的眼里,那是多么理所当然的“正道”。
钱需要赚吗?
根本不需要嘛,哪儿有,上哪儿“拿”去。
再说,他们白狼族天生天养的,根本就不需要用上银子。
人类真是麻烦。
“成不成一句话”。
“……成”。
........................................................................................................
杨霄的眼光是叼有,是挑剔的,不过,他就是再挑剔,对眼前这一行人,起码有二十个,个个年经力壮——
他颇为讶异,前后时间并不充足,流苏尽能找来这么多人。
“将军这厢可满意?”
“他们没有太大问题”。不得已,他道,“不过,不许你跟他们一起去,你可以挑一个足以担当重任的人代替你”。
“如果可以,我比你更想”。幽远的目光,凝着他,这个时代,已经在慢慢的走下坡路了,她要的并不是只是短暂的温饱,再不久的将来,天下将不再太平,不再安全,到时候,他们仍旧需要一条足以营生的道。
她不是一个无私的能完全奉献自己的人,走这一趟,一部份,为杨家,一部分,是为了她自己。
她并不认为,留在这个时代,她会一辈子留在杨家。恩,总是会报完的,或许,籍由她下杨家的下一代,更或许,因为其他——
“这件事我会处理”。他,开始端起男人的架子。心中的不愿让他挫败极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经商之才,对钱财更是视之无物,却也清楚明白,人活在世,两袖清风的日子可不好过。
“你要怎么处理?”
不急不缓,她的模样儿看起来全然的置之事外。
“……”,他咬牙,不语。
如若他的身上未负皇命,他就可以潇洒走人,可以居于乡野,也可以学习经商。奈何,皇命,制止了他的脚步和一切的可能。
他是杨家人,他无法任性的说抽身,便抽身。
他的为难,她真切的瞧在眼里。
他尽满眼的痛苦。
为何——
“好了了”。容颜一转,巧笑轻柔,“谁让你把杨家的大权当到我的手上呢,现在家里的权力我可是比你这个将军还要大,你可别忘了,咱们现在谈的是杨家的家事,可不是国家大事哦,所以,你只有建议的权力,没有支使权力,我说了算”。
“……”。
杨霄仍是不退让,他一再的提出她不能去的理由,也一再的被她反驳殆尽。杨霄才知道,他这个新婚妻子,口才好的完全不留余地。
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有足够的胆识与才华,光是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便能在在的说明。她果断,做事不拖泥带水,她拿了将军府一半的钱财去定购了那些货物和请那些护送之人,当然——
那些银两是远远不够的。
除了那一次,她来找他商谈借用士兵护送的事后,除非他去寻她,有事,她便不曾来找过他。
该是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会一再的反对。
是啊——
何时,他也成了小肚鸡肠的男人。
第二天,流苏走了,带着二十人与所有的货物,她告诉他,如果顺利的话,二三个月就可以回来了。
然后——
军师来告诉他,今天一大早,夫人来让他把过脉。
“将军,夫人怀孕了”。
“……”。
第026章
她怀孕了,怀上了杨霄的孩子,就在那一夜,那仅有的一夜。
真是可笑的很。
那个见鬼的狼主还有什么好不满的,还见鬼的报什么恩,他的算法比神仙还要神了,现在倒好,杨霄就算不与她同房,她的肚里也有了他的种,只要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他们的恩情也算是报尽了。
往后他们还怎么修练就怎么修练,想成神就成神,想成仙就成仙。
当妖当仙又有什么区别呢,天知道他们干嘛那么执着。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当妖比当人好太多了,他们花了二天时间便到了江南,无人之时,狼人便带着随行的货,与她这个随行的人,开始飞了。
或者说变,她也说不清,只知道,回过神来时,已经走了太远。
第一站是杭州,因为随行人数太多,如若住客栈的话一定会花上很多的银两,事实上,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随便租了些小平房,再花了些时间,打听清楚杭州城里的可信商家,为了往后便利,她决定,与商家合作,而不是自己单独贩卖。
有可行之人,断然无不用之理。
加之,流苏已经怀孕,也是为了帮白狼族人报恩,现在,她理所当然的被供奉起来。
杭州美景,流苏只听说过,从来不曾亲临过,不管是如今还是以往。这一次,终是有幸得见,西子湖畔,的确美轮美奂,瞧上一眼,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偌大西湖,船轻摇,风轻拂,这日子,美啊。
只可惜,她这一趟不为游玩而来,看完狼人们收集来的信息,她挑了三家最适合合作的商家并一一拜防。
城东钱家,是杭城首富,家大业大,钱家的首饰行凤详阁里卖出的都是珍品上等好货,让杭城的贵妇趋之若鹜,争相采买。
城北的叶家,祖祖辈辈专营皮毛生意,虽是流苏相中的买家,不过,对方过于计较,连一分一毫都不肯松口的吝啬让流苏毫不犹豫的收回对方手上喜欢得舍不得放下的上等皮毛。
城西的吕家虽然不如叶家的生意做得大,不过倒是诚信的好商家,谈妥商定两家,将一半的货物再分成两份,一份送到钱家,一份再送到吕家,得价三千两,这些货物的成本是五百两,另一半五百,共花一千两,也不过是从将军府的帐上娶了二百五十两罢了,还欠那些人一半的钱财。
下一站,是京城,卖得了更好的价格,这一趟的来回,共赚得八千两。
前后花费时间,仅是一个月而已。
半路狼人们想要在京城瞧瞧热闹,便多留了些日子,回途也不能再飞再变,没有货物在身,也走得轻松。
前后三个半月,流苏回到边关将军府。
她的小腹已微微突起,且是异于常人的大,不知何时,她身上的毛发,尽变得稀薄了些,一定是错觉了。
“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
流苏错鄂的盯着将军府门口护卫的激动表情,看到她像看到鬼一样的奔进府里,她怀凝自己这三个半月的时间变化是不是真的很大。
“不会啊,女大十八变,我也早就变完了”,她已经十八了,而且,又不是三年半未见,不过是三个半月而已。
真受不了他们。
杨霄不是军纪严明吗?为什么他底下的人还有这么不稳重的举动。
入了府,便已经有人迎了出来,不,该说是飞奔而来。
“夫人,夫人,你终于回来了,琉玉好怕你有什么不测哦,这四个月来你一点消息也没有,连封信也没有让人送回来,大家都担心死了”。
“琉玉”。流苏无奈的让她说完,这丫头,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一点改变也无。“有什么事等我进了屋,喝口茶,歇口气再说好不好”。
难道就没有人真的长了眼,看她挺着个肚子,还要提个包袱,也没有半个人来接一下手。
“啊——”。琉玉终于发现了。“对不起,对不起,夫人,都是琉玉该死,琉玉尽然忘了先帮夫人拿东西,来来来,琉玉来拿”。琉玉接过,手一沉,“咦,夫人,里头装了什么,挺沉的呢”。
流苏没好气的白了琉玉一眼。
都说了让她歇口气再说,还说个没完。
也只有将军府的下人敢这么无法无天,有什么也放不住,直接问出来。白家可没有这么宽松的条件,身为白家的下人,首要条件便是要当一个乖巧的木头娃娃,不准多嘴,没准多事。
“干粮,换洗衣裳,还有银两——”。
“银两啊,夫人啊,这一趟你真的赚到钱了吗?”扶着流苏边走,琉玉还是忍不住边问,一个女人家真的能做生意吗?
“八千两”。流苏撇了她一眼,说了一个数字。
“什么”,琉玉被吓住了,大叫一声又停下了脚步,引得流苏再度直翻白眼,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了,你也不用扶我,我自己走”。她爱站,就站吧。
轻扶着腰,天知道肚子为什么会这么大,让她多站一会都会觉得腰酸背痛的,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站一会了。
“夫——夫人——”。琉玉拖着包袱后头跟着,再也不敢多嘴多舌了。
只是——
还没有走两步,便又被人拦住了,来人赫然就是杨老夫人与花如巧。她们正一脸不快,似要找她寻仇来了。
“白流苏,你还敢回来,你带走了府里的钱财,自个儿去逍遥快活,让我们缩衣节食只吃粗茶淡饭,你还有脸回来——”,花如巧一脸忿怒与杀意,如果可以,她真想上前将白流苏活活的撕了。
先是没有了珍珠玫瑰汤,最后连玫瑰花茶都没得喝了,一天三茶只是如同寻常百姓家的粗茶淡饭,连寻常甜嘴的零食和糕点也没得吃。
“是谁告诉你我带走了府里的钱财”。她不是还留下一半嘛,如果她真的带走了,他们恐怕早就饿死了。
“还用得着说嘛,你先节我们的伙食,用度,然后便一走了走,说什么去做买卖,你一个女人家能做什么买卖”。花如巧越骂越大声。
真是够了。
这样的咒骂还要多久,她想坐下,想躺下,想喝口水,这样的要求很过份吗?
“又是谁告诉你女人家是不能做买卖的”。她的口气,已经充满不奈。
第027章
“这种事情还需要别人来说的吗?事实摆在眼前,有眼精的人都会看,虽然表哥一再的为你开脱,但是你一失踪就是三个半月,到底安的什么心,别人还能不知道吗?”。
“对啊,流苏,你也真是的,杨家也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现在上将军府上上下下吃的用的都是最差的你知道吗?”,杨老夫人也跟着一起念叨着,想她荣华富贵的生活过了大半辈子,到这会是尝了寻常百姓的苦日子。
找霄儿,霄儿一再的替眼前这个女人说好话。
找刘管家,刘管家也一再的声明,府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银两了。
“老夫人,表小姐——”。她实在无力解释什么,现在也终于可以稍稍的体会那些在外辛苦奔波的男人一旦遇上爱吵爱闹还管东管西的女人会有多么的烦燥,“你们最好相信杨大将军和刘管事的话,如果我真的偷了将军府的钱今天也不会回来,将军也不会好心的放我逍遥法外”。
人早就在牢里吃着免费的牢饭了。
她们就不能稍微动一下脑子想一下吗?
她何其无辜。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一心只想着吃差,用差,何曾瞧瞧她的肚子挺的辛苦,全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
转身,便离开。
这一次,她让琉玉扶着她,不然的话,她怕自个儿撑不住先在地上睡上一觉。
回了房,终是可以坐下来歇口气,喝口水润润喉了。
“夫人,你是先吃些东西还是先休息?”
琉玉识相的知道眼下不是吵闹的时候,夫人看起来是累极了。
“先去找刘管事过来一趟,再到厨房帮我弄些吃的过来,不需要太复杂,简单就好”。
“是”。琉玉依言下去,简单就容易了,现在府里要复杂的没有。
不一会,刘管事过来,流苏将七千两银子交给刘管事,自个儿留下八百两,以备不时之需。交代用度之后,琉玉也端着食物过来。
简单的用了些,便上床歇着。
她刚睡下不久,已经接到通知的杨霄便回来了。
三个半月,没有任何消息,又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在外面可能会碰上的危险太多了。
但是——
江南那么大,她还曾提及要上京去,要寻她,岂是容易。
在得知她有身孕,起程的那一日,便让人出去拦着她,奈何,追了整整一天,不要说人,连个影子都没有瞧见。
天知道他们是不在天上飞着走的。
挺拔的身躯,立在床前,如墨的浓眉,紧紧锁着,凝着那被子再也藏不住的突起,她的肚子不再平胆,连衣裳也掩不住。
知道她怀孕,与亲眼看到她肚子大起来,感觉全然不同。
她瘦多了,除了肚子。
眼底的清痕,小脸上的疲意,可见,这段时间,她是真的累坏了。
他不曾怀凝过她会一去不回,毕竟,那并不是不无可能的事。杨家对她没有多好,他对她的态度更是相当恶劣。
那一夜的错误造成如今的局面谁也想不到,她说,是她故意的,是她设的局。事情到底如何,他也不便再深究。
毕竟——
他们已经成了亲,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这一觉,流苏睡得相当的久,直到翌日午前才被饿醒,这一路上,虽然没有赶路,不过,肚子里多了一颗球,实在是够累人的。
伸着赖腰,长长的深吸一口气,真好——
好久不曾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一直被这个问题那个问题所烦扰着。现在,她可是把杨家的人都得罪个精光。
杨老夫人和花如巧一定恨她入骨了。
连同杨霄亦然,现在她已经怀上杨霄的孩子,生下之后,任务就可以完成了,不过——她也有她的想法。
杨老夫人尽然早就打算让花如巧嫁给杨霄,那晚嫁早嫁同样是嫁还不是早些嫁给他,她也不想住在将军府里惹人烦。
有了银子一切好办,现在就算不依着将军府,她也可以自己过活,手上的八百两银子,买一处简单的房屋已经有余。
其余的再做点小生意,或许,由她自个儿收集货品运送到南方赚取差价,总不会饿死就是了。
孩子生下来,是要杨霄不肯放,便让孩子留在杨家。
如果杨霄并不乐见这个孩子的出生,她也乐得多一个伴。
........................................................................................................
“夫人,你可起来了,琉玉在外头等了好久,来来来,这是将军交代厨房准备的补品,将军说了,夫人一路奔波,加上腹中胎儿,很是辛苦的,所以,需要好好的补一补”。
“将军?”。
“是啊,夫人不知道吗?”琉玉讶异的问,“昨儿个夫人睡下之后,将军便来看过夫人了,结果,夫人一直睡一直睡,睡到现在才起,半个时辰前将军才离开的,本来将军还想等夫人醒来的,不过,李副将说有事,才把将军请走的”。看来,这一趟夫人走得可真值呢,将军对夫人的态度果然就不一样了。
流苏在屏风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出来喝着桌上勺好的补药,补是够补的了,只是,味儿不怎么好。
勉强喝了几口便放下了。
“咦,夫人,就不喝了吗?将军交代,要夫人全部喝完的”。
全部,喝完?
杨霄有毛病啊,流苏受不了的直翻白眼,这么大一盅,她又不是猪,就算是猪也喝不完嘛,他这到底是体贴还是打算换个法子来虐待她啊。
“不用了,我喝够了”。味儿太浓,再喝,她就要吐了。
“可是——可是——”。
眉儿微挑,瞅着一脸为难的琉玉。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不如你喝了吧”。
“不行不行”。琉玉吓得直摆手,“要是将军知道一定会怪罪琉玉的,夫人,你再多喝几口好不好,夫人已经瘦了好多了”。
“瘦了?”会吗?她只觉得自己重了不少,不过,顶着个大西瓜也别想轻松到哪里去,“撤下吧,要是将军有什么不满让他来找我,还有,下次这些油腻腻的东西就不要往这儿送了,找些清淡些的”,不是每一个孕妇都要没命的补的。
油水多,并不代表养生。
她可不想把自己和腹中的胎儿,都养得像头猪。
“哦——”。她记得了,“可是,夫人你要上哪?”。
“去帐房找刘管事”。
咦?
第028章
将军府的帐房向来都是没什么人气,帐本也没有几本,放的倒也整齐,只不过,长着一层灰罢了。
除了三个半月前流苏看过一回,这几个月来,可不曾有人再去动过它们了。
爱长灰长灰,爱发霉便发霉,反正也碍不着谁。
“夫人,你怎么来了,将军交代,府里的事暂时不要麻烦夫人,让夫人好好养着身子”,刘管事诚惶诚恐。前头将军才刚交代过,怎地这会夫人便来找她了。
“没事儿”。流苏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不过才五个月而已,又不是马上就要生了”。如果不乘还走得动的时候多走走。
走不动了,那可是移半动都奢想。
“可是——”。
“别可是了,帐上的银两,先匀出一部份来,我再把之前拿过货的猎户商家列个条子给你,拿货之前可是只付了一半的银两了,既然咱们已经赚回了钱,便得给人家补上,这样吧,那一半,就不算,全额多少,每户送过来,顺便交代,有多少货都可以送来将军府”。
“是”。
对这个女主人,刘管事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这世道,做生意就是一个男人家也不是那么容易。
两边的差价的确够大,不过——就算手上有了货,路上遇到的变数也多了。
“往后逢年过节的,相熟的猎户商家,记得送些过节礼去”。人不熟,礼熟。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
“是”。
这么远的事儿,夫人都想得到了,只是——夫人这个时候交代会不会早了些,时候到了,夫人再交代也不迟啊。
何必,这么急呢。
“你再花些时间寻摸一些肯走的壮汉,最好有体力,也有些手头功夫的,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寻些有力气的人来,再花钱请人教他们几手,往后好方便送货”。白狼族能帮的次数不多,不可能次次都护送货物,且边关这边的镖局不多,自个儿有个护送队那可就方便多了。
顶多一次二次,白狼族的人便算是尽了心力了。
“是,夫人”。
“府里这几个月来也够清汤寡水的了,先改善改善府里的伙食,给老夫人买些补身的,给表小姐买些养颜美容的”。
“是,夫人”。
“好了,刘管家,你忙去吧”。
“那老奴告退了”。
“去吧”。
流苏在帐房里坐了好一会,面前铺着纸笔,埋着头在归划着未来的行程。腹中的胎儿已经五个月了,再过五个月便会出生,加上做月子的时间,也不过半年时间,到时候,她就要离开将军府了。
她可不想将军府穷得一塌糊涂,虽然有些奢望,不过,想想也知道,杨家的子孙,他们怎么也不可能会放手的。
如果她的孩子要在杨家过上一辈子,往后还有子子孙孙,可不能随着杨霄他们挨饿受冻的。
有了这一条商线,暂时可以图个温饱。
如若有钱盈余在边关这边开个店,每一次送货之后从江南那边带回来的东西便放在店里头卖卖也不错。
有钱赚就要把握机会。
这天下,马上可就不太平了。
归划了几张,之后,离开帐房,自个儿一人上了杨老夫人的院子里。
杨老夫人正和花如巧喝着茶吃着点心数着流苏的缺点,一个接着一个。
“老夫人,夫人来了”。丫环匆匆进报。
“她还敢来”。花如巧咚的一下放下茶具,瞪了一双美目,“她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提亲来了”。说着,流苏自个儿已经进来了,纤手扶着腰,一步一步走得安稳。
提亲?
“你给谁提亲?谁要你多事了”。
“不要我多事啊”。流苏怡然落座,也不在乎自个儿完全不受欢迎,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可不怎么待见她,“那表小姐你可有得等了”。
“等什么?”杨老夫人都听糊涂了。
“老夫人,你之前不是提过要把表小姐许给将军吗?这会不正是时候,把这婚事办一办,你老也省了心”。
她和表哥的婚事——花如巧怔然的张大了嘴巴,即使是做梦也不敢想到有这等好事。这女人千方百计的嫁给表哥,还不到一年就准表哥纳妾,而且,还是自个儿来提亲。
亏得姑姑还担心一旦提及,这女人会闹死闹活的,一再的劝她等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她苦苦的等候,没想到,这机会,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眼儿可瞪得真大啊。
流苏额首,“当然,只要老夫人同意,我同意,将军那边就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军不会反对的”。
“你——真的同意?”老夫人探首,脸上亦写满了不信,“你可别是说着发了玩儿的,不然我可跟你没完”。
眼儿往上一翻,可真是把她想得太不堪了,“老夫人,流苏知道流苏与将军的这门亲事是勉强来的,虽然现在怀上了将军的孩子,不过,将军可没打算真的把我当妻子。我也不忍将军天天瞧见我就一肚子气,如若将军身边有表小姐陪着,心儿一宽,说不定看到我也心平气和了,对大家都好的事,有什么理由不去做”。
听起来,是那么一回事,也很有道理。
杨老夫人和花如巧也就觉得正常了,反正只要亲事一定,到时候她再反悔,再后悔也没有用,那时,可没有人来理她。
“如果老夫人和表小姐没有意见,就请老夫人尽快挑个好日子,把表小姐和将军的亲事办一办,表小姐也可以着手准备嫁衣了”。她也是听说的,这儿的女儿家,出嫁穿的嫁衣可都自个儿亲手做的。
“早就准备好了”。花如巧的脸上,终是没了恼,隐了怒,反是染上一抹红昏,极其妖艳。
果然,早就盼嫁了。
流苏笑着起身,“那好,咱们就等着大喜那一日”。
第029章
“砰”。
木制的门,尽当场破裂倒地,一扇好好的门,登时成了柴火。杨大将军满身浴火,如复仇使者一般的立在门前,一张黑煞的脸,不仅瞧不出半点温雅之气,更如死神降临。背着光,让人瞧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不过——
能让一向温文尔雅的杨大将军做出此等失宜之事来,想必,一定不会是小事吧。
就连当初她与他错误的那一夜被抓个正着,让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背上一个妻,他都不曾气成这样。
还真是少见呢。
“将军,将军,你这是怎么了?”。琉玉被吓得一跳三丈高,将军的怒火来得莫名啊,看来还是冲着夫人来的。
将军会不会出手打夫人啊?
要是出手了她要怎么办?她肯定是拦不住的啊。
“你让开”。一字一字,是咬着出来的。
“不——不——”。吓得连声儿都颤了,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躲开,夫人可是怀了身孕的。
“琉玉,你先退下吧,将军既然来了,一定是有话要与我谈,你先去忙别的”。
“可是——可是——”。
“去吧”。
既然主子这样交代了,当下人的就不得不从了。琉玉虽是无措,不过,看夫人的样子倒是怡然的很,半点不惊半点不怕。
琉玉缩着身子,颤着从杨霄身边过,一边走一边小心亦亦的回瞄着,深怕将军一出手,夫人就跟这扇门一般,碎得连补都没法补了。
小丫头一退,流苏抬眸,看着盛怒中的杨霄,她实在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发火的。会让他怒至此,也只有那一件事了。
他早已有了不娶之心,娶了她,便打破了规矩,既然如此,娶一个与娶两个,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将军不坐吗?”,纤指,指了指对面的坐,再缩手执起壶耳倒了一杯茶送过去,“喝杯茶先消消火,有话儿咱们可以慢慢说”。
“白流苏——”。他不坐,也不喝茶,紧握的大掌和紧咬着的牙,可见他压制的有多辛苦,“你这个妻子当得可真尽责”。
望着他,流苏轻轻的吐口气出来,少女情怀总是诗,她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在这个时代,十八岁已然可以结婚生子,不过,在她的时代,十八岁还是个快快乐乐的学生,谈谈小情不爱的,幻想着有一天白马王子骑着白马迎面而来的日子是何等的梦幻。
她不曾做过梦,不想幻想过什么,最终,她连选择一个自己想要嫁的人的权力都没有。
她这一辈子还真是毁得有够彻底的。
“将军,没有女人能允许丈夫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分了心,但是流苏非常明白,将军的心从来不曾放在流苏的身了,既然如此,流苏也不能白占了将军夫人的名与位,等到腹中胎儿落了地,也算是对杨家有个交代,到时候流苏就自请下堂”。
“……”。杨霄没有回话,重重的坐下,重重的磨着牙,重重的拿起杯,握紧,然后,杯也碎了,茶也流了他一身,他却丝毫不在意。
“表小姐可是一心一意都放在将军身上,留在将军府也等到了这份上,将军收了表小姐岂不是皆大欢喜,老夫人高兴了,表小姐也开心了,将军也有人照料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如意算盘,早已拔得卡卡响。
“你倒是算得好好”。黑眸微抬,凝着她平静的小脸,丝毫不受他的怒意波极,而他,尽被这个小女人轻易的惹怒,失了平日的内敛平稳。“既然如此,你又何需千方百计的嫁进杨家?你把我杨霄看成了什么人?随你捏圆便圆,捏扁就扁”。
糟了——
心儿一提,流苏暗暗咋舌,她倒是忘了杨霄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男人。
怎么能让一个女人主导这一切。
“我——”。
“要不要纳妾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能不能下堂也是我的事,如今你是我的妻,肚里怀着是我的孩子,要是你再打不什么鬼主意,别怪我好好的照顾你”。
这照顾——说的可重。
“……”。
“顶着个大肚子,别再四处东跑西跑,今天晚上开始,我搬回来”。
“什——什么?”。这一次,流苏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可不曾想过事儿转变的完全与她叉了道。
“我们是夫妻,同住一房天经地义”。他说的坦然,脸也不结气也不喘。
之前可不曾想过这是天经地义的,只想着躲着她呢。
“不好吧”。她无法想像他搬回来的日子过得会有多痛苦,“我怀有身孕,肚子也这么大了,房里也只有一张床,不方便”。这么明显的拒绝之词,他该听得出来吧。
她的嗫嗫嚅嚅倒是比冰水更管用,杨霄的怒火渐渐平息,起身,扶起她,黑眸死盯着她过大的肚子,不禁有些担心。
才五个月而已吧——肚子真的能有这么大吗?
“晚上身边有人,有事就可以叫人了”。
“我没事”。
“等到有事,再打算就迟了,明儿个我让军医来府里一趟,瞧瞧你这样的情况是不是正常”,话,微微一顿,“你不觉,肚子太大了吗?”吞了吞口水,他是个男人,女人家的事儿,他了解的并不多。
不过——
“我怎么知道”。流苏翻翻白眼,“我也是第一次怀孕啊,又没有经验,不过,第一胎肚子不明显是很正常的事,这么大——应该不是很正常吧”。
不正常?听起是危险的代名词。
“生产的时候会有不会有危险?”。
“明天问军医啊”。
“好了,你也不用再想什么烦心事,好好照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府里的事交给刘管事,他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表妹的事,也不准再提”。娶她一个已是意外,他可不想再多一个。
拉住他的手,下鄂指了指床的位置,杨霄会意,扶着她过去。
轻轻落了坐,掀了背,躺下,盖上了被,她才再度启口,“这事可不好,老夫人和表小姐那儿已经说过了,要是再不当成一回事,老夫人和表小姐可不乐意”。
那也她引起的——
“我会处理”。杨霄咬牙。
第030章
“夫人可有任何的不适之处?”。
“没有”。
“那就没有问题了,夫人还需要好好补充营养,多多休息”。军医起了身,向杨霄微微一欠,“将军,呆会属下会开妥安胎药单,再让人抓些安胎儿让夫人服下”。
“等等,等等——”。关系到自个儿的利益,流苏可要小小的抗议一下。
杨霄和骆军医同时回头,望着她。
问她症状时,她回得简短,也没有多余的问题要问,这会人家要走了,她倒是舍不得人走。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骆军医,既然肚子里的孩子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还要继续吃安胎药?”那可是药哎,又不是什么美味可口的小点心,说多吃点就多吃点。
扶着突起的肚子,轻轻吐口气,这药是三分毒,能不吃,她便不吃。
自个儿的身体,她清楚的很,这几个月来路上的奔波,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半点事儿都没有,与母体紧紧相依。
“安胎药吃了没有坏处”。杨霄挥手,遣下未及开口的骆军医,“你就乖乖的喝下安胎药,乖乖的补身子,乖乖的好好休息,别的事情,不需要烦心”。
“说的容易”,她低喃,声音虽然不大,不过,可以确保的是眼前的男人一定可以听得清楚。
果然——
杨霄眉头一皱。
“你这女人,是见不得别人对你好还是怎地?”。
“我当然不是见不得别人对我好”。她又不是白痴,难道还喜欢别人对她坏啊,“只是,这好与不好,你该问问当事人的,安胎药是必要时才吃的,又不是当饭吃”。
“无论如何,先服一剂”。
“我有别的选择吗?”。翻翻白眼。
显然没有,杨霄聪明的不再与她争辩,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她突起的肚子着实让人忧心,连骆军医也说了,五个月有这么大的肚子并不常见,从现在开始就要好好的注意,不然,到了生产之时,极有可能会相当的麻烦。
这等麻烦可不能小阙。
随时都有可能出人命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要喝完一杯茶了,杨霄还是坐着不动,连大门也没出一步,“最近军营里没事吗?我在京城听到的消息可有挺多是很精彩的”。
高大的身躯不动如山,她在喝茶,他亦是。
“天下之大,事之多岂是为人臣子可以样样顾全的,只要西北这边无事就好”。
咦?
流苏讶异的抬眸,没有想到会从杨霄的嘴里听到这种话,杨家在朝廷里的势力可不是寻常人可以比的。
而且——
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忠心无比啊。
他不该把天下事都看成是自己的事吗?然后,身先士卒。
“怎么?很不以为然?”她的表情让杨霄失笑,光是从她的脸上就知道她此刻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太平盛世天下也不可能全然无事,更何况,如今的天下,早已不再太平”。杨国忠把持朝政,稍有能力主见的好官,不与他同流合污的,不是贬就是死,所有的好处能捞则捞。
流苏耸了耸肩,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交流,倒是少有。
“也不是不以为然,就是有些惊讶,武官跟文官不一样,文官好酸,满腹的经纶有时候可以说出一大堆的道理来,大多武官,只要是不怕死的,便恨不得能铲尽天下不平,扛下所有重担不是吗?”古往今来,这样的传闻例字可不在少数。
“当然,这样的武官也有”。
“只是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罢了”。茶喝够了,以往除了红茶,她不喝别的茶,这会儿,把肚子里的娃娃一份也记上了还有多,肚子原就沉,现在更重了。扶着腰,便要起身,“啊——”。
“老天——”。一个箭步上前,杨霄及时扶住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闪了腰,跌了摔怎么办?”。她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也吓了一大跳好不好,“你这人脾气真坏哎,动不动不是发火就是想骂人”。
杨霄小心亦亦的扶她坐上床,才低眸启口,“天底下,也只有你白流苏一个人这么评价我”。他向来自制。
“那真是荣幸之至”。
“你——”。无奈的直摇头,天知道他杨霄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这辈子惹上了这么一个对头,动不动的就让他大动肝火的。
“好了,将军忙去吧,我要休息了”。
“我扶你躺下”。
“嗯”。流苏没有抗距,现在让她自个儿躺下又起身的还的确有些为难了呢,不腰酸背疼一下才不罢休。
“要不要把外衣褪下”。
“也好,省得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一样”。肚子里已经不方便了,还包得严严实实的,翻个身都嫌累。
杨霄小心的为她褪下外衫,不小心也挽起了她的袖,看到她手臂上那异于常人的毛发。
“这——”。一双黑眸,瞪得老大。
流苏不以为意的将衣裳往上再捞些,“将军你就不记得了,当初就是因为我身上的这些毛发,那些百姓才会以为我是狼妖的啊”。看他的表情,他还的确是忘得干干净净了。
“记得——”。他低眸。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当初才夸张呢”。狼主说过,只有替他们报了恩,她身上的毛发才会一点一点的消退,才不至于全身都长满了,再也分辩不出她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了,“那一晚可真是委屈你了”。她玩味儿的道,“不过,也索性那一晚我们什么感觉也没有,不然的话,你会被吓死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杨霄绷紧下鄂,那一夜的记忆,荡然无存,他什么也不记得,不过——他并不爱听她这么说自己。
“你太看不起你的丈夫了”。修长的指,轻弹了一下流苏粉嫩的额。
“哦——”。一声轻呼,眉儿一皱,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吃错药了吧”。要变,也变得太快了。
“你才吃错药了”。瞪她一眼,“闭上眼好好休息吧”。
第031章
天知道杨霄对他娘亲和表妹说了什么,这一次尽奇怪的没有上门来找她的麻烦唉。
说话不算话——
空放了承诺却不遵守——
把别人耍得团团转——
光是想像,就知道这些罪名够杨老夫人和花如巧把她当成死敌对待了。只是,奇怪的很,除了一同上桌吃饭时,被凶恶的眼神冷不丁的扫上几眼,倒是没有接到半句言语上的刺激。
早膳和午膳,流苏都是在房里用的,到了晚膳,如果杨霄回来的早,便一家人围着一桌。
她原本是打算让琉玉把食物端进房,她一个人自己吃完就算的,省得看到那几张恨她入内的脸,没了胃口。
她不吃不要紧,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不吃。
“喂——”。一回房,她便扯着杨霄的衣袖,“你到底跟你娘和你表妹说了什么?”没有办法,是个人都有好奇心。
她已经憋了好长时间了,现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杨霄低睨她一眼,“她们也是你的娘和表妹”。很显然,她能撇得多开就撇得多开。
这一点,流苏倒是不想与他争论,省得一争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你说嘛,下次我学学”。
“学这种东西做什么”。他扶她坐下,“娘是懂分寸的,你腹中已有杨家的骨肉,我不想纳妾,娘知道再逼也没用,至于如巧,我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对像,让她早日出嫁”。
早日出嫁?
老天,这下子花如巧可恨死她了。
不仅没把她送进杨家门,还让杨霄想尽快的把她嫁出去,她没有杀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
“不对啊,如果真的是这样,花如巧一见到我肯定会扑上来了”。虽然知道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流苏望了一眼不小的肚子,她现在是处于弱势哎。
“如巧没有那么野蛮”。杨霄好意替表妹辩解。
流苏翻了翻白眼,“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唉,吃饱了就睡,可以想见,就算把肚子里的这颗蛋下下来,她也仍是一头被养得很肥的猪。
“你对如巧太有偏见”。扶她躺下,“娘很疼如巧和如媚,如媚比较独立,如巧向来讨娘的欢心,也极易依赖别人,她顶多就是任性些,并不是个坏人”。
“如果她真的坏到骨子里,今天就没有白流苏这个人躺在这里了”。天知道她的魂魄会飞到哪儿去,“不过,杨大将军,你真是笨死了”。还是不是个男人,“这种齐人之福也不知道要享”。
齐人之福?是吗?杨霄苦笑。
是否是齐人之福,该因人而异,他从不认为,多娶几个女人回家供着是一种福气。能入心,能好好相处的女人,一生有一个就够了。
人生在世,不能太贪,知足常乐。
“你很失望”。他白了她一眼。
“替你失望”。见他在床的外侧躺下,流苏不得不再失翻起白眼,这男人就是不知道享福不是,如果他同意娶了花如巧,这会是在别的房里美女在怀,好不快乐。偏在这里跟她一个大肚婆挤一张床。“你不会睡得不舒服吗?”这个问题,在她心里闷了几天了。
侧首,锁住她的容颜,及她眼中,那一抹让人无法忽略的好奇之光。
有时候,她很聪明,让人不得不对她赞服。
有时候,她又很幼稚,如同现在,这种幼稚的问题也拿出来问。
“我不是自虐狂”。
“真好,我也不是”。流苏庆幸的额了额着,身子一转,与他面对面,“那我们不如打个商量,如果你坚持要睡这个房间,明儿个让人在房里多安张床,这样我们睡得才舒适嘛,两个人挤一张床,真的很挤哎”。
“你又要惹我发火了是不是?”眯着眼,拧着眉,不苟同的凝着她的小脸。才相处的好一些,她又一再的挑起站端,她是嫌日子过得太过平静安详了吗?
“你要发火啊”。小手轻按住胸口,另一手抱着肚子,“那可不行,我不怕吓,你孩子会怕哎,要是把他吓跑出来,我可不负责”。
“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他咬牙。
“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不管是不是秘密,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有些人的权威也是不容挑衅的”。长手一伸,将她扯入怀中,大掌不客气的压下她的脑袋,贴进他的怀里。“好好休息”。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开口。
不可否认,从某一方面而言,他们真是越来越有夫妻的样子。
同床共枕自是不必多说,他的态度已经和善的像是对待一个“妻子”。当然,仅是妻子,并不是他爱的女人。
这几日,他也的确很抓时间为花如巧找丈夫,花如巧的年纪不小了,早些嫁人生子也好。一天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上花如巧的院落,让老夫人瞧一瞧,再让花如巧瞧一瞧,只要双方中意,把下就可以行三书六礼过门了。
奈何,在花如巧的心目中,没有半个人是比得上她心目中的杨霄。
她可是很坚定的认为,杨霄会这么对待她,一切都是流苏的错。
表哥不再疼她宠她,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在表哥耳边咬舌根。
姑姑也因为“那个女人”肚子里有了杨家的骨肉才会一再的隐忍,整个杨家再也没有人疼她爱她了,她又不愿意嫁,所以,只好去搬救兵了。
那个救兵,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姐姐,花如媚。
只要姐姐来,表哥就不会这么坚持让她嫁人了,说不定还会把“那个女人”赶出将军府。
“你说什么?”杨霄的浓眉,早就挤成一团了,死盯着花如巧扬起的脸。
“我两天前就让人送信给姐姐了,只要姐姐一接到信就会来看我的,我是她妹妹,就算我真的要嫁人,要姐姐来帮我挑挑有错吗?”。
该死的——
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只是有麻烦!
第032章
平静度过三个月,说平静,其实也不过是没有大风大浪而已,风儿一吹,扰了湖面,动了微波,也是正常不过。
花如巧平静的让人觉得太过可凝,她乖乖的接受安排相亲,却也没有一个点头的,不管对方再优秀——优秀的可以与杨霄一比,她仍是不点头,硬是要一看再看。
好吧——
这是一辈子的幸福,多看几个,多交往交往再成亲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花大姑娘完全没有想要嫁人的意思,于是乎,杨霄便不再带人回来了。
八个月大的肚子,流苏只得天天躺在床上,极少时间能下床,沉重的让她想要哭,想要尖叫,一辈子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为什么女人要这么命苦。
“呜呜——”。
莫名的情绪,让她变得喜怒无常,时不时的便爱掉眼泪,两只眼睛,整日都是肿肿的。如果杨霄不在,她就揪着被子泄恨,如果杨霄在的话,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偶,让她捏个够。
“你哭什么啊”。
静悄悄的屋里,除了低泣之外,再无他声。结果,哭得伤心的人儿,被床边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得半死。
“你——你——”。一咬牙,气得忘了哭,红通的脸儿,怒瞪着床边的俊美男人,“狼主,你也该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就算你不是人,也会把我这个普通人吓死的好不好”。
坐在她的床前,一脸如仙般的平和男人,赫然就是狼族的俊美狼主。
一袭白衣,一脸详和,一双慈眉,一对慈目,狼主轻拍着流苏的肩,“流苏,爹来看你和外孙来了”。
自从她与杨霄有了夫妻之实,这位伟大的狼主便自作主张的将她完全当成了他的女儿,完全不去理会她这个当事人有没有意见。
“狼主,我都说过了,我不是你女儿”。担子太重,她可承担不起。
只不过是恰巧与他的女儿前后世之差,拥有同一个魂魄就被利用到了这个份上,不仅拉离了原本属于她的轨道,还让她承受这份苦。
真让他认了女儿,以后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说你是我的女儿,你就是”。
听听,强硬的语气,连反驳,提点意见都不准。
流苏脸儿一抬,两只眼儿直往上翻,有时候,还真的很受不了明明长成这样,却是一副让人受不了的性子。
“是是是——”。认了成了吧,“不知道狼主来找我有什么事?你瞧我现在这副模样也动不了了,怕是没有办法再帮狼主的忙”。
“你已经做到该做的,从今往后,只有白狼族帮你,你无需再为白狼族奔波,这一次来,是在你的孩子出世之前,送上一份礼”。
礼?
她可不可以不要?
“什——什么礼?”为什么她觉得头皮发麻。
狼主展颜一笑,莫测高伸,完全不理,伸手,便浮于流苏突起的肚皮了,闭上眼,嘴里轻喃着完全听不懂的事。
流苏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进体内。
“狼主,你在做什么?”他该不会灌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她的肚子吧,“孩子就会出生了,不需要——”。
人家根本就懒得回她。
好一会之后,才伸开了手,舒了一口气,睁眼轻笑。
“妥了”。
“什么妥了”。
“往后,你腹中的孩子,亦与我狼族有缘”。
“什么”。大惊,若不是她的肚子太大,已经大得不足以滚下床,这会怕是早就摔下床,连同肚子里的西瓜一同摔出。“狼主啊,你到底说了什么?”。
“佛曰不可言”。
“你还不是佛”。
“快了”。
“喂,喂——狼主,你先说清楚再走啊,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喂,狼主,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喂喂——”。走了?
.......................................................................................................
“砰”的一声。
门被撞开。
流苏是无语问苍天,狼主前脚刚走,又有人让她不得安宁。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杨霄直冲入屋,到了床前,将流苏从头到脚打量个没完。
“我没事”。只是快被气死了。
“那刚才的叫声——”。她说没事,杨霄松了口气,刚才外头回来,才一入院,便听到她在大喊大叫,她的肚子越大,脾气就越激烈,骆军医说这是正常的反应,他才稍稍放心。只是——她变得爱哭爱闹,那都是有人之时,从来不曾一个人胡言乱语,大吼大叫的。
“是我自言自语”,俏鼻吸了吸,眼眶还是红红的。
自言自语?
她的情况还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要不要让骆军医再来看看”,眉眼之间,难掩的担忧。
“不要了”。流苏快速的拉住,“我没事,不要麻烦骆军医”。
“真的没事?”他还是不放心,她的肚子过大,又是临近产期,骆军医说过,如若不小心,极有可能早产,一旦早产,母体与她腹中的胎儿,都极可能会有危险。“有事不准放在心里不说”。
“我真的没事了”。泪,哗啦啦的往下流。她的心里委屈嘛,可是,白狼族的事又不能跟他明说,她还得担心生下孩子的时候会不会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类小娃娃,而是一只小白狼,那她一定会死的。
直接撞墙死算了。
“流苏——”。杨霄轻拥着她,“真的没事吗?”她为何哭得这么厉害。
“没事没事了”。双手用力捶着他结实的胸,“没事没事——”。
唉——
杨霄轻轻吐出一口气,让她去捶去打,只要她能泄泄恨,不要放在心里不说出来,什么都好。
女人产子,真是诸多不易。
男人——
能帮的,实在少之又少,极之有限。
第033章
怀孕的女人最大,这一点无庸置凝,好命一点的,全家上下都得依着惯着,伺候得服服帖帖。流苏倒不认为自己有多好命,毕竟这将军府上下对她好的人一只手指来数都有得剩。
突变的杨霄是其一,其二是琉玉,还有一个特例就是刘管家了。
他对流苏佩服的五体投地,如今,将军府都不需要太辛苦,就有固定的银两流入府中,完全都不需要担心哪一天弹尽粮绝,饿死了人。
流苏自哀自怨的时间也有限,不过,自从狼主来过之后,她倒没有多少机会再去做任性的事,一天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只是盯着肚子直瞧,眼里闪过的无数问号,连看着她的人,连不禁要想着,她是不是遇到了很大很大的难题。
“夫人,你不用着急,孩子再过一个多月就出生了”。不需要急盯着的,盯着也不会让肚子里的孩子早些出世。
“谁说我着急了”。流苏翻翻白眼,她是担心好不好。
“那夫人为什么直盯着肚子瞧”。连桌上的小点也不爱吃了。
“只是看看不行啊”。这丫头,问题可是越来越多了,“你没别的事做了吗?不用在这里守着我”。反正她也没有什么事好做,不能走得太远,要动一下都困难,好不容易下床,也不过是在院子里坐坐而已,再不然,就由着琉玉扶着她走走,踩死蚂蚁的那种走法。
“那怎么行,将军交代,夫人现在的状况比较特殊,千万要跟在夫人左右不离一步,好在夫人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立刻上前伺候着”。小丫头说得认真,将军的话,她全当圣旨收着呢。
“我都呆着不动了能有什么问题”。她连走动的想法都没有。
“对哦——”。琉玉的眼儿移向桌上,再移向不动如山的女主人,“夫人,你是不是在操心另一个表小姐马上过来的事儿”。
另一个表小姐?
一瞬间,流苏的脑海空白一片,有点反应不过来。好一会才蓦然明了,琉玉所说的另一个表小姐不就是花如巧的姐姐花如媚喽。
人家大小姐被妹妹千请万请的还要排时间,这一排过了三个月才差不多要到了。
如果她有这么一个姐姐,她会直接告诉对方,不用来了,省得两人都辛苦。
据说,即体贴又善解人意的花家大小姐花如媚体谅丈夫安禄山的一心为民,为朝廷。安禄山与杨霄不可同日而语,在她的眼中,杨霄这等模样,那叫做没志气,没前途,什么都没有了。
也就是说——
杨霄杨大将军在花如媚的眼中,那叫一无是处。
所以,花如媚宁愿嫁给安禄山为妾也不愿成为杨霄名媒正娶的妻。
琉玉不提,她是真的把这花如媚要来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花大小姐哪一天会到?”。
“后天,这一次,安大将军也同大表小姐一块来的”。
“咦?为什么?安大将军是个大忙人”还得忙着策划变动,夺天下,他怎么有时间陪妻子到这边关小地来,看来,花如媚的面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小,一定很得丈夫疼爱。
第034章
安禄山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节度使。身兼数职又得皇上重用,而还要花心思秘谋造反,忙的事儿可多了,只花了三个月,便放下身上的重担,陪着心爱的女人来一趟边关小镇还真是百忙这中抽这一闲。
难得之极啊。
为了迎接安大将军和花家大小姐,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安大将军的身份和花大小姐的特珠身份,让将军府上上下下在流苏面前可是不敢提半个字。就连在杨霄面前亦同,一切都是杨老夫人和花如巧交代刘总管打点的。
安禄山是杨霄的情敌,花如媚是杨霄的旧情人,流苏真的很同情花如巧,如果,她真的是想让姐姐来替她取得一张同情票,那就大错特错了。
杨霄是个男人,当初能果决的辞去一品大员之位,留在这边关简地,自然是拿得起放得下,就算心里仍是牵挂也一样。
安禄山和花如媚的到来,无凝是让杨霄脸上抹黑,狠狠的甩他一记大耳光。
他任辞边关守将,无非是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怪不得杨霄在他的面前不曾提及,前后三个月,他们都以为,该来的人,应该不会来了。
后天啊——
安大将军夫妇来的那一日,流苏直睡到近中午才醒来,身边的男人早已无影。
连一向在外头等着伺候的琉玉也不见了人影。
扶着腰,很辛苦的下了床,笨重的身体连她自己都嫌,平日里有杨霄扶着她,再不然也有琉玉在一旁候着,自个儿一个人还真是快要撑不住这具身体了。
“拜托你们,偶尔好心的让你们的妈好过一点”。她早就怀凝这么大的肚子里是不是装了两个小鬼。
骆军医无法确定,不过,也觉得极有可能便是。
披上外衫,费力的坐在桌前,盯着紧闭的房门,肚子里的小家伙已经开始抗议,她的肚子饿了。
“琉玉——”。
没人。
她连唤了好几声还是没有半个人来应上一声。咕咕叫的肚子让她不得不再度困难的起身,自个儿觅食去。
人比人是会气死人的,人家花如媚一来,她连吃东西都得辛苦的自己去找了。
开了门,径自往厨房去,她没有兴趣去与他们挤上一桌,你看我,我看你的客气一番。她也不认来,自己去会得到任何人的欢迎,相反,只是会让气氛更僵硬罢了。
“夫——夫人——”。
将军夫人大驾光临厨房,将一干忙碌的人吓得惊鄂极了。挺着个大肚子的人,怎么也不适合在这儿出现。
“我是来逛逛,看看有没有吃的,你们继续忙吧”。先把外头的娇客伺候好了再说。
“可是,夫人——”。大厨一脸的诚惶诚恐,“厨房里又杂又乱,要是夫人撞到碰到了可不得了,夫人不如先回房里歇着,奴才马上让人把吃的送到夫人房里去”。
“不用了”。她就是等不及才会自个儿找上门来,要是等着及,早就在房里乖乖的坐着,什么也不做了,“你继续忙你的”。纤手一指,厨房外的坐椅,“我坐在那里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轻轻拍了突起的腹部两下,现在她的胃口如牛,什么都能吃得下。
大厨没有法子,夫人都这么说了,当下人的只有乖乖的办事便成。
于是,让人搬了张凳子,端上食物摆在流苏的面前,让她自个儿先吃着。
流苏极少上厨房来,厨房要负责的伙食也不容易,自从她外出过一次回来之后,伙食方面的确有所改善。
不过——
这等改善,并不是改得如同之前一般的奢华。但是,今天不一样,入鼻的香味,和面前进进出出的原料,看也知道,今儿个的午膳,会有多少好料可以端出去招呼客人。
她也不急,每一样菜色要送到厅里去,她都会尝上两筷,中意的就拔个半盘也不过份,等到食物差不多送完了,她的肚子也填得饱饱的了。
“夫人,奴才这就送您回房”。
“不用着急”。她安然若素,“麻烦帮我倒杯温水来,谢谢”。
一不会,温文送上。
流苏一小口一小口,怡然的将温文全都送入了肚,暖暖的感觉,让她的心情着实好了不少。才放下手中的杯。一旁的厨子见了,忙上前扶着。
“你就不能扶着我了,还有饭后甜点和水果等着你去处理,先忙你的,我自个儿能来,也能自个儿走回去”。
.......................................................................................................
“夫人呢?”。
“回——回将军的话,夫人不在屋里”。
“不在屋里?那在哪里?她挺着个大肚子能上哪去,你为什么不在一旁候着,要是她碰着撞到怎么办?”她嗜睡,他便让她睡个好觉,从来不曾吵醒过她,直让她睡到自然醒来。上午安禄山与如媚便已到了将军府,他迎接客人,忘了床上的妻子何时会起。
临近午膳,一问之下,连她的近身女侍也不知道主子起床之后上了哪去。
琉玉委屈的噘着唇,不是她故意不在房外伺候着,“是表小姐说府里的丫环不够,大表小姐和安将军没有带丫环过来,就叫我先去帮忙,我一回来,夫人就不在了嘛”。她也很急啊,可是,她再急,她也只是个丫环嘛。
又不能冒冒然的把夫人吵醒来替她作主。
“你是夫人的丫环,不是别人的,以后最好记住这一点,除了夫人之外,别人的事,你可以不用管”。
“是”。现在她知道了了。
杨霄瞪着一旁一直不敢抬头的琉玉,眉头始终不展,“还不快去找”。
“是,将军”。匆匆的,琉玉跑开。
一直不见杨霄回来的花如巧马上出来探个究竟,脸上扬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姐姐一来,表哥的态度果然不一样了。
相信只要姐姐提起,表哥一定不会拒绝才是。
“表哥,该用膳了,大家只等你一个人了”。
是啊——
只等他一个人。
他们可不曾把流苏也算在内。
黑眸,光亮一闪,轻抿着薄唇,没有说什么。
“你先进去吧,肚子饿了先吃,不用等我,我去找你表嫂过来”。话落,迈着长腿,便离开了。
徒留花如巧一人在身后干瞪眼。
表嫂?
哼——
她才不承认那个女人是她的表嫂呢,永远都不会承认的。
以前不会,现在姐姐来了,她更不会。
第035章
一路,流苏慢悠悠的晃着。
身为主子的唯一好处是不论主子做了再出格的事,下面的人也不会说上一句。即便是再过份是。
生活在这样的人家,十几年来,她深谙此道。
如何定位自己,让她在白家也算是活过如鱼得水。如若连阴谋四起的白家也无法难得倒她,更遑论是简单的杨家。
她甚至不姓杨。
悠闲的晃荡,只是一会。府里的人便匆匆的奔了过来,行色急匆。
“夫人,可算是找着你了,将军到处找你,厅里也等着夫人前去用膳”。刘总管抹了抹额上的汗水。
天知道,夫人挺着个大肚子怎么能一个人走这走那,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将军府上下的人虽然不少,今儿个情况特殊,能用上的都用上了,要是再的磕着碰着了,要唤个人也不容易。
“你回去告诉他们,我已经吃过了,让他们不要等了”。轻巧的挥着手儿,流苏不在意的道,她可不想扛着这么大的面子。
到时候还指不定是谁下不了台呢。
“不行啊,夫人,将军也出来找你了——”。
“夫人,夫人,琉玉可算是找着你了”。刘总管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琉玉便叽哩呱啦的一阵好说,“琉玉回夫人房里,没有见着夫人//奇\\书//网\\整//理\\不知道有多担心,夫人要是有什么事,唤一声就好了,可不能再一个人到处乱走了”。
乱走?
她倒还没有培养出这个闲情逸志。
“好了好了”。无奈抬手,制止琉玉再继续说下去,“你先喘口气再说好吗?”
琉玉乖乖的闭嘴,还真的努力的深呼吸。
“我可不是没有叫过人的,我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来理我”。以为她愿意啊,眼儿一撇,一旁的琉玉垂下了头,虽然不是她的错,但是——她不在,让夫人一个人出来,她也有不对的。“没有办法,从昨天晚上吃过东西到现在,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哎,要是再等不到人,到了晚上还不得饿死”。
“不准胡说”。身后,传来低斥声,又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将军”。刘总管和琉玉唤道。
“将军”。流苏只得跟着唤。
“怎么不让人扶你回房?”他的眉头,微微锁着,不细看,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不过,他的语气有些僵硬,听起来,还真的不怎么开心呢。
唉——
可怜的男人,遇到情敌和旧情人,还得担心她这个局外人,她好同情他。
“没事儿的”。她不在意的耸耸肩,“大家都很忙,我没帮上什么忙总不好去添乱,而且,从厨房来回,也没有多少路”。够她走上半个小时的了。
杨霄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才扶着她的手,“现在,到厅里去”。
“不要”。站着一动也不动,“我已经吃过饭了,还去厅里做什么,你去就好了嘛,你是一家之主啊”。眼儿,瞄了瞄硕大的肚子,“而且,我相信以我的状况,可以有一个很合理的说法不是吗?琉玉,你扶我回房就好了,至于刘总管,就陪将军一同回厅里去吧”。话落,也不待杨霄有什么反应,松了手,琉玉会意,上前扶着她,直到她们走后,杨霄还是一动也不动的立在原地。
仍是扶着她的姿势,人儿已走,他却动弹不得。
该死——
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听话的女人。
更该死的是——
她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再度回到膳厅,气氛仍是僵凝,杨老夫人一脸的无撒,花如巧不高兴的沉着一张脸,反倒是安禄山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花如媚巧笑如花,“表哥,表嫂找到了吗?”。
杨霄颔了颔首,“流苏怀着身孕,来回不方便,已经用过膳,便不来招待两位贵客,还请见谅”。
“表哥这么说就太客气了,咱们用过膳之后,再去向表嫂请安,夫君你说好不好?”扬笑的脸,凝着安禄山,安禄山疼爱的点点头。“都依你”。恩爱之情,已溢于言表。
花如巧看在眼里,妒忌在心,为什么明明是姐妹,姐姐可以得到幸福,她却不能。
表哥是姐姐不要的,但是,表哥却也不要她。
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差。
人,到齐,也开了席。
边吃,难免边聊。
“表哥,听说表嫂是因为被认为是狼女才会被带进将军府的,表嫂真的长得那么像妖吗?”花如媚扬声问道。
她与妹妹不同,她善于功心,一眼便能看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当初,她就是凭着这一点,才让表哥对她死心蹋地的,如果不是后来遇见了禄山,如今,这将军府夫人的位子,只会是她一个人的。
原本——
她也打着如意算盘,自己的离开,可以让表哥移情别恋,爱上妹妹,往后,姐妹俩的日子自然好过。
却不知,这么些年过去了,表哥对妹妹还是爱理不理,且突然就娶了别的女人为妻。
这口气,她花如巧如何咽得下去。
表哥是她先弃下的,却也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接收的,她属意妹妹,就得妹妹来接收,别的女人,不配。
“是误会”。不紧不慢的声,淡淡回着。
“不管是不是误会,我倒是很好奇表嫂到底长得如何,才能让表哥娶了她呢”。
“姐姐——”。花如巧不依轻唤,姐姐这一趟可是为她而来的,怎么能让话题从头到尾都绕着白流苏那个女人转呢。
花如眉闻声睨了妹妹一眼,笑了笑,“表哥,这一次我和禄山过来无非是想看看表哥为如巧寻了何样的如意郎君”。
“如巧要求过高,怕是没有能符合她要求的人选,不知安将军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安将军广交天下好友,手下多是精兵良将,一定有适合如巧的上等人选”。推推推,直接将事儿推出去。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知道,帮一个不打算出嫁的女人找丈夫,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第036章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行了行了,先喘口气,喝口水,哪一次你大呼小叫的时候好过”。她已经习惯了,这小丫头一点儿小声,也能叫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她算是服了她了。
“不了了”。琉玉可急着了,“刚才我去端水果的时候,听到刘管事说了,安大将军和大表小姐,表小姐马上就要来会会你”。
会会?
好严重的词儿,不过,她喜欢,可见她白流苏在将军府很受重视嘛,连安大将军和花如媚花大小姐都不放心她呢。八成在心里把她想成一个心思歹毒,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及的女人吧。
流苏安然的躺在树底下铺着毛毯的躺椅上,一边的桌子上还放着刚泡好的云顶茶,水果点心也一样不少。
虽然上午起得玩,可不代表她就不能午睡了,躺在这儿也能培养培养睡意,说不定能早些找周公下下棋,聊聊天去。
“他们来就来,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琉玉是替夫人担心啊,表小姐和大表小姐是姐妹,虽然两个人性情不一样,可是听说,姐妹俩的感情很好,要是知道表小姐在夫人这儿吃了亏,大表小姐一定会放冷箭的,到时候,夫人怎么躲得过嘛”。
最最重要的是——,她还听说,将军以前很爱很爱大表小姐的,爱到宁愿放弃所有,可是,最终大表小姐没有嫁给将军。至于为什么,她这个小小的丫环是不知道了,反正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如果将军真的还爱着那个大表小姐,夫人身后没有人可以靠,到时候一定会很难过的。
“我又没有得罪她们”。流苏受不了的直翻白眼,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再说了,又不是她不娶花如巧,一切的发展,没有人可以控制,也没有人情愿好不好。杨霄不是心甘情愿娶她的,她也不是心甘情愿嫁给杨霄的,花如巧更不是心甘情愿的继续留在杨家当个大姑娘的。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赢家,大家平平都是可怜人,干嘛还在一个劲的往伤口上撤盐,那样会快乐一点吗?
“可是,表小姐是因为夫人才不能嫁给将军的啊”。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她琉玉就是那个可怜的小太监了。
“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他们就是再恶霸,也不能直接把我杀了埋了吧,顶多就是嘴皮上占占上风”。被人多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当是听催眠曲好了。
“夫人——”。琉玉想要尖叫。
“不要吵我,要是让肚子里的小家伙造了反,我可是谁的面子也不给哦”。
一说到肚子里的小娃娃,琉玉就是有满肚子的话,也用力的给它憋回去。
现在夫人的身体不一般,他们应该不会让夫人为难才是,不然,夫人一激动,伤了肚子里的孩子,那罪过可就大了。
点点日阳,调皮的从树叶的缝隙里越过,直直的射在树下人儿的脸上。
平静的容颜,半眸的眸子,凝着树上,更上面的暖暖阳光。
一手拿着点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
吃——
似乎永远都嫌吃得不够,明明已经吃得很饱,过不了多久,又饿了。
现在,流苏可以肯定,自己的模样儿,就是一头大肥猪,或许,比猪还要肥。
有些人,天生是大人物,无论走在哪儿,连风向都会变。
有些人,就是在一个地方呆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还没有半个人注意到。
那一行人,从老远的地方,便听到声音了。
花如巧的声音,她听过,且熟悉的很。还有一个女声,虽然开朗,却也稍嫌做作了些,看来,除了花如媚不做第二人选。
那笑声,当场让人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实在让人受不了。
而后,又甜腻的让人想要四处找水喝。
还有一个男声,陌生得紧,想来就是那位闻名不曾眼见的安大将军了。
至于,将军府的主子,倒是一直不曾开口。
流苏当做没听到,手上的糕点往嘴里一塞,三两下的咽了下去,速度太快,差点没有把自己给咽死。
拍了拍死,闭上眸子,来个眼不见为净。
琉玉在一旁直挺挺的站着,眼儿不敢乱瞄,不过,睁得大大,似乎不敢相信,适才还全然无睡意的主子,下一刻便沉入睡香。
“哟,表嫂好兴致啊,午膳不见人影,原来,是在这儿享受呢”。娇甜的声音,连梦里人都要被甜醒了。
流苏微微蹙了眉,早知道她就不吃甜点了,现在是里甜外甜的她快要吐出来了。
老天——
光是听声音,她就知道,一定不会喜欢花如媚。她名字有媚也不用这样人如其名的媚到最高点吧。
杨霄那是什么审美眼光,怪不得看不上花如巧的。
她们姐妹俩可不是同一款的。
“如媚,你表嫂已经睡下了,就不要吵醒她,等她醒着的时候,再说吧”。杨霄出言劝阻。
“表哥,你也太护着表嫂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听错,这话中,可含着不少酸味儿,呛鼻的很。“表嫂要睡早到屋里去睡了,在这儿不过是坐着安神罢了,对不对啊,表嫂——”。眼儿还在动来动去,这样就睡下了,当她花如媚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吗?
“如媚——”。杨霄的声音,听来有些不耐烦。“流苏怀着孩子,整日挺着个大肚原就是辛苦的事”。
她不曾怀孕,无法体会。
是的,花如媚至今不曾怀孕更不要说是产下一儿半女的,盯着流苏硕大的肚子,看在眼里,妒忌在心。
凭什么,她无法生下孩子,别的女人就可以轻轻松松怀孕生子。
“表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要见见姑姑和你,现在有了表嫂,我也不能忘了礼数啊,表嫂——”。大声唤着。
流苏连鼻子都快皱起来了。
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才缓缓的睁开眼,却也不急着看向她们,而是一只手,胡乱的朝着空中抓着。
“琉玉,好吵哦,是不是有蚊子,快帮我赶赶,这样我睡不着了”,低低的呢喃声,声音虽然不大,却也够在场的人听到了。
杨霄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的不悦与不奈,登时消失无踪。
倒是一旁的花如媚,气涨了一张娇颜。
第037章
琉玉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里去了,虽然她也很想大笑了,可是,这儿站着的全是主子,她一个小小的丫环笑出声来不是自寻死路嘛。“夫——夫人,没有蚊子”。纳纳的,她回答。
“流苏——”,倒是杨霄,已是止不住的闷笑,望向她的眸中,盈着笑意,“醒了?安将军和如媚表妹过来看你,来,见见他们”。
“他们特意来看我吗?”迷迷茫茫近乎白痴的表情,好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活似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那我要怎么办?夫君,我这样会不会失礼”。无措的凝着自己硕大的腹部——和仍然躺着的姿势。
在场有三个人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她是睡糊涂了还是怎地,突然之间性情大变,不过,仅是一瞬,杨霄明白,这个小丫头又在玩花样了。
夫君啊——
听来,尽是如此的顺耳。
她一直叫他杨大将军,再不然也是直接唤他的名,不曾这样叫过他。连叫娘,也是杨老夫人,老夫人的唤着。
她啊——
真是让人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白流苏,你装什么傻啊,我姐姐和姐夫好不容易赶这么大老远来到边关,过来看看你,你倒是摆起架子来了”。花如巧第一个看不过眼,一开口便是尖配刻薄的话。
没有办法,当一个人开始讨厌起另一个的时候,就是再如何也无法装作不在意,只会越来越讨厌。
流苏同情她,却也不想任由她骂,不在她面前骂倒好,在她面前骂,不回两句,她耳朵就得发痒。
“特意来看我的吗?”小脸焦急非常,挣扎着便要起身。杨霄眉头一皱,她要玩,他可以陪着她玩,不过,前提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样突然起身,要是闪了腰,伤着了怎么办。
“流苏——”。他低唤。
委屈的噘着小嘴,怯怯的望着他,全然一副受虐小媳妇的模样儿,“夫君,人家——人家只是想谢谢安将军和安夫人,人家特意到这边关小镇来瞧我们,我不可以失礼的”。
“无妨”。安禄山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嫂夫人不妨好好歇着,怀有身孕不比寻常,可不能伤着了”。
“谢谢安将军的体谅”款款一盈身,有礼的欠了欠身。
如此一来,倒显得安夫人小气了。
“流苏身子不适,没有在厅里去迎接安将军和夫人,真是过意不去,还请两位千万不要生流苏的气”。
“怎么会”。
安禄山果真是深藏不露,生为外族,他的五官与中原人士明显的不同,却也更显五官深刻,与杨霄比起来,这两个男人,就不是同一款的。
安禄山的俊帅是显于表的,是咄咄逼人的。杨霄的俊朗是内敛,让人容易忽视,视为理所当然的。
如果今天花如媚这样的性子配上杨霄倒真是让人觉得意外了。花如媚的美,与媚合该与安禄山相衬。至于杨霄,花家姐妹一较,花如巧倒更适合他些。
如果不是她的意外出现,该是有一个完美的大结局才是。
唉——
她被迫做了小人,还得做到底,她冤不冤啊。
“表嫂倒是娇柔的很”。
“是啊”。明亮的眸子中,闪着点点的莹光,别怀凝,那绝对是水光,“我知道夫君喜爱的是像安夫人一样的娇媚如阳的大美人,性格开朗,又健谈,还能跟随丈夫左右,相较之下,我就不行了”。一说到自个儿,她的声音就小了,全然一副没有自信的模样,“我长得不漂亮”。谦虚的很,“性子又差,没有主见,只会依赖夫君,常常给夫君带来麻烦,要是夫君娶了安夫人一样的妻子那就好了”。柔柔的,话落。
花如媚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没错——
她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她的确是杨霄喜欢的类型,当初她背弃杨霄,嫁给了安禄山,心中,仍是希望杨霄还是一直喜爱着他的。
当初知道,他为了她,宁愿来边关当个小将,还一直未娶,虚荣心正涨得高高。
没想到,他还是娶了妻子,一个小女孩,且软弱的不像话的小女孩。
这一翻话要是平时,她的丈夫不在时,她可以美孜孜的听着。
这会——
一眼望去,果不其然,安禄山的表情虽然没有多少的变化,眸光,却沉了沉。
安禄山也算是名良将,他一直很敬重杨霄,也一直想要拉拢杨霄,会纳了花如媚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这一次随花如媚来杨家,自然不是为了替花如巧看丈夫,而是与杨霄套交情。
如果杨霄肯与他合作,那么,他的霸业,定然可以如虎添翼。
“你别妄想引起我姐姐的罪恶感,我——”。
“罪恶感?”流苏惊恐的看着花如巧,一双手,纠结成一团,“表妹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安夫人要有罪恶感?难道安夫人对不起夫君吗?”。
吓——
说出来了。
这原本是人人心中自明,无需再言明的事情,她尽然装作一副全然不知的表情,傻傻的说出来。
顿时,除了流苏之外的其他几日,皆脸色泛青。
“好了”。杨霄有了台阶可下,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需要太客气,没有这个必要,“你累了,琉玉,扶夫人回房去睡,外头要是着凉就不好了”。
“是”。琉玉乖乖应是,扶着流苏入屋。对夫君之言不敢有讳的流苏自然是乖乖入了屋,半个不字也不敢哼。
屋外,安静下来。
风一吹,有些凉。
一背过后,流苏便抑制不住的闷笑着,双肩一耸一耸的憋得好不辛苦。
“如巧,你先带安将军和如媚去休息休息,禄山,来日方长,路上奔波也够你们累的,明天我们再好好的聊一聊”。
“好”。安禄山点头,看了花如媚一眼,也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花家姐妹心里闷着,沉着一张脸,随后跟出。
直到瞧不见他们的背影,杨霄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回首探向屋内,迈着步子,入屋。
流苏啊流苏——
你这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的好东西!
唇,扬了起来。
他,笑了。
第038章
“娇柔”的小女人,正在快乐的吃着水果,一口一口咬得开心的很。
琉玉怔然一旁,甫进门的杨霄一脸似笑非笑的凝着她仍旧很安然的小脸,装的可真是像。光从她的外表,谁又能怀凝她是说假的。
年纪小,身子骨的确是纤弱的,就算不如一般女子柔弱得像是要被一阵风吹走,也终是个女儿家。
“将军——”。
“嗯”。杨霄颔了颔首,“你先下去吧”。
“是”。琉玉乖乖退下。
他在她对面坐下,流苏却仿若未见,仿若未闻,继续吃她的香脆水果,一口一口咬得卡卡响。
杨霄也不语,只是坐着,凝着她,而后,等她把手中的水果解决完。
“不需要去陪客人吗?”她接过他递至的巾帕拭了拭手,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畔的甜汁。
“客人也该休息”。他轻语。
“哦——”。
“怎么?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他凝着她,非常专注的。眼中的灼热的热度让流苏无法视之不见,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很显然,这位杨大将军要是没有问个清楚明白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将军——”。
“夫君”。
“啊?”她莫名其妙的扫他一眼,好好的叫什么夫君嘛,让她浑身起一阵鸡皮。
“适才在外头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生疏”。
“那是当然的啊,在外人面前,得给足将军你面子”。身为女人就是命苦不是吗?明明心里不痛快,还得在外人的面前给足男人的面子,什么时候,男人也懂得在外面给足女人面子啊。“要是将军生气我惹怒了安夫人,不——是如媚表妹,那我呆会去道歉就是了”。眼儿一垂,声音一软,又是一副受虐小媳妇的模样儿。
杨霄哭笑不得,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盯着她的头顶,这女人,还真是越玩越开心了。
“流苏——”。他低唤,“别玩了”。
“我才没有玩”。耸耸望,抬起头,不再装模做样。
还说没有玩,这样都不是玩,那怎样才算玩儿?
“我是担心你”。眸中的笑意隐去,染上一抹担忧,刚才看到她逗弄如媚的时候,心里真的想要大笑,只是,回头一想,怕她惹上麻烦。“如媚从小心高气傲,向来不易服输”。说重一点,是从来就不服输。
她的心高,她的优秀,让她太过自信,把自己看得太过完美。当一个男人爱着这样一个女人的时候,她身上的这些小缺点,无凝都成了优点。
而,一旦理智回笼,便知道,这些小缺点,一旦发挥出来,会有多大的威力。
“我又没有要跟她打架,又没有逼着她认输,我可是很认命的在为你们杨家传宗接代,干嘛,她难道想来找我拼命不成?”。噘着嘴儿,喃喃着。“将军,我说你也担心过了头,或许花如媚的确是这样的性子,不过,这一次安禄山跟她一起来了,只要有安禄山在,她一定会收敛许多不想让安禄山知道的本性,展露出属于她最完美的一面,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一个大方得体,又健谈的女人是不会轻易的给人穿小鞋的”。再说了,她白流苏又不是水煮的麻圆,软弱的任人捏圆捏扁。
花如媚说她娇弱,难道,她就得尽心尽力的娇弱给她看吗?
那太累!
偶尔来一次还好,要她天天那样迁就花如媚,她才不干呢。
“若是她们私底下找你——”。
“哪——”。轻拍着自个儿突起的肚皮,“这就是最好的理由啊,安了,如果花家姐妹私底下来房里找我诲气,我一定让琉玉找个三五个丫头站在房里看着她们,省得她们乱来可以了吧”。爱担心的男人。
他的忧心,她能明白,不过,这儿是杨家,是将军府,至少,目前她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花如媚和花如巧就是再有心计又能怎么样,她不是纸糊的不会一碰就破。
“对了,将军——”。纤手一伸,朝他勾了勾,杨霄不由自主的依上前去。流苏眨了眨眼儿,可爱的模样,却掩不住她眸中的玩味儿,又想搞怪了。“从明儿个开始,把之前替如巧找过的对像再找上门一次,让如巧和如媚这两姐妹好好的挑一挑,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可是很重要的事儿,至少,比来专门对付我还重要”。那时候,她们就是想,只怕也没有这个时间了。“要是你有事与安大将军商议,也不需要担心如巧和如媚没有事儿做了”。
提及安禄山,杨霄的眉头随即紧锁,这个男人,虽然共事,却也知晓,他的野心不小,表面上服从皇上,私底下,却一再的固建自己的势力。
皇上已多时不曾上朝亲理朝政,文有右相杨国忠,武有安禄山,他便认为可以高枕无忧。奈何——目前的平定局面,未必能过得长久。
小手,轻抚上他锁紧的眉头,小脸上的稚气与玩味消散得无终,那双明眸中,含着的是体谅,是理解,与无尽的深意。
眼下的她,如同一朵最美的解语花。
她,尽能知他所扰。
“你在担心安禄山”是肯定句,陈述一个事实。
杨霄未语只是凝着她,他知道,她还有后话。
“朝廷的局势如何,将军你心里早就有数,之前我也曾到过京城,百姓心中有诸多的埋怨,苦于无处可言,只好尽数吞回自己的肚子,天下的局势走向如何,怕是早定。当今皇上听信小人之言,完全不理朝政,不管百姓,无论他之前有多大的功德,如今,在百姓的眼中,怕是只看得到他的现况”。
没错——
这正是他所担心的一点。
奈何,人小力薄,无能为力。
“你无力改变什么,那就极早做好适应的准备,如果无法与安禄山为伍,不妨先强壮自己,就算有什么事发生,至少,你有能力自保,而后才能与他对抗不是吗?”
第039章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出生简单,从小到大居于穿云山下,不曾四处闯荡。唯一的一次也不过是运着货物出去,只是——一个世居穿云山下的猎户之女,不可能有惊人的经商奇才,更不可能将世局之事也分晰的头头是道。
她,是谁?
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么问?”她直视着他的眼,眸中没有闪烁不定,只是定定的回望着他。“开始怀凝我了吗?”微一扯唇,她笑了,怡然之笑,并不在意,也不僵硬。“是不是觉得一个女儿家跟你说这些话你接受不了”。
是的——
杨霄承认有部分,却不是全部。他并不是觉得流苏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只是有些地方,他想不通,也说不通。
“流苏,我并不是故意要——”。他不想她误会他的意思。
“我知道”。她耸肩,并不以为意,“有时候,连我都要开始怀凝,我爹地和妈咪——我是说我爹和娘并不是商业奇才,我爹不过是精于研究,懂得如此钻空子,加上不错的眼光和交际能力也在商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你说,你爹娘在搬来穿云山前也是经商的?”他蓦地睁大了眼,很显然,明东没有查到这一部份,或者,白家并没有让人知道有这一部份经历的存在。
流苏点头。
当然了,在二十一世界的白家,可是商界上响叮当的人家,白胜丰的儿子就算再蠢,经过过度的潜移默化,也能在商场上立足。
就算不能开拓,至少可以守成。
白家人才济济,一代接着一代,无论儿女,只要稍具潜质的,就不会任由你去发展别的兴趣。
“我娘是个大家小姐,长袖善舞,也善于交际”与那些贵夫人的关系,处理的相当的好,却不善于与她这个女儿处好关系,她们母女的感情不深。“学的又是音乐出生,气质自是非凡”。流苏笑看他的鄂然。
是啊——
一直以为她的家人不过是猎户而已,哪懂得了这么多。
“在来到穿云山前,我也曾受到父亲和家庭极大的影响,经商,不过是小事,看待事情,并不需要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需要知道对方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就算是市井平民,有时候,也有非同一般的看法不是吗?”
她说的没错,杨霄几乎汗颜。
“流苏,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故意要这么说,实在是因为你的话太过于震惊才会——”。
“我知道”。她点头,而后闭嘴。
杨霄的唇微微嚅动,好半晌之后,伸手,握着她的手,轻轻揉着,她是他的妻,只是她而已,白家的两位老人已经过世,以前的种种,何需再计较呢。她没有告诉他,不过是因为没有必要。
纵使是夫妻也该有部份的隐私。
何况,他们之间的情况,着实有些特殊。
“流苏——”。他轻唤。
流苏未语,只是看着他而已。
轻轻的,他吐出一口气,眉目之间有丝懊恼,“别因为我的凝问,就不说话好吗?你仍是可以说出你的看法”。
“我没有什么看法啊”。她笑,娇美极了,也自然极了,也是因为太过自然,让杨霄揪了心,她收回去了。
因为他的怀凝,她的态度也变得保守,他知道,她不会再说什么,至少,不会把内心深处的东西说出来。
他,把她逼回原来的角落。
“流苏——”。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再多的也就没有了,我涉世未深,看法也过于粗浅,你听听也就罢了”。
“流苏——”。
“将军,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要不要让骆军医过来看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流苏,我没事”。他叹气,满心的无力。“我不该——”。
“不”。流苏摇头,打断他未完的话,“你该怀凝的”。眉目之间,满是认真,“这是你的权力,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呢,那一夜,你一点感觉和印像都没有,为什么从来就不怀凝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连她都怀凝,因为那一晚,她也什么感觉都没有,除了翌日起床之后的不适,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不许胡说”。他低斥,握紧她的手。是,他从来不曾怀凝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以前不曾,现在也不会。“不许你瞧不起自己”。她不该这么说的。
圆亮的眼儿眨了眨。
“我可没有小瞧了自己”,她小声的嘀咕,人若不自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议呢。她要是会瞧不起自己,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白流苏,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人,是无法在白家安然存活下来的。
“流苏,我——”。
“好了好了,你烦不烦,一个大男人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啊,要不要休息?你不睡我睡喽”。话落,挣开了手,扶着腰,却起不了身,杨霄小心亦亦的扶起她,上了床之后,她便闭上眼,一动也不动。
杨霄默默的凝着她的睡颜,心中思绪紊乱,久久无法平息。
这一觉,流苏睡得太沉。
沉得连自个儿造成了多大的混乱都不知道。
她一睡,便是二天二夜,不曾睁眼,不吃,不喝,什么也不做。杨霄不管怎么叫她,她都不醒。
焦急像一只使力过度的大手一般,狠狠的揪着他不放。他失了平和的心态,无法静下心来理智的处理。
除了大吼大叫之外,除了一再的让骆军医确定她为什么不醒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除了一个劲的喃喃,都是他的错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方寸大乱,停不下来。
“将军,夫人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骆军医一再的声音。
“只是睡着了?不可能,她已经睡了整整二天,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了,就是肚子饿了,她也该醒来吃东西,她怀孕之后,很容易饿肚子,常常找东西吃的,她——”。
“将军”。相较于床上安睡的夫人,骆军医倒是觉得眼前的将军大人更需要医治,“先静一静好吗?夫人真的没事,我可以以人头担保”。
“真的没事?”。
“真的”。
第040章
这大概是流苏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得最舒适安稳的一个觉了,香香的连半个梦也没有,好眠的一如服用了过量的安眠量,害得她肚子咕咕叫,一醒来便一阵的肚饿。
“你醒了”。
好惊醒的声音,只是太过于沙哑。流苏侧目,尽看到满脸焦急的杨霄,他的模样好似她先前是个死人,现在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还阳来了。
“我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肌饿的感觉太迫切,客套话留着等她填饱了肚子之后再说吧。
“有有有,琉玉快去把热着的食物端上来”。
“是”。琉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下去端食物。
流苏费力的起了身,眸中不解之色深浓,他,与琉玉的怪异模样让她连颈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该不是她睡了一觉,又睡到另一个异次元去了吧。
不然——
为什么感觉如此古怪?
“那个——琉玉她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她小心敬慎外加万分注意的道,一边还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眼前这一尊大男人也没有比琉玉好到哪儿去。
凝着她的小脸,那生动的表情和小心亦亦的模样儿,都是活生生的,不是他的幻想。
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高悬的心,终是放下了。
“你睡了两天”。黑眸,闪动着太过深沉摄人的东西,太快,流苏来不及捕捉。
“睡了两天”,她惊呼,果然,在孩子还没有出生之前,她就该心甘情愿的当头猪,省得自己被自己吓死,哪个正常人,天天正常好吃好睡的还能睡上两天的,“呃——你没算错?”。
“没有”。记忆太深刻,太清晰,不容有错。
“那——对不起哦”。莫非似乎琉玉是看到她醒来,才喜急而泣?一个半死人活过来的确是该喜的,琉玉果然是个好人,“让你们担心了”。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除了肚子饿之外,其他都好得很”。
这一顿,流苏吃下了三个人的量,直到肚子实在是塞不下了,才肯放手。琉玉的眼泪还停不下来,一边看着她吃,一边断断续续的哭个不停。也亏得流苏好胃口,在这样的场面下还能吃得下东西,可见,她真是饿坏了。
琉玉告诉她,杨霄这几天一直留在房里陪着她,不曾外出一步,自然,连带的忽视了家里来的两位贵客。
“将军,这就是你不对了,安将军夫妇可比我来得重要的多,既然骆军医都说我没事了,你就该去陪安将军和如媚表妹,将军府眼下还有好多的事儿要将军处理”。
她是孕妇,什么也干不了,在一旁替他加加油倒是很够格。
“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走,你的身体要紧”。
“那现在呢?琉玉,你替将军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衫”。交代完后,回头将杨霄从头到尾一阵打量,“将军,你该不会这两天都没有洗澡换衣服吧”连一头黑发都有些乱。
“……”。杨霄不语,只是凝着她。
流苏微鄂,看来,她猜得没有错,不知为何,心中一道暖流划过。从小到大,她能从别人身上得到的关怀并不多。就算是有,也是冲着白胜丰孙女而来,并非因她是白流苏而付出的关系。
她向来自爱,也一直认为,只要自己爱着自己,那么,别人关怀与不关怀,其实并不重要。
他——
这个男人,一直恨她怪她的男人,被逼迫到如此境地的男人,是在关怀她吗?
为何——,感觉尽有些怪异。
“你还怪我吗?”。
咦?
明亮的眸子,不解的眨了又眨,“我为什么要怪你?”。
唇,微微嚅动,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如果将军不介意的话,流苏有几句话要说”。
“你说”。他听着。
“将军,你起码也要有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啊,安将军可不是别人,他在朝廷的势力与为人处理,相信将军比我还要清楚,这一次来的目的,将军更是清楚,你就将人撇到一旁置之不理,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相信安大将军心里必然是有疙瘩存在。加之花如媚向来心高气傲,要是见你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女人”也就是她了,没有别人,“而怠慢了他们夫妻,也疏忽了如巧的婚事,小心她心里记恨你”。
扒拉扒拉的说了一大通,语气不急不燥,轻声细语的仿若在念着故事书。流苏却不曾发现,杨霄的黑眸,因她的话而亦发的明亮。
薄唇亦随之扬起,他听进去了,而且很高兴。
他知道,她不是个爱记仇的姑娘,却不曾想到,她能如此轻易的原谅他的失礼,他以为——他以为她再也不会与他交心。
至少,不会全然的与他交心。她会善尽自己的职责,认清自己的本份,也仅此而已。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对人,对事及对物都有她自己的理解与看法,这一点,杨霄不得不侧目以视。
如媚亦能与男人天南地北的谈,但是,事情一旦扯到她自己的身上,她无法坦然的置之若素,她会在意,以至于,她的豪爽被扭曲。
以前,与如媚相处,他会极少的与她谈到彼此。
没错,如媚的确会在意,很在意。只是,之前,他真的顾不了其他,他担心,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的心情。
更甚者,在这二天里,他一直都有着深切的自责,认为她会沉睡是因他的一番话,因他的小人之心。
万幸,她不是。
“喂,将军大人,魂归来兮”。小手,在他的面前挥来挥去。
杨霄回神,不禁又是一阵失笑,大掌握住她来不及收回的小手,“那我该怎么办?”他柔声的问。
“咦?”。
“你不教我怎么应付吗?”他好笑的看着她鄂然的小脸。
“你——你可是将军哎,这种事情不需要我来教了,我不过是你的[贱内]”。
“无妨,我也不过是你的[贱外]而已”。他学她。
两个人,两双眼对上,而后,不约而后的扬唇大笑。
第041章
基本上,在战场上征战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不定,早就让杨霄练旧淡定而从容的态度,一个人如若连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实在是没有什么事情好在意的。他不是一介鲁莽武夫,他也深谙为人处世之道。
从容的态度最后成了温文的表现,没有脾气或是好脾气,他的潜在幽默感向来不易被发掘出来,只因,不曾有人让他有大笑的感觉。
而今,眼前的小小女子,却让他再度拥有了这样的感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该是爹未去世之前,还是孩提时,全然不懂大人之间的,或是战场之上的痛苦,那时,他也同样笑得开心,完全没有烦恼。
“有什么好笑的”,唇畔的笑一收,她的情绪收放自由,再度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杨霄却无法做到这一点,他的情绪还在奔走,仍旧不肯停下来。
“将军,夫人,衣物准备妥当了,将军什么时候要换?”琉玉捧着衣服,站在门口,迈步的脚,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将军和夫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奇怪,她还是不要进去打扰的好。
“将军——”。流苏睨了睨杨霄,“还不换衣?”。
“好”。杨霄起身,接过琉玉的洗裳,简单的梳洗过后,换上干净的行头,再度回到流苏面前,“我现在就去见安将军和如媚,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一个斜眼过来,毫不保留。
“没有,半个字都没有”。
“真的没有?”。
“说没有就没有了嘛,你要是再不快点去,有人先抓了狂,那可就不好了”。
“好,我听你的”。杨霄慎重的点了点头,若有其事的严慎表情让流苏讶的张大了嘴,莫名其妙的死盯着他,她刚刚有说什么重要的话吗?他干嘛一副如此严肃的表情说要听她的。她又没有要他听她的。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
近三日,客入将军府后,得到的不是款待而是冷待,虽说将军夫人突来怪病,一睡不起,连接两日滴水未近。
花如媚却不相信这是真的,一个人哪能这么会睡,一睡就是睡上两天,说不定是在床上闭目养神罢了,还称是睡得不醒人世,滴水未进就更是好笑之说了,白流苏那个软弱的女人,虽然如巧说她不是。无论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都好,怀着孩子便是一人吃两个份,她不饿,她肚子里的孩子总是会饿的,难道,就真的饿得一点感觉都没有。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表哥尽然为了那个女人把她和夫君晾在一边,只让姑姑招呼他们,姑姑一大把年纪了,能招呼什么。
杨霄不在,她又要如何为如巧出谋划策。
连带的,夫君也招到了忽视,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向来心高气傲的她,深记着这个仇。
白流苏,你好样的。
“姐姐——”。花如巧匆匆而入,表情慌张的向安禄安恭了恭身,便冲到姐姐身前去,“表哥过来了,我该怎么办?”。
紧张的,一如初次面见情郎一般。
“他来了”,花如媚轻轻哼了一声,入下手中的茶,未饮半滴,倒是倒出不少,“只有他一个人来?”。
“只有他一个人”。
“那就好办了”,手一指,一旁的坐,“你先坐着,呆会有我和你姐夫为你说话便是”。
姐妹俩的互动,安禄山虽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唇畔含着一抹淡笑,半眯着的眼,饶富趣味的瞧着眼前的一切,他像一个外人,一个正有着浓烈兴趣看好戏的外人。
此行,不为花如媚,只为杨霄。
杨霄虽为边关守将,却仍有着许多的旧部,权势如今都在杨霄之上,不过——以杨霄的为人,与他那些旧部对他的仰望,相信只要杨霄一句话,那些旧部无不一一屈膝投诚,到时,这天下,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花家姐妹之间的小把戏,爱玩便玩,当作笑料便是。
女人的事,不需要太认真。
杨霄的身形刚进入,花如媚便不冷不热的出声,那声音与她脸上过于热烈的表情全然不同,“表哥,你可真忙,总算有时间过来瞧瞧咱们了”。
酸不溜瞅的话儿,杨霄听来仅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抬眸看向安禄山,“禄山,这几日的待客不周,还请见就,流苏有孕在身,如若有事,杨霄将愧杨家列祖列宗,其中原由还请禄山不要见怪”。
“怎么会”。安禄山甚是体谅,了解性温如杨霄者,是不可能丢下突发情况在身的妻子,哪怕,那个女人不是杨霄所爱。只是——就算那个女人不是杨霄所爱,那么如媚呢,在未嫁他之前,如媚真的是杨霄的的爱?
以前,他一直以为如媚是,所以杨霄才会远走是非。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至少,杨霄与白流苏的互动,可比他与如媚之间强得多了。
“原来表哥会娶表嫂也不过是为了表嫂肚子里的孩子”。一有空子让花如媚钻进去,就没那么容易让她再钻出来。
杨霄睨了她一眼,轻轻扯唇,“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顺道的,也睨了花如巧一眼。
花如巧紧张的低下头,不敢出声。
“表哥,这事儿可不关如巧的事,如巧嘴巴可紧了,在背后论人是非的事,她可不会做,不过,我听姑姑说,之前已经有打算让表哥与姑巧成亲,纳她为妾,连表嫂也答应了不是吗?为何表哥会半途改变了主意?是想等表嫂生下孩子之后再纳了如巧,以免表嫂伤了身对孩子不好?”清明的分晰,徐徐不缓的话语,头头是道。“如媚就知道表哥是个好男人,咱们就等表嫂生下孩子之后,喝完表哥和如巧的喜酒再回去”。她,看了安禄山一眼。
安禄山回视她一眼,未做任何表态。
“看来如媚是误会了”。坦然一笑,没有丝毫的扭捏,杨霄安然入坐,好整以暇的面对花如媚的咄咄逼人。“不管是娘说的还是流苏说的,那终究不是我的意见,娶妻生子是人生在世一个过程,我却不曾想过要纳妾”。如果需要,一生一个足矣。如果不是自己需要的就算是如皇上一般拥有三宫六院又如何,心不在,人再多也无用。他终不是安禄山,可以娶不爱的妻子生下孩子之后再纳喜爱的妾室。
就算之前娶流苏的理由有些牵强,两人的开端有些误会,他终是娶了她,偶尔想想会说些气话,却从来不曾当过真,他没有想过要纳妾。
从来没有——
除非不曾娶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妻未娶,又如何能先纳妾。
“表哥——”。花如巧低声泣哭,被杨霄的话一再的打击。“呜呜——”。
“表哥,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你可以娶白流苏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既然对她负了责就该对如巧负责,如巧把她的感情都投注在你的身上了,你现在不要她,她要怎么办?”不可能的,杨霄不是无情之人,他的心肠软,他容易被人说动,特别是亲人。只要强硬一些,他会妥协的。
花如媚有这个信心,曾经,她也是这般对他的,他还不是恋她依旧。
第042章
“感情的投注就必然能得到回报吗?或者,感情付出的初始便计量着要收获多少回报?”不冷不热,不徐不缓的温言,杨霄是心平气和的,不是想要抱怨什么,更不是想要埋怨,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天下人都该知道的事实。
很显然,有人仍是天真的以为付出了,就该得到回报。不——这世上有太多的付出是没有回报的,若运气再不好一些,回报的,将是满满的痛苦与无奈。
他庆幸,当初的付出并不曾真的让自己一颗心全都赔了进去。如若他失了理智,早在如媚选择禄山的那一刻痛苦而死。
他不能,凭什么如巧能。
他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双重标准。
他的话,让花如媚呼吸一窒,花如巧忘了继续再哭下去,连安禄山也敛了那似有若无的笑。
“表——表哥”。适才的理直气壮大打折扣,脸上扬起一抹不自然,“我——”。
“如巧,从明天开始,我会将之前介绍给你的那几位再带回府让你姐姐姐夫看一看,帮你出出主意”。
这是流苏提及的主意,他也觉得,这样做,很有必要。
花如巧这下子是真的要哭了,“姐姐——”。她是真的不想嫁给别的男人,她是真的对杨霄有情。
从小到大,就恋慕着这位厉害英伟的表哥,如果不是碍于姐姐和表哥的关系,她早就——她早就——
为什么表哥不能喜欢她。为什么在没了姐姐之后,还是不能是她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青梅竹马啊。
“我不要嫁给别人了”。
“表哥——”,花如媚不再咄咄逼人,声音缓和许多,“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如果你真的爱表嫂那也就算了,可是你根本就不爱表嫂啊——”。
“不管我爱不爱她,这与我要不要纳妾没有任何关系,流苏已经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打算再纳妾,只是这样”。
“可是——”。
“你们先歇息,我还有事”。眼,看向一旁未曾开口的安禄山,“禄山,明天咱们再四处走走”。
“好”。安禄山,点点头。
...........................................................................................................
“咦,你就回来了?”手里不停的翻着书,眼也不曾转过看他一眼,仅是不甚关心的问了一句,从他出门到回来,前后半个时辰都不到,他这主人也太过客气了,是不是去跟人家说了两句便回来了。
“嗯”。杨霄应声,在她身边坐下,忘着她手上翻看的古籍,将军府的藏书极多,大多以兵书为主,当然,也有其他少数珍藏。
如今,她就算有再让人错鄂惊讶的举止,他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她看着,他坐着——
好半晌,谁也没有开口,静寂的房内,只听得到翻书的声音。她正看的津津有味,连带的,也将坐在身边的男人忘得一干二净。
再过片刻,杨霄实在是忍不住了,一人干坐着,看着她,却不能出声,他——其实是有话要说。
不管说什么,只想与她说说话。
不想被她这样干晾着。
不想被她这样干晾着。
他略显不自在的清了清嗓,“流苏——”。
“嗯?”。
“你看得够久了,先休息一下”。
“等等,我把这个页看完”。说完,又不理他,继续看,直到一页看完,才合上书,摆上桌,看着他。“怎么了?去待客的时候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吗?”她发现,现在这个男人很喜欢跟她聊天呢。
以前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真是天大的改变。
“没有”。他轻笑,“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你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啊”。丢了一块糕点入口,用力的嚼着,“是我看错了吗?”好吃,肚子饿得太快了。
“没有”。这一次,他摇头,不得不承认,他的小妻子还真是会看人心的女人,无论人或事,及物在她的眼中,似乎都有不一样的一面,每一次都让他讶异三分,她的不同之处,也是让他不得不专注的地方,“事情仍是先前的那些,相信再过不久,就会解决,只要将之前介绍过来适合如巧,当然——有些在见过如巧之后自觉不合适的剔除在外,其中若有如巧觉得合适的最好,如若没有,我会让如媚带如巧去住一阵子,让禄山为她择夫”。
安禄山为花如巧择夫。
别开玩笑了,安禄山的心思可不会花在这样的小事情上。
他有更大的事情要去做。再说,为花如巧择夫对他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好处,如若真能用花如巧的去笼络人心的话,杨霄是不二人选。
所以,这一局,怕是要僵上好一阵子。
“太过被动可不行哦”。流苏坚起的食指摇了摇。
“哦?那你觉得该如何主动?”他很乐意听听他的意见。
“如巧既然中意你,除了从小到大的相处,不外乎就是你的外表与性格及地位,不如找个与你差不多的人如巧相处,说不定她就会移情别恋了。让花如媚和安禄山为她择夫是个很错误的选择,毕竟,他们都不是如巧,除了能说服你娶她之外,其他的,他们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她也不认为他们是真的乐意帮忙。
这一次的来临,其中一种原因不外乎是向她示威来的。
在这个世上,她不过是一介孤女,前面没有婆家可依,后面没有娘家可靠,多可怜。
可怜之人就活该受人欺负。
浓眉,微微一蹙,他不曾细想,必竟,如巧是如媚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而禄山,必然是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的对待如巧才是。
如今想来,这两个人的性子,的确可能发生与流苏所说相同的情况。
“人选我一时想不出来”。
“在你两个副将里选一个啊,如巧只是大小姐脾气了点,其实人不坏的,他们两个与如巧相处过的时间也多些,你不妨试一试”。
第043章
杨霄真的去试了。
于其用呆板的方式让两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去结为夫妻,不如来活的,制造机会,让两人充分的了解之后,互相中意结为夫妻。
他与流苏不曾有相互了解的机会,所以,婚后,他们更需要的相互的了解,如若没有这一个了解的过程,哪怕成亲再久,也同样是陌生人罢了,不会有任何感情,一生冰冷岂不可悲。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如巧喜欢他没有错,他却不认为那是爱,只是他在如巧的身体中扮演的角色太适应让她来喜欢,因此,她别无选择的喜欢上了他。
再不曾瞧过别的男人一眼。
李龙和郭明东跟随他身边已久,从小小的传令兵,到如今的副将,之间经过的磨练与付出的坚辛,他再清楚不过,只因,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李龙和郭明东都是孤儿,无父无母,正是如此,如若如巧嫁入其中一人,往后无需与长上相处,也少了一层麻烦。
李龙和明东虽然是少言之人,却不是无情,他们不善表达而已,内心深处,可是有着极致的热情。
不过——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必须确定是李龙和郭明东自愿的。
将军府,议事房内,李龙和郭明龙满脸慎重,端正笔挺的身姿,不敢有半丝的不敬。将军近几日忙于府内之事,未前去军营,他们居于将军府内,也深知将军府中发生的一切。
安禄山安大将军此行前来,目的为何,尚有待商榷。
“将军”。
杨逍看着两个部属好兄弟的严重表情,实在是无奈得紧,轻轻的舒口气,心里实在有些沉重。“别紧张,今天要谈的是私事,放松一下”,扬起的笑,安抚的道。
果然,李龙和郭明东的表情缓了缓。
私事就一切好说了,身为军人,两人又是习武出生,并不爱大惊小怪的注意某些细节,得过且过不太过份就好。
目前的生活,他们也相当的满意。
“将军请说”。
“是否是安将军有关的事?”李龙猜测。
“不,是与如巧有关的”。算来,与安禄山多多少少还真的能牵上那么一点关系,毕竟,这一次他们只所以来到边关为的就是如巧的事,“如巧择夫一事,相信你们一定不会陌生吧”。
李龙和郭明东互视一眼,纷纷额首。
当然知道,相信边关内,没有人会不知道吧。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边关上下能找的适婚男人都的来府中与如巧表小姐见过面了,如巧表小姐却没有一个人看得中意。
将军也很无奈。
“看了远处的,却忘了近处的,李龙,明东,今天我想问问你们,对如巧的看法如何?如若有一女子如如巧一般要嫁你们为妻,你们可愿娶?”
娶一个跟如巧表小姐一样的妻子?
说实话,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将军,属下无意娶妻”。李龙早就抱定终生不娶的念头,并不是受了女人的伤,而是觉得一个人过也是过,何必多一个人呢,只要能与兄弟们在一起,那也是一样过日子,没什么不同的。
“那么,明东你呢?”杨霄看向郭明东,他们的意见,他必然是尊重的,只要他们表了态,他便不会勉强。“说说你的看法”。
郭明东沉稳虑显木纳的性子,让他的脾气比常人更加的内敛,有时候,甚至很容易让人忽视了他的存在。
他可以无声无息的在任何一处热闹的地方让人忽视。
“属下也——”。
他的脸上现出一抹不自然,说出这样的话等同于拒绝如巧表小姐,那是一件极其失礼的事,不过——他是真的不曾想过,如若有一天,他会娶妻,必然是娶一名平凡女子,过着过凡的夫妻生活,而不是像如巧表小姐这样的千金小姐。他从小农家出生,伺候不了人。
有时候,艳福是让人难以消受的。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杨霄也不得不转而求其次了,看来,光是这一关就很难过,或许,他真的该让安禄山和如媚把如巧带到安将军府,再让安将军为如巧择夫,至少,比他这边的选择会多些。“近日安将军来到府上,我会尽量抽出时间去军营巡视,如若后不开时间,你们两人便多担待些”。
“是,将军”。
“是,将军”。
李龙和郭明东同时松了一口气,抱拳应是。
........................................................................................................
“看来,我们必须放下肩上的担子,让更有能力的人去背负了”。
“咦?李龙和郭明东都不愿意娶如巧吗?如巧知道了一定会气死的,可怜的人儿,不过也可以想像,在李龙和郭明东心里,表小姐就永远是表小姐,他们不敢有非份之想,可惜了,要是其中一个把如巧娶回家以后也可以一直生活在将军府一直陪着老夫人”。她可不是什么孝媳,如果有人能替她陪着婆婆,她就可以省心多了。
说到底,她白流苏也不过是自私了点。
“事实如此,李龙和明东没有这个意愿,我们也不好去勉强”。
“不然你直接纳了如巧好了”。眉目开始含笑。
杨霄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不准随便乱开玩笑,我这一生,不会娶二个妻子”。
“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了,先休掉现有的这一个,再娶个新的,不就是只有一个妻了吗?”她可是很乐意退位的。
不过,很显然,她的好心,某个男人可是一点也不看在眼里。
大手一张,揉乱了她一头发。
“这一次的帐先记着,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们再好好的清算”。
“清算什么?”她无辜的瞪他,“我可什么也没有欠你的”就算有,肚子里的这一个一落地也都还清了。
更何况,她原本就什么都不欠嘛。
背债的感觉,可不好受。
“你呀”长指点了点她的额,表情无奈极了,“有时候还真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有时候,却又是超越常人的成熟。
“有什么不好的”。流苏无所谓的耸耸肩,“人活的着,快乐就好,如果太拘泥于形式,那会很痛苦”。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在意,学会了苦中作乐,不然,今天的白流苏,一定是个超龄的小老太婆,整日哀怨上脸,大概也早就忘了笑是什么东西。
“是,你说的没错”。黑眸,深深的凝着她。
流苏不自在的侧了侧脸,“将军,你会带安将军到处去晃吧”。她转移话题,不想让气氛变得暖昧,“那么,最好与公事分开,可以带安将军和如媚表妹去欣赏边关景致,毕竟,这一次,他们是因为私事而来,最好不要扯上公事,以防以后说不清”。
深深的眼眸,视线并未收回,杨霄了然于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044章
杨霄花了三天时间陪安禄山逛了几处边关景致,比起关内,一片黄沙与平地草原,天地之间,苍茫辽阔,青天白云之下,感受浓烈的异族气息之外,并没有多少风花雪月好欣赏的。安禄山同为将军,且是三处节度史,看过的见识过的,不会比杨霄少。
陪他走走,一来是心意,二来,则是为免无聊,三来,则是看出安禄山与事要与他谈。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两个男人在书房里呆了一天。
而后的第五日,安禄山,花如媚,带着花如巧一同离开边关将军府。
将军府门外,花如巧低泣伤心非常,杨老夫人千万个舍不得,却不得不让如巧跟着姐姐,姐夫走。
自个儿的儿子不愿意娶人家,她又如何能拉得下这个老脸,冒着让如巧牺牲幸福的可能,让她留下来呢。
她想自私些,只是——如巧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实在是舍不得啊。
只怨儿子不听娘的话。
婚姻大事,原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眼下,流苏肚子里怀着的是杨家的孙子,眼看着就要生下来了,她又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如巧跟如媚走了。
“姑姑,如巧会回来看你的”。
临别之际,别情依依。
相隔两地,亦是无奈之举。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哭得开心。安禄山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全然不在情况之内。
花如媚的眉眼之中,含着诸多的不满,微噘起的唇,更是满到了极点。
这一次到边关,她的面子全无,不仅姑姑不买她的帐,表哥更过份,连那个进门不久的女人也能给她脸子看。
不知为何,禄山在与表哥谈过之后,情绪有些低沉,别看他似笑非笑一脸好笑的模样,实则是掩藏着内心深处的情绪。
她不甘心,不甘心——
一切的如意,全数被白流苏打破,她的骄傲,被白流苏踩到了脚底下,她会记得,会牢记得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牢记。
..........................................................................................................
只要有时间,杨霄便会与流苏深谈,所谓的深谈他不会有任何隐瞒的将身边所发生的事,讲给流苏听,再听她的特别看法。
“他希望我能与他一同作战,成为他的副手,可以得到我所能得到的自由,和做我想做的事,他不会有任何的阻拦,只要关键时候,能帮他一把便成”。
听来,条件着实优越。
“他还真敢提”。流苏轻笑,连她这个外人都要笑了,更何况是杨霄本人。
杨霄之所以远走,有一大部份是因为朝廷,另一大部份则是因为花如媚的情感选择。
安禄山的这一提议,一来让杨霄更靠近风朝廷,二来让他更靠近花如媚,两者都不是杨霄会选择的。
显然——
安禄山并不曾考虑到这一次,或许,他认为杨霄已经看开。
他的性情原就是如此,温柔却淡漠,不会太在意许多事,能放的,他不会紧紧的揪在手里不放。
换句话说,他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
安禄山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直接提出来。不过,依流苏看,他已经委婉许多了,杨霄身后,有一股可用之力。
奈何,杨霄终是姓杨的,如今杨家的权力盖过了半边天,安禄山的算计显得过于隐晦,且见不得光。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是拒绝了他的好意,也不至于让他马上就走人吧”。
“他的面子下不去”。
“哦——”。流苏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咱们怠慢了客人,走了也好,安大将军事务繁忙,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度假,至于如巧,或许换个环境,可以看开些”。双眼,凝在杨霄的脸上,“看上你的女人,也够可怜的”。她很同情如巧。
这个男人,温和归温和,却慢点也不肯妥协。
如若没有能与他相敌的性情,如若没有在成亲之前得到他的心,那么,就算真的结婚了,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为什么这么说?”眉角,微微一抽,突来的指控,承受得着实有些冤。“如若对每一个看上我的姑娘负责,如今怕是妻妾满院也装不下”。
“是哦——喜欢你的没赶上,倒是娶回来一个你讨厌的”。半倚着床,她笑得好不开怀,“杨大将军,我确定你前半辈子一定犯了太多的杀孽,所以,老天爷才派我来镇镇你”。可怜的他,她也好同情。
“不要这样笑”。他无奈的摇头,伸手扶正她笑歪的身子,“呆会又不舒服了”。硕大的肚子已经经受不起她过多的情绪,如果反印大些,她便会不好受许久。
脸上的表情僵硬。
两眼眼儿瞪得大大,嘴也张大的久久合不上。
“怎么了?”杨霄警觉的托着她的小脸。
眼珠,缓缓转动,对上他担忧的脸,好半晌,才倒抽了一口凉气,“我——好像有点不舒服”。声音小的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到了。
而他,听得真切。
“哪儿不舒服,夏雪,赶快去请骆军医过来”。杨霄对着门外一阵吼。
流苏没有拦着他,是因为,她真的不舒服,肚子开始一阵一阵的痛,小手也用力的抓着他的手,很用力,“会不会——快要生了”。
“不可能的”。杨霄摇头,一脸凝重,“月数还没有到”。
是啊,月份还没有到,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足九个月,现在痛,太早了,糟了,一定是她笑得太过火,老天爷看不过眼了。
“可是——真的好痛”。
第045章
流苏终是有幸得见何谓“乐极生悲”,她这模样就是典型的乐极生悲,痛彻心菲一天一夜,差点丢了一条小命,才生下一双白胖胖,粉嫩嫩的双生子。
早产,半点也没有伤到孩子,倒是母体创伤甚重。生下孩子之后,流苏一直陷于昏迷当中,仿若全身上下的力气已经用尽,再也使不上半丝力,哪怕只是睁眼的力气也使不上来了。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将军府上空,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一片喜悦当中,唯一又喜又急的杨霄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流苏的床前。
早产,双胞胎,昏迷不醒——
无论是哪一种状况,哪一种可能,都无法让人放下心来。骆军医称她实在是太累了,生孩子对女人而言是再一次的重生,顺利挨过生产这一关,那么,就算是脱胎换骨一番了。
她苍白的脸,久久无法回复血色,他知道,这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故,也因为体力流失的原故。
腹中的胎儿跟着她有近九个月,突然的剥离,生产的痛苦,他真切的看在眼里。看多了战场上的支离破碎,看开了生死,原本,他以为,眼前的情形,他也能看得开。
或许,他的确是高估了自己,心中的震荡久久不善。
为何天底下还有那么多的男人以为女人是如此的低下与廉价呢。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男人以为女人的作用只在于暖床和生孩子。天知道,光是生孩子这一关,天底下就没有几个男人可以安然熬过。
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有些失真。
她还在昏迷当中,现在,什么都喂不进去。身体流失了那么多的东西,如何才能补得回去。
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惹人心怜的很,除了出声当天,响亮的啼哭之外,之后,便乖巧的仿若已经懂事一般。
肚子饿了会嗯嗯的扭动小小的身子,挥舞着双手,惹来大人的注意,流苏未醒,将军府只好匆忙之下寻来了奶娘。
直到三日之后,流苏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了。当然,不是她自个儿愿意醒的,她是被人家硬生生的吵醒的。
嗡嗡嗡的声音尖锐的让人想要自爆了事。
“醒了”。
入眼的是白狼族伟大狼主悠雅闲若的表情,好张俊美的脸,好似随时放送一记大大的薇笑,免费的——
流苏翻了翻白眼,如果可以,她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眼前这个人,和这个人背后所代表的那一群的人。
“被吵醒的”。她睡得正香呢。
“不吵醒你,就醒不过来了,两个孩子剥夺你太多的体力”。说到这,狼主眉头一挑,“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有一个多月才生,你尽然等不及赶早的把他们生下来,如若不是他们两个非常人,早就让你的莽撞害死了”。当然,死的不仅仅是孩子,还有她这个为人母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声音,小小的,有些理不直气不壮。“我也没有料到了,谁都不想的”。如果可以选择,她当然是希望孩子可以在足月的时候产下。
谁知道,才笑一下而已,就把他们给笑下来了。
等等——
脑海中,捕捉到的字眼,让流苏的表情全数僵在脸上,“狼主,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我生下的那两个小鬼,不是人的模样”。浑身冰冷僵硬,动弹不得。她只感觉到自己痛了好久,更痛了两次,隐隐约约,知道自己产下的是双生子,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瞧一瞧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便已经睡得不醒人世了。
“你倒是想”。狼主难得没有气质的白了她一眼,“暂且不论你已经记不起前世的魂魄,你的肉身,仍是人,杨霄也是平常人,你们生下来的孩子除了是人的样子,你还想他们变成什么样子”。
是人的模样,那就好了。
流苏狠狠的松了口气。
“这一次,你们母子仨人能够平安无事,正是本主上次送的礼”,一脸悠闲的表情,又回来了。“当然,不止是这一些”。
“能不能告诉我,还有什么?”被蒙在谷里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到极点。
狼主很大方的摇摇头。
“不行”。
“怎么这样”。存心让人不好过是不是,“狼主”。眼儿一斜,“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你为我狼族所做的事,已经完全,现在,你看看你身上的特征”。
身上的特征?
哦——半天,流苏才恍然大悟,拉起衣袖,手臂上,以前长长的毛发,尽然缩短得如正常人一般。
“怎么会?”。她喃喃着。
“孩子让你也脱胎换骨了,以后,你就是个寻常人”。
“我本来就是个平常人好不好”。无奈的翻翻白眼。
对于这一点,狼主没有反驳。
“你生下的两个孩子,分别取名杨靖日与杨靖月”。
“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好大方。
“日月双子是白狼族给杨家的回报,这对双生子往后便是杨家的福星,由我白狼族庇护”。
福星——
一个又一个的问号,饶着流苏的脑子直发昏,连狼主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福星!为什么她的心情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呢,听起来像个阴谋,平平凡凡过着,也挺好的。
唉——
好吧,命中注定只好顺其自然了。
“流苏——”,门被推开,惊喜非常的声音,拉回流苏飘远的心魂,茫茫然的抬眼,看到杨霄直冲了进来,脸上的喜悦,让她的模样看起来更呆了。“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肚子饿了吗?我拿了吃的过来”。
肚子?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消气”了的肚子,还真的没有意识到饿不饿的问题,也许是饿过头了。
她摇头,眼下,有事情比吃东西更重要,她得看看孩子们,眼见为实,不然,她不放心,“孩子呢,我想见见他们”。
“他们在娘那边,琉玉也在那边照料着,我马上让人把孩子抱过来”。回头,一扬声,有人进,他交代过后,那人便上老夫人那儿抱小主人去了。
他没有离开,也不愿意离开。
“辛苦你了”。
“咦?哦,还好了,女人都嘛要生孩子的,这一关过了也好了”,反正以后应该也不会再生了吧。
当是体验了一把,虽然,真的不好受。
第046章
两个粉嫩嫩的小娃娃,与杨霄一模一样的眉,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鼻,唯一与流苏有像的就是两个小娃娃粉嫩嫩的唇了。
很显然,两个娃儿是他们的共同体,虽然,像母亲的并不多。
至少,不会有人不认为他们是杨霄的种就是了。
流苏很清楚,刚出生的孩子真的好看不到哪儿去,全身红通通的,皮肤皱皱的像个小老头一样,她昏睡了好几天,入眼的,便是比出生时更可爱的模样。一股为人母的骄傲急涌而上。女人,承担着如此神圣的使命,也承受的难忍的疼痛,如今,眼睁睁的看着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的骨肉,她必须努力紧咬着牙关,才能忍着不哭和大笑。
“两个孩子都很乖,并不爱哭闹,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才会提醒大人们,他们的进食时间到了”。杨霄温柔着抱着大儿子,看着流苏怀里的小儿子,声音轻柔。
杨霄怀里的大儿子还睡着,流苏怀里的小儿子还半眯着眼儿,有些精神,流苏将手指一靠近他的唇畔,他便很自觉的伸出舌来添一添便想要吸进去。
孩子的纯真反应,逗乐了两个大人。
“取名字了吗?”她轻问,希望是取了。
实在不想用狼主提供的那两个名儿,听起来还不错听,只是,凡事被人先决定的感觉,还真的不是很好受。
“没有,孩子是你辛辛苦苦怀孕近九月,几近经历生死才生下他们的,这名,合该是你为他们取”。他不同与其他男人,将这等事看得过于理所当然。
为人父,有为人父的责任与权力,他不会与她争这个。
“要是你不想伤脑筋,就由我来”。他体贴的多补了一句。
伤脑筋啊。
还真的是挺伤脑筋的事,流苏轻笑,有些苦涩。也好,光是从这一次来看,白狼族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就随了狼主的意,取他提及的名。
如若只是因为名字问题,让两个孩子改变了一生,她可做不来。
“你可真是个好男人”。
“我不是”,他摇头,自认还担不起这个称号,“我只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事而已”。
还真是客气。
“要是天底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样想,也就不会有怨妇这种东西了”。她笑,这一次,是发自心底,这个男人,有时候还真是温柔的让人不忍心,他是喜爱孩子的。之前不愿意娶妻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到如今,她也不愿意深究,只是,自己的处境,开始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孩子生下来了,恩也报完了,她身上的特征,也快要消失了,那么,接下来,她是继续留在杨家的好,还是离开。
如若是跟当初刚成亲时一样,那么,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杨霄,无论是不是带着孩子。
眼下的情况,又让她好一番的为难。杨霄仍是以前那个杨霄,只是对待她的态度不一样了,让她有幸得见男人温柔的一面。
白家的男人虽然沉稳,却过于霸道,总以为自己可以扛起半边天,女人不过是男人身边的陪衬罢了。
身边的同学,朋友,同事——男人,不外乎是那模样,霸道的占比率是多还是少,便是他们的不同之处。
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杨霄,算是所有她见过的男人中,最不一样的一个了。
“杨靖日,杨靖月”。她,说了两个名字。
杨霄微微一怔,抬眼,细瞧着她的眉眼,半晌之后,才启口,“让靖月姓白”。
咦?
“为什么要姓白?”。
他空出一只手,轻抚过小儿子的小脸蛋,而后,握住她的手,眼中,明意横流,“白家如今只剩你一个人,岳父岳母去世之时,你与我都不在,是为不孝,如今有幸能得一对双生子,让其中之一姓白,也算安了岳父岳母在天之灵”。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流苏不能说不感动,这个男人,时常能将事情考虑得这么周道吗?白家的人太多了,多得不再需要多一个姓白的。穿云山下的白家,是虚构的,是假的。
她却无法发出声来,无法告之他真相,无法大声的跟他说,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
她,不由自主的颔了颔首。
于是,杨靖月正式成了白靖月。
“老夫人一定不会答应的”。
长指一勾,轻敲着她的额前,流苏惊呼一声,不敢相信他一个大男人尽然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虽然不痛。
“该叫娘了,现在连孩子都生了,还计较吗?这一年来,够我们互相了解了,虽不深,比较初时成亲,已好过千万辈,流苏,我们已经成亲了,也已生下孩子还记得吗?”。
废话。
流苏忍住大翻白眼的冲动,孩子就是他们的怀抱之中,谁能忘得了。而且她才刚生产完,整个身体都在告诉她这个不可能忘却的事实。
“等你把这个决定告诉你娘,我保证她绝对不会乐意听到我叫她娘的”。不过是称呼而已,她倒是并不看中。只是,更清楚杨老夫人有多么看重传宗接代这种事。否则,也不会委屈花如巧,让她进了杨家的门,如今,好不容易得来两个金孙,却硬生生的割舍一个与她姓,她不反对才怪。
“这件事我会与娘好好说说,你不需要担心,这一个月是最重要的时候,你得好好做月子,别的事先放下,家里已经请来专门伺候人做月子的人家,已经在府中,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饮食都必须按照她说的去吃,不准挑嘴”。
“不不不——”。流苏摇头,她才不要做月子呢,“我自己也会做月子的,不需要劳烦别人”。她还希望可以活得自在一点,被人管着可不好受。
做月子哎——
西方世界可没有这等好风俗,人家顶多休息几天,便可以正常的上班过生活了,只有中国的老传统,的确是为了女人好,只是,苦命的女人,也该有自己的选择,比如说,她想吃点特别的——
“不行”。温柔的俊颜,板了起来,杨霄硬下心肠,“这一个月过后,你想怎么样都行,做月子期间,你必须听人家的”。
“杨霄”。她咬牙。
“乖”。大掌,抚向她的头,像摸小狈一般。
流苏差点气得吐血。
第047章
不同意,不同意,杨老夫人是坚持不同意。
她千盼万盼好不容易盼来的一双孙儿,多么可爱,让人看上一眼,便想要疼进心坎里。抱在怀里便舍不得松手,孩子是杨家的子孙,怎么能让孩子姓白,她是说什么也不同意的。
“娘——”。杨霄是一个头两个大,看来,流苏比他更了解娘亲的心思。他以为,娘会因为过于高兴再不在意这种事,毕竟一举得双子,他为人父的高兴,娘当上了奶奶同样高兴。靖月只是姓白而已,他仍是在杨家成长,陪在他们身边的,这,似乎并无太大的区别。
很显然,娘并不这么想。
他头疼的抚着额。
“霄儿,不是娘爱说,疼媳妇不是这样疼的,白家的人去世也不是咱们的错,咱们好好的待流苏也就是了,靖日和靖月是咱们杨家的子孙,怎么能随母姓,这说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咱们杨家”。杨老夫人可谓是苦口婆心了。
“娘,流苏虽然嫁入杨家,娘家人却已无一个,只是让靖月姓白而已,算是为人婿的一点心意,靖月还是在我们身边长大的”。
“不行不行”。杨老夫人摇头,硬是不同意,“如果流苏想要孩子姓白,就努力的多生几个,这头一胎不管是几个我也不会让他们姓白的”。
“娘,我已经答应流苏了,原本流苏并不同意,是我一在要求的,娘难道要孩子当个不守信用的男人吗?”。
信用啊——
威严这些东西可是男人最看中的,杨老夫人哪有不晓得之理,再说,儿子是个将军,底下还带着一大帮子将士,要是他连说出来的话都不管用了,以后还管得了人吗?
人家一定不会听他的。
可是——
她实在是舍不得那一双可爱的孙儿。
“你真是糊涂”。如果不疼子若命,杨老夫人还真的想没有形像的破口大骂,这等事,就这样的允了下去,“这么重要的事,你也不找娘商量商量就决定了,要是娘死后怎么去面对杨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去面对你早逝的爹啊”。
唉——
杨霄轻轻叹息,满心的无奈。
他依从母亲心愿,娘想要做什么,他这个为人子的难有违背之意。不娶如巧是其一,连娶流苏也是因为娘的关系居多。他自认不是个逆子,不曾违杨家什么。
这话,说得还真是有些重。
他是杨家的长子嫡孙,到他这一代,爹这一脉,也就只有他一个。
他必然是要努力的为杨家开枝散叶,只是,他并不认为儿子不姓杨,就不是他杨霄的儿子,他们身上流着的仍然是同样的血,亲情是不可能因为名,因为姓的不同而有所变化的。
“娘,以后我和流苏多生几个,都姓杨可好”。
“流苏愿意生吗?”杨老夫人不甘愿的半眯着眼睨着儿子,流苏那丫头也不是寻常人,如果她不愿意,谁能逼得了她。
流苏——还愿意生吗?
这个问题,杨霄无解,他还不曾问过她,也不认为,问她是适合的。她刚经历过怀孕生产,心思还没有回复过来。
这会一提及,她一定会认为他杨霄是个没心少废的男人,事实上,他不是。
“娘,这件事我会与流苏商量的,希望娘能同意孩儿的做法,流苏是我的妻子,是杨家的一份子,同是一家人,就不该分你我”。
“可是——”。杨老夫人还在挣扎。
“娘,靖日和靖月仍是叫你奶奶的”。
“……好吧”。她老了,还能坚持什么呢,不得不妥协了。
“谢谢娘的体谅”。杨霄松了口气。
............................................................................................................
杨靖日与白靖月满月之际,将军府与整个军宫的将士们同乐,杨霄年纪已经老大不小了,经花如媚一事之后,他的部下都以来他会打光棍一辈子,不要说是传宗接代生下孩子了,就是找个女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今,他们不但有了将军夫人,连小将军也有了,还一次得两。
能不让人高兴嘛。
这也是首次,流苏见到一整营的将士,当兵的人与寻常人自是不同的,他们经过相当严格的训练。
特别是杨霄帐下,向来以严厉着名。
严厉不是为了别人,为的是自己,如若平时训练时就得过且过,总有一天,这样的得过且过会在战场上害死自己。
他们都是久经站场的人,如今虽然稍稍太平一些,天知道哪一天又不太平了。
正所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就是这个道理,这合久的久字是相当的奈人寻味了,到底是合上多久才算久呢。
从大唐开国以来,这分分合合的事情可就没少发生过。
前后差距也实在是不太长。
今天也是流苏“出狱”的日子。
一个月被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日子,实在是好过到了极点,好过的让人好想大声的叫解放,终于——终于啊,她的一个月刑期满了,差点没有疯狂的感谢上天。
一离开床,她便直接往外冲,却更感动于杨霄为他们母子仨人准备的一切。
早上,是他们一家五口一起吃饭,中午,是整个将军府一起用膳,到了晚上,是整个军营,以至于整个边关有心之士一起同乐。
大家的情趣你感染我,我感染我,脸上的笑意,让人也随之会心一笑。
“来,我敬大家”。小小的人儿,却有着无比的豪气,一手拿着不小的酒坛敬起酒来。
众将士一阵哗然,随即起了哄。
没上没下,没大没小,举着碗,举着杯,甚至举着个大坛子也喝得开心的很。
一口饮了一大口,这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偶尔过过真的好过隐。
以前还是白家女儿的时候,参加宴会无不讲究理礼,稍稍大口点吃东西,就是失礼没教养的体现。
而教养——
是众家千金最讲究的一门客。
她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可以没有教养。
“老天——”。才稍微离开一下而已,一回来,杨霄便看见流苏抱着酒坛喝个开心,上前一把,抢过她手上的酒坛,“够了,流苏,再喝你就醉了”。酒是伤身的。
如非必要,他也不愿多喝。
“才不要”。小手一伸,抢回酒坛,“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你就放我一天假,让我陪大家喝个够嘛,大家说是不是啊”。回头,问着众将士。
“是”。
“将军,夫人海量,就让夫人喝个过隐吧”。
“是啊是啊”。
一声,两声,无数声的应喝声,让杨霄摇头。
“好,我也陪你们一起喝”。
“好哦”。
第048章
宾主尽欢,也让大家伙见识到了将军夫人的豪爽与大度,绝对与关内的一般女子不一样。正可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他们的将军大人就该娶回家一个这么适合他的女人。
这一晚,杨霄和流苏都醉翻了。
两个人的酒量都不差,却也没有好到千杯不醉,与众人敬过几回之后,便开始不支,最后还是歪歪斜斜让人家扶着回房,一睡便是日上三竿才起,夫妻俩人皆抱着自己疼痛的脑袋微皱着眉,等到两人对上了眼,无名的笑意,便一直往外急涌。
“老天——”。杨霄伸手,轻轻按抚着流苏的太阳穴,“你这个女人一点也不知道节制的吗?喝得醉熏熏的这下够你受的了”。
“难得的嘛”。她也不是很常有机会喝醉的。
酒,其实并不是多好喝的东西,端看喝酒人的心情,如若是以酒浇仇,这酒的味道,相信不会美味到哪儿去。
品酒则需要一定的品味,常人是品不来这个酒的。
像昨日一样开心的场合,喝进去的就不是酒而已,所以,她喝得开心,喝得尽兴,不在意其实她真的不喜欢酒的味道。
“还好是难得的”。手,顺势的轻瞧一记她的额前,“琉玉”。
“将军,夫人,琉玉在”。门外,琉玉应着。
“去煮些解酒的药水来,顺道让厨房多煮一些,所有需要解酒的人都配上一份”。
“是”。琉玉应是,上厨房去。
“你再睡一下吧”。流苏扯下他的大掌,挣扎着要起身下床,杨霄随她一道下了床,扶着她颇为摇晃的身子,“够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多休息一下,家里也没有什么急事”。
“不行,我得去看看孩子们,昨天把孩子交给老夫人——”,一记利眼飘了过来,流苏立即识相的改口,“娘,娘成了吧”。真是固势的男人,叫老夫人又能怎么样嘛,难道光是一个称呼就能让杨老夫人从她婆婆的位置上掉下来吗?“交给娘和奶娘带着,娘也一定没能好好睡,我去把两个小鬼接回来”。
“娘不会介意的”。杨霄轻笑,娘可是很乐意为两个小孙儿尽心尽力,这点小事,她又岂会放在心上。
“我介意啊”。她翻翻白眼,是她舍不得孩子们好不好,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哎,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她也已经很习惯,那两块肉早就掉下来了,不过——母子连心吧,现在,她格外的想念孩子,哪怕分离仅是一晚,也很想。
“你呆着,我去把孩子们抱过来”。
有双生子是喜悦的,不过,一个人要同时抱两个孩子,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杨霄一手一个,将一双儿子从母亲那边抱过来,也不让下人接手。
流苏如同许多初为人母的小母亲一样,对孩子疼惜的很,只是,有时候,并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孩子最好的,她肯低声下气的放下身段的去问每一个能回答她的人,无论对方是谁,她很好学,学得很快,现在,她已经是个很合格的母亲,一个人也能将两个孩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不过——
她爱孩子归爱孩子,也不会独霸着孩子不让他人亲昵,她,是个很懂分寸的女人。
虽然,杨霄时不时的将她看成小女孩。
“小日儿,小月儿——”。杨霄走上一趟,她已经简单的梳洗过,换了一套衣服,将身上的酒味全数清尽,省得染上孩子们的身。流苏接过孩子,将一个安放在床上,一个抱在怀里,看向杨霄,“你快去洗洗吧,粘粘的也挺不舒服,我先照顾他们”。
“嗯”。
夫妻生活,原就是如此平淡的,或许会因为一些小事,两人互瞪白眼,不过,他与她,能吵得起来的事情并不多。
大多时候,杨霄都极为理智,能让他失了平日的温文也不过是他在发现自己尽然糊里糊涂的与流苏同床,且又被逼得与她成亲的那一回。
其他时候,他都能静下心来,分晰透彻,再论是非。
通常,分晰过后,也没有什么原因能让他一定要发火的。
流苏很聪明,她知道在什么事上可以爬到他的头顶上,什么事上,她得乖乖的脚踏实地。
整个杨家,由她当家,家里打点得妥妥当当,由她开出来的商路,也一直都是顺顺利利的。
正可谓,一帆风顺的很。
如此安宁的日子的,时常过着也是好事一件,不过,流苏很明白,要长时间过这样的生活,那是不可能的。
战争马上就要暴发了,而边关自是首当其冲,杨霄是军人,他肩上有不得不扛的责任,有着不得不承担的重担。
到时候——
身为杨霄的家属,她的日子也别想好过到哪里去。
“将重心移到江南,为什么?”杨霄不解妻子的突来决定,他没想过变动,就这样呆在这里无庸无禄的过上一辈子,他也不会有意见。
“江南好啊,天气好,环境好,什么都好”。
“你知道的”。黑眸,紧锁住她的小脸,她的眼,“我是边关守将,尚自离守是犯了军法,是杀头的大罪,我不能陪你住到江南去”。
“我当然知道”。她岂是在开玩笑,她也是再认真不过,她也不想杨家到头来一无所有,会的,终究是会的,杨国忠,杨玉环这些人被拉下台之后,甚至丧了命之后,他杨霄,也不过是杨家的一个外戚而已,只会被人有多狠踩多狠,时间已经不多了。“或许,有一天,你会谢下将军的职位,我们一家人迁到江南去呢”。
“流苏,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坏事”。
“别胡思乱想,有事,还有我,如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陪你上江南去定居,不是现在,现在提及,太早”。他也曾如此想过,奈何,不得已的身份与地位,让他寸步不能前行。
“早吗?”她喃喃。
“早”。他坚定的道。
“那好吧”。她再度轻喃,心里,却有了别的决定。
第049章
天宝十四年八月,距安禄山起兵只余三个月。
安禄山无法让杨霄为己所做,便退而求其次,重用部下史思明,杨霄的置之事外,让安禄山耿耿于怀,于是,于八月初,再度暗访将军府,希望杨霄与他能联手里应外和。
朝廷有郭子仪、李光弼等可用之才,却被不理朝政的当今皇上看轻不以重用,加之杨国忠一心不让他人做大,更不容有人能比他还能在皇上面前说得起话。
安禄山是例外。
太子李享虽有才,却不被皇上看中,即使满腹的才能,亦无用武之地。
只要说服杨霄,他的霸业,指日可待。
此次再临边关,安禄山目的有二,一是挑明了探寻杨霄的意愿,如若同意,那么,欢天喜地。如若不愿,他只好一不作二不休,灭了杨霄。
“将军,有人在城内见到安将军”。
“安将军?他在这个时候来边关有何要事?为何不直接上将军府”。
营帐之内,杨霄与两员副将皆凝眉锁目,安禄山的影响力大小,他们知之甚详,如今安禄山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早就提醒过,无法明说,也曾私下暗示,却不曾有人认为安禄山的存在有任何的可凝与威胁之处。
加上皇上对他疼爱有加,简直将天下大任全都一股脑的交托给了安禄山,更曾提及,只要有安禄山在,大唐便可安然无事。
用人不凝,凝人不用——
只是,太过相信一个人,且是一个外族人,的确有些过度的妄信。若是以前的杨霄,必然不会对安禄山有任何的怀凝。
只是,近来他的行为与行事越来越诡异,让人不得不往不好的方面想。
大唐盛世得来不易,皇上文攻武斗,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了如今这个局面。他可不想轻易的被人破坏。
“属下不知”。李龙低头,“将军,要不要派人去把安将军请来府上一叙”。
“不用,让人暗中跟着他,看他这一次来边关是为公还是为私”。
“是”。
“切记小心为事,安将军不是虚浮之人,小心被发现”。
“属下明白”。
。。。
流苏很忙,非常的忙,忙将军府的事,还得忙着打点生意上的事,将军府的收支,与未来的走向,她都已经画好了一个蓝图,如今,只需要一步一步的去而署。
才能在事发之后,可以马上转移,不受到任何不必要的伤害。
当然,这一步又一步的布署,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光是她东奔西跑的就够她累的了。没有麻烦杨霄,有些事,目前还不适宜让他知道,她特意找来白叶陪她一起,好有个照应,省得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了。
她跑了不少的商家,也见了几位特意到边关来与她谈的江南商家。
“雨威楼”是边关一带数一数二的酒楼,能上这儿来吃上一餐,基本上都是有钱人家,一般人,连门都进不来。
她才刚与江南来的李掌柜商谈妥当到江南之后的定点一事,店铺居所也一并的拜托给了李掌柜。
当然,是有回报的。
李掌柜爽快的应允,直言流苏做生意爽快。
是啊——
不爽快怎么行,拖拖拉拉的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白叶,你也吃一点吧”。
“人类的食物,我没有兴趣”。瞄了一眼桌上的佳肴,白叶撇过头,一副真的没有兴趣的模样。
流苏不在意的耸耸肩,她不在意,那就由自个儿独享了。
吃完之后,还要把这儿的最有名的小点打包二份回去让杨霄和老夫人尝一尝呢。
他们可不常会出来。
“安禄山——”。吃到一半,猛一抬头,瞧到一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流苏就再也没有食欲了。
能让他跑这一趟,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内情,希望不是冲着杨家来的。
不然,她会很困扰,非常非常的困扰。
安禄山与另一名流苏并未见过的男人共坐一桌,点了不少的好菜,正在对饮。“雨威楼”是只要有钱就可以进来的地方,很显然,他这一次的来到,没有多隐秘,只要,不是隐秘的不想让人找不到他。
他是在引人来?
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样的公众场合。
他想引谁?
杨霄?
他该知道,杨霄是不会来这样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白叶盯着她,看着她站起来,朝着另一方去,“吃饱了就赶快回,我还要回山上去”,不冷不《奇》热的语气,含着几分《书》的不满,她并不是真的《网》空的完全没有事可以做。如今,白狼族已经恢复了某些神力,只要努力的修练,总有一天是可以达到修仙之境的。
如若不是狼主有令,她可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再等等,我去会会一个人”。流苏未回头,直到那一桌,脸上堆满了可爱无暇的笑,咋一看就是一个笑得可爱的小白痴,呃——这也的确很符合她的形像,“安将军,是安将军吗?”好惊喜的火鸡叫,一旁坐着的白叶不自由主的皱起了眉。
没见有人可以装得这么假的。
“你是——”,安禄山狐凝的打量着流苏。
流苏唇儿一阵猛扯,差点控制不住的想要大笑,老天,没想到少了个大肚子,这位大将军尽然就不记得她了。
难道有没有顶一个肚子,变化就这么大吗?
“咦——”。好惊讶的模样,“安将军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杨霄的妻子白流苏啊,记得吗?前一段时间,安将军曾陪着如媚表妹去过一趟将军府”。她努力的提醒他。
白流苏!杨霄的妻子!
安禄山是真的鄂然了,眼前的美丽女子,慧洁的双眼,怎么看也不似之前见到的那个白流苏,虽然,她说话的模样还真是很像。
“原来是流苏——”。
什么流苏,他也该叫她一声表嫂。
“是啊是啊”。
“好巧,没有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是真的好巧哦,安将军不是在范阳吗?什么时候来到边关,怎么不上将军府去,要不是今儿个在这儿遇到将军,我们还不知道将军来了边关,差点失礼呢”。
“我,正要去打扰”。
两人虚假的客套,流苏自己都想吐了,看来,他的明目张胆还真的是有目的的,不正是等着他们把他请回将军府以上宾待着,而不是像对待一个不速之客。
他的用心,可诛。
在这等敏感时刻来到边关,其心更可议。
第050章
安禄山尽是被流苏领回来的,杨霄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有这等本事,李龙负责带人在暗处看着安禄山,在看到将军夫人与安大将军搭上话,才好不容易找了个好位置得以一见“雨威楼”内的一切,两人却已经起身要离开了。
他还来不及返回告诉杨霄一声,他们两人,便已经回到将军府。
“去把将军请回来”。未进门,流苏便交代门神去请人。
“是”。
“安将军里面请”。
“千万别客气,直接叫我禄山便成”。安禄山亦是相当的客气的推脱,脸上更显爽朗的笑意,让他与上次同花如媚一起来杨家时,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如若不是长得像安禄山,别人一定会以为他是假的。
“直接唤将军的名字可就失礼了,还是叫安将军的好,省得让夫君知道了骂我不懂事”。所有的一切都推到杨霄的头上,让她叫他禄山,她会先吐给他看。
从“雨威楼”认出她之后,他的行为就很诡异,眼神也让人极不舒服。流苏不是没有见过视面的人,也曾有男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可以置之不理,不过——眼下,她还真的不能对安禄山置之不理。
怪不得他家中有妻还要纳花如媚为妾,这个男人彻头彻尾就是一只花心大萝卜,那么明目张胆的眼神,就是瞎子也能感觉得到他的用心,她不痴,不傻更没有瞎,更觉得格外的倒胃口中。
他不知道她是杨霄的妻子吗?
“咱们远近也是个亲,安将军是给外人叫的,我直接叫你流苏,你何不直接叫我禄山,我与杨霄情同手足,相信他一定会不往坏处想的”。一张嘴,说得头头是道,朵朵花开,安禄山与杨霄不同,他能说会道,才能让皇上对他宠爱有加,加之有些能耐,造就了如今的自负男人。
“好吧”。她微微一沉凝,“咱们打个商量,你叫我一声表嫂,我唤你一声表妹夫也算是情理之中的叫法,这一次如媚没有随你一同回来还真是可惜了,娘可是很想念她们姐妹,对了,如巧的事儿怎么样了?不知道表妹夫有没有为她寻得如意郎君”。话题一转,转至花如巧的身上。
安禄山并不乐意她的转开,却没有失礼的硬要扯回。
只是含糊的回以还在寻找。
“那还得烦劳表妹夫用用心,如巧也老大不小了,再美的花,也有谢的时候,可千万别等如巧的花儿谢了才找来”。
“不会的,不会的——”。安禄山尴尬的低眸。
花如巧与如媚随他回范阳,如巧的事,全数交给如媚打点,他并不清楚其中的周折,本以为能与杨霄结亲,结果无望。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岂能在小事上耽搁。
“那就好”。流苏似乎很满意了,轻笑的颔着首,领着安禄山到了厅前,让下人们准备好上等的茶点伺候着,也不算是怠慢了他。
杨霄不在,杨家由她当家,在杨霄回来之前,她或许可以旁敲侧击的问出些什么来。
.............................................................................................................
杨霄一回将军府,便看到如此一幕,流苏和安禄山谈得兴起,笑得开怀,仿若知交一般的百无禁忌。
不知为何,光是一眼,他的心里,便极端的不舒服。
久远的快要被他遗忘歹尽的过往,再度翻滚在记忆之中。曾经,安禄山与如媚也是这般开怀的交谈着,无忧的大笑着。
差别在于,那时如媚是他的未婚妻,而流苏,已是他的妻。
“咦,将军回来了”。流苏眼尖,发现门口立着一动不动,仿佛僵在那儿的大男人,立刻起身相迎,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依进他的身边,小声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是的,他的心里不舒服。
只是,他无法明言。
摇了摇头,勉强的让脸色缓和了些,“禄山,听说你来了,真是难得,这个时候,你怎么有时间来边关走走”。拉着流苏的手,回到厅内,夫妻俩并坐着。
“来瞧瞧你和表嫂,听说一举得双,真是可喜可贺”。
“谢谢”。
“适才与表嫂谈过之后,才知道表嫂聪慧过人,绝非一般女子,杨霄,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听来,语气中,似乎粘了那么点儿酸味。
杨霄回以一笑,伸手过桌,再度握住流苏的小手,温柔的投以深视,“是啊,如若不是有幸娶到流苏,今天的杨霄,定然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福份享此天伦之乐,相信禄山你一定深有体会”。
安禄山的儿子可比他的大得多。
“哪里,哪里——”。
两个男人在那儿虚伪你恭伪我,我恭伪你,说得流苏在一旁直翻白眼,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儿有多假吗?
“夫君,流苏先退下了”。她懒得再瞧下去。
“嗯”。杨霄点头。
一会,厅内便只剩下两个大男人,流苏将一旁伺候的丫环也一并的带了下去,料定安禄山一定有事要与杨霄谈的。
至于是什么事,她已经猜到七八不离十了。
适才与他简短的交谈中,他语气的张狂与自傲,已经表现的十足十,甚至不曾想过要有半丝的隐含。
太过自信了,所以,一旦杨霄会有拒绝抵抗的举动,无凝是在他的脸上重重的打上一巴掌,让他的自尊落地。
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这一次——
麻烦还真的来了。
第051章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琉玉一路冲撞的奔进屋里来,门也忘了敲,所有的礼数被她的慌张丢得一干二净。
流苏眉儿一皱,食指轻点唇部,示意她小声一点,床上两个小家伙刚刚睡下。
“怎么回事?”。
“是——”,呼,好喘,“是将军和安将军打起来了”。
“打起来?什么——打起来了”。微微一怔,才意识到打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流苏霍然起身,奔到门口,“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好好的打起来做什么,将军呢,将军怎么会动手?”。
“这个琉玉也不知道了,琉玉没有到里头去瞧,只听到打斗声”。
“你留下来好好看着他们,我去瞧瞧”。
“是”。
琉玉应是,流苏奔了出去,两个大男人有这么好打得起来吗?明明就没有什么事儿,说就好好说吧,就算真的一言不合,也不应该大打出手,两个男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爱打架的鲁男子啊。
流苏赶到时,他们已由室内,打到了室外。
两人都是武将出身,武学上的较劲,一下子实在难分得出谁胜谁负。
他们的神情是认真的,很认真的在打这场架,不是游戏,不是闹着玩儿的。
“停下,停下——”。
交错的两个人影,谁也不让谁的狠劲,定定的眼神,高手过招,仅是一瞬之间,便会露出破绽让对方有机可乘,此时此刻,谁也不想做那个露出破绽的人。
两人听而未闻。
“杨霄,住手,住手听到没有”。
“……”,完全没有听到。
“安将军,安将军——”。
“……”,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流苏气得一口气差点就提不上来了,他们打得如此光明正大,要是万一传出去了,人家会怎么想。
安禄山也太心急,就算他所提建议杨霄并没有采纳,他也不该现在就动手,且是在杨家动手。一咬牙,流苏一口气闯进两人之间,费力的拦下那一招,她不是娇弱女子,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事实上,当她要强行介入的时候,两个男人便惊觉,险险的停下,也难收回力道,杨霄用尽全力,错开力道,安禄山的掌风直接对上流苏。
天与地,总算是恢复了短暂的安宁。
“该死的你”。杨霄一把将流苏扯进怀里,狠狠的瞪着她,“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为什么要闯进来”。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成了肉饼,万一收不住,她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明眸微扬,更用力的回瞪着他。
“我不拦着你们,你们打算打到什么时候啊?两个都是朝廷受封的将军,领着朝廷的奉禄,你们在这里打架的事要是传出去,会闹出多大的笑话有没有想过,想打,好啊,出去慢慢打,打个痛快,都老大不小的两个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平心静气的慢慢说,非得一言不合拼个你死我活,道不同不相为谋”。最后一句,是对着安禄山说的,“安将军,你也不需要太在意,杨霄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请体谅,要真有什么地方冒犯到安将军,还请大人大量”。
“够了”。杨霄听不下去,“你不清楚其中原委”。
...“那你不会说给我听啊”。
“够了”。轮到安禄山不奈,“我不想再听你们夫妻争来吵去的,杨霄,今天的事,我已说到这个份上,你自己斟酌着看着办,怎么做对你更好,相信聪明如你,一定清楚,今天先行离开,我会在城里停留两天,这两天,你好好想一想再给我答覆”。
话落,转身离去,那高傲的背景,一如胜者为王。
杨霄那双原本温雅无波的黑眸,此时此刻,满含着深意。
无需多说,光是此等情形,流苏已经很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有很多事情,他并不清楚,他不知道往后的历史会如何,往后的天与地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是忧心的,因为杨霄,是一个尽心尽力的将军。
身在其位,便谋其事。
他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二日后,杨霄不曾去见安禄山,已经不需要回复,他的决定,再明显不过。安禄山也从边关消息,据说,他已经回到范阳去了。
起兵之日,已然不远。
流苏并不认为安禄山就此离去,就这么简单的放过杨霄,他,该早就算好了后面的路该怎么走,要如何让杨霄悔不当初。
这个固执的男人,从现在开始,怕是要吃苦头了。
如若不是有白狼族暗中守护着,流苏真的没有十全的把握可以保杨家周全,幸好,有白狼族的存在,就算他们此时还未出面,她的心,也因此而安定了些。
杨霄变得很沉默,有时候可以在书房呆上一整日,三餐不食。
有时候,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流苏看上半天,看到流苏自己受不了的转身离开,来个眼不见为净才算完。
他并没有上表给朝廷,将安禄山的用心呈上,事实上,他想过,也考虑过,最后,未能形便胎死腹中。
如今的朝政,早就不是多年前的样子。
“为什么?”她问他。
“曾经,我也就这一事向皇上亲禀过,当时,除了皇上,右相之外,听之的人都觉得相当可笑,他们认为,天底下再也没有人比安禄山更忠心的,这么多年来,都是靠他的威名,安内外,皇上才得以安享福乐,几年前是这样,我并不认为,几年后的现在会有什么变化,如今的朝廷,只是越来越依赖安禄山”。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说实话,我还没有想出具体的方法”。
“那就折衷一下,不上呈就下告,你为官多年,官场上总有不少你信得过的朋友,知会他们一声,让他们有所警觉,早早做好准备,一旦事发,也好防备”。她提议。
而他,深深的锁住她,好半晌才轻轻启口。
“流苏,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或许,是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明眸,微微上扬,连同唇儿一起。
“或许,总有一天,你们也会知道的”。
第052章
杨霄很明白的让一些深交的朋友加急戒备安禄山,也婉言让一些并不深交的朋友把好关,更婉的修书一封告之右相杨国忠。不日便收到杨国忠的回信,信中张狂的认为安禄山不过是个武夫,不足为惧。
凭他右相之位,放眼大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是何等的高贵,只要他一声令下,谁敢不从,莫说是一个安禄山,就算来上十来个,他也不放在心上,更不需要呈上皇上那边。
倒是太子李亨有过人的见解,只是,李亨并不得玄宗喜爱,甚至很看不起自己这个儿子,立为太子,也仅是大唐需要一个太子,身份之尴尬可见一般。
有才,却无处可伸。
安禄山的大逆不道,尽传不到上位者的耳里,实在是可悲可叹。
流苏最近很忙,能与杨霄独处的时间,也只有晚上共同的寝室之中,她开劈了几条商道,有些甚至不需要她辛苦,只需要出个面说上几句,便有白花花的银两入袋,杨霄不得不说他的妻子是个财神婆。
非常知道如何敛财,别人可能要花上一辈子才能赚来的财富,说不定她的三言两语就能够解决。
就这一点上,他是大大的不如她。
外出回府,多余的时间,便是照顾两个儿子,她是个好母亲,非常疼爱孩子,也用着与寻常人家全然不同的教育方法,不是哄着惯着,抱着疼着,而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来,说是让娃娃从小学起。
在他们还没有记忆之前,就开始对他们潜移默化。
好吧,他认同她的法子,或许还真是个好办法。
“流苏,钱够用就行了,你不需要这么辛苦”。她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男人,还要妻子赚钱养家。
“嗯?”流苏心不在焉的应着,与怀中的小人儿玩得起劲,逗弄娃儿的成了她的新兴趣,大多时候,她会不停的跟娃娃说话,或者,念书讲故事,唱歌给他们听,在这个时代,没有太高端的育婴助手,一切只得捡原始的来。
“流苏”。杨霄莫可奈何的抱着次子坐在她的对面,让她不得不面对他,“我说过,有些事情,你可以交给刘管事,再不然,也可以交给我”。
“交给你?”明眸抬起,凝着他,一会之后,才轻轻笑着,“不行”。她摇头,“你是朝廷的大将军,要是让人知道你不务正事,忙着做自己的小事业,万一有人抓着你的小辫子不放,你这就是怠忽职守,严重的话,会杀手的”。她单手做了一个杀手的举动,往脖子一抹。“我们母子三人还得靠着你养呢”。她玩味儿的道。
“好吧”。他也失笑的摇摇头,“我现在是被卡得死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过,我可以保证,无论未来如何,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朝廷之事是大家的责任,而你们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身为男人,若连妻儿都无法保其周全,又拿何颜面去保全家国。
讲出来,不过是徒惹他人笑罢了。
“你就放心吧,一旦有事,朝廷是不会让你一个人悠闲的做边关守将的,你得当赶死队去”。
“不见得”。杨霄摇头,“朝廷可用之才还是很多的,只是,有些人有志不得伸,有才无处使罢了,如若朝廷懂得用人之道,现在仍是太平盛世,只可惜,用的贪官多,一再的撩拨外族,到时候,内忧外患,受苦的终是百姓家”。
“不知道你现在想要辞官能不能辞得掉”。
“流苏——”。他轻叹,“你知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辞官”。
“我就知道”。她不在意的耸耸肩,结果如何,早就注定了,他若辞官,她会轻松一些,至少,他的小命是无忧的。一旦他混迹官场,到时候,要保他的命,就要麻烦一点。
反正嘛,人生无处不麻烦。
当是人生的挑战吧,没有人可以不迎战而胜的。
奇?如此说来,人还真是可怜。
书?“来,靖月睡了,把他放到床上躺好——不要让他睡枕头,这么小的孩子不能睡枕头了”。
网?“哦”。杨大将军乖乖的依命行事。
安置妥了小儿子,大儿子安安静静的闭上眼儿睡下了,很好的习惯,天天都是同一时间的睡着,醒来——
不会半夜硬吵闹着让大人也不得眠。
两个孩子,是杨家的福星呢,有一个福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更何况,一来就是一双,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拉妥小被子,将孩子盖得严严实实,流苏才坐直了身,拉起杨霄的手,轻轻覆在孩子的小手上,“放心吧,你还有他们,不仅仅只有你可以守护杨家,还有我,还有他们啊”。
杨霄喉头一紧。
有些干涩的开口。
“他们还是孩子”。
眼儿一斜,白了他一眼,“怎么?你看不起孩子?”小鬼当家可是比大人更加的可怕,她从来不会小瞧了小孩子的能耐,不,确切的说,她从来不曾小瞧过任何一个人的能耐。表面的平静并不代表全然的沉静,人有无数潜能,一旦激发出来,足以吓死平时不以为然的一干人等。
“流苏——”。杨霄回握住她的手,“我很庆幸,娶的人是你”。
“是嘛”。又白他一眼,“我可是很在意嫁给了你哦”。
“嗯?”黑眸猝然眯起,紧锁住她,“怎么?你现在后悔了?”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后悔有什么用,我是认命了好不好”。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了,瞧瞧她,多可怜,他该知足了,“出门在外,人家喊我杨夫人,唉,没有办法”。
她的模样,逗乐了他,黑眸的暗沉立刻消散,大手一圈,将她圈入怀中,确切的说来,除了那无知无觉的一晚,他们并不曾做过真正的夫妻。
那一夜,他没有记忆,她也同样没有,却有了一双他们共同的孩子。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总有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让人先气得半死,而后,会慢慢的接受,最后,再也离不开,舍不下
第053章
有一个问题,突然跑到流苏的脑海里翻滚不去,非要她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不可,于是,她不得放下手中的事和两个孩子,静静的呆在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的整理有些混乱的思绪。
是的,她一直在惦念着某些已定的历史,也一再的相信,杨霄必然会卷入其中,到头来,她却发现,在所有的史实中,并非出现杨霄这个人,这场混乱的平定,也没有杨霄的半分功功。这能说明什么?
杨霄在未做出任何成绩之前就一命呜呼了?
或者,杨霄根本就没有参与这场战事之中。虽然,这两个可能都有些让人想不通。
脑袋快要揪成一团的流苏实在是受不了了,便上了一趟穿云山,想着,或许,狼主能给她一些提示。
结果——
狼主是给了她一些提示,却只是让她的小脑袋瓜越来越混乱而已。
“杨霄如若遇难定然不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问题,而是因为你”,狼主莫测高深,一脸似笑非笑,让流苏想要狠狠的甩上一掌,打掉他的笑。
“这又关我什么事?”。她忍不住直翻白眼。
“你是杨家的恩人,早在你被白狼族带到这个原本不属于你的世界,你的命运,与杨霄的命运早就紧密的再也分不开,杨霄有难,也是因你”。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有事还能是我害的?”她自认不是什么大恶之人,也不会好好的动手为难孩子们的爹。
“这等事,等你遇到了,便会知道”。
“你先说说又不会怎么样”。
“天机不可泄露”。
“狼主,你这样就太不够意思了”。
“呵呵——”。
结果,结果——就让他呵呵两声呵过去了,除了狼主之外,去问白狼族别的狼妖,也只是摇头,客气一点的加上一句不知道。
他们的道行太浅,未来的事,他们是绝计看不到的。
求人不知求己,这句话是圣言,她靠自己就好了,偏要去问狼主,结果,问出了更大的问题与心结。
抬头仰天,轻轻一声叹。
世间难料,把握一天,是一天,如愿有一天,杨霄会伤在她的手里,那也是她的能耐是吧。更是他的孽报,怪不得谁了。
..................................................................................................
风大娘是流苏在城里认识的一位年经寡妇,带着五岁的女儿,听说她丈夫在四年前离家出门做生意,便一直未归,连只字片语都没有,所有的人都认为,她的丈夫已经遭遇不测,不会再回来了。
连同风大娘自己也这么认为。
十七岁嫁人,如今才不过二十四岁的风大娘自己开了个店,店虽然不大,东西却相当的精致,而且,她并不求量多,卖得多,更是求精,所以,风大娘店里的东西向来都能让人极为满意,流苏也是听到名声之后,想起去拜访的,两人相当谈得来,也谈极一些未来的发展。
风大家极不愿离开这里,一方在,她已习惯了这片天地,二来,说不定还能等回她走远的丈夫。
孤儿寡母的,风大娘又是一介弱女子,虽然可以自给自足,生活上不求人,要是万一遇到歹人,来不及求救,后果不堪设想。
流苏花了好些功夫才说服她,就算离开这儿,并不是坏处多。她可以延路打听打听她丈夫的消息,说不定有什么风吹草动。
而且——
边关,随时有外族走动,甚为混乱,并不适合孩子的成长。
风大娘应允,如若有一天流苏要上江南,她便随着他们一同去。如今这天下,早就不是几年前的太平,人一旦安乐起来,所有的陋习都浮出水面,让人不得不大摇其头。
如若不是现在的大将军是杨霄,他们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苦呢。
“流苏,今天一天都没有瞧见你的人,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风姐,咱们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一趟穿云山之行,让她不得不改变原行的计划,“明天开始,将这个店面转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苏州,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人,你过去直接可以接管他们已经安排好的住所和店面”。
风大娘眉头一挑,不解的望着流苏,“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流苏点头,不是示弱,是真的没有把握,“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得不把算盘重拔一次,风姐,这两天就辛苦你了,如果没有料错的话,再过一二个月,我也会过去的”。
“好吧”。风大娘没有多想,所有的事情,早已谈妥,“明天我便开始安排”。
流苏回到将军府,日阳早已落西山,若是再晚一步,就要摸黑走路,她并不善长。走了大半天,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抱着肚子,才靠近将军府大门,便见两名门侍匆匆上前。
“夫人,你可算是回来了”。松了好大一口气。
“怎么了?”。
“夫人一下午都不见人,琉玉也没有跟随夫人身边伺候,连刘管事也不知道夫人上哪去了,将军找不到夫人,大发雷霆,派人出去找夫人了”。
咦?
“我只是出去转转”。有些气弱,走之前没有跟谁说过。她是要上穿云山嘛,这事怎么跟人家说,她与白狼族的事,又不是可以召告天下的。“那将军现在人在哪里?”。
“将军还在外头找夫人”。
“哦——那你们快去把将军找回来,就说我已经回家了”。好累,好饿,好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被人挂怀的感觉虽然挺好受的,不过,太劳师动众的她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嘛。
“是”。门侍应声,匆匆出门找将军去了。
第054章
杨霄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行色匆匆,脸上的焦急之时,在见到流苏的那一刻,才稍稍和缓。
他担心她,真切的担心着,仅管,她只是未知会一时,一个人出去的久了点罢了。
挺拔的身躯一步上前,大手一伸,将她纳入怀中,感受她的体温,才总算安下了心。
“我没事,对不起哦,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她好报歉的说。
“是,你是该说对不起”。他低哑的开口,手,握得更紧了,“你知道吗,我差点被你吓死了,要是在路上遇到不测,你要我们一家子怎么办?”。
遇到不测?
应该不会吧,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了,至少,她还能自保啊,一般的小毛贼根本就拿她没有办法。
除非是所谓的武林高手,那她就得有什么事了。
“你太担心了,我能有什么事,只是有些要紧事,一时忘了要跟刘管事说一声”。也没有打算让人跟着。“你怎么不在军营”。通常,他也是这个时候回来,或是稍早一点,便不会有这样的意外了。
“事情往往就是一时大意时发生的”。他扶正她,“你该知道,安禄山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动作,却不能不保证他们没暗地里的打算,要是万一让人在暗中暗算你,你有绝对的自信可以躲得过吗?”。
不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是个人都知道其中的道理。
之前是她担心,现在换成是他担心了,好吧,这样也算是打平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偶尔来一次还差不多,要是天天日日重复着过,人的寿命一定大大的减短,她才不想。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也知道错了,下一次一定知会一声,一定身边带着人一同去,绝对不会傻傻的一个人出去暴露在别人的目标下好不好?”。
“哼”。
“哼什么?”她都承诺了,他还这么不以为然。
“说不定下一次你又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我才不会”,这个男人,是小看了她嘛,“不说了了,肚子饿,我们先吃饭再说了,在外奔波了一天,也累了,你不累吗?”。
“累”。他不否认,累的却不是身体,而是心,焦急的心,比任何东西都让她觉得疲累。
“那还不快去”。
“好,咱们边吃边说,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急燥的什么都忘记了,便匆匆的赶去,不能缓上一缓”。环着她,改成握着她的手,夫妻俩人到了膳厅,杨老夫人已经用过膳了,带着一双宝贝孙子回房,让他们夫妻好好的谈去。
厨房里热着的菜,端上了桌,准备妥当。
两人也不急,先吃了些饭菜垫了垫空空的肚子,杨霄才有工夫向看一旁努力吃东西,显然无法分神的妻子。
清了清嗓子,“说吧”。
“说什么?”。
“别装傻”。
她就装了,怎么样吧,这种话怎么跟他说吧,等会他又要她说这个说那个,那些东西说出来,他不是又要当她是怪物了。
这个时代的,想法再开明,也是有个限度的,要是过了那个界,便会变得难以接受,如若他接受得了,心里只怕会更不舒服而已。
她没有良策可以帮他度过这个国难。
她更不可能提议将安禄山和史思明杀掉,或许,就可以免了安史之乱。
呃——
双眼,猛然一睁,鄂然的盯着杨霄被她盯的茫然的脸。
“怎么了?”。
“呃——”。咳,口里还没有吞下去的汤水,差点呛着了自己,“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或许,她得去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狼主大人,如若历史改变了又会怎么样?或许,没有了安史之乱,也会有其他的乱,七乱八乱的就眼前这个行势而言,绝非没有可能。不过,要再酝酿恐怕需要时间。
“说吧”。杨霄索性放下手中的筷子,她的眸光与表情,让他没有再吃下去的胃口,“有什么事,不需要一个人放在心里,你知道的,我们是夫妻,可以互相分担,你可千万别小看了你的丈夫”。
呵——
听这一番话,流苏轻笑,真是个可爱的男人。
“好吧,给我一些时间整理一下,保证不出三天,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你,然后,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做好不好,现在,让我先整理一下思绪”。
杨霄微皱眉头,不过是让她说说今儿个有什么急事,便自己一个人出去,有这么难说吗?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显然,他没有不同意的权力。
“好,三天,这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忘了”。
“嗯”。流苏,重重的这点。
........................................................................................................
这一次,流苏学乖了,才不会自己伤伤的跑到穿云山去,她先招来了白叶,再让白叶去把狼主请过来。
翌日午后,狼主便现身在杨家。
“又有什么事?”。
“如若历史改变,对后世有何影响?”她便不是这个历史中的人,她的出现,对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什么影响。
那么,她所做的事,又会对这个时空的平衡有影响吗?
她希望不会。
狼主眸光一闪,唇畔要笑不笑的笑意,着实让人觉得很欠扁。
“当然”。
“什么嘛”,还以为可以听到不一样的答案,“那我呢,我的出现也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产物啊,怎么没有见到有什么不妥之处?”。
“当然有”。狼主慢条斯文的道,“你的出现,让杨家有了后,让白狼族报了恩,让杨霄不至于一辈子孤身一人,这么多的改变,可全都由你而来”。
是吗?
“那,我既然已经改变了原有的一切,可不可以多改变一点?”这么要求,应该不会太过份吧。
狼主一记白眼飘了过来。
“流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的答案是不行,至少,要让他造成事实,只不过事实的长与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嗯?”。
聪明如她,岂有不明之理。
第055章
“既然如此,白狼族不会袖手旁观吧,希望到时候狼主可能小小的出借一个手下,完成任务之后,大恩大德,可不仅仅是对杨家,更是对天下百姓哦”。可以免于水深火热,相信,谁都这么期望着的吧。
“不行”。狼主不客气的打断流苏继续做美梦的好时机,“这种事,人与妖是不同的,如若想要好好的修练,就不该参与凡尘俗世之中,扰了凡世平静”。那是修练者的大忌。
哼——
流苏不认同的冷哼一声,“这位狼主大人,试问你干涉的还少吗?”。
“这不同”狼主摇头,“杨家与白狼族牵扯甚深,报恩是常情,情由可原,如今,恩已报完,再做便显得多余,如若报给整个白狼族,那往后本狼族又有何颜面再见白狼族人”。恐怕死都得不到安宁。
“狼主,你就把这也当成报恩的一部分吧,不然想个法子让杨霄辞掉官”。
“这个倒是可行”。
咦?
真的可以。她只是说说,倒是没有以为能成真。一来杨霄无法真的狠下心辞掉官位,特别是在这种敏感时期,二来,朝廷放不放还是个问题。如若放人,也早就放了,不会等到现在。
“真的有法子”。双眸发亮,神采亦亦。
“怎么?这点小事也开始怀凝了,小小一个杨霄还无法扭转历史,要他辞个官又有何难,你回去让他写上奏折一份,让我过过手,保证万无一失”。
“说话算话?”。
“绝对不假”。
“好,成交”。
.......................................................................................................
他不能。
如果他可以自私一点,全然不顾其他,如今他杨霄是真的自在逍遥,半点不用在意他人。生活自在惬意自然不在话下,只是——
“唉,你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吗?你不是已经看破才会自我流放在到这个边关之地的吗?”大多时候,她可以自寻理由的,而少部分时候,她是怎么也想不通对面的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是温温雅雅的性子,一扭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的温雅,是做给别人看的吗?
杨霄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深凝着流苏,她说的有理,如若之前与安禄山未交恶之前,或许,朝廷肯放人,他一定会走。
如今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该知道,有些人一旦有了某些心思,一时半会难以改变”。他苦笑,笑自己,伸出大掌,将流苏接入怀中,第一次,他们夫妻谈事情需要在书房里谈,“流苏,你这么聪明,该懂的”。
又来了。
流苏忍不住的直翻白眼,为什么一个这么说,两个也这么说,这么看来,聪明也是一种错,错在让他们有话可以明正言顺的放在心里了。
“是是是,我懂我懂,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她不勉强他,也没有任何权力勉强的了他,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要求与条件,他可以做她的事,一个女人家无法随他一同上战场,至少,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军衔,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定还被人家揪着小辫子不放呢,“不过,我也有我的安排,希望你也不要反对才是”。
她的安排?
黑眸,眸光一闪,盯的更紧了。
“那么,咱们来谈一谈,你有什么样的安排”。大掌,轻托起她的秀发,感触其中的柔软与丝滑,“说出来,让我也听听,是你的安排,还是我们的安排”。这一点,他由其在意。他知道,以流苏的聪明才智,哪怕是一个人,不依靠杨家的,没错,杨家也没有什么可让流苏依靠的。
虽然——
他极想让家人永远在他的羽翼之下,安然度日,不需要去忧心挂念一些根本不需要她们操心的事。
以前只有娘一人,如今,他已有了妻儿,早就不同了。
“嗯,这个嘛,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呢”。他的声音更低更沉了,“之前你就说过,三天,虽然三天未到,现在,你该告诉我,你之前想要跟我说的事情,我等着听”。
之前?
呃——
娇躯一僵,流苏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吧,之前或许太有把握了,所以,夸下了海口。现在不一样了嘛,他不同意辞官,便无法用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待这件事。
一旦她开了口,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呃,那个——”。
“什么?”他不急,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与她慢慢磨。
明眸,开始东张西望,魂也努力的往外飞。
“那个,之前我有说过什么吗?”。脸儿一扬,索性装做从来不曾说过那种现在已经负不起责任的话了。
“你有”。黑眸,紧盯着她,坚定的开口。
“呃——”。干嘛这么认真的样子嘛,流苏小声喃喃,这个男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好吧,我说归说,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嗯”。他点头。
深深的吸了口气,在脑海里稍微的整理了一下思绪,才低下头,回视他的眼眸,唇儿轻轻一扯,拉开他的大手,直接不客气的坐上他的腿,不让自己站得辛苦,这可不是一两分钟可以说得完的。
“既然你要听,那么,我先告诉你一个故事”。
故事?
如墨的浓眉微微一挑,为何说事实变成了说故事,它们可是天差地别,相距十万八千里。
“你这是什么表情”。纤指不客气的点向他的额。
杨霄轻笑。
“好好好,你说故事,我听着”。
第056章
这是一件相当远的故事,听起来还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却又与杨家有着密切的联系。果然是听故事,一切听来,的确只是像个故事而已。
说得越多,杨霄的表情越古怪,看着流苏的模样,更是让说者越说越心惊,她在说,他不曾开口打断过。
但是,他的样子看起来,又好似有无数的凝问,偏就不问出口。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流苏决定告一段落,端起书案上的杯子,也不管是不是之前喝过的,大大的灌了一口,放下杯子,停下所有的动作,看着他,再任由他从刚才的故事里魂游。
半晌——
杨霄回神,凝着她,“真是个好故事”。他轻道。
“我就是这个故事里唯一的可怜人了,从自己的时代被拉到这个远古时代”。扬天长啸,却无说理的地方,多么可悲可叹的身世。
他的表情,又开始古怪。
“你是说,你来自未来,因为白狼族的参与,才来到我的面前”。在他的怀里,安坐在他的腿下,成为杨家的主母,为他产下两个儿子。
“没错”。
“白狼族为何不直接找我”。杨霄并未否定流苏所说的一切,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明之处,有与没有,只有见过的人,参与过的人,才能下此定论。旁人,说再多,也只是空口白谈而已,“而他们尽然为了报恩才把你送到杨家来,真是可恶啊”。连咒人声,也有些气弱。
“喂——”。他该不会接受不了吧。
“我没事,流苏,不管他们想要怎么样,你已经是我的妻子,这无需置凝,你也无法再回到自己的时代了不是吗?”。
“没错”。她点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白狼族受杨家恩惠,虽然已说是报完了恩,不过,他们仍然会在暗中关注杨家的,杨家若然出事,白狼族也不会不管不顾,它们居住在穿云山上,无缘之人是见不到它们的”。
“如此说来,倒真是感谢先祖积下的德,如今报在了子孙身上,我和孩子们也得了福报”。杨霄弥尔,为何总觉得如此不真实。
“知道惜福就好”。流苏白他一眼。
“那么,你今天还要说哪些我不知道的事”。话才落,黑眸猝然一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想以未来人的身份来告诉我,这个时代的历史”。温雅的脸色再也无法保持如常。
“没错啊”。
杨霄再次轻叹,能把这件事拿出来说的,定然不会是小事。
“好吧,你说”。有了前面的光怪陆离,后面再说出什么无法置信的事,也能坦然接收了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一说,整整花了一个下午,流苏将所有能说的都说完了,当然,未包括他们未来会遇到的生活。
未来啊——
多美妙的词眼,谁也料不定,它的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杨霄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个晚上。
流苏没有打扰他。
翌日一早,让人送了早膳到书房,杨霄已经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算自然。
两人,隔着餐桌,就这样直直的看着,谁也不先开口,谁也不先移动。
直到一旁伺候用膳的琉玉再也忍不住了,开了口,打断了两人神交的心魂,才回过神来。
“将军,夫人,再不吃,饭菜可就要凉了”。
“是啊——,先吃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
杨霄没有追根问底,让流苏大大的松了口气,有些事情,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别提是给他提意见了。
他与她的想法有着一定的出入,所以,各自为政吧。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尽了自己的力,也就够了,我们都不是救世主”。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她带着刘管事出门去了。
杨霄懂得,更深知,的确该这么做。
如若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好吧,据目前为止,她所说的一切,是极有可能是真的,朝廷如此,安禄山如此,他真的要动起来,压制,并没有那么容易。
如若朝廷还有人肯听建言,或许,一切还有挽救的能力,奈何,没有人。
皇上早就不闻朝政,右相自视甚高,如非发生什么事,否则,他是不会信的。
尽了自己的力就好——
没错,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上午,杨霄再度回到书房,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写妥奏折一份,内容提及希望能官复原职,继续为朝廷效力。
他相信,朝廷会准的。
奏折或许不会到皇上的手上,不过,一定能到右相手中,而他姓杨,与右相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些原因,就已经够让他一路走得平顺。
“李龙——”。
“将军”。
“你将这本奏折交给明东,让明东亲自上京一趟,亲自将这本奏折交给右相手中,得到回复之后,再回来”。
“是”。李龙接过,却甚是凝惑,“将军,边关近日并没有大事发生,将军有何事需要上奏?”最重要的是奏了也是白奏,而且需要明东亲自前去,如若不是他有事在身,这一趟,该由他来跑。
“或许,咱们要升官了”。他,微一扬唇,语气听不出来,是喜或忧。
李龙却怔了怔。
“将军——”。升官?这绝无可能,“将军是呆腻了边关小镇?想要回到京城,可是,将军是自己愿意来到这边关小镇的,而且——”。他们呆得好好的,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去。
“有时候,身不由己”。杨霄轻笑,看向忠心的下属,“去吧,把东西交给明东之后,他也不需要来见我,你好好的安排安排,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咱们就可以动身了”。
原来——
一切是真的。
将军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无论将军怎么想,怎么做,他与明东,誓必永远追随将军的。
李龙一脸凝重,却又万分慎重的离开书房,办事去了。
第057章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所能准备的事情极其有限。郭明东已最快的速度赶往京城右相府,结果如杨霄所料,杨国忠非常高兴杨霄能够再度开心眼,不再死心眼的以为权势地位不重要,偏远的边关小将有什么好。
一旨下,圣旨上盖着当今皇上的玉玺。皇上或许知其事,却不一定亲自盖下玉玺,朝政早就由杨氏兄妹把持。
杨霄官复原职,平和候兼任镇南大将军是杨霄未“缩小”之前的地位。高高在上,与安禄山比,两人同样得皇上喜爱,杨霄,却因杨姓,更得皇上亲信杨玉环与杨国忠姐妹的信任,如若不是他早已看破,今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
郭明东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边关将军府,杨霄于翌日领兵请程,回朝廷谢恩请安。
只杨霄一人起程,流苏与一双儿子和杨老夫人并未与他同行。
他需赶人,一家老小,却仍需打点。
边关守将暂交由杨霄提出的人选暂代,朝廷将择日派遣新任将军上任。将军府开始忙碌,李龙与杨霄一同赶往京城复旨去了。郭明东一路辛苦,留下先歇几日,亦有其他任何,他,需要护送杨家大小,平安抵达该抵达的地方。
流苏与杨霄谈妥,杨老夫人与两个孩子先行送往江南,杨老夫人年事已高,实在不能四处奔波。风大娘已在江南置办好了一切,她们过去,便可以入住,一切,皆已打点妥当。
将军府内,除了护卫之名,上到管事,下到丫环,想走的,全数带走,不想走的也可以留下待下一任将军的到来。
杨家留在将军府内的家私甚小,打点起来,并不难,有些东西,直接变卖成现银,提着走也方便。
当然,杨霄原是想留给下一任将军的,不过,流苏考虑的更实即一些。钱财,无论是哪个阶段,都是有作用的。
前前后后共七天——像打仗一般,行色匆匆。更像是在逃难。
呃,也的确更像是在逃难。
江南与穿云山之间,那可是千山万水,万一有用得着白狼族人,她总不能一路奔波回来找人吧。
“这条狼毛手莲你随手带在手上,如若有事,对它说,白狼族有人听到,便会来告诉我,如若白狼族可以插手,我会让人去,或许亲自去”。
有狼主一句话,和他的信物,流苏安心了不少。
虽然——
她并不是很清楚,什么是他们能帮得上忙,什么是他们帮不上忙的,这之间,又是如何界定的。
“流苏,切记,一双孩子是你们的福星”。
“啊?”
她信,她非常的信,杨霄爱着孩子们,杨老夫人——好吧,或许她该心甘情愿的唤她一声婆婆,至少,杨霄听来,也会高兴一些。
婆婆更是喜爱两个孙儿入了骨,两个小家伙是杨家的开心果,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谁都瞧在眼里。
接下来的事情,谁也难以预料,总不能让她抱着一双儿子上战场吧。
如若他们大了,她自然不会拦着他们。
可是,他们自个儿还是小不点。
“狼主,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明了简单一点,请恕我是凡人一个,不大能理解伟大的狼主话中之意”。
白狼族扬首大笑,可见流苏的话,在他听来,全然是个笑话。
“不可,不可,天机怎可泄露”。
瞧瞧,又来了。
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人脸,要嘛什么都不要说,话说到一半,真的很让人抓狂。
流苏翻够了白眼,也不再去追究,狼主即然说过是天机,就是拔掉他身上所有的狼毫,他也绝对不会多说的。
流苏一行,即便是轻车简装也用上了两辆马车,一车坐着人,一车载着她们的全部家当——行李。两旁各有五骑由郭明东领队,守护他们一行,可以平安抵达苏州。
为了节外生枝,之前流苏也一并的请来白叶同行,所以,一路上的安全,她倒是不担心。白叶已经答应,会一路暗中守护她们直到平安抵达苏州才返回穿云山。
“夫人,为什么将军那么急着赶回京,咱们又这么急着上苏州去,这样很赶哎”。琉玉终是憋不住了。
她一直都知道,将军和夫人是很有打算的人,就算再麻烦的事,也可以处理的妥妥当当,有条不紊的。花家两姐妹就是,安大将军就是,还有大大小小不胜枚举的例子,她都快要数不清了。
“自然是有急事”。
“什么急事?”小丫头两只眼亮晶晶的。
“不管是什么急事,反正也不关你什么事,好了,琉玉,少爷们该饿了,让车停下来,大家歇一歇,吃些东西再上路吧”。
“哦——”。悻悻然的,琉玉哦得好可怜。
夫人有时候真的好可恶哦,明明知道人家非常非常想知道,她就是什么也不说。
可怜的小丫头乖乖的准备吃食去了,流苏留在车内,尽一个母亲的职责,将两个小鬼喂得饱饱的。
极让流苏错鄂的是,这一路上,从杨霄官复原职开始,婆婆尽然连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多问。
这——
简直就不像是她嘛。
“娘,你要是有什么话,尽管问我”。
杨老夫人抱着长孙,抬眼看了流苏一眼,又低下头来逗弄着孙子,老人家一路上,吃的也不多。
半晌之后,流苏以为她已经决定不会理自己,杨老夫人却开了口。
“霄儿是我儿子,他为人处理,为娘的怎会不知,不管霄儿做什么,娘都是支持的”,否则,她岂会轻易妥协,就是闹死闹活也要霄儿娶了如巧不可。儿子受苦,有哪个当娘的乐见。“你是霄儿的妻,霄儿尽然放心的将整个家交给你,你也打理的妥妥贴贴的,娘再有意见,岂不是鸡蛋里挑骨头,让人嫌了嘛”。
呃——
原来,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流苏讶异的张大着唇儿,一双亮眸,也睁得大大,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到眼前的老妇人,杨霄的母亲,她该唤婆婆的女人。
“谢谢娘——”。久久,她终于合上了唇,轻轻说道,“流苏不会让娘和杨霄失望的”。
第058章
苏州的院落并不是很大,至少,比不上将军府的大小,不过,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风大娘已经把这里打点的妥妥当当,苏州城里的店铺也早已开张做生意,初来乍到的虽然有些坚辛,不过,流苏和风大娘都很有自信,可以一路挺过来的。
只要窥得商机,果断做下决定,要赚钱,也不是一件难事。
院落共有十二是房,分前院与后院,一处厅堂,一处帐房,一处议事做事所用,其余三间,分别是流苏母子三人,杨老夫人和风大娘的居处,后院六间,便是刘管事和一干丫环仆人店里员工所居,条件并不是相当的宽欲,不过,大家也相当的能体谅。
到苏州第三日,苏州慎重的将刘管事请到帐房细心交代,风大娘一同,“刘总管,这里的事就先交给风大娘打理,你在一旁帮辅助风大娘,苏州对我们而言也是人生地不熟,虽有不少相熟的商家,却仍是相交甚浅,咱们野心不需要太大,经营好之前的生意能够养家糊口稍有剩余便可”。
“是,夫人”。刘管事点头应是,对夫人的安排,他完全没有意见。
风大娘深深望了流苏一眼,“流苏,你真的决定要到你丈夫身边去?”。
流苏耸肩,轻轻一笑。
没有办法,她誓必是要去的。这也是她与杨霄事先商议好的。
“风姐,真的很抱歉,把这个重担,直接丢给你,可是——我是已经应允,而且,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
“并非我对这里的生意有意见,流苏,你终是一个女人家,将军如若上战场,你也要跟他一同上战场去?”。
没错啊。
她就是这么想的。
“那有什么不可以”。她朝着风大娘眨了眨眼,脸上一点犹豫紧张也有,“你可别忘了,我也是有自保能力的”。更何况,她的手臂上,戴着白狼族狼主所送的礼呢,紧要关头,她可是一点也不会客气的唤人来。
“那是战场,你将面对的是一大群的人,而非单一一个”。
“我知道,但是,我并没有要当他的士兵,抢先锋来当,或许,我可以在他的身边出出主意也好”。
“夫人”。刘总管亦觉得一个女人家,哪怕这个女人家再厉害,也不该上战场那种地方,将军已经官复原职,要上战场是有些出格了,战场上入眼的全是男人,一个女人家混在其中,原就有众多的不便之处。“老奴觉得风大娘说的在理,不如夫人留在苏州照顾老夫人和两位少爷,也打理杨家的产业,等待将军回来”。
呃——
连刘总管也这么想吗?
她可不是莽莽撞撞的去送死,从一个时空,到另一个时空,原本,就该有众多的不和谐之处,她能安然存活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再说了,她这辈子都还没有想过,能上战场走上一回。
当是瞧瞧热闹也好。
虽然,早就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松便是。
“谢谢你们的担心,这一次,我会带靖月一起上路,靖月就留下来让娘照顾”。也是陪陪她老人家,儿子不在身边,已经够让她寂寞,如若把两个孩子都带走,她一定会整日无所事事的。
舍不得一双孩子分开,不过,这一次去,并不游山玩水,如若不是狼主一再交代,两个孩子会是杨家的福星,她不得不把福星带在身边,那么危险的地方,她是绝计不会带孩子去的。
“什么”。风大娘低呼,“你要带孩子去,不行,那太危险了”。
“风姐,现在还不是危险的时候”。没有战事起好吗?
“危了危险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
“那是当然,现在,他还在京城,等真的上战场那一天,我会仔细的斟酌,做出最好的决定,如若实在危险,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看来,他们的劝说是无用的,流苏早就做好了决定,且,不容改变。是啊,她本来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自主自力,并不是事事需要靠男人的软弱女人。
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从某一方面而已,她甚至比男人还让人放心不是吗?
。。。
一辆马车,由郭明东驾车,随行带着两名护卫,车内,只有流苏和小子靖月,一路上小家伙都很安静乖巧。
那双活灵活现的可爱眼儿,活似会说话一般。
流苏一对上,便想会心一笑。
“想不想哥哥”。将儿子抱高,轻轻吻一下他那粉嫩嫩的小脸,两个孩子是双生子,从出生开始便不曾分离,该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吧,虽然,他们还小,无法分清这些复杂的东西。“娘也很想哥哥哦”。入乡随俗吧。“不过,小月儿跟小日儿长得一模一样,看到你,就算是看到哥哥了,只可惜,可怜的小月儿,现在看不到自个儿的可爱小脸”。
“叽咕叽咕——”。
“哥哥也一定会很想念月儿的,咱们去见爹爹,你看到爹爹再用心电感应告诉哥哥”。
“噗——噗——”。
“笑得这么开心,那就是同意了,好说好说——”。
“咕噜噜——”。
车外驾车的郭明东鄂然的盯着前方的道路,可以不看,却关不住自个儿的耳朵,马车内的母子俩对话可是不亦乐乎。
夫人完全不在意,小少爷还不会说话,尽也能“交谈”得如此开心。
车,快到京城时,在城外五里处被人围堵,来者胆子不小,没有穿黑衣,也没有蒙着面,很显然,他们并不怕被人看见看穿。
车,骤然停下,流苏心头一紧,将怀中的小娃儿拥得更紧些。并未出声,透过车帘缝细,看清外头到底发生什么事。
来人至少有八个,郭明东加上两名护卫也不过才三个人而已,人数上就处于劣势,她必须照顾月儿,不能冒冒然的冲出去送死。
唉——
是不是她太铁齿了,认为自己真的会没有事的,所以,才轻车简装的就上了路,这下好了,遇到半路有不轨的人,连法子都没有。
“快,把车里的人带走”。
有人,这么叫着。
流苏神色一紧,她不会车真的以为这是拦住抢劫,气势就不一样了。
是来抓她的?
她向来与人无仇,就算她想要找机会跟别人结仇都没有机会。这倒好,知道她这个时候上路来京城的人可没有几个。
车帘被掀开,不,已经直接被扯掉了。
流苏将儿子的小脑袋按在怀里,静静的看着车前的恶人,“你们想在做什么?”。
奉命来拉人的两人显然怔然,并未想到在这种时候,她还能安然的问出这种天真的问题来。
“杨夫人,咱们家主人请你去做客”。
做客?
还真是好听的说法。
“不知贵府主人是哪一位?”。
“安大将军”。其中一人自然反应,另一人用力的敲了同伙一记,“闭嘴,谁让你现在乱说的”。
“是”。那人羞愧的低下头,虽然安大将军并没有交代不能说。
“请跟我们走”。
“夫人”。郭明东焦急的挥开眼前的挡路者,怎知挥开一个,又来一个,对方人数太多,且身手都不弱,并不是一般的拦路歹人。“滚开——”。
流苏抱着孩子,下了马车,其实她真的很想提醒一下他们,要带人走,且是不客气的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答应就带对方走,直接驾走马车就是了,还让人把她带下马车,是不是太多此一举了。
所幸,她更早的想到这一步,先下了马车。至少,可以多些时间,说不定,会出现变数。
“你们不说主人是谁,我是不会随便跟人家走的”。她不傻。
“你必须跟我们走”。
“那你们就试试看啊,看看你们家的主人,是乐意见到一个活人被你们带回去,还是见到一个死人被你们扛回去”。安禄山尽将时间算是如此刚刚好,只要进了城,杨霄便会在城门口接应他们了。
前不前,后不后的,找谁搬救兵。
扫了一眼手腕上的狼毛手链,现在求白狼族人,会不会太晚了,他们要是赶不过来怎么办。
“郭大哥”。流苏一转身,奔向郭明东,不由分说将月儿往郭明东的怀里一送,“快,别管这里,把孩子先送进城”。
“不行的夫人——”。
“他们不会杀我,快去,这是夫人的命令”。用力的狠推他一把,“你们两个,也一起走”。三人身上,均已见了红,再纠缠下去,一个也别想活着,“你们不许追,我随你们走就是了”。
“夫人——”。郭明东左右为难,要是将军知道他眼睁睁的看着夫人被人带走,他就是死上一万次也难辞其咎。
“笨啊,我有办法脱身的”。再不走,她也没有办法了。
“是”。郭明东用力的咬了咬牙,既然夫人说有办法脱身,他就一定要相信夫人,夫人是一定有办法的,“我们走”。
他们走了,其他人并没有追,只因,他们需要的人是流苏,更需要有人回去将这个消息告之杨霄。
如此一人,杨霄便要受制于将军,到头来,只能乖顺的替将军效力。
才一眨眼的功夫,四周恢复了宁静,除了一辆空置的马车,和两匹正在悠闲吃草的马儿,别无其他。
................................................................................
被人扛着走的姿味,真的一点儿也不好受,流苏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人像个包袱一样扛来扛去,那简直就不是人能忍受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觉得整个胃都快要倒出来了,全身无力极了。
终于,扛着她的人停了下来,她可以脚踏实在了。
虽然,还站不稳。
一行人将她一放下,便全数退离,房间很安静,不过,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流苏无意急切探望,她努力的让自己可以呼吸的平顺些,不那么难过,才抬起头,淡然的看了始终不言不语坐在一旁的俊美男人,——安禄山,他的外族五官,的确让他看起来更味道一些,不过——
唉——
用这种法子,她实在是很想大声的咒骂出来。
“很难受”。
“你自己试试看就知道了”。翻了翻白眼,撑着腰,坐了下来,“安大将军,如此劳师动众的将我请到这儿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安禄山眸光一闪,有些意外她的镇定,不过,也算是意料之中,就是因为她的惠洁,让他念念不忘。
男人身边,就该有一个聪明的女人,女人的作用自然不是放在家里安家生子带孩子用的,如果可以,她们也可以有万般能耐,比一个男人更利害。
当今的局势不就说明了一切。
想当初,皇上是何等的英勇无敌,受人敬仰,结果,全数葬送在一个姓杨的女人手里,一滴不剩,现在提及,谁人不说皇上的昏庸,他把自己的千古功绩,全都错交给一个女人手里。那个女人,有的不仅是样貌,更有心机和智慧,如今杨家的权势,早已盖过了天。
有这样一个皇帝,百姓活着也是受苦受累。
他虽为人臣子,有自己的远大理想,如今这一切,天时,地利,都告诉他,时候到了。
杨霄又如何,他并不惧怕杨霄,他让人带来流苏,也不是为了拿她来对付杨霄,一个杨霄,他还能对付,无需靠女人。
“听说,你是特意来京,陪在杨霄的身边,出生入死是吗?”。
“听谁说的”。可真是多嘴啊,“那么安大将军呢,我相信如媚同样会陪在将军身边,无论将军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做的”。
安禄山的眸光再度一闪。
没错——
他说什么,如媚都会照做,当初,就是为了这一点,他收下她。现在想想,不过是多了一个属下而已。
如媚的美色,与眼前女子的聪慧,有了冲突之时,聪明的男人,都该知道,选择的该是后者,而非肤浮的后者。
第059章
“你和如媚是不同的”。
她和花如媚当然是不同的,如果她和花如媚相同那才有鬼。白流苏天与地间可只有她这么独一无二的一个,谁也不能比。
“安将军这话说的,如媚也是不让须眉的人儿,只要将军有心有意,如媚能做的,就不仅仅是眼前这些而已了”。
安禄山深看了她一眼,“今天,我们不谈她”。
那哪一天谈?
她得尽快搞清楚,安禄山安的是什么心,好可以快点离开这里,这种地方她才不要多呆一刻呢。
月儿一定饿了,杨霄也一定很担心,都怪安禄山,好好的派人去劫人,真是暗地小人招术,她都没有时间好好的跟郭大哥交代清楚。
现在杨霄那儿,八成是火大了。
不过——
这里是哪儿?
安禄山不是应该在范阳吗?在这种时候回到京城,又有什么企图?
“好吧,咱们今儿个就不谈如媚,来谈谈我的处境,不知道安将军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你知道的,杨霄要是找不到人,一定会弄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她并不是危言耸听,现在这种状况,杨霄要弄到那种局面,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
安禄山不以为然的冷哼。
“杨霄的能耐,我清楚的很”。就是太过清楚,才会如此看中,不过——眼下,他也不会把一个杨霄放在眼里,碍着他的大业,“如果杨霄能弄得人尽皆知,那自然最好,我也不需要掩掩藏藏,可以光明正大的霸着你”。
什——什么?
霸着她?
流苏差点没有被自己的口水给咽死了,安禄山是不是发烧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能让他生出如此莫名其妙的想法。
霸着一个女人?不管这个女人是谁,眼下也不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时候吧。
他想霸着她,好让杨霄痛不欲生?
报歉的很,她跟杨霄还没有海誓山盟到那种没了谁就不能活得地步。杨霄会发怒,会生气,为找她,更甚者,如若她一不小心有了意外,她也确定,杨霄会为她报仇。不过,痛不欲生还是免了。
他有他的事做。
“安大将军,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没有错”。大步跨向前,来到流苏面前,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的手,便不再放,“从陪如媚到杨家的那一天,或许更之前,我便一再的听如媚在我的耳边提起你,说你是如何的狡猾,从如巧的手中的,把杨霄抢走”。
她才没有。
“如媚错了,杨霄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男人,他有铁一般的意志,能让他娶的定然不会是个比如巧更糟糕的女人,流苏,配杨霄,太委屈了你,在杨霄的身边,你无法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来我的身边,当我的军师”。
当他的军师?
然后,让历史大书特书,最后,再来个遣臭万万年吗?
或许只是简单的几笔带过,她也不想有那么远大的理想。
高高在上的人,通常都不会太快乐,她不需要将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挥到这上面来。就算一点小事上,就如同打理杨家一般。
她开心便好。
她觉得有用便成。
有些东西,并不一定要有局限性。
“如果我说不呢?”。
“我会让你同意的”。他,倒是相当的有自信。
流苏轻轻抽手,安禄山硬是不肯放。流苏有些气恼,一个人偶尔霸道并不是一件坏事,身为男人,偶尔的强势是有必要的。
但是——
安禄山显然是一个久居于强势位置上的能人,所以,他习惯于指挥一件,掌握一切大局,他对不允许有任何一件事,超出他的期望之外,那会让他的心情大坏。
而她——
显然让他以为可以誓在必得。
“那么,我很确定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的作法,那让我很难手”,这一次,她不再轻轻抽手,而是巧妙的用力,从他的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手,“你的人,一路上让我受了不少的苦,本来不就高兴,杀了我的随从,吓着我的孩子,安将军可是无所不用其及,有本事,你上杨家要人去,只要杨霄肯放人,我倒是很乐意离开杨家的,不需要你去索要”。只因,她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他的。
“会的,总有一天,我会与杨霄对上”。他的模样,看起来高深莫测,却又自信十足。
流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真的打算要开始了吗?一出开弓可就别想有回头箭,当一切还得及阻止,最好想清楚,人生在世,不一定要争得什么才是活着”。
累了大半辈子,结果回头,发现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岂不是要悔断了肠子。
“你知道什么?”安禄山眸光一闪,“你听说了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流苏笑,极自信的笑,比他更具自信,比他更安然,“安大将军要做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只不过,有太多的人封闭了自己的心门,甘愿让自己成为睁眼瞎,即使是事实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瞧不出”。
“你真的知道”。双眼一眯,话,有些狠利。
“所以,你要杀人灭口了吗?”指儿,轻捏着腕上的狼毛手连。
“我不会杀你”。安禄山发狠的道,眸子,让人不敢直视。
“那么,囚禁我,关着我?”
“我会让你归顺于我,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强者,杨霄甘于平淡,对生活没有任何的追求,他不过是一介平凡男人,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看上杨霄吗?
流苏笑得更加的开怀。
“安大将军,又是谁告诉你,我是深爱着杨霄的”。喜欢?或许有,深爱嘛,还差那么一点,不多,也就十万八千里吧。
“你不爱杨霄”。他的声音,拔了尖。
“我和杨霄是奉子成婚,没有所谓爱不爱的问题”。有也是以后的事,“安大将军打算坏了我的名声,坏了我们之间的感情,那倒是不必那么辛苦”。
“既然是奉子成婚,现在孩子生下来,你该可以离开他了,只要来到我的身边,我会把你的孩子视若亲子,绝对不会大小眼”。
不会吗?
那定然是骗人的。
是人,总是会有私心的,爱自己的孩子多一些,也是天经地义的。
安禄山对发妻再没有感情,那也是他的妻子,生下的是他的孩子,身上流着的不是别人的血,是他安禄山的血。
“谢谢,短时间内,我还没有打算改嫁”。
不知是哪一句话,或是哪一个字,触动了安禄山的思绪,他静了下来,深深的看着流苏,好一会之后,尽扬起头,大笑出声,笑声,响亮。
“明天——明天我就娶了你,我要让杨霄知道,你白流苏以后就是我的女人”。
娶她?
门都没有。
她已经不由自主的成亲过一次了,想让她再经历一次,除非她撞伤了头,成了傻子。
她错了。
她是真的错了。
原以为,安禄山对杨霄有什么打算和做法,她也顺势的来探听一下,结果,他尽是为她而来。
做梦也想不到。
她并未给他任何的错觉,还是说,高高在上的安大将军,其实是优越感十足。
认为,只要是女人,只要他稍稍的使个眼色,就会巴巴的贴上去。
还是认为,杨霄身边的女人,最终仍是会被他抢过去的。
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她不是花如媚,她不会身边有一个,眼里还看一个。人心是小的,装满便成,如若装得太多,便溢出来了。
那么,再装又有何用?
..................................................................................
安禄山决定明天娶她。
自然是纳妾,他已有妻,有子,有妾,女人无数。她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不过,男人都有一张滑溜的嘴,可以说出世界上最甜最美的甜言蜜语,把女人哄得服服帖帖,不知方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依靠男人。
那样的女人,是可悲的。
离开了男人,似乎就活不下去了。
他说,先纳她为妾,之后随他一同回范阳,只要一有机会,他会休妻,将她扶正。
好吧——
条件听来挺诱人的,怎么说,他之后可都是自封为王的男人,世上也没有多少个。不过——像他这样的男人,也该知道维护自己的声名,反皇原就不对,又霸占别人的妻子,骂名会跟着他一辈子。
他想挨骂,她可不想被人指脊梁骨骂贱人。
门被锁着,送来晚饭之后,便不会再有人上门,直到明天早上,有人来服待她换上新娘装为止。
他可真是跟当今皇上学得十足的像。
霸起别人的妻子来,可是理所当然的紧。
至少,现在她还是杨霄的妻,名媒正娶的。
一道小小的门,还拦不住她,不过,流苏并没有多少把握可以对付外头守着的人。毕竟,一路上她吐得七昏八素的,压根就没有好好看四周的环境和把守的人。
一二个她还能对付,五个以下,她可以拿下,若是几十号人一窝蜂的围上来,打死她也突破不了围。
她不是超人。
不会飞。
唯今之计,只得靠外援了,等杨霄他们来,太危险,也太晚。
流苏拔下手上的狼毛手链,对着手链念念有词。
“狼主,我是流苏,救命啊,我被绑架了,马上就要失去自由,听到看到的请在第一时间赶到我的面前,谢谢”。
说完,她瞧瞧平凡无奇,连一点点光亮都不舍得施舍的狼毛手链,不太敢相信,对着死物讲,远在穿云山的白狼族人真的会听到。
呃——
她好命苦哦。
在这儿盯着一只手链,做着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事情。
晚饭没有吃,怕下毒。
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现在,还得眼巴巴的盯着手链,{奇}时不时的注意房门和窗户,{书]不知道那些神秘的狼人,{网}会在什么时候,打哪儿出现。
或许,她该密切的注意地底下也不一定。
天色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冷了。
流苏有些想睡,不过,用力的提醒自己绝对不能睡,还一边顺道的咒骂白狼族,上上下下,包括狼主一个也没有放过。
早知道,也让白叶跟着他们一起来京城了。
现在早就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躲在被窝里,哪需要在这儿受苦受累呢。
“够了——”。
半夜,夜深人静,在身后,突来的声音,足以吓坏任何一个人。胆小一点的,怕是要被吓死。
流苏翻了翻白眼,转身,看着红尾和白叶。
“怎么?我骂错了吗?你们知不知道让我等了多长时间啊,也不知道快点来,你们是狼妖哎,不是一个念头就可以到任何想到的地方吗”。
“没错”。红尾鼻子喷着气,“不过,你以为你想让我们出现,我们就要飞一样的出现在你面前啊,不管是什么事,都要经由狼主同意,你发来的讯号,有同伴接收,还要告之狼主,狼主才派我们两个过来看看你到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哼——”。这一哼,可是不屑之极。“才离开边关没多久,就遇到这种事,白流苏,你这个没用的女人,怎么不去撞撞墙算了”。
“我干嘛要撞墙,某只狼都没有去撞,我抢先什么”。要论吵,她也不会示弱。
不过——
眼下显然不是吵架的好时候,这儿也不会是吵架的好地方。
“白叶,我要离这里,到城里找杨霄,你帮帮我”。
直接无视红尾的存在。
本来嘛,有白叶一个人来也就够了。
“没有问题,月少爷在杨将军那儿,我们可以从月少爷身上得知他们的所在,现在,红尾——”。白叶看了气呼呼的红尾一眼,“别闹脾气,记得狼主是怎么交代的吗?”。
“是”。红尾不甘愿的应是。
“我们一人一边,流苏,你站在中间,我和红尾,马上就可以带你出去了”。
“好”。流苏用最快的动作,站在她们两个中间,外头,已然有了声响,很显然,她和红尾的争吵声就算再小,也惊动了外头的人。
“走了”。
第060章
好快!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罢了,在门外守卫打开门的前一刻,三人消失了。白流苏,也莫名其妙的消失在连窗也没有的华丽房内。
随后而来的安禄山,怒极大吼,门外的守卫,没有半个逃得开。
连个人都看不住的废才。
活着也是浪费。
而他,失去了好不容易才带回来,马上就要成为他的人的女人。
该死,该死,该死——
狼主曾在两个孩子身上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所以,这“定位”,好像也是法中之一。白狼族人的鼻子可是一等一的灵,感觉得可是一等一的敏,所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流苏带到杨霄的安身之所,这一处,在杨霄上京之前一直都是空置的。原本就是打算给杨霄的府邸,结果,他大爷很爽快的要降职,要辞官,偌大的府邸便一直没有稽察事的人选入驻。
如今,他肯官复原职,自然是再好不过。
杨国忠高兴之余,更是送了不少好东西来。
让原本有些空置的“平和候府”丰富许多。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相信你可以自己走进去”。二十步之外,就是平和侯府的大门,门外赫然立着左二右二四位门神。
流苏点头,这点路,她还能走。
“你们就要回穿云山了?不留下来坐坐再走,顺道的再四处游玩游玩?”。
“才不要”。红尾完全不给面子,“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都是人,污烟障气的,我们要回山上清修”。
“清修?”流苏同样不给面子,“你这样的性子还能清修那真是上天有眼,不是急修就好,白叶,最好让狼主替你的好姐妹仔细瞧瞧为她指条明路,省得哪天修错了方向也不知道,等哪一天,你们都成神成仙了,她还一个人傻呼呼的在那儿清修”。
“白流苏,你——”。红尾红了眼。
“好了好了”。流苏耸肩,主动休战,“不说了好不好,既然你们不想留下来,我也不勉强,白叶,红尾,这一次真是谢谢你们了”。她真心道谢,“也请你们替我向狼主道个谢,往后还有麻烦之处,就请他先担待着吧”。
白叶点头。
“我会将你的话转告狼主,红尾,我们该走了”。
“嗯”。狠瞪了流苏一眼,红尾不甘心的嘀咕着,下一刻,她和白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唉——
不是人,果然有着很多的便利。
只是,这修练的过程定然不是好受,从狼身,修练成人形,再成人形,修练成仙,这之间,或许几百年,或许上千年。
那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而已,是真真实实的年数,静心修练。
人有人的难处,妖有妖的寂寞。
打平了。
只要互不干扰,其实没有谁对谁错,谁坏谁好。
已经瞧不见她们的影子,流苏回头,朝着平和侯府而去。到大门前,便被四尊门神拦住,很显然,这四张脸相当的眼生。
流苏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流苏。
“我是白流苏——”。好吧,她自报名号总成了吧。
“白流苏?夫人——”。有人想起侯爷夫人的名讳好像也是这个,大吃一惊,其余三人也鄂然,惊叫出声。“可是,夫人她——”。
“夫人她正好好的站在你们的面前好不好”。流苏不想多说,只想快快进去,看看杨霄,看看宝贝月儿,再好好的吃一餐,填饱肚子好好睡上一觉。
“夫人请——”。
流苏入内,才发现平和侯府相当的冷清,虽然是大晚上的,不过,今儿个晚上可不比寻常,他们的夫人半路上失踪了,该去寻人了吧。呃,也或许,全部都去找人了。
“将军呢?”。
“将军?”有人不解。
“侯爷也成,将军也成,总是就是杨霄人呢?”一个称呼还那么讲究,他不是有兼将军的职嘛。
“回夫人”。门神恭恭敬敬,一板一眼极了,“将军得知夫人被人带走,便带人四处寻找,至今未回”。
还没有回来。
糟了——
早知道就不让白叶和红尾那么早回去,至少把杨霄找回来再说,现在她回来了,他倒是在外面找人。万一真的让他找到安禄山那里去,岂不是要恶战一场。
“李龙和郭明东人呢?”。
“回夫人,李副将和郭副将随侯爷一起去找夫人了”。
“那现在夫人已经回府了,他们还找什么找”。
呃——
门神哑口,他们怎么知道嘛。
“好了”。她也不为难他们,“快找人去把将军他们找回来,我已经回来了,大晚上就不要在外跑来跑去,现在先告诉我,小少爷在哪?”。
小少爷?
哦——
就是郭副将带回来的小孩子,是侯爷的儿子,“在东院”。
“你带路”。流苏指了指其中一个,“而你”。指着另一个,“赶快去找人,把将军——侯爷的快快打回来”。
“是,夫人”。
................................................................................
美美的吃了一餐,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再抱着可爱的月儿,窝在舒服的被窝里,天已经快亮了。
流苏沉入梦乡之前,房门被人粗鲁的撞开,砰的一声,响亮极了。
死猪也会被吵醒。
“流苏——”。杨霄一向温雅的黑眸,泛着红丝,整个张看起来疲惫狼狈极了。仅是一眼,流苏的睡意全消,他的样子,看起来太糟糕了。坐起身,握着他的手,“是我——”。她轻柔的回道,声音不敢太大,怕吓着他一般。
“你——真的没事?”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真的没事”。他似乎还不能太确定。
“当然没事啊”。她笑,用力的握住他的手,她的力道让他的神情缓和了些,是真的,她果真是回来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跟郭大哥说过的,我会没事,有法子回来的,你太担心了”。轻轻的,拂开他的发。
“老天——”。他整个人,松口气之余,全身的力道,全都依在她的身上,坐在床沿,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发间。“是安禄山对吗?是他把你带走的是不是,他没有对你不利吗?”。
他猜到了。
毕竟,除了外族,杨霄的仇敌除了安禄山之外,也只有战场上杀掉的那些死人。他们是不能活着来找他寻仇的。
“是他,不过我没有事,你老忘了我曾经告诉过你什么”。她也真的不曾奢望过他有记下的一天,“有白狼族在,关键时刻,我会求助他们的,是他们过去把我带回来的”。
“他们?”杨霄抬起头,“可是,他们不是在穿云山上”。距离这里,可是十万八千里。
“你忘了,他们不是人哦”。她笑。
的确。
白狼族的是狼妖又怎么会是人呢,所以,他们可以做人所做不到的事,可是安然的将流苏送回到他的面前是,他的身边,他的怀里。
“我忘了,我真的忘了”。他是真正的放下心了,“不过,就算有白狼族又如何,万一他们赶不上呢,万一安禄山想要对你做些什么呢”。
那,终究是制止不了的。
流苏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笑着咬了咬他的下巴,“你还真的猜对了,如果再晚一些,明天我就是别人的人了”。
别人的人?
这话,让杨霄绷紧了身体,他努力的坐正,也扶正她,对上她满是笑意的脸儿,“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也没有想要瞒着他就是了,他早些知道,之后遇到安禄山再发生什么事,至少不会那么意外,“安禄山打算明天一早就纳我为妾”。
“什么”。
一声暴吼。
打雷了?
流苏捂着双耳,身子往后侧了侧,“你够了吧,突然之间叫那么大声,看看了,连月儿都被你给吵醒了”。伸手,抱着儿子在怀里哄着。
太乖巧的孩子,就是被吓醒,也不会哭呢。
小孩子不都是很爱哭的吗?
哭着哭着,也就长大了。
看来,他们的确是不同寻常人,小小年纪就有大将之风,遇事处变不惊,半点也不会胡闹,镇定的比大人还要镇定。
“我——”。所有的怒火,全都压下,声音不敢再高扬。儿子都被吵醒了,可是,他实在是无法忍下这口气。“可恶的安禄山”。他低咒,“他凭什么如此明目张胆的绑走我的妻子,还想纳你为妾,他是当我死了不成”。
“当然不是”。流苏扫了他一眼,“他可是把你当成个大活人,不过,相信他这么做之后,你也差不多被气死了”。
没错——
就算没有被活生生的气死,也该被气得吐血了。
“他该死——”。他咬牙。
“不过,现在轮到他气得半死了”。流苏笑笑。
杨霄一怔。
“好好的一个人,在屋子里突然就不见了,好好的事,突然就全泡了汤,换成谁都不会好受的了,更何况,是安禄山那种心高气傲,惯于把持一切的男人,不气得吐血才怪”。
她可真是了解安禄山啊。
黑眸微微一眯,下一刻,长手一捞,将她们母子一同捞进怀里,霸得紧紧的。
“他最好直接气死”。
这可是杨霄这辈子说过最重的话了。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流苏随声应和,“不过,看来老天爷不大会如了我们的愿,只怕这一次的事情,会让安禄山更加介怀,往后会更加的不好办”。
“不会有事的”。他拥紧了她,“我不会再让他得逞”。
“嗯”。她也不会。不过——她推了推他,“你也该很累很饿了吧,抱着月儿,我去让厨房开伙,大家伙又累又饿的,先吃些东西,再好好休息”。
“你也累了——”。他拉着她的手。
“所以我吃也吃过了,澡也泡过了,还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对了,平和侯府有管事的吗?”。
杨霄点了点头,“右相原本让人打理这里,是原来的管事,你要是认为不妥,就作主换一个,我没有意见”。
“那就好”。流苏满意了。她找来管事,一个年近五十的单身女人,并非寡妇,而是从未嫁过人的老姑娘,不过,她这辈子也没打算再嫁人了,生平的二志,一是当尼姑,二是当好管家。
正因为如今是管家,所以,不能上庵里当尼姑。
做事很认真小心,也很周道,流苏也就没有想要换管事的意思。
女人姓车,孤身一人,连半个家人也没有,很能平淡客观的看事情,这一点,光是一眼就让流苏很是佩服。
在这个时代,能做到这样的人,实在不易。
就算是二十一世纪,这样的女人,也实在是少数。
有自己的目标,事实,并坚持着,不以外人的眼光为准则,她活得,该是开心的。
厨房勒令开伙,以最快的速度,煮好了简单却够份量的食物,让平和侯府上上下下都吃得饱饱的,才熄了火。
大伙儿也终于可以安心的好好睡上一觉。
杨霄也被喂得很饱,月儿陪着他一起吃,当然,他们吃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桌上的,一个是他娘身上的。
虽然,杨霄也很想像儿子一样,不过——
还是算了,来日方长。
酒足饭饱,简单的梳洗过后,天已大亮了,不过,他们才不管是不是天亮了,反正现在又不是上早朝,皇上不理朝政多时,也让文武百官,偷得不少的懒。
不用早早起床,上殿前站着去。
“流苏,为何只带月儿来?”怀拥着妻儿,人生是满足的。
“日儿得陪着娘,不然娘岂不是很无聊”。
对,她考虑的很周道,只是——“把月儿也留在苏州不是更好”。至少,那儿该是安全的,留下八位护卫在暗中守护,寻常人是动不了他们的。
“没有办法啊”。轻点儿子的嫩唇,“有人交代,这两上小子是杨家的福星,走到哪儿都得带着,现在杨家有分两处,一处一个倒也很合理啊,是不是啊,月儿——”。
“咕噜噜——”。一堆口水泡应和着。
“原来——是这样——”。
第061章
这一觉,也没有睡得很过份,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就醒过来了。因为,没有担惊受怕,该吃的时候有得吃,该睡的时候有得睡的小家伙,是不会陪着大人们一起睡懒觉的。小家伙一动,肚子饿了一哭,当爹当娘的再不想起来,也得顾着小祖宗了。
半睡半醒间,流苏把小家伙喂得饱饱的。
小家伙满足之后,不哭了,却换成她失了睡意,睡神在不经意间跑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
“可恶的小家伙,为什么不能让你老娘好好的再睡一下嘛”。嘴里嘀嘀咕咕再凶巴巴,伺候儿子的动作还是一惯的温柔,没有火大的想要狠狠的招呼他那两片白嫩嫩,热呼呼的小屁股。
“我来抱他”。杨霄从妻子手中接过儿子,“你要是累的话,就再睡一会”。看着她们母子的互动,他失笑。
“睡,睡意都没了,哪能再睡,不睡了,再睡下去,晚上就可以继续当夜游神去了”。刚刚好,小家伙的肚子饿了,他们的肚子也饿了,亏得小家伙还挺能忍的。好吧,先放他一马。
一家三口简单的梳洗过后,才踏出房间,府里的丫环仆人都是全新的,就在下旨的那一刻,车管家寻来的,个个都很能干,不多嘴不会随便追问探人是非。
流苏身边没了琉玉一旁伺候多了紫鸳和紫鸯两姐妹,一母同胞,才不过十七岁,十岁开始,就卖身到有钱富家当丫环。
一年、二年、三年的都有。这一次来平和侯府是签了五年的卖身契。
流苏是该庆幸,自己没有轮为卖身才能活的地步。
这,与这个时代的观念有着极大的关系。她无法改变什么,只好接受了。
“你不用去做事吗?”。酒足饭饱,杨霄还没有要出门的意思,流苏花了点注意力在他的身上。
这儿可不是天高皇地远的边关,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吧,就算可以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时候,杨霄也不会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太有自制力了,该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能赖则赖。
“原本要到右相府一趟,不过,现在不用去了”。
“嗯?”。
“府中有事,让人去推脱,右相有时候,很好说话”。杨霄含蓄的道。杨国忠对杨霄的确不同于寻常人。
自然,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杨霄好,而是,他可以笃定,杨霄是可以为他所用的。只要他开口,杨霄应该都会出手帮他。
有了杨霄,也等于身前有了一只猛虎,寻常人,哪敢靠近。
就这一点上,杨国忠的心思与安禄山是全然的一模一样。可怜的杨霄,就是可以利用的某样东西罢了。
“是哦,如果不好说话,这平和侯府可不是寻常人想进就能进的”。流苏取笑他,“实权到手了吗?还是只是一个虚名?”。
“有一部份”。相较于之前,的确是少了不少的权力。
不过——
够了,他也不曾想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耍权威,手上的兵力,够用就好。
“见过皇上吗?”。她的眼儿亮了亮,好奇之心是人皆有之的,这些人可都是历史上才会有的名字,如今与她共存在一个空间里,想要见一见也无可厚非。
“还没有”。一说到这个,杨霄的表情微微的沉了沉,看来,这狂澜还真的不好揽。
“看来,江山比不上美人,皇上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眼看着天下都快要斜倒了,他还是一点所觉也无啊,让一些平平无奇的平凡人在这儿大伤脑筋”。她一耸肩,一挑眉,“你说,咱们会不会太多事了呢”。
“职责所在”。
“没错,谁让你是平和侯呢,又是大将军,没得选择了。而且,你姓杨,最好,天下人不要把这一笔烂帐也顺带的记到你头上就好”。
可怜的她,嫁到杨家,成了杨家妇,可不想一起承这种原本不该属于他们的骂名。
“名声并不重要”。至少,他不看中。
“那什么才重要?”。
“心安”。
“……”。好吧,流苏甘拜下风,这个男人的想法,已经顽固的不允许有人打得动了。只可惜,没有一个与他棋鼓相当的朋友。对了,朋友——“。你没有几个好朋友吗?或许,你需要几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好友,才有士气不是吗?”。
“好友吗?”。他是有的,只不过,极长时间没有联系了,“我也曾想过,不过,他们与朝廷并无瓜葛,我也不想连累他们”。
“说得有理”。继续。
“其中一位,家中世代经商,如若一旦有事牵连,怕会连累到其家人与家业,这是我所不愿看到的,还有一位——”,杨霄双眼一亮,想到可能的人,“还有一个江湖浪人,一年到头东奔西跑的也不知道哪里是终点,他有一身的雄力,一颗虎胆和一身的好功夫,只是,这会儿,怕是找不到他”。封誓,他的好友。
“那就找找看吧,找得到或是找不到,就交给上天来决定”。
交给上天吗?
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杨霄点了点头,深看了流苏一眼,有时候,男人的心眼总是没有女人来得细,有太多的时候,想不到。
也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些不必想,因为不可能。
或许,就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可以改变很多的东西。
当晚,他便修书一封,让人送到京城最有名的镖局,央请总镖头帮忙找人。
..............................................................................
杨霄带着人,在城外巡了好大一圈,流苏也凭着不多的记忆,花了二天时间,找到那一处安禄山绑她的位置所在。
一处并不大四合院而已,坐落在山野林间,对这里地势不熟的人,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找到。
他们寻来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看不出任何的蛛丝蚂迹。
看来——
安大将军的此次来京的所有心神的确是放在流苏的身上,未曾进京面圣,也不曾踏入京门一步,便返回范阳了吗?
希望不是——
不过,日期将至,安禄山一旦返回,安史之乱,便要开始了,到时候,什么平静的生活,也没了边际。
“他应该回范阳准备了,看来,我们也要开始布署”。
“也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哪两种?”他只想到一种。
“我让他下了面子,你想想,男人最看中什么,不就是面子问题嘛,这么没面子的事,在起事之前,发生在他的身上,依我看,他一定很不甘心,或许只是转移阵地,找了另一个地方先安置,然后在暗中看看我有没有落单的机会,这一次,直接绑了回范阳,你就大受打击了,他再一举出兵——”。很好,拿下。
朝廷,完全都没有防备。
可以用的人,在很远的地方,不然就是手上没有实权。
不可以用的人,手上倒是掌着大把的权势。
什么——
黑眸一沉,高挺的身躯一僵。
的确,他没有想到这层可能。
他潜意识中,根本不认为这是安禄山会做的事,不——根本就是一个人稍具良心的男人该做的事。可惜,安禄山并不在其列,他早就没有所谓的正常心态,否则,不会在流苏还是他妻子的时候,便想要纳她为妾。
他还好好的活着。
该死的安禄山,想得天下,又想要别人的女人,真是该死。
一声声的低咒,逸出了口,流苏听入耳,笑着。
“如若他用强硬的手段占了我,你一定会嫌弃我,然后,就会休离我,到时候,可怜的我就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女人了,他肯伸出手来,我还不是紧巴巴的巴上去了”。真是可爱的想法不是吗?
她都觉得可笑。
黑眸,再度危险的眯了起来。
“我说过,这一辈子,我只娶一次,既然娶了你,就不会休了你,我们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他想也别想”。
“可是,他已经想了”。而且,还做了。流苏好心的提醒。
“我不会让他得逞”。
“那就好”。
“流苏,你是故意的——”。男人开始咬牙。
“哪里故意了”。她无辜的眨巴着眼儿,“明明就是这样,难道,你认为没有可能吗?”。
可能,太有可能了。
所以,他要好好的看住她的女人,让那个男人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刻,像是与谁堵气似的,将流苏一把紧拥入怀,也不在乎身旁还有其他人。
被拥得紧紧的小女人,则,开怀大笑。
第062章
对男人而言,尊严,面子这种东西,是可以胜过生命的。
虽然很让人不觉,不过,他们认为这么做可以保有面子,保有尊严,于是豁出命去,一旁的人还不能拦着他,不然的话,就是瞧不起他。
唉——
安禄山就是其一。好不容易逮到流苏,更让他的属下知道,他将纳流苏为妾,到头来,她却如鬼魅一般的从房中消失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安禄山,安大将军,尽连一个小女人也护不住。
他又有何颜面去引领大军,又如何让人对他信服。
他绝对不会让同一件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白流苏,注定是他的人,他是绝对不会错放。
“将军,咱们应该尽快赶回范阳”。
“不,计划暂缓,你派人密切关注平和侯府发生的一切,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可是,将军——”。
“还不快去”。
“是”。
..............................................................................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
很平静的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是因为太平静,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才显得更加的诡异,原本,这一天,是历史的的“安史之乱”。
而今,不要说乱了,连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据说,安禄山还留在长安附近,只不过是从来不曾现过身,军无主帅,这战也不用打了。倒是平和侯府,这些日子以来,常常会遇到大事小事不断。
让杨霄和流苏忙于打理。
平和侯官复原职,又将是顶起大唐半边天,得到重用之于,地位与势力自是不可小视。这样的人,恰恰好就是用来巴结和奉呈的。
所以,光是那些送礼的,探望的,来套交情的。
还有杨霄那些个一表三千里的远亲,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便出来了,且是亲密的好似昨天还关系非常铁,让夫妻俩人,实在是无语的很。
杨霄原就是个好脾气的人,人家对他不好的时候,他还以置之不理,一旦人家对他好,哪怕是表面上的好而已,他也无法狠下心来,怒吼着让人家有多远滚多远,虽然很想。
然,事实与想像,总是有很大一段距离。
再说,得罪的人越多,对他们可是没有半点好处。
夫妻俩只好的找尽借口,只要人不在府里,不管有多少客人上门,车管家也会打发掉的。
平和侯府,书房。
夫妻俩人,一脸的凝重,两两相望,却久久未语。
时间到了,事情没有发生。
唯一的可能,是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唉——”。许久之后,流苏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即笑了出来,“这下来狼主应该抓狂了,他说不会改变的,没想到,没有他们插手的事实,还是有变的,要是万一老天爷把这个罪名降到白狼族的头上,那可不怎么好玩”。
可不是——
狼主一定会大吼大叫,吼叫上天的不公。
谁会想到呢,原本,一切都是按着正常脚步来走的,就算不是顶正常,至少,大局未变。眼前的一切,已变。
那么,往后的事情,就不能再以历史论之,历史上的一切,与眼前的一切,早就不可能同日而语了。
有了变数,失了定数。
现在,好玩了。
“那么,现在所有的改变,对后世,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杨霄喃喃自语,这个——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没有人知道后世会有任何的改变。
“不知道”。流苏耸肩,并不在意,她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不忍见众生受苦有变。只不过——这件事,不是她一介小小人类可以改变的了的。既然没有办法改变,那何不好好的去适应。
反正,现在地球还在,人也还活着,并没有毁灭不是吗?
“或许,这样发展下去,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也不错”。
“流苏”。杨霄摇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与我们怕都脱不了干系”。
“脱不了干系就脱不了干系”。反正早就有太多事情跟她脱不了干系了,自个儿有意愿又如何,有时候,上天就是不给人表达自己意愿的机会,你不得不按照他的步子走。“如若可以免去这场战火,也是百姓之福啊”。
没错——
杨霄得点,他也真的这想过,不过,也仅是想想而已,不曾料到有实现的一日。
如今——
有可能吗?
“察探的人已经回来,安禄山根本就没有回范阳,群龙无首,自然无法起事,看来,他另有图谋”。
“他早就另有图谋了,我只是怀凝,他能安静不露出水面这么长时间,还真是憋得住啊”。沉得住气极了,可不像是某个人会有的性情。
是受什么刺激了。
“总之,你和我,是他心头的头一号对头,往后,不要单独落单,要是再来一次,这一次,他定然会有防备,到时候,怕是白狼族来之前——”。隐下担忧之语,他的话中之意,流苏自然明白。
她点头。
“放心吧,我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现今也没有实事派下,咱们再计划计划,周全一些,主在防犯”。
“好啊”。流苏起身,深了一记大大的懒腰,“这件事就辛苦将军了”。
咦?
她不打算提提意见吗?
杨霄怔瞪着眼前打算离开的小女人,模样儿可真是惬意潇洒啊,“流苏,你不留下来提提意见?”。
“我一介小女子能提什么意见”。流苏摇头,不打算参和其中。她可清楚的很,杨霄如果只是一根中看不中用的木头,就没有人期待他能官复原职了。
如今,他不但官复原职,还有很多人开心的很。
他的能耐,不止是隐于内,更可以形于外。
在战场打了那么多年的战,再不会,也该看会了。
她是个外行人,提的也是外行的意见。
能见效倒好,不见效会死人的。
“你和你的副将们好好的商谈吧,我去找我的月儿”。娇小的身躯,轻飘飘的跳出屋外。留下杨霄,看着她的背影,一口气差点就喘不上来。
真是个可恨的小女人。
偏就用言语来激他,唉,好吧,他认命了,谁让他是个大男人呢。
且是要面子,又要里子的男人。
吃苦受累,那也是活该自找的。
小孩子渐渐大了就不会像刚出生时那么爱睡,一天睡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月儿很少哭闹,如果在他肚饿的时候,就把他喂得饱饱,解决到他的需要,他基本上可以一天都不哭一声。醒来的时候,只有一双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眼儿,打量的四周。
那双眼儿,盯着一个人久了,便像是会说话一般。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的模样儿,成熟的有些过了头。
他会叫会爬会扶着东西站起来,相信很快就会说,会走了。
“月儿,不知道狼主在你小小的身上施了什么咒语,能不能说来为娘的听听?”。
“咕噜噜——”。
“你是福星哎,娘不是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啊,你不说,谁来说”。
“呀呀——”。
“呀你个头了”。敲了他的小脑袋一记,“不过,娘才不是会自寻烦恼的人呢,来,娘抱你去觅食”。
“呵呵——”。
一听到有吃的,小家伙也乐呵呵的笑一开了,小嘴一张,那无齿小口让流苏一阵好笑。小娃儿还真是可爱。
还好她自己有生两个来玩玩,不然,哪知道孩子有这么好玩哪。
找了一圈,将娘俩肚子填得饱饱的,流苏哼着曲儿,抱着月儿,一路慢吞吞的赶去书房看看月儿他爹商量的怎么样了。
过了一道拱门,正要上台阶,后方不知何时冲出来三四个妇人,一脸激动的跑上前去。
“杨夫人,杨夫人,可找到你了,车管事还说你不在家里,果然是骗我们的”。
“是啊是啊,我们可以特地来看杨夫人的,车管事也太过份了”。
“没错,做下人的怎么可以替主子下决定呢”。
“过份”。
是啊,的确很过份啊,会帮主子下决定那肯定是主子交代的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们就真的没有想到吗?
流苏想要当作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干脆不理会她们算了。
谁知,后方的人一见她的脚步加快,立刻七手八脚的上前,就这么一扯,一拉——
下一刻,一阵尖叫声起。
只见流苏怀抱得好好的杨靖月小朋友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扯落在地,顺着阶梯,一阶阶的滚下去。
“啊——”。
“月儿——”。该是她叫好不好,流苏满肚子满眼的怒火,一步三个台阶的下去,该死,她又不认识她们,来看她干什么,她的宝贝月儿。
“老天——”。
“完了”。
一个那么小的小孩子滚下去岂不是要没命了。
“月儿”。流苏匆匆抱起落在地一动也不动的儿子,一颗心提得高高的,揪得紧紧的,要是小家伙有事,她一定跟她们没完没了。
“呵呵——”。
所有的心慌和焦急,消失的无影无踪,杨靖月小脸上半点伤也没有,粉嫩嫩的小脸,还一点也不吝啬的投以一记大大的笑颜,小脸儿一靠前,贴在流苏的胸口。
流苏不放心,将儿子从头到尾的打量检查了一遍,确定真的没事之后,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她的儿子福大命大。
“来人哪”。
“夫人”。
“送送这几位客人”。
“是”。
头也不回,抱着儿子,转个方向,不去书房,要回房,安慰安慰儿子受惊的小小心灵。
...........................................................................
福星!
流苏开始玩味起这两个字,狼主说,日儿和月儿会是杨家的福气,首当其冲,他们得是他们自个儿的福星。
无法给自己带来福气,哪有什么机会给别人带来福气。
今天,她算是开眼了。
从那么高的台阶滚下去,小家伙尽然一点事也没有。
就是她这个有些身手的人,被突如其来扯了一下,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的,稳稳的站在那儿呢,更何况,是毫无自卫能力的小家伙。
她将儿子放在床上,然后,一圈又一圈的看,一圈又一圈的想,就是想不明白,这能奈,到底是怎么来的。
狼主也太小气了,为什么不在她的身上也施上一施,那她不是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嘛。反正,施法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没有任何难度。
走够了,也想明白了,流苏停了下来。
没有办法,人的好奇心,在没有得到满足之前,一定会泛滥泛滥再泛滥的。
“儿子,娘跟你商量个事儿好不好?”。
“……”。
“咱们再来一次,试试看你是不是金钢不坏之身”。
她才是金钢不坏之身,可怜的小家伙,有自主权力吗?
“不出声就是同意了哦”。
“……”。
“好,那娘就不客气了”。她是真的不客气,将杨靖月抱起来,再用双眼量了量从她手上到地上的距离,这一摔摔下去,会不会摔坏呢。“娘相信,狼主施的法一定会起作用的”。
对,就是这么回事。
安抚好了自己和儿子,流苏举起手,轻轻的,轻轻的——
将手里一脸平静的小家伙,往地下摔去——
第063章
杨霄才踏入房门,便被妻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散了心魂,不顾一切飞身扑上去,才将儿子安全的救了下来。
心却扑通扑通的急促的像是快要跳出来一般。
他差点被吓死了。
“流苏,这是怎么回事?”。他咬牙,忍住想要大吼大叫的冲动,一向聪明明事理,做事极有分寸的流苏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摔月儿,这样摔下去,会出事的”。
她到底在想什么。
出事?
事实上,不是没有事嘛,瞧瞧好好的依在他怀里的小家伙,那双眼儿可是比谁都亮,半点也没有吓到。
反倒是眼前的大男人,被吓到的更多吧。
“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好好的在书房与其他人商谈正事吗?这么快就谈完了,不会什么都没有谈出来吧,“来,把小家伙给我”。
杨霄不让,如默的浓眉,仍然是皱着的,看来,不给他一个说法,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的了。真是的,她又不是月儿的后妈,她是可小家伙的亲生母亲呢,吃饱了没事干才会虐待他。
她的心理很正常,半点扭曲的现像也没有。
“好了好了,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小手意思意思的在他的胸口抚了抚,“先坐下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不好”。
“……”。杨霄没有回话,他的心情还没有回复,这个时候,一旦开口,怕都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夫妻俩总算是坐下了,流苏指了指他怀中的小家伙,“你刚刚看到了,我想摔摔看,他会不会有事”。
“当然会有事”。又不是棉花,摔在地上,连响声都没有。
月儿可是活生生的人哎,会死的。
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适才在书房里,有就人来知会,前面因为客人的不小心,害得月儿从台阶上滚下去,他一心急,也再顾不得谈什么,匆匆赶了回来,没有想到,看到的尽不是流苏好好呵疼儿子的一面,她尽还要雪上加霜,不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心里不通吧。
“流苏,你是不是——”。
“嗯?”流苏看着他,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又欲言又止的模样,“有话就说啊”。
“不,没什么,我是听说月儿从台阶下滚下来,才回来看看,你——”。接下来的话,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不是个会说重话的男人,可是——
有些凝问,放在心里也够难受的。
流苏一直都很爱孩子们的。
轻轻的,她呼出一口气,再轻轻的看了月儿一起,唇儿一扬,笑了出声,且是大笑,抑不可仰,“老天,笑死我了——”。
“流苏——”。
“我——哈哈——”。
“流苏”。他又开始咬牙了。
好半晌,流苏总算是笑够了,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到了极点,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该适可而止了。
“好了好了,人家不笑就是了嘛”。已经笑得连泪都掉下来了,还不笑,“你也看到了嘛,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套交情的客人,把月儿扯到台阶上,一路滚下去,我吓得胆都快要破掉了,跑下去,抱起他,他尽然一点伤都没有,你瞧瞧——”。
杨霄是真的好好的瞧了瞧,没错,月儿身上不要说是伤了,除了衣服上的些许灰尘真的什么也没有。
好吧——
他没有受伤,还完好如初的,他又可以安心些许。
“我也觉得奇怪啊,这个世上的好运是有限的,那是神迹,所以,我就想瞧瞧,月儿身上的事会不会再发生一次,还没有着地,就让你捡回去了”。她无奈的耸耸肩,从表情上看来,还真的颇为遗憾。
杨霄听完,是哭笑不得,有这样当娘的吗?就算是真的不一样也好,她也不该这样求证,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流苏,你怎么这么孩子气,还好月儿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好嘛,大不了,以后不试就是了”。
“这不是试不是的问题,不过——”。眼光一柔,心也落了位,不再跳上跳下,“这就是你所说的,白狼族狼主所施的法力吗?月儿至少有绝对自保的能力”。这样的伤害,也伤不了他,就算是一个成年人,遇到这样的状况,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吧。
“应该就是”,流苏点头,“所以我才想试一试,如果月儿遇到别的危险是不是也一样的能够自保能全”。
“老天,流苏——”。杨霄想要哀叫,“我们一切都顺其自然好不好,不要特意的去做某些事情,我相信,经过今天的事,月儿的能耐,已经可以确定,至少,可以确定,他的确是自己的福星,也会是我们杨家的福星”。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这一次也算是大成功了,就算不是出于月儿自身的能耐,至少,也有旁人会来救不是吗?
这是好的展望,未来,无限美好啊。
“那就好”。他只差没有整个人都摊在儿子的身上,刚才,真是快要吓死他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足以吓死他的情况。他衷心的希望,这辈子永远都不要遇到第二次。
流苏接过儿子,让他得以好好的松口气,顺道的递上杯水,“跟他们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已经谈开,现在,咱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请指教”。
饮尽一杯水,看了流苏一眼,杨霄轻笑,“一来,是让这件事永远都没有办法展开,一来是等着事情发生,再来应对”。
“先杀了安禄山?”她也曾想过,而且,到现在,她也很赞成这个作法,只不过,她也还记得狼主曾经说过的话。只是——那个时候,一切还没有变,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开始变化了,是不是——真的可以走这一招。
只是,安禄山也不是容易死的人,能成大事者,命都得相当的硬。
不然,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几千次了。
“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行之不易,一般人怕是近不了他的身,要杀他又谈何容易”。
“没错,不然请个武林高手吧”。这个时代,这种东西应该有大把的吧。
“武林高手”。杨霄没好气的扫了流苏一眼,“你呀”。想法就是古古怪怪,“多年来,江湖和朝廷仍是分得很开的,江湖人不愿意涉足朝廷,朝廷也不会随便干涉江湖中事,相安无事倒也有挺多年,当然,也有不少官员与江湖人士勾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来要寻江湖人士,没有可靠的人,如若找到封誓一切好说”。
可惜,一直未有消息。
他流浪成性,天知道,现在流浪在哪个角落,又是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
“那就只能等喽?”。
“不”。光等,是不行的,“已经有人发现安禄山的行踪,我们会密切关注,只要找到机会,不会手软”。
“他一直都躲在附近?他怎么那么沉得住气?”如若是她,也该有所行动了,而且,他不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吗?
不过是一个平和侯府,他真的找人来,她可不保证真的拦得住他们。
亦或许——
上一次她的突然消失,是让他们止步不前的原因所在。
也是了——
要是她遇到这样的事,该要找人来收惊了,突然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让人难以置信,不好好的计划计划,有点脑子的人是不会轻举妄动。
重蹈覆辙可是很丢面子的事。
“他当然沉得住气”。杨霄轻哼一声,“别小瞧了他,他忍气吞声,为朝廷效力这么多年,战功也立下不少,在别人的眼中,安大将军,可是个忠臣良将,就算他手上握有再大的权力,也是该得的,这么多年都忍了,更何况,是短短数月”。对他而言,就更不是问题了。
“说的也是”。只是未用在正途上。
呃——
或许,他认为,那便是正途,人与人的想法与立场原就不一样,她无法替对方评判,现在,她所站的是杨霄这一派,自然是这么想,如若是安禄山那边,她的想法大概也不一样吧。
这样的皇帝,扯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却不该是用战争的方式,害尽无数百姓,让人家破,让人流离,最终却仍不是幸福生活,那对任何来说,都太不可乐了。
百姓的小小心愿何其简单。
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能给他们好日子过就可以了。
能一再记得当朝皇帝,犹如清庭时,时不时的有人反清复明,人数必竞是占少数的。
人活在世,不是许多人,都有机会,有时间,有空闲却管那么多,去做那么伟大的事。有时候,能吃上一餐,疼天多有一件衣服穿,就是唯一仅有的想望了。
人哪——
有时候,是真的很可悲的。
渺小的不堪一击。
特别,是在战争的面前。
她也希望,这口饭可以吃得安心,牢饭虽然勉强,阶下囚当起来,滋味儿可不那么美妙。
第064章
临近年关,百姓只知西线无战事,能够平平安安的过个年,亦也是好事一桩,平和侯府也开始准备年货,这一年,他们不能回苏州与家人团团圆圆的过上一年,至少,在没有任何动静之前,他们不可以随意离开长安。
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偶尔小雪降下,添添季节气氛。
长安街上已经冷归冷,已经有节前的气氛了。
安禄山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至少,让百姓可以先过完一个安安乐乐的年。入乡随俗,流苏也乐得与连管家一同安排家里要怎么过这个年。
她忙得不亦乐乎,也暂时的忘掉了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没有错了。
吃的买来,先吃。
贴的买来先贴。
平和侯府也平添了不少的喜气,季节一到,送礼上平和侯府的人更是多上加多,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理由。
平和侯——
看来,还真是个肥差呢。
“又来了”。流苏的脚步还没有走到门口便原路返回,平和侯府的大门前,排排站着的都是一些半生不熟的面孔。“再这样下去怎么行,长安城的老百姓会怎么看待你,啊,这下还得感谢皇上不理朝政了,不然,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你可就惨了”。不,改正,是他们一起惨了。
“今天这么早?”。
“明天可能会更早,你不去处理处理?他们可是声称全都是杨家的远亲呢”。
“你是杨家的女主人”。杨霄不慌不忙,“处理”别人,可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那些亲不亲,远不远的所谓亲人,早就知道一回来是铁定没有好日子可以过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过份就是了。
她是杨家的女主人。
是了,她是,正所谓,男主外,女主内,门外的人可是属于外的呀。
“家里的事情,我可是打理的妥妥当当的,你难道还有哪儿不满吗?有不满没有关系,可以提出来啊,我一定会改进的”。
“流苏——”。杨霄放下手上的兵书,“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所以,拜托你——”。
拜托她是没有问题了,谁让她是个好人,又乐于助人。
只是,外头那帮人可不是好对付的,真的要赶他们走,且保证没有下一次,手段必须强硬。
一旦强硬,闲话就会来了,到时候,别人口中的杨霄之妻,怕就是一个悍妇,好吧,她就努力的动动脑筋,用巧的来。
“好吧,我想想法子就是了,不过,你也别太清闲了”。
“我知道”。想清闲,便不会上长安来清闲,这里,他早就知道,没有清闲这种东西。忙里偷闲吧。
花了三个时辰,流苏连同连管事一起,将门外的一行人打发掉了,场面功夫做足,流苏也口干舌燥的哑了声,这两天之内,大声说话怕是不能了。
面子里子都给足了,那群人也终于是心甘情况的离开来了。
再呆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说法。
“夫人,这样妥当吗?”车管家并不认同流苏的软政策,将别人供得服服帖帖,抬得高高的,往后,要是真的有人找上门来,将军和夫人岂不是要忙过了头。
“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嘶哑的声,快要听不到原本的声音,“人哪,做这么多的事,不过是图一个说法,只要让他们满意了,一切便都好说了,咱们不跟他们硬来,软的便成,往后,偶有宴席之类的,多办几桌请他们来闹一闹,人多,关系好些,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不天天找上门来,基本上,她还是能接受的。
“夫人说得有理”。车管家领受了,原以为夫人会与其他贵夫人一样,没想到,夫人的想法,倒是极度的与众不同。
侯爷已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与朝中各位大臣平起平坐,皇上不理朝政,右相又看好侯爷,他的势力,长安此刻,怕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叫板。
就是端出了架子,也没有人能说什么吧。
夫人却采用怀柔政策,的确,树敌太多,不好。
更何况是在朝廷这种风云变化极端的地方呢。
“夫人先请回房里休息,老奴马上让人熬些润嗓子的药,给夫人送过去”。
真体贴。
流苏轻笑,没有拒经,现在,她这副破铜烂铁一般的嗓子还真的很需要一些有用的药水来调理一下,否则,开口都难。
说得顺口,结果,说太久了,早知道就一切简化再简化就好,呃——如果简化有用的话。
“谢谢车管家”。
..............................................................................
流苏回房时,杨霄仍在专注的看兵书,表情还算平静,不过,眸光却不那么和乐。流苏没有出声,进了房,丫环也把月儿送进来。
她交代过,只要她在府里没有其他事的时候,孩子,就由她自己来带。
她可是很把握跟儿子相处的任何一分一秒。
天知道,以后是什么情形,能把握的,自然要好好把握。
凝着月儿白嫩嫩的小脸儿,她笑,对着小脸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月儿也很赏脸的笑呵呵,伸展着双手,轻抓着他娘的发。
“真是不客气啊——”。她笑,一出声,就是鹅公嗓,破得可以。
“流苏,你的嗓子怎么了?”杨霄终是有所觉的,特别是在流苏开口的那一瞬间,如默浓眉,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兵书,直接到她们母子身边。
“破了”。
破了?
大手,托起她的下巴,瞧清她的脸,有些疲意,“你上哪去了?”。
“赶人去了”。
赶人?
对了——
门外那一群人,之前的确是这么说的,只是,赶人归赶人,她的嗓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跟他们吵架了?还是把他们骂跑”。
去——
流苏抬头,瞪他一眼,真是太小看她了,“我干嘛用那种小人招术,我是光明正大的把他们说走的——”。尾音,已破的快要听不到了。
事实上,她也是很佩服自己的,整整三个小时,她几乎都没有停过,一帮帮的说服,一帮帮的离开,直至平和侯府前,一个闲杂人都没有为止。
“好好好,别先开口说话,老天——”。杨霄抚额轻叹,他无法想像她是用什么法子去“说服”那些人的。
总之,能把自己的嗓子弄成这样,很显然,并不是一个好法子。
“你可以强硬一点的,直接让车管家赶人就成”。
“哼——”。她不说话了,她哼气,说的轻松,如果可以这么做,早就这么做了,那帮人根本就是打不死的蟑螂好不好,车管家赶得了一次,第二次,他们还是照样会找上门,一次次的赶,还不是照样累人。
“来,月儿给我”。他从她的怀中接过儿子,“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不——”。她摇头,现在还不能休息,车管家的好心汤药还没有拿上来呢,要是万一她睡着了,药刚好端上来,岂不是浪费了,“我要喝药”。
喝过药之后,流苏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天,说话除了声音粗一些,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至少,不会妨碍她去做别的事情。
大年将至,长安也是有很多活动的,不过——平和侯府没有那么和乐,得防着某些人乘虚而入,要是因为疏忽而酿成大错,那可就不怎么快乐了。
只是——
有些事情,着实是让流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时间前后已经过了不少,就算安禄山对平和侯府亦或是对她有什么特别想法与做法的话,这么长的时间,也够他布署了吧。
为什么,至今,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是不是太安份了一点?
不知为何,开心之余,心中总是有些不妥当,好似,马上就会有大事发生,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超脱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
也就是临近年关的那几日,杨霄开始忙碌起来,他必须还杨国忠一个人情,杨国忠也极尽所能的把能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出去。
宫中也有不少的活动,皇上和贵妃都会参与。
并且——
到时候,分兼三地节度使的安大将军,也会参与其中,庆贺国泰民安。
说来好笑——
想要起兵犯事的人,庆贺国泰民安,实在不怎么和衬。
杨霄一早便要入宫,不然也会有该去之地。府中大小事宜,由流苏出主意,车管家负责办妥,总之,没有杨霄的陪伴,流苏是不能单独,不——就算身边有跟着其他人也不能出平和侯府的大门。
平和侯府上下,明哨暗哨,备了不少。
就算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入平和侯府,只怕也是难近更难出。
为了自个儿的小命着想,流苏还是乖乖的呆在平和侯府,虽然有些无聊,不过——总不好跟在杨霄身边同进同出吧。
她挺讨厌应酬的,能不去,尽量不去,摆着一张虚伪的脸,露着假意的笑,还真是——难受极了。
第065章
大过年的,为人臣子的就可怜了,一大清早的就得起床,不是喜孜孜的过自个儿的大年,得盛装,官服,隆重的准备妥当之后,再进宫,陪皇上一同祭天祭祖,再一同观赏早就打点妥当的节目,最后,如果皇上有心情的话,说不定还是留下来一同用餐,回到家的时候,也晚了。
一家人的团圆饭,得留着大年初一。
当然——
皇上不理朝政,不用是朝,是好处之一,依照往后,哪怕皇上要上朝,也要等到元宵过后,有好些日子的节可以放。
这一日,整个长安都沉于一片热闹景象,杨霄一早便起来了,流苏也没有多睡,与他一同起床,为他整理好服饰,打点妥当,在他出门之前,交代了一些事情。
“进宫之后,如果看到安禄山,你可一定要死盯着他”。
“我会的”。杨霄点头,看着她,双眼在问,然后呢——
“今天这样的节日,到处都是人,而且还有热闹的庆典,说什么我也要出去瞧一瞧,放心吧,我会拜托李大哥和郭大哥同行的,绝对不会傻傻的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最重要的是,她还可以变装啊。
变得连熟识她的人都认不得她,那么,更不要说,是那些根本就不认识她的人了。
“不行——”。杨霄脸儿一沉,“今天不行,乖乖的呆在家里,明日朝中无事,我陪你一起出去逛,长安热闹时节不是一时半会,今天不去,明天还是会有的”。他在长安,也住了相当久的日子,这里的风俗,他知之甚详。
“可是,今天的日子不一样嘛”。大年过呢。
“没什么不一样的,安全要紧,要是想吃什么玩什么,让人出府去买回来便是,如果宫里没什么事,我会尽快赶回来,说不定晚上可以陪你出去逛逛”。
哦——
这么说,要是宫里有事,她这一天也就泡了汤了。
“可恶的安禄山——”。拳手轻握,流苏不悦的气鼓了自个儿,要不是他的突如其来,她还不知道自个儿的日子过得有多逍遥呢。老天啊,老天,你就不能行行好吗?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代,为什么偏偏要遇到这种时刻,为什么偏偏要遇到这些人,为什么杨霄不能是个山野村夫,她保证绝对不会嫌弃他的。“我的年,呜呜——”,她的美好规划,她的行程,她的——没了,全都没有了了。
她的模样儿让杨霄好一阵摇头。
如若可以,他也不乐意这种情况,他深知她的本性中,爱玩的一面,不受拘束的一面,时间一长,她会气会恼,不过——他更深知,她在恼过叫过之后,仍就会以最安全的路行走,不会任性的做不该做的事。
长手一伸,将她的娇小纳入怀中,“流苏,明天,明天好吗?我一定好好的陪你逛一逛”。从踏入长安开始,她就不曾好好的逛过。
不——
不要说逛了,连出门一趟都不容易。
“好了了,你快出走——”,她微微一挣扎,双手推着他,“快去快回来,不过——不要太懒散,最好能摸出些什么门道来,也最好有解决的方法,看看那个过于安乐的皇帝现在肥成什么样子了”。真是受够了。
“我尽量”。他失笑。
说来简单,做来,岂是这般容易的。
杨霄离开之后,平和侯府也开始忙碌起来,特别是厨房里的人,更是要花些心思与时间,好大年夜的,得做年夜饭,这大过年的,第一晚,也不能马乎。
所以——
府里,也热闹的很,其实流苏早就料到,能到这一日不出事,大概也不会太过好过,府里的人一起玩乐,倒也没什么不好。
抱着月儿,绕过一道道门,直到厨房去,远远的,便能闻到香味儿,看来,厨房的人,还真的很用心呢。
“夫人——”。车管家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恭恭敬敬的招呼着。
“咦,车管家,你还没有出门吗?昨儿个交代的东西,上午就得买好的”。
“夫人放心,已经咐咐人去买了”。
“那就好”。呆会,就可以热闹些喽。
早膳,因为杨霄不在,吃得简单一些,芝麻汤圆和菜肉锅贴还有她特别交代过的牛奶,给儿子喝的。中午,稍为丰盛,最最丰盛的自然是要留到晚上的,光是冷盘就有糟凤爪、葱油虾、酸辣白菜心和葱油海蜇皮,热菜有葱烤河蝍鱼,蛋皮鱼卷,水煮牛肉,青椒炒豆芽,面筋炒塔菜。虽然不是很明贵的材料,不过都是很好入口的食材,流苏早就品过味,特别挑种这些菜做为今晚的桌上宴。
点心是三丝春卷,算是应景,还有浓浓的百味汤,这一餐吃下来,也够心满意足的了。
东西好不好是在其次,好不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车管家挑来的大厨可不是寻常地方比得上的,至少以前在边关的那一位大厨就不能把菜做得这般美味。
并非流苏挑谁的毛病,实在是人有专精而已。
皇宫里吃的,自然殿堂极的享受,她也就不急着想让杨霄回来了,宫里的好料,好好的吃一餐,也算是大补了。
毕竟,那可都是老百姓上供的。
代她吃也好。
她也是小老百姓一枚嘛。
食物热腾腾的上了桌,天色已经不早了,杨霄却仍是未回。
流苏交代不用等,光是平和侯府,除了四周守卫的不能尚离职守,其他人,都在院里摆了桌,与主桌一模一样的菜,一共五桌,不论身份尊卑,一律上座。
主子的好意,让下人们有些受宠若惊,有些人是打小便被卖到富人家当奴的,尽管是曾经也有太平盛世,毕竟维持的时间实在不久。
再说,贫富差距,是无论怎样的太平盛世,怕是都不容易消弥。
主子便是主子,下人便是下人,这等极分阶,相当的严明,下人如若对主子有半点不敬,那就是该死。
哪曾想着,有一天与主人一同入席,吃的都是用同样的食材,同样的食物。
那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啊。
将军虽治军严明,对下人,同样是赏罚分明,毕竟,家中不同于军中,将军没有那台词顾情面,只要不犯错,通常,都不会有半句骂的。
夫人更是和善,完全不把他们当下人,有事要他们做的时候,还用“请”这等字眼,做完之后,还对他们说“谢谢”。
刚开始,他们差点吓得连魂都飞了,以为自个儿没有把事情做好,夫人是在生气。
后来才知道,夫人就是这个样子。
一点架子也没有。
同样的,只要不做错事,夫人是很好说话的,如果有什么难处,比如说,生病了,家里有困难了,或是别的事,夫人很明理,都会帮忙解决。
能在平和侯府做事,对他们而言,可是三生有幸。
夫人不但教他们唱过年的歌,虽然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很好听的。
还有游戏,最最重要的,还有“抽奖”哦,运气好的可以抽到半个的工钱,平排下来就是五个月,四个月,三个月,二个月,一个月的工夫,再下来,就是三天假期,二天假期这样,花样真多,也让大家的心,都整个飞扬起来。
做事也特别的起劲。
还有还有——
听说——虽然夫人还没有公布,不过,应该是真的,因为夫人从来不说假话的啊。听说,明年大年初一,平和侯府的每一个人都有红包可以拿哦,银子多少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得拿。
从来没有一年,可以让他们过得这么开心,这么期待的。
杨霄回来,就看到这一番景像,说实话,他也没有想到,所有的事,都是流苏和车管家在打理,对于过年,他并没有特别的期待,生长到这个年数,什么年没有过过,早就学会不再期待。
只因,每一年都是一样的。
而眼前——
老天,他不得不说,真的有些疯狂,几大桌的人都吃疯吃狂了,比起宫里的那些,他也更乐意加入这样的队伍之中。
至少,更快乐。
带头的那个小女人,玩得最疯。
“将军——”。终于有人发现正主回来了。
杨霄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不要出声,他也特意的放轻步子,走到最前方,站在流苏身旁,没有刻意说什么。
他脸上的笑,让所有的人,缓下了心来。
流苏在说故事,正绘声绘色的说得开怀,哪里注意到他回来了没有,说实话,把桌子摆在院子里是有些冷的,索性旁边还生了火,让空气中可以暖和一些,而不是阵阵的凉意。
“咦,你回来了”。她的小脸经通通的,眼儿在桌上转了一圈,“回来晚了,该吃的我们都已经吃过了,连汤也不剩,不过,也不算太晚,还有最后的重头戏呢”。她就是特意等他回来的。
还好,他回来的还算早,没有到深更半夜的。
“什么重头戏?”
“抽大奖啊,咱们来看看,谁的运气最好”。话落,流苏转头,“车管家,快快快,把幸运箱搬上来,咱们可以开始了”。
“是,夫人”。车管事一脸笑意,难得的,她能笑出来。
流苏从奶娘的怀里接过儿子,“来,月儿,也有你的份”。她可是还准备了一份秘密大礼的呢,就要看今晚谁的运气好了。
第066章
杨霄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眼前的流苏,仿若战场上的将帅,一声令下,家中的奴仆,尽有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排列整齐,在那个什么“幸运箱”前等待所谓的抽奖。
一个个双眼瞪得大大,眼中发着奇异的光。
不可否认,这样一群人,也着实有精神的很,只是——
让他哭笑不得,他们不过是平和侯府里帮佣的而已,不需要训练有素至此,他们——其实可以更随便一点。
每一个走至幸运箱前的人,都有机会把手伸进去摸上一把,这一把,可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啊,一两,一两,中了中了,我摸到一两银子——”。中奖之人,乐至此,手舞足蹈的忘了今夕是何夕。
“好好好,恭喜恭喜,来来来,上车管家那儿领奖去”。
于是,中奖的人,上车管事那儿领将登记去,得银两的可以直接把银两取走,如果是得假期的,只能先登记,之后再排假期。
“怎么这样,谢谢参与——”。没有中奖的人,发出此似于此的惨叫。
好似天就要塌下来了。
终于——
所有的人都已经摸完了,不——是所有排好队的人,现在,等没有排队的人,也就是他——
“来来来,现在轮到你了”。流苏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用力的将杨霄扯到幸运箱前,“看看你今天的运气怎么样,今天的最大奖可是还没有开哦”。
最大奖?
他并不想要什么奖。
“你们玩就好,我在一旁看看”。
“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嘛,没听说过重在参与嘛,来来来”。说着,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直接探入幸运箱,杨霄不得已,抽出一张。
上面只有四个毛笔字——谢谢参与!
“哈,原来杨大将军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嘛,来,退下,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也就是她与她怀中的月儿。
杨霄苦笑不得的又被扯到后方,流苏抽出一张仍是“谢谢参与”。她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服气了,最后一个,轮到小月儿。
“八万八千八百两,八年后兑现”。
“亲爹使用权一年,随传随到”。
“亲娘使用权三天,随传随到”。
连抽了三次,三次都是大奖。流苏一旁已经看得惨叫连连。
“白靖月,你到底会使什么妖术,为什么能连连抽到这么好的签”。运气也太好了,抽到一张,也就罢了。为什么三张就是。
真是厉害。
众人对这个小少爷可是打心底里服了。
“等等——”,杨霄抓住关键,“流苏,你大小眼的可真是明显啊,为什么亲爹的使用权我是一年,而你只需要三天?”。
“那是看重你嘛”。
是吗?
那他还宁愿不要这份看中。
杨霄忍住大翻白眼的冲动,伸手,将月儿从她的手里抱过。抱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的手,也该酸了。
“你呀,这种事也拿来闹,要是你儿子一时兴起真的使唤我一年,到时候,谁来为我做牛做马”。他这个爹还要不要脸了。
“你真笨”。流苏白了他一眼。“小家伙会抽到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他的运气好,好得不得了的好”。好到所有人都妒忌的很,不过,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没有别的法子,好运那也是别人的嘛。
一个人一种命,有什么办法呢。
不服也不行啊。
“他现在还这么小,等他长大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要他不找你索求,你不要主动去供他使唤就好了嘛”。
是哦——
要是小家伙突然想起来,或是有谁告诉他小时候发生的这么一桩事,又刚好一时兴起的想要使唤当爹的那个。
他这个为人父的要怎么办?
耍赖?
装无辜。
“好吧,我也不想追究,到时候,他一旦提及,我会很尽责的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娘的主意,要使唤,也使唤你去”。黑眸,闪着亮光,薄唇一扯,一抹似笑非似的笑颜,染上俊颜。
流苏有着片刻的无语,也仅是片刻,下一刻,眼儿一眯。
“你真是够了——”。轻哼一声,“好嘛,到时候再说”。反正还早着,小家伙还这么小。转身,再度面对看着好戏的大家伙,“今天大家玩也玩过,吃也吃过,想必都累了,拿到大奖的也不要开心的睡不着觉,没有拿到奖的没有关系,咱们时不时的来上一回,总有一次能拿到的,风水轮流转嘛,大家说对不对?”。
“对”。
好大的应和声。
流苏笑得开怀,众人亦是。
这个年——
.......................................................................................................
该散的散了,连骨头也差不多散了,流苏连灌了好几口水,精神还有些缓不过来。
一时半会,怕是睡不着。
倒是今儿个的小幸运儿白靖月,睡得乐乎乎的,连睡梦中,都在笑,大概是梦到好事儿了。
夫妻俩,对坐桌前,一人面前,排着一杯水。不是茶——再喝茶,晚上,也会睡不着了。
“玩得开心吗?”,黑眸半眯,看着眼前脸蛋仍旧红通通的小女人。
“嗯”。点了点头,很用力,她是开心的。真正的开心,其实,大多数时候,她都很特意的让自己开心些,不要动不动就陷身在失落,低沉之中。那样活着,会更低沉,会更难过,会觉得,未来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可向往之地。
人活着——
已经够不容易,何必让自己再陷身于不快乐之中呢,在白家的时候,再难听的话,再难处的处境,她都可以让自己开开心心。
更何况,在这儿,平和侯府,在这种特殊的时候,这里的人,其实都很单纯,他们不求什么,就算真求,也求得不多。
因为他们知道,不能太贪心,那样,反而什么也得不到。
“明天会更开心”。
“咦?”。
“因为——”,双眸,微微下敛,留下的话,并未说出口,不过,流苏也已猜到,只怕,明天过后,太平日子也不会太多了,再能这样开开心心的时间,可就,真的不多了。她明白,也清楚的知道。
“那要早点睡,不要等到明天玩得正兴起的时候,又想睡觉了”。霍地起身,朝床上走去,“你也快点睡”。
翌日一大早,他们便起身了,一家三口,自然,身边也跟了其他人,明的暗的护卫,不在少数,这种特殊的时刻,有人一旦出手,为免伤及无辜,可能会受些束缚。
杨霄带着流苏逛遍了所有长安城内热闹的地方,吃尽所有流苏看中的吃食,撑得她肚子都快要爆破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再也吃不下了”。两只手上还拿着吃食,嘴里一个劲的叫嚷就是舍不得松开手。
“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了,挑些喜欢的买些回府去,等吃得下的时候再吃”。杨霄笑着直摇头。
“才不要,在家里吃和在摊前吃,味道就是不一样”。
“你已经吃不下了”。杨霄好心提醒。
“那——”。再吃,她真的要吐了,不过,还有好多好吃的,她还没有好好的品尝过,只是——要买总不能买一两口,而且,被她吃过的东西,还有谁吃?她可不能随便浪费食物,“啊,对了”。惊呼一声,想到好法子了,“我先吃两口尝味,多余的你包了,这样就不用爆肚子了”。
想得真美。
“流苏——”。杨霄哭笑不得,他又不是饭桶,这种东西,怎么包,“要是吃不下就少吃一点,先留下来,我——”。
“你不喜欢吃吗?”,左手的吃食递上前去,杨霄下意识的张嘴咬了一口,很干脆的吞下了肚。流苏眼儿一亮,“看吧,你也可以吃的,一路上你没有吃多少呢,现在,该轮到你来发挥了,来吧,这个不错,我只吃了一口,现在吃不下了,你把它全吃完”。右手的吃食,递至杨霄的手中。
杨霄接住,纵容的摇头,真是的,这小女人,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好吧,不可否认,她可是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是是是,我吃我吃就是了”。
“这才对嘛,杨大将军可是个爱妻爱子的好男人对不对?所以,好好表现”。她笑眯了眼,月儿,被他抱在怀里,护得妥妥的,小家伙逛累了,扒在父亲的肩上,安安静静的,也不吵不闹,不争着什么。
“啊,看到了,看到了,杨霄快,快带月儿来——”。前面的小女人,大呼小叫着。
“是是是”。后面的大男人,连连应着。
第067章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谁也不知道,连身为当事人的流苏,也是迷迷糊糊的。她只记得,大年初一那一日,他们玩得很开心,所以,大年初二那一日,决定休息。结果,杨霄有个同事来找他,他便出府帮他的事,临行之前,告诉睡得迷迷糊糊的他,说只要一会便会回来的。
于是——
她和月儿继续在床上补眠。
然后,等她一醒过来,就在这里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保证她所有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地方的丝毫记忆。
而且——
老天——
流苏惊呼一声,她身上的衣服全被换了,从头到脚,只差她的头发没有被换到。等等——从头到脚,她手上的狼毛手链也不见了,扣上的是另一只奇怪的东西,扣得很紧,她扯了好几下,都扯不下来。
等等——
她和月儿一起睡的,她被带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月儿呢?月儿在哪?流苏找遍整个房间,不要说月儿的人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谁,敢做不敢当吗?快出来——”。
该死,门是锁上的。
更该死的是,为什么狼毛手链能被人拿下来,狼主难道没有想到施法让它一直呆在她的手上吗?
“开门,开门,来人哪,开门——”。没人,平静的仿若无人之地,如果不是感觉太过真切,流苏会以为自己不过是在睡梦之中,奈何,她无法骗自己,这是真的,真的,真的——她想尖叫。
“快开门,不然我就不客气了”。用力一咬牙,将裙摆提起,深吸一口气,摆出最好的姿势,大叫一声,而后,抬腿,用力的踢向紧闭的门,“砰”的一声,响亮的很,只是——响了一声而已,门还好好的,没有破,没有倒。
“开门”。
一脚。
“开门”。
“二脚”。
“开门”。
“三脚”。
“开门”。
砰的一声,终于,门,如愿倒下,门外两个守门人,显然被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傻了脸。流苏涨红了脸,一肚子气正好没处使,虽然脚有些痛,不过,找月儿要紧。如果有人有能力能将她从平和侯府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一定不会放过与她一同躺在床上安睡的月儿。
“该死——”。手一伸,揪住其中一人的衣襟,“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到底是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儿子呢”。
两名护卫,傻了眼,直到其中一个被揪,另一个才回过神来。
“放手”。
“你们不说,就别想我话手”。
过份的响亮声,引来了其他人,而那些人中,赫然有一人是流苏再熟悉不过的。
安禄山,那个混蛋。
“安禄山,你好样的啊,这一次,你又是怎么把人带到这里来的,我儿子呢,你把他藏在哪里去了?”。
安禄山一脸的得意,他苦等了这么久,可不是全然的没有收获,眼前,不就是最好的收获吗?
一个男人,如若连最基本的耐心和策略都没有,又如何能做大事。
他说过,要得到白流苏,就会得到。
他说过,要让杨霄不好过,就一定会让杨霄不好过。
“流苏,我说过的不是吗?如果上一次你不要突然失踪,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
“别说废话,我儿子呢?”。
安禄山脸色一脸,眸子一敛,打了记手势,便有人将白靖月抱了出来,上一次小家伙逃过一劫,很显然,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也被带来了。
“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相反,我会视他若亲子,好好的栽培他,如若他真有才能,我未来的一切,也可以均分给他”。
听听,多大方,多康慨。
流苏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局势在人下,她不得不好好想想,该怎么走,没有狼毛手链,她唤不来远在穿云山的白狼族人。这里不是边关,不是穿云山下,白狼族人是感受不到的。
没有其他人帮忙,她只有自救了。
“先把月儿还给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再好好的讨论”。她伸手。
安禄山却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
“流苏,别把我当傻瓜,只要你答应了,我便把他还给你,否则,我会做出什么来,相信,你一定猜得到才是”。头一仰,他,张狂的笑着。
流苏全身发冷。
是的——
她承认自己一直都小看了眼前这个男人,即便肯定了他的才能,也小看了他的决心与狠心。他可以不动声色,花上那么多的时间慢慢的步署,只显了她?或许不是。只是,光从这一点来看,他便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男人。
她要警慎小心,慢慢对付。
否则,她和月儿的小命就要葬送在此了。还有杨霄,说不定也会被他弄来。
到时候,一家就团聚了,不过,很显然并不好玩。
“我一介弱女子,还能怎么办?不服输,不认命能成吗?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流苏一介弱女子,自然当不成俊杰”。也不曾想过,“只想自保,如若安大将军可以应允不会伤害到我和孩子,将军想怎么样,我都会答应”。
“那就好,那就好——来人哪,把白姑娘请进准备好的房里,把孩子还给她”。交代完毕,看向流苏,“我相信流苏你说过的话,会记得清清楚楚,可别跟我玩什么花样,我这个人,对什么都有耐心,就是容不下别人玩花样”。语气,是温柔的,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寒入骨,连寒毛都要竖起来。
他上前一步,轻巧的托起流苏的下巴,细看着她精致的小脸和晶亮的眸子,一个聪明的女子,懂得该软时软,该硬时硬。“千万不要让我失了耐性哦,流苏——”。
“我尽量——”。她可不保证。
“放心,我绝对相信你,这一次,你是怎么也离不开我的,今晚先将就住一晚,明日咱们就起程回范阳,在此之前,我最好告诉你一声,杨霄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里来的”。随即,他松手,仰头,而后大笑。
是哦是哦——
瞧他得意的模样就知道这时不好找了,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能这么轻松吗?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不会在这里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天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是好运的她,现在终是是走上霉运了,不行,她得快些找回狼毛手链,相信,安禄山一行还不知道那条手链对她的重要性。
她不过是要回一些旧的衣物手鉓罢了。
..............................................................................
这些房很显然比之前被她踢破门的要华丽的多,门前仍是两名守卫,不过,不是之前的那两位,已经换人了。
月儿在她的怀里,乖乖的,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大概,被带来的时候,跟她一样,都是沉于一片迷糊之中,什么都不清楚。
抱着孩子,坐在床上,望着房中的摆设,窗户也关得紧紧的,别指望看看窗外的景色,更别想看出这儿是什么地方。
安禄山很显然学乖了,同样的错误,他是不会一犯再犯的,让她走了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了,这一次,看起来有点玄。
“月儿——”。流苏盯着儿子细瞧,“狼主说你是杨家的福星哎,这会,咱们两个杨家人遇难了,你能不能先发挥一下福星的能耐,让你娘我瞧一瞧,咱们成为阶下囚总是不好。你娘我虽然没有被教成女人必定要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是,对一女二嫁这种事,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哎,月儿也不想多一个不相干的爹是不是?”。
是——
或是不是,都没有人回答他。
白靖月一脸的平和,不吵也不闹,安静极了,更没有意识到眼下的处境,他的小命随时可能难保。
现在还在长安附近,要是一路真的到了范阳,要脱离那可更不容易了,那儿可是安禄山的地盘哎。
唉——
流苏长叹,这个时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拔个电话多方便。
“月儿,月儿啊,你能不能马上让狼主派人来救咱们娘俩啊”。
“……”。
“来,仔细的看着娘,不然你娘就要生气了”。真是的,亏她还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一颗心全都挂在小家伙的身上,“你是福星哎,来来来,拿点福星该有的样子来”。
“……”,小家伙还是半点面子也不给。
“白靖月,白靖月——”。某个当娘的已经快要气昏了头。
“……”。
“啊,我真是疯了,尽然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人叫板,看来你娘是不能指望你了,好吧,那就只要自己出马了,你只需要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要出事就好,知不知道”。
“……”。
“好了好了,娘也不吵你了,继续睡吧,养足精神才有精力继续找法子脱离,范阳啊,还真的不怎么想去呢”。天知道当花家姐妹看到她的时候,又会暴发什么样的事情。
安禄山是没事找事做吗?
他果然是太闲了。
第068章
为了省去麻烦,安禄山一行所走的线路全是以前没什么人会走的绕道,拐了好大一个圈,只为了不让杨霄追上。
一路上,除了安禄山和死守着她的护卫之外,流苏根本就接触不到其他人。
她的乖顺是装出来的,安禄山不是笨蛋,他自然知道,这个聪明的小女人,随时随地都在动脑子想着要怎么从他的身边逃离。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轻易的让她逃开。
同样的错误,他可不会傻的再犯一次。
他不犯错,流苏就难办了,一路上被守得死死的,连想冒着生命危险跳跳车的机会都没有,路上并不平稳,一路颠簸,速度很快,流苏坐得腰酸背痛的,能下车的机会也少之又少,安禄山想在第一时间赶回范阳,又特意绕远路,唯一能行的便是赶赶赶——
流苏还怕月儿无法适应,没有想到,小家伙安然的很,比她还能适应,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
“停车,停车——”。她快吐了。
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那么弱,却也不能像行军一样,他们赶归赶,总该顾一顾她这个“阶下囚”的身体状况。
死人通常是没有价值的。
她已经忍了好几天了,再也忍不下去。
“停车停车”。外面都是一群聋子嘛,叫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流苏火大的掀车帘,一点也不淑女的大吼,“我说,停车——”。
车,终于停了。
一行人也都停了下来,走在前方不远处的安禄山策马回到马车旁,看着探出脑袋来的流苏,“什么事?范阳还没有到,你就多忍忍,到了之后,你想怎么休息都可以”。
想怎么休息都可以?
说得倒是好听。
“我只怕没有命到范阳好好休息了”,不知为何,这一次,身体状况好似大不如前,她并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典型千金大小姐。从很小的时候,她便知道,要做什么,必须靠自己,没有人会好心的在你落难,有困难的时候,准时且准确的来到你的身边,帮你的忙。
这种梦,偶尔做做就好,一旦当真,太过当真,痛苦的只会是自己罢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的确是没有什么精神,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安禄山仔细端详了她好一会,才微微敛目。
不过——
眼下并不是停下来的好时机,如若中途再遇到些什么事,他的计划将被一搁再搁。
“你先忍耐一下,到了下一处,再换一辆舒服一些的马车,现在,继续上路”。大喝一声,一行人重新上路。
流苏怔仲半刻差点回不过神来,好吧,是她笨,是她蠢,还以为安禄山至少还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
可是——
她真的要吐了了。
可怜的流苏,一路吐到范阳,到了范阳之后,已经只剩半条命了,不要说是逃走了,站起来自个儿走个路,都有问题,更不要说,还得带着月儿。
安禄山终于好心的请了个大夫过来替她把了把脉,半晌之后,大夫面露喜色,高兴的报喜。
“恭喜将军,这位夫人怀孕了”。
怀孕?
安禄山双目暴突,只差没有狠狠的把大夫活活瞪死算了,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活着也是白活。
流苏满眼同情。
大夫原是好意,却说错话,她怀孕了对安禄山来说绝对不会是好事,对她来说,此时此刻,也不是。
原以来这辈子她不会再生了,有了日儿和月儿已经够了,怀孕啊——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没有想到——,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注定的。
老天爷是怎么安排的,老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明明以为下一步是向左,它偏要向右。
“滚”。
呃——
大夫吓得心魂俱散,“是是——小的告退”。大夫脸色比流苏还不好看,吓得连药箱也不要了,直接奔出房去,逃出这个鬼门关。
屋内,寂静一片。
流苏的安静,是理所当然,而他的安静,则在思索,下一步的可行之道。流苏没有开口询问,或许,不开口还好,一旦开了口,只怕情况会更糟糕。
腹中的胎儿,是一条小生命,既然有了,她便不曾有过不要它的念头,那——也是她的骨血。安禄山不同,对她腹中的胎儿,不具任何情感,更不需要有任何的情感,或许,下一步,就是要弄掉她肚里的那块肉。
想到这,流苏双眸一眯。
在安禄山未开口之前,先启了口,努力的深吸了两口气,才能让自己更心平气和一点,才不至于开口的时候,声音过尖,过细,过于刺人也伤己。“将军,你不是说过吗?能把月儿视如己出,那是不是,连同流苏肚子里的这一个,也能视如己出呢?”。
“……”,他能才见了鬼。
“将军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忘记,流苏正是感佩将军这一点,难道,将军已经忘了吗?”。
忘了?他倒是想忘,安禄山僵硬着一张铁青的脸。
“当然不曾忘”。他怎能打自己的脸,“你就安心的呆在这里,好好的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我会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哼——
当了现成的爹,他可没有乐到哪里去,不过,反观杨霄也别想安乐到哪去,他的儿子叫别人的爹,这辈子也够他窝囊的。
“那就谢谢将军,流苏真是感激,呃——”。正事,正事,“不知道将军把我的包袱放在哪儿?”。
她的包袱?
安禄山一皱眉,有这种东西吗?
“你需要什么,以后自有管事安排,之前的东西,已经全部丢掉”。
全部丢掉了?
还真是干脆,把别人的东西就不当成一回事了吗?可恶,她的狼毛手链。
“可是,我有重要的东西——”。
“正是因为有你重要的东西,才全部丢掉”。如若不是将她清除的彻底,谁知道她会不会又突然消失,这一次,他可是特别请来高人相助,“所有你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要经由专人检查过后,流苏,别怪我,等时日一久,杨霄的事情解决完后,你想做什么,我绝计不会阻拦”。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聪明的女人,都知道跟在谁身边比较好。
流苏不笨,她很聪明,她的选择,自然更加清晰可见,杨霄有什么好的,到时候,他还在不在这个世上都说不定。
死人——
如何与活人争。
...................................................................................................
流苏目前还不具备自由行动的权力,被安排在一栋独立的小院落,四周都非常的安静,呃——并不是没有人的那种安静,院落的四周,守满了人,她与月儿,不过是被关在不错的牢笼里罢了。
一旦到了安禄山的地盘,流苏的态度也不再强硬,他的便不再急着要做什么。
眼下,女人是不重要的,他还有他的大业。
一旦流苏和她儿子落在了他的手上,杨霄还能反抗吗?杨霄还敢与他直接面对面吗?一旦杨霄不出来碍事,他的大业,自然一就千里,不会有大太的阻碍。
安禄山身嫌三处节度使,权力大的同时,也不轻松,事务繁忙的很,加之已经计划多时的起兵之事,在长安又多呆了一段时日,一回到范阳,他要处理的事情多之又多。
流苏被安置在这里,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杨霄不是笨蛋,一路寻不到人,也该想到,是被谁劫了去,相信再过不久,便会寻到范阳来。
“唉——真是矛盾啊,想他来,又不想他来”。他来说不定也是死路。
入虎穴的结果不能安然走出,便是被老虎咬死,通常,后者居多。
“月儿,拜托你,偷偷的在心里告诉狼主,让他派人来救咱们娘俩,不然,这种日子可怎么过”。她会疯掉。
“呵呵——”。小家伙笑得开怀,半点危机感也没有。
流苏没好气的白了儿子一眼。
“现在出又出不去,除了能看到天,沐浴到阳光之外,其他的——真是让人烦燥啊,不行,咱们可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死囚都可以逃狱,更何况我们不是”。
她是吃定安禄山现在不能杀她,也不会杀她,那么,闯闯又如何,最差的就是再被关回这里,她得仔细的瞧瞧形势,如此被动,她可不喜欢。
被白狼族支使过一回,这辈子已经够用了,她不想再来一回。
泥都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个大活人。
第069章
流言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要是不信,听听也就算了,要是万一不小心信了,那晚上除了睡不好之外,还得做恶梦。
不听不知道,一听之下,流苏还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男人,也会像三姑六婆一样的说小话,在人的背后。
“那个妖女这两天没有特别的举动吧”。很小心的问。
“没有,看起来还算安份,可能是这一次带了孩子过来,而且,这里是安大将军的地盘,她大概是使不上坏了”。
“最好是这样,上一次的事情,真的吓死人了,好好的人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可不是,一定不是人,是人能好好的消失吗?还亏得将军特意请了高人来降服她,现在,终于起作用了”。
“杨霄尽然敢把这样的女人放在身边”。
“离她远点,不然出事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啊——”。
听听,听听,听得流苏的耳朵都快要聋掉了,这是说给人听的嘛。虽然,如果换个角度,换个身份,她也会和他们一样想。
也好——
被人妖魔化了,至少知道要怕她,不敢轻易的招惹她,否则,她不惹回去才怪。
不过,那位高人,是谁?流苏坐在台阶上,扶着月儿,仔细的想着。安禄山尽然想到要请高人来对付一介弱女子,真是太抬举她了。
也,盯上了死穴。
怪不得跟先知一样弄丢了她的狼毛手链,害得她连搬救兵的机会都没有。不过——难以想像,有谁,会是这么厉害的高人。
不过,她也不必太感到意外,有白狼族的存在,自然也有其他类似人的存在,这一位高人,到底高到什么程度,她倒是很想瞧上一瞧。
“月儿,咱们现在就出去哦”。
“……”。
“不答应,就当是同意了,好啊,现在,咱们要一起奋斗去喽”。言罢,抱起月儿,往门口走去。或许是安禄山有所交代,所以,那些人只敢守在院子外头,里面没有什么声响,便不会冲进来。
“夫人,请留步”。守卫之一,伸手一拦。
“留步?我已经留了好几天了,难道还不够吗?现在,我要出去走一走,看看这里的环境,你有意见?”。眼儿一撇,流苏淡然的道。
守卫自然是有意见的,只不过,不敢真的当着她的面提出来。
“安将军有交代,夫人只要好好的留在院里休息就好”。
“我已经休息够了”。
“但是将军有交代,不准夫人离开这里”。守卫是半步也不让。
“他说我不准离开,我就不准离开了,如果今天我非得出这个院落,你是不是想一刀砍了我,把个死人丢到你家将军面前?”
“属下——”。
“你说吧,不过是出去走走都不能,你家将军有交代,让他来交代我啊,你们几个大男人,难道还怕一个女儿和孩子走丢吧?”也不张开眼看看,这一群人围起来就不会少于八个,她和月儿——
好吧,不算人数了。
算了也是白数,现在两个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请不要为难我们”。
有人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流苏的心情更好了,他们让她不好过,她也得让他们尝尝不好过的滋味,反正呆在屋里也无聊的很。
“这可不是为难你们,是你们再为难我,不然把安大将军请过来,我亲自问问他是不是把我关在这里到死都不让我出去”。
“到死是不至于,顶多就是到杨霄死”。某个守卫,冷声冷气的道。
闻言,流苏眼儿微微一敛,表情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更没有过激的言语。
几名聚在一起的护卫互视了一眼,眼神甚是不屑,脸上的表情,更显嘲笑。
可怜的杨大将军,娶回一个没用的女人,一旦被别的男人抢走了,心就变了。女人可真不愧是善变的。
也不想想,安大将军家中已经有妻有妾,把她带回来无非是为了对付杨霄,一旦杨霄灭了,这个女人也没有作用了。
她还无知的在这里叫嚣。真的以为将军把她放在心里了?别开玩笑了,安将军可是做大事的人,一个女人,将军还不瞧在眼里。
呵——
她被瞧轻了呢。
流苏轻笑,说不生气是骗人的,不过,她的段数已经很高了,被人说七道八的日子以前多了去了,背后说说,当作没听到。面前说,她也可以装作没听到,太在意流言,活得岂不是太辛苦了。
“杨霄死不死的,跟你们没有多大关系,跟我也没有——”,人各有命,她至少还相信,杨霄是有自保能力的。
不会傻傻的去送死,正常的死亡谁没有呢,没有经历生老病死的那还是个人吗?好吧,或许有这样的人,那也至少不是普通人,正常人。
这女人,真无情!
那帮人的表情更不屑了。
“不管怎么样,没有安将军的交代,我们是不能让你离开这里的”。
“好吧,安将军既然是个大忙人,你们请不来他,就帮我把你们的如媚夫人请来吧”。
如媚夫人?
为什么又扯到如媚夫人的头上去?
这一处地方,可不是如媚夫人能来的。
将军严禁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到这里来。
“不行,安将军吩咐过,没有经过他的允许,谁也不准到这里来”。
“你可真可恶啊,唉,那是谁——”,流苏眼尖,已经看到人了,这群人还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用他们回头,那边的人已经来了,的确是花如媚和花如巧外带两个丫环。花如媚也不是简单可以打发的女人。
否则,也无法在安禄山身边呆这么久,只要花些银两,收一两个心腹也不是件难事。安大将军需要足够的银两发放军饷,不过,一向都是朝廷在出,安家的女人,花个钱,也不是难事。
早在有人被带进安家,她就听说了,其他事情,她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对方是个女人,她就不得不仔细的打听清楚。
否则,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
“咦,那么怎么这么多的人,你们在做什么?”。
好娇,好脆,好惊讶的声音哦。
流苏听得直发笑,她敢保证,花如媚早就有心理准备看到什么了,还能装出这个样子,演戏的功底还真的不浅呢。
可以想见,花如媚看到她的时候,表情会有多精彩。
“如——如媚夫人——”。那群守卫显然有些傻眼,说人人到,说鬼鬼到,还真的是邪乎的很。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还一群人围着,这里不就是一处空置的院落嘛,要这么多人在这里伺候着吗?”。
脚步,已经靠近。
“如媚夫人,不是的,将军特别交代,夫人还是请回吧”。
请回?
她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请回去,那她就不叫花如媚了。
“将军交代?将军怎么没有来交代我?”没有交代的事情,她就不能做了,那她花如媚还能活到现在,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如媚夫人——”。大事怎么能交给女人。
“好了,我知道了,既然将军有交代,我也不为难你们,这样吧,我在门口看一眼,马上就走”。
“不行,将军交代——”。
花如媚一翻白眼,再回头,便是一记狠瞪,“我还不知道是将军交代吗?看一眼会坏事吗?本夫人的心还不向着将军,本夫人才是他的内人,你是谁?”。
哑口——
就这一点上,他那个“外人”当然不是她那个“内人了”。
“如媚夫人——”。
来不及了。
王对王——
花如媚足足怔了好半晌,她身后的花如巧也是,完全没了形像,瞪大的双眸,几乎将两只眼珠子瞪掉下来。
“你你你——”。
“怎么会在这里?”。
好尖的声音,尖的让人想要捂起耳朵,流苏想,却不能这么做,她的手里还抱着宝贝儿子呢,只好可怜耳朵了。
“两位表妹,好久不见啊,最近好吗?”
“你你你——真的是你,白流苏,你怎么会在这里——”。花如媚是完全没了形像,巴开眼前的护卫,乱没气质的上前一马当前,立在白流苏面前。“你是怎么来的?跟表哥一起来的?”为什么她们不知道?
“不是,我和我儿子,两个人,杨霄没来”。他倒是想来。
“你们俩个?来做什么?有事吗?”。
“没事啊,被请来的,你不知道吗?你丈夫跟你表哥是死对头,抓了我和月儿之后,就有牌扣在手里,要协你表哥乖乖的顺着他了”,这么说,该够明白了吧。
花如媚嘴巴张得老大,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比真金更真”。
“那表哥是怎么回事,随随便便就让你们被带来,他人呢,到现在还不来找?”。花如媚也不是傻子,虽然没有寸步不离的跟在安禄山身边,他的事多多少少,她是知道的,否则,岂不是像他的原配一下,永远被丢在身后。
“范阳太远了,他不爱动”。她笑。
才怪。
花如媚再度没有气质的大翻白眼。
第070章
“如媚夫人,你们该离开了”。护卫提醒,神色颇为慌张,如若被将军知晓,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如媚夫人再不是,那也是将军的女人。
“催什么催”,花如媚不悦的瞪向对方,这辈子都是她对别人指手划脚的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人来指使她去做什么了。心高气傲如她,就算原本想要离开,这会也决定不轻易走人,否则,她花如媚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以后在安家哪里还有地位可言。“我要和我表嫂好好聊一聊,这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而,既然将军交代过不准她出来,也不准其他人进去,那么,她不出来,我也不进去,我们就这样聊着,而你们——”,手一指,不远去,“到那边站着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都是一群粗人,懂什么。
拿着鸡毛当令箭。
朝廷之事,身为女人家原不该管,不过,花如媚自认不是普通女人,否则,如何在成为杨霄的未婚妻后,又成为安禄山的妾,这两个男人可都是一时之选。
是女人都想早早的嫁过去,然后,霸住不放。
她舍其一,就其一,虽然没有嫁给表哥是有些可惜,不过,一女不事二夫,这一点,她还是懂的。
杨家对她们姐妹的恩情,她会记上一辈子,就算表哥失了势,对表哥和姑姑,她会像对待亲娘和兄长一样好好照顾他们的。
男人的无心无情她是知道的,当初会选择安禄山,无非是想让自己可以过得好一点,表哥待她虽好,却也如同如巧一般,只不过,在她身上刚好安下“未婚妻”的名罢了。嫁给一个对她好,却不爱她的男人,天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在未确定之前,她遇到了安禄山,一个的确对她甚好的男人,也不像表哥那样不温不火的,女人,有时候也是挺可悲的。
她选择了安家,也嫁到了安家——
却并不代表,她一定要与安家一起与杨家为敌。
顶多,她是对眼前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好感罢了。
如果不是她,现在如巧会嫁给表哥,花家和杨家的关系只会更加的紧密,难以分解,现在倒好,害得如巧也不能回杨家去。
“姐姐,她——”。
“我来”。花如媚安抚妹妹,看向流苏和她怀中的孩子,“你不是有两个孩子吗?怎么只带一个过来,难道,半路上丢了一个”。
“没丢啊,也是两个”。只不过,一个在肚子里就是了,不能放到手上来抱。
“你当我是瞎子啊”。花如媚冷哼一声,“白流苏,你就乖乖的呆在这里吧,不要太过份是不会有事的,表哥做事也会有分寸,我相信,禄山是不会加害于你们”。
这样还不算加害吗?
那什么样才算加害?死?
好吧,流苏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确是有一个潜移默化的作用,花如媚跟在安禄山身边时间久了,也染上了一些,并不奇怪。
“我被囚在这里,完全没有自由,当然,保命是很重要的,你也相信安大将军一时半会还不会要了我们母子的命,但是,这样很无聊哎,天天呆在屋子里,什么也不能做,哪儿也不能去,我们会疯掉”。
“疯掉就疯掉”。她又不在乎的。
“你果然恶毒”,她是甘拜下风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不过,我会跟将军求求情,看看能不能让你在府里自由的走动走动”。她也要让白流苏瞧一瞧,这里不是杨家,她不是这里的女主人。
这会,她可是要好好的招待她。
...............................................................................“将军,安禄山带着夫人和月少爷一路赶回他的老巢了”。李龙和郭明东一脸沉凝,脸上亦是尽显疲意。
从夫人和月少爷失踪的那一日开始,他们就不曾好好合过眼,特别是将军,如若不是需要发号施令,他几乎都不再开口。
杨霄点头,他早就猜到,却不能确定安禄山的行走路线,以致于一再的忽略。
“明东,你曾去过穿云山,现在,我修书一封,你立刻带着书信,到穿云山上寻找白狼族人”。
白狼族人?
穿云山上有这一族类吗?
李龙和郭明东互视一眼,“将军,这白狼族——”。
“这事,以后再慢慢的告诉你们,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安禄山一定是做足了准备,现在,又回到他的地盘,咱们就算追到范阳,也无济于事,现在,最能帮上忙的就只有白狼族”。
“可是,这一来一回,要花掉不少时间”。
“你先去吧,这边的情况,就不需要再担心,我会处理”。请白狼族人来,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不准她们母子俩有事。
上一次,流苏能够安然回来,这一次却不能。上一次安禄山需要派人半路拦劫,这一次,却是不声不响的将人从平和侯府带出。
如果可以求救,流苏早就被白狼族的人带回来。可是,她至今未回,恐怕是无法求救,却是想求救,却求不了。
这一次,轮到他来感受邪乎,不得不说,他已有与安禄山一样的体会。此时此刻,他非常希望流苏是真正的白狼族人,而不是一个平凡普通的被囚便没有办法的寻常人。他希望,她可以在下一刻,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切——
皆只是希望而已。
“是,属下立即准备”,郭明东退下。
“李龙,你去交代所有的人,全军戒备”。
“是”。
杨霄很快写好书信,信很短,很简洁,相信只要有机会将信交到白狼族人手中,字多字少,不是关键。
当日,郭明东便带着信,赶到边关穿云山。
夜幕降临,杨霄仰头望天,紧抿的薄唇,尽显得有些苛刻,半眯的黑眸,瞧不表是何样的神情。
他,该相信流苏,聪明如她一定会让自己没事的,还有他们的孩子。【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安禄山会带走她们,无非是想要威胁他,逼迫他而已。
七天后,安禄山在范阳起兵。
脱节了许久的历史,似乎又再度出现了弥合之处。流苏被囚安家已近半月,这半个多月,只见过安禄山两次面,他都是来去匆匆,行色更是警慎万分,看来,这个能做大事的男人还真的将心收回,好好的干他的千秋大业去了。
只可惜——
他成功了,却仍与他的美梦相差一步。
今日,是安禄山的起兵之日,马上,他就要带着手下的精兵良将,与朝廷的军队拼个你死我活去了。
流苏对战争没有兴趣,对死人更没有兴趣,只知道,安禄山一走,会不会把她也一块带走,毕竟,他应该知道,一定会遇上杨霄的。
果然如她所料,她和月儿,被带上了路。
她与花家姐妹的小战争,还没有开始,便划下句点。
没有被囚在室内,外头天高地远的,或许,更有脱逃的机会。杨霄可是个死脑筋,至少,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她是他的妻,月儿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儿受苦受累,最后还要受死。
不过——
他也一定无法自私的只为了自己的妻儿,便不顾国家大事,身处两边夹缝,就是为难他,他只能取其一,无法两全其美。
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至少,自救的能奈还是要有的。
这个世上,最能靠的,就只是自己。
自己都不想办法脱身,干坐着等别人来救,天知道老天爷会不会掉下来大侠,刚好掉在你头上,也刚好的救了你。
她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绝佳的好运。
她和月儿被安置在队伍的最后方,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一左一右两名护卫。三人看着她们母子俩人——
“月儿,乖乖的坐着不许动,娘要好好的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战乱起,百姓生活就更加的困难了。
人活着,若只是为了活命,她无法想像。
因为,听来就觉得很可悲。
却又很可尽,可以不顾一切,只为了生存的人,能说不伟大吗?一片详和的太平盛世,早就乌烟瘴气,见不得半分清明。
没有一个好的上位者,平民百姓就该受苦受难。一干将士也该拼个你死我活,如若当今皇上能够更重视朝政一些,能够少宠他的宠妃一些,如今,可能还是太平盛世,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有乱,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哪像现在——
两方的差距,太大了。
如若要攻臣,她们母子也被安置在最后房,与伙头军一起镇守,没有遇到杨霄,她们母子还真的没有出场的机会。
要逃走,很容易。
不被抓回来,就有点小困难了。
“今天晚上,他们要摸黑进攻,也是咱们母子俩摸黑逃掉的大好时机,月儿,你不帮为娘的忙,可千万不要扯为娘的后退啊,不然咱们母子就死定了”。流苏身上多穿了几件衣衫,月儿也是,在把自己包成一团球之前,停了下来。藏了点简单的干粮之外,她没有准备包袱之类碍事的东西。
月儿就是她最大的行李,不需要再带别的。
第071章
“你们想上哪去?”。
“很明显不是吗?逃走”。
“你以为逃得了吗?”。
“不逃逃看怎么知道逃不逃得了,你知道的,轮为阶下囚的滋味可不怎么美味,完全没有自由也就算了,做什么都得被人家盯着,我们母子可不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好吧,流苏不得不承认,她的头上实在是很难分摊到所谓的好运,好不容易终于窥得机会,带着月儿匆匆逃离,没有想到,人家一下子就追上来了,不费吹灰之力的把她们再度带了回去。
第一轮的逃跑,惨败。
这一次逃跑的唯一好处,是为她们母子俩个多赚来了两个免费的保镖,真合算不是吗?不要钱的哦。
不过,她也不是软柿子,任由人家捏圆捏扁的不做丝毫反抗。
“能逃一次,我就能逃第二次”。原就明亮的眸子,更闪着晶亮的光芒,让人看得心惊,也清楚的知道,她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实的。
安禄山也不得不加以重视,如若下一次她再逃离,他又恰巧没有追上,下一次要想再把她带离杨霄的身边,那可是难上加难。
她们一定会有所防备。
“那要如何,你才会不逃?”。
“给我足够的自由,不要让这几尊门神守着我,我是不在乎在哪里,反正你已经起兵,走到哪都有可能遇到打仗,可以想见,朝廷能与你对抗的人少之又少,相对的,呆在你的身边,只会更安全”。假的假的,全是假的。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再真诚不过了。
连她都要开始佩服起自己来了,真是越来越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安禄山心中大事,自然不会与她计较这些小事,他也料定,她一旦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反悔。
没错,流苏的确无意反悔自己开口说过的话,除非遇到特殊情况。
而,现在这种特殊时候,是很容易遇到特殊情况的。
到时候,可不能怪她言而无信什么的,她一定不会承认的。
“现在非常时刻,一旦你四处轮走,极有可能有生命危险”。他沉着一张脸交代。
有生命危险?
真是好笑呢,除了他的人会无视她的生命之外,她再有生命危险就得好运的去遇到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了。
“只要安大将军放下话来,我不会无视自己的性命,做些无谓的事”。
“好,不过,我会留下一个人在你周围”。
“那还不是一样”。流苏轻哼,对于这种换汤不换药的做法极为看不过眼,换了种说法,换了个人而已,还不如不换,谁知道,他换来的是不是一个更过份的人。
“不一样,他只会跟在你的四周,你不一定会时时刻刻看到他”。
那当然了,是她时时刻刻被人家看着嘛。
她还记得他刚才说过的话,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是啊,她一复函凤有选择的权力嘛,出生是如此,如果可以选择她可不想生在白家,宁愿是一户平凡的小家庭。如果可以选择她更不想满身长满了毛,成为现代白毛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瞧着,感觉并不舒服。
就算她再努力的当做不在意,心里终究,还是再意的。
如果她可以选择,也不想被带这个陌生的地方来。如果她可以选择,她也不想嫁人生子。如果她可以选择,她见鬼的才想参与这种不属于她的战乱。
白净的小脸,绷得死紧,明亮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凝着安禄山铁青的脸。她并不怕他,更不怕莫名其妙的死亡。
“安将军已经提醒过流苏不是吗?流苏不过是阶下囚而已,哪有选择的权力,安将军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如同流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结果,均由个人承担不是吗?
她若逃脱成功,在路上遇到任何的事情,那也是她自个儿的责任。
如若他守得成功,让她逃无可逃,那就是他的能耐。
原本,她还想好好的,心平气和的与他慢慢来。她自认不是个急性子的来,现在,她可没兴趣再慢慢来了。
有时候,太被命动摆布,是一件极为可悲的事。
她已经可悲的不止一次,不过,她可不想一直这样可悲下去。
连她自己都开始同情自己,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
“安将军还是请至前方领兵去吧,你知道的,杨霄就是再无能,他也在沙场上征战多年,死用兵,死守的法子,他还是有可能会的,安将军若想得逞,最好多用点心”。留下一声冷哼,她抱着月儿,再度回到马车上去。
嘴里,低喃着咒语。
将安禄山的十八代祖宗从头到尾的全都问候过一遍。
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会转到她的头来。
到时候,她一定好好的踢他好几脚。
...............................................................................
很显然,安禄山并不觉得他的决定需要她同意,那名特殊人物被派遣过来。流苏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年过四十,一袭儒衫,气质优雅,看起来,像个高人,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以前她或许只能用斯文儒雅来形容这一类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另一个说法,这个人,就是当初帮助安禄山将她莫名其妙和月儿一起从平和侯府偷出来的。
他不是寻常人,他有能耐,他知道她身上有属于不是凡人的东西,如果不是他,十个安禄山也绑不了她。
呃——
就算真的绑了也没有用,她可以逃过一次又一次。
所以,眼前这个人比安禄山更可恨,明明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流苏还是决定,像恨坏人一样的恨死他。
“我姓余,余万秋”。儒衫男子,自我介绍,态度温和,表情有礼,连开口说的话,也是不急不缓的。
可见,修为已是非同一般。
“有何指教?”。
“杨夫人一定是在怪在下多事,不该助安将军这一臂之力,是吗?”
流苏抿唇未语,心中却不免讶异,看来,他不仅仅有异能,还有读心术,连她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余先生是高人,做法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既然余先生已经做了,那么,怪不怪的,现在说来,岂不是太过多余”。
今天,他们进城了。
城里安排了居所,城里的百姓,杀的杀,抢的抢,失了物,失了家园都无关紧要,却最终也没了命。
流苏亲眼目睹,却无能为力,短短的历史,是血的见证。眼前这一位仙风道骨的人家,如若可以好好的劝劝安禄山,说不定,可以留下不少人命,也算是积了德不是吗?
他同样可以夺城,同样可以一路向前,但是,有必要见人就杀吗?
普能的老百姓,能够做什么?
不——
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乖乖的被人捅上一刀,心中怨不能说。
她以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的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视之,只是,真正遇到,想当个旁观者,真的很难。
“夫人有所不知,这一切,皆是定数”。
是天罚。
是当今皇上不理朝政,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不顾老百姓死活的责罚。也让大唐的命数,至此开始哀落。
不再强盛。
“那么请先生说说,这倒底是如何的定数?”是定谁的数。
说的多容,一切都是注定,或是命运注定,或是天注定,反正,可以撇开一切的责任就是了。
余万秋端水饮了一口,连喝水的姿势都仙风道骨的很,“杨夫人远从天外而来,自然知道何为命数,这就是命数,如若不是有此命数,杨霄注定此生无妻无子”。杨家的根,就断在杨霄的手中。
正因如此,才有杨家的祖上救了白狼一族,又让白狼族施恩望报的报给了杨家,才将她从遥远的未来,带到现在。
嫁给杨家,生下杨家子孙,让杨家的血脉,可以继续延伸。
“你——”。从未有过的错鄂,出现在流苏细致的小脸上,她不得不再次正视余万秋的存在,他的能耐,尽高出她的意料之外,连她的事,都能看得如此真切吗?
“杨夫人现下可信,在下所做的一切,都是遵从天命”。
“那我在这里也是天命?”她可不信。
“的确”。没想到,余万秋还真的点头。
“那么我想请问余先生,我的命数最后会如何?丧在安大将军手中,连同我的儿子,或者,该说连同杨霄一起?”。
“当然不会,杨霄并未犯错,就算有,也不会生还,死后自有他的去处,你是杨家的命,你怀中的孩子是杨家的根,断不得,你会在这里,无非是为了加速一件事”。
加速?
什么事?
她还有这等能耐
“什么事?”。
“这场战事”。
“余先生说错了吧”。流苏微微蹙眉,“我的到来怕不是为了加速这一次的战事,而是延缓了这一次的战事”。希望最终的结果,不是延长才好。
第072章
这一延一缓,前后就有好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可以有的变数也太多,如果她的到来真的发生了什么改变的话,也就就些吧。
当然——
如果她够厚脸皮,真的觉得这一历史变动,是由她的到来才有所变动的。
她可以自恋一点,承认自己对杨家或许真的有影响,不过,对历史,谢谢,这种看中还是免了,她担不起。
天知道这样做会不会遭天遣,活着的时候不好过也就算了,她可不想连死后的日子都很难过。到了这一地步,她不得不相信,人是有可能轮回,有可能经历另一个人生,也就是投胎转世。她不需要来生能有多好,生个普通人家就行。
虽然想得有点远,不过,她是真心如此希望。
“不,那只是前兆,当你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有变。你的出现,关系到杨家,杨家则关系到这一次的战争,如若杨霄仍远在边关,那么,整个过程他都不会参与其中”。余万秋的模样,莫测高深又显平静。“或许,早在他不知不觉当中,被人暗杀,或许,他会早一步被陷害,到最后就算想要出手相助,也是有心无力”。
的确——
一旦朝廷下了令,一个无权无势的武人,就算有再大的决心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手底下没有士兵,就算再有才能,就算再有能耐,也是途然。
起不了作用,又有什么用嘛。
诸葛亮如果没有遇到刘备,没有被刘备一催三请的,没有被请出山,恐的,诸葛亮这个名字到现在都不会有人听说过。
“那你说这一次的战争会有什么变化?这一路来,你也看到了,不是被安大将军夺下城池,杀掉所有能杀之人,夺走所有能夺走的东西,就是有人连战都不战一下,直接投降献城”。依这种速度打下去,相信不需要多久,整个大唐版块,就要改姓了。
有人是对朝廷死心,又惧于安禄山的能耐,打不过的下场会更惨。
朝廷实在是轻视安禄山的能耐,没有朝廷的旨意,就算是杨霄,也无可耐何,他再有能耐又怎么样?无法与安禄山真正交锋,一切都是空谈。
朝廷完全不把安禄山当成威胁。
所以,才会一再的纵容他坐大,才会让他攻破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才会让百姓一个个死于非命,一个个的流离家园。
原本——
这一切,都是可以免除的。
一个愚蠢的上位者,可以给下面的人,带来多少的灾难由此可见。
可怜的小老百姓,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由你与我一路随行,由我们一同见证,有你在他的手中,安大将军是有恃无恐,他不怕与杨将军对峙,有你们母子在手,杨将军必定有所忌惮”。
不是有所,是肯定会忌惮的嘛。
“他一定会在他们对恃之前想办法把我们母子俩救出去的”。如果到时候,他们还倒霉的没有逃出去的话。
余万秋轻轻一笑。
“他的确是有”。
呃?
这个他也知道,那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他还是不是人?他已经成仙?就算是仙人也该有自己不善长的领域吧,他怎么能什么事都知道?
“你成仙多久了?她问。
余万秋一怔,很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不——”。他摇头,仍笑得高深莫测,“我不过是一介凡人凡体,并未修练成仙,只不过,从小比一般人更能知惜天机罢了”。也仅此而已。
得仙得道,一切皆讲求的是机缘,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他,并不强求。
“咦?还没有成仙就这么厉害,要是成了仙,你还不更吓人”。怪不得了,怪不得白狼族人那么拼命的想要修道成仙,原来,成仙成道是有这么多的好处,这样好的能耐。
如果是她,她也想要得道成仙。
只可惜,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就算修个三五百年也没用,没有慧根啊。
“杨夫人,你过奖了,正因如此,在下才会出山,在此期间,白狼族人暗中找过人,不过,都被我推回”。
什么?
他把好不容易找上门来的白狼族人给推回去了?
“为什么?”。
“你现在还不能回去,你在与否,对这场战事,虽然起不了决定性的作者,却可以对安禄山起一定的作用,你在不在他的手上,与他对杨霄所行使的战略,有相当大的关系”。
所以——
她在,不是因为她能左右安禄山的思绪,不是能改变战事的走向。而是因为她的存在可以左右杨霄的决定。
“杨霄一定会为我们母子担心,不过,他可不会自私到为了我们母子俩个,便不顾百姓和将士们的死活,相比之下,我们母子俩的性子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如果是她,怕也不能自私的让其他无数人为了二个人而丧命。
怎么算都不划算嘛。
只要不笨,不蠢,这笔帐,就该算得出来。
“一切皆有定数”。余万秋似笑非笑。
流苏忍不住的翻起了白眼,不是她爱说,也不是她不爱听,这一句话,谁都会说,一到关键时候,就抬出这句话来,还真是让人无语到了极点。
0奇0这种时候,茫然,会让人心慌,心中无底,会让人不知所措。
0书0到目前为止,眼前这位余先生的确看起来像个好人,不过,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天知道他的心到底是偏向于哪。
0网0“余先生,能不能明个示,小女子实在是太笨了,需要适当的提醒”。
“杨夫人,时候到了,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到了?”
“再过不久”。
“……”,流苏认输了,跟这种高深莫测的人说话,就是有这样的难度,沟通困难,你想知道的人家不愿说,你不想知道的,人家说不定就很高兴的直接从头到尾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办法,谁让人家就不是个寻常人呢。
她不认不行。
“好吧,余先生既然不愿说,我也就不多问,省得让余先生一不小心就泄露了机密,那我就是天大的罪人了”。
“杨夫人能体谅自是最好”。余万秋仍在笑。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流苏将怀中的儿子拥得更紧一些,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已经有太多的出人意表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走才是正确的。
如今有人愿意免费的技术指导,她当然是再乐意不过了。
“余先生,安大将军是让你过来当牢头,看着我们母子俩个的吧”。微扬的眼儿,脸上扬着亦是似笑非笑。
余万秋并不意外他有此一说,“的确,安大将军很不放心杨夫人,杨夫人聪慧过人,如若不是带着孩子,如今怕是早已离开这里,不受人困”。
没错。
可是——
月儿不是福星嘛。
“那是谁把我家月儿一并的带上来?”眼儿再度往上一挑,“余先生,这个主意一定是你提出来的对不对?我想安大将军一定不会想要多一只拖油瓶,带着孩子只会让我更加的坚定意志罢了,他想要说服我,从某方面而言,会更困难”。
“不——”,余万秋摇头,这一次,“当初的确只是想带走杨夫人一人,只是,当日与杨夫人一起的还有小公子,迫不得已,为了不打草惊蛇,才将小公子一并带来”。他的能耐也并非是无所不能。
如若半途被人发现,那么,要将活生生的人带走,实在是有些为难。
“那先生怎么没有算到,这个小家伙和我在一起?难道是随便乱抓的?那也不可能啊,要是杨霄也跟我在一起,把他一同抓来——先生该不会原本就打算把杨霄一起抓来的吧?”,她不得不有此猜凝。
瞧瞧,把杨霄一并抓了,安禄山不就省事了嘛,也不需要再顾虑到谁。
“杨将军岂是那么好带走的人,安将军从来没有想过带走杨将军,他是希望与杨将军正式对阵,虽然带来夫人,安将军还是希望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当然是极不公平的对决。
就眼前的局势而言,杨霄已经落后好几步。
安禄山可以只手遮天,底下的将士想怎么引领都可以。杨霄则不成,他上头还有皇上,皇上下来还有右相,还有一干比他大的官员,制止了他可以独揽的机会。
也止住了他的脚步。
加之他的妻儿在安禄山的手中,不用比也知道,哪一边会胜出。
“他们早就对上过”。在边关的将军府中,两个男人已经大打过一场,“再说,站在不同的起点,又如何去对阵,如此说来,杨霄败阵的机会可是大的多,余先生,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在哪里的时候,可以突然扭转形势?”。
“不行”。
如流苏所料,余万秋再度摇头了。
“那么现在呢?余先生,我们该做什么?”。
“你做你的阶下囚,我做我的牢头”。
“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她可不想乖乖的呆在这样的环境下,说不定有一天,她会把自己给逼疯了,死人看多了,杀掳看多了,人会变得更加的神经质吧,要不然就是变得相麻木,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会喜欢。
“不是不能做,而是时候未到”。又是高深莫测的回答。
第073章
时不时的,流苏会出现一些小状况,没什么大事,不过,也够让安禄山小烦一阵。余万秋的责任在于让流苏好好呆着,只要她不想逃跑,也就没有他什么事。
“今天安禄山来了,明天就要和杨霄对上了,余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提议?”。真正要面对与想像总是有太大的差距。
不过——
早点对上也好,一切都可以尽早的解决。然后,一切都按照余先生所说的,战争可以提前结束不,然后——至少就有太平日子可以过了。
一路奔波,看着战争不断的发生,真的很劳心劳力。
再冷情,再淡然的人,无也无法坐视不理吧。
“放心吧,这一切,杨将军必然有妥当的处理”。余万秋怡然品茶,处于这样的环境下,他可是半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他会怎么处理呢?”托着下巴,还是想不出来。
她又不曾打过战,更不要说是领军的一切常识了,跟在杨霄身边的日子虽然也不算太短,不过,也没有瞧见他拟过什么策略。
半年已过,已然入夏的气候,时不时的让她觉得些喘不过气来。过大的肚子,顶得相当的辛苦,月儿已经会自己走路,也会说话了。
却并不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
在这样的环境下,天知道对小孩子的心里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所以,她也只好天天憋在屋子里,把月儿也一并的憋着。
“只要朝廷处理得当,这场战争原就可以缩短时限,如若朝廷一再的轻敌,一再的以为安大将军是没有那个能耐反得了朝廷,那么,最终,还是会让他成功的”。
轻敌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人可以自信,却不能太过自信,否则,后面的苦果,不是谁都可以轻尝的。
“朝廷啊”。仍是托着下巴,她低低自喃,她对朝廷并没有多深刻的了解,不过,只在平和侯府居住的那些日子,也够让她明白现在的朝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能把它想得太美,实际一点。
看来——
也只能相信杨霄是有办法的,也相信皇上是看得清事实的,而不是一味的沉睡在梦里,梦,终会醒。
醒来之后,将要面对的现实,会让天下人皆唾弃。
.................................................................................
历时半年,这是杨霄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时间,会在起步之前花上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有多少百姓陷身水火。
皇上尽以为只是寻常的乱子而已,以为大唐还是以前的强盛。
安禄山一路攻过来,现在,马上就要到长安了,他费尽唇舌,朝廷才准他带足兵力与安禄山正面交锋。
连失几座城池,皇上,也该是坐不住了吧。
他的妻,他的儿,那些无辜的百姓——
他就是一个无能的男人,连自己的亲人都无法护之周全。安禄山的这笔帐,他会永远记着。
“将军——”。
“告诉来人,我要见到流苏”。
“将军,恐的不行”。李龙和郭明东互视一眼,一个城里,一个城外,却是两地相隔,他们也极想知道夫人现在情况如何,月少爷有没有怎么样,不过——夫人在敌军阵营之中,安禄山又怎么会让他们轻而易举的见到夫人呢。
他还需要用夫人来要协将军。
他还需要夫人做的事情可多着了,这大半个年,他们用尽了法子,始终无法顺利的将夫人从敌营中救出来。
杨霄一咬牙,双拳紧握。
“明日出战,由我打头阵”。
“将军,这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吗?
没有什么事,是必定要合常理的,他就是要不合常理,安禄山自信常常,朝廷紧急调至的将士并非不可能,并非无用之才。
他们只是灰心于朝廷的态度。
一个已经冰冷,丝毫没有温度,不能体谅民心,不能为百姓着想,完全无法成为依靠的朝廷能有什么用。
他们宁愿投降,宁愿双手奉上城池。
做为守城将领,他们的确错了,但是,他们这样的心态,也不仅仅只有他们有而已。
相信,有许多百姓,也有。
长安城外的五里坡前,两军对恃。
王对王,安禄山与杨霄在首战便对上了。
“杨大将军,好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啊”。安禄山自得意满,一路来的捷报,让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胜利的署光而已。
“很好,安禄山,你该知道朝廷已经下定决心,你快快投降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只留全尸我可没有兴趣”。又是一阵张狂的笑,“杨霄,人又何苦呢,如果当初能和我站在一边,今天的天下早就手到擒来,也少不了你的好事,偏偏就要替那个无能的皇帝继续做无谓愚蠢的斗争,何苦呢,你可别忘了,流苏和你儿子都在我的手上”。
杨霄的表情,一僵。
“拿女人和孩子来要协,就是你安禄山的能耐吗?”。
“自然不是,我跟流苏说过,会将月儿视若亲子,这么说起来,杨霄,我还得好好的感谢感谢你,如若不是你,我还拾不了这么一个大便宜”。
话,说到这个份上。
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了。
杨霄双目一眯,呼吸一沉,双腿一登,提身而起,直直的冲向安禄山。
那边的身影,同样拔起。
两人,在半空中交会,谁也不让谁,身形飞舞,让人瞧不真切。
一干将士,高呼着,看着首领,一声接过一声的纳喊声。
“安将军,必胜”。
“杨将军,必胜”。
谁也不让谁的呼声,响彻天际,方圆五里内的人,该都能清晰的听见。流苏自然也听到了,挺着个大肚子,又行动不便。
“余先生,外面怎么回事?找战有这样打的吗?又不是在比赛”。
“放心,只不过是两个男人的战争而已,等他们打完了,才轮到两军交战,等纳喊声结束,我扶你出去瞧瞧情况”。
纳喊声,久久不断。
流苏坐立难安,环抱着七个多月的肚子,走着辛苦,坐着难受。月儿一旁好奇的东张西望,这个年纪,对什么都感兴趣。
“娘娘,去玩”。
“好好好,马上带你去玩哦”。
突地——
天与地,陷入一阵静寂,流苏无言抬眸,看了一眼余万秋,余万秋点点头,慢条斯文的放下手中的茶具,起身,再安然抚平有些折皱的长衫。
“好了,咱们可以出去瞧瞧情况了”。如若他算的没有错,这一次战后,就不会再有下一战了。
远远的,无法靠近。
只因,两边的人马已经开打,他们在队伍的最后方,确保不会被战火所波及之处。
两边的人数,明显是有悬殊的,安禄山占居多数,而杨霄,有极好的地理位置,这也是两方可以在这五里坡一斗的原因。
城不是那么好进的,现在长安城内外,人心惶惶,谁都担心,一旦攻下了城,就是国破家亡之日啊。
安禄山虽曾为大唐的臣子,却也是胡人。
一路上,安禄山军队所行之处,所做的恶事,百姓不是半点不知,如若他们要屠城的话,手无寸铁的百姓,又有何以力去支撑。
“余先生,这一战情况会如何?”。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静观其变”。
静观了许久,终于,有了变化,不知何时,队伍的后方,又来了另一支军队,看来人身上的着装,是朝廷的人。
也就是说,安禄山被夹击了。
情势的突来转变,扭转了大势,安禄山眼见情形不对,此时硬拼,讨不了半点好处,他一吊转马头,奔回后方。
“他怎么回事?”流苏低喃,主将不是该在最前方吗?他一旦退下来,将士军心受创,就别想那么容易的打胜战了。
难道,安大将军会不懂得如此粗浅的道理?
“糟了”。突地,她一声惊呼,“余先生,他是朝着我来的,他一定是要用我和月儿来威胁杨霄了”。
眼下,也就只有这个可能。
她想逃,想退——
顶着一只大西瓜,是无处可逃,无处可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禄山一步一步的靠近。
第074章
“啊——”。一声惨叫,真的很惨,连流苏都开始同情自己了,为什么可以叫得这么惨烈,这么可怜。
呜——
她现在就是英雄也无用武之地了,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现在,因有孕在身,身体早就无法负荷,不是第一次怀孕,却经受同样的苦楚,这一次更惨。
上一次不过是顶着几个月大的肚子在外奔波做生意赚些银子好度日,至少,一切的安排还是由她自己的,想要休息便休想,想要动才会去动。
这会倒好,她的一条小命都不在自己的手里了。
被人硬生生的扯上了马,说实话,她想哭,能尖叫得出声,她已经很佩服自己了。稳稳的落在马背上,身后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血的腥味。
呕——
无法制止的一阵干呕,整个人坐不安稳。
安禄山一手扣住她,不至于让她摔落下马,“余先生,你带着这个小鬼,跟在我身后”。
“好”。余万秋点了点头,抱着月儿,上了另一匹马儿,跟在安禄山的身后,一步一步的向前。
这是第一次。
在分别了大半年之久的如今,是第一次真正的再见到面,他们一家人,夫,妻与子。
“老天——”。如若不是在战场上,如若不是情况特殊,杨霄一定会直接昏倒了事,被流苏突起的小腹。
“将军,夫人她——”。
只要是认识流苏的,没有人不惊叹的。
她被绑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如今,更是顶着个大肚子坐在敌方将领的马背上。首先被怀凝是一定会的。
毕竟,分离已有大半年之久,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发生,天知道安禄山对他们的将军夫人做了什么事情。
白流苏肚子里的孩子是谁?
是安禄山的?还是杨霄自己的?
可是,分别了那么久,有可能会怀上身孕嘛。
“天哪,将军夫人怀了安禄山的孩子”。不知道是哪个无知的蠢蛋尽然白目的直接叫出声来,惊讶之声,让听者莫不投去一眼。
有人心惊,有人同样凝问,而有人,则是万分的气氛。
“闭嘴”。李龙一声大喝,“这是你该说的话吗?那是将军夫人,怀的自己是将军的孩子”。
该死。
“你们都闭嘴”。杨霄咬牙,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深信,流苏如若怀孕,孩子一定是他的,不会是别人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白流苏是他杨霄之妻,生下的必定是他杨霄的孩子。聪明如流苏,定然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现在,她不是好好的在他的面前吗?
只要他从安禄山的手里夺回她,一切都会没事的,还有,月儿——已经那么大了吗?
“杨霄,你看到了没有,半年不见,还识得你的妻与子,当然,还有肚子里的这一个”。
“安禄山,不准你动他们”。杨霄大吼。
“动?”安禄山冷哼一声,“现在才叫不嫌太晚了吗?早在半年前我就动过他们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吗?流苏的肚子都挺得这么大了,你可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今天带流苏过来,可不是要你做什么,而是让你看看,从今往后,流苏就是我的人了,你的儿子,我也一并的接收了,哈哈——”。话落,安禄山扬头大笑,笑声,震的同是马上的流苏频频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要笑就笑,有必要笑得那么夸张吗?他是不是忘了马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不止是他一个人而已,她会被震下马的。
所有的将士,皆分列两边,安家军虽被围困其中,却并不狼狈,如今,更不会,他的手上,有着绝胜的筹码。
“你敢——”。
“敢不敢的,你倒是睁开双眼好好的瞧一瞧,现在流苏是在谁的怀里,杨霄,你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还是个男人吗?”
还是个男人吗?
他还是个男人吗?
杨霄握紧了双拳,力道之大,几乎扯断了僵绳。
“闭嘴了”。流苏火大的回头瞪了安禄山一眼,她知道她会安全的,她知道她不会有事,她更知道,安禄山不会随随便便的伤了她。
就是这一连串的知道,让她的胆子比天还大,敢在安家军的面前吼他们的主帅。
“你叫得这么大声干什么,吵死了”。也不想想她现在的身份特殊,就不能特别的照顾一下吗?“杨霄”。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一向温雅的脸,绷得紧紧的,像个恶煞。
她是知道他的脾气并不是天生就是那么温文尔雅的,或许,是后天养成的。他的脾气中,也有一大部分是暴燥的。
或者,也有一部份是狠绝的。
一副好心肝,上战场是派不上任何用场的。
“不要随随便便被人唬两句就失了方向,找不着东南西北了,现在是在战场,你是指标,你不仅仅是个大男人,你还是个大将军,看情况吧,能救得了我和月儿就救,救不了就算了,各人各命由天定,强求不来”。
说得潇洒,人嘛,都是要爱惜自己的性命,特别是现在她可不是一个人的命,身后还有两上孩子呢。
杨霄呼吸一窒,一双黑眸,已经通红。
他并不是被安禄山激的,他是看到她和月儿,心中的煎熬,是一个为人父,为人夫所难以承受的。
他就算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将军又如何,他仍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光是这两点,就已经够让他抬不起头来。
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妻儿带回。
安禄山的嚣张,也会让他一滴不剩的全数收回。
“我知道——”。他回道,声音低沉。“李龙,立刻传令给郭子仪,让他带人退后一里,明东,立刻下令,后退一里”。
“将军”。李龙大惊。
“将军,万万不可啊”。郭明东亦叫。
“立刻执令”。
“是”。
前后两方的将士,各退一里,让安禄山的人有了缓和喘息的机会,这里的地势,不仅杨霄熟悉,安禄山也熟悉。
现在,杨霄占据的好位,后方又有援军,怎么看都是安禄山不利。
安禄山,李龙和郭明东,身后一百精士跟随,再度与安禄山两两相望。
“安禄山,只要你退兵,所有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替皇上求得,否则,后路如何,你可要想清楚”。
流苏告诉他的历史,他不曾有一刻或忘。
或许,其间有些东西是有所改变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必须保证过程。在这大半年中,杨霄终有有幸得见传说中的白狼族狼主,他亲临平和侯府的时候,正是他要抓狂的时候。
白狼族的人也找不到流苏的确切位置,更救不回她。
一身白衣,犹如嫡仙而降,然后,告诉他,不需要太过焦急,流苏定然不会有事,让他安心。
他试图说服自己,却谈何容易。
狼主告诉他,一切天注定,不可违。
结果,就是一切。
他必定要依着流苏所说的结果去做,这场仗,可以早早打完,安禄山却仍是要称他的帝。
“杨霄,这样的困境你以为就真的能困得了我吗?”。
“你以为不能吗?”。
“哼,这么点小阵势我还不瞧在眼里,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要让流苏眼睁睁的看着你是如何被我打败的,而你杨霄,却束手无策”。
他该死的不会束手无策。
杨霄一阵低咒。
“流苏,你真的确定你没有事吗?”他要的,不是安禄山的疯言疯语,他要的是流苏的保证,只要她说是,他不会有半丝怀凝的。
流苏没有开口回答。
只是平静的抱着突起的肚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的——
她会没事的。
两人深深互望,直到安禄山掉转马头,让他们无法再互望。“现在,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对阵”。
两边的人马,稍做休息整顿,一个时辰之后,再度对上,而这一次,杨霄的指挥,没有缺点,加上原本就有的胜算,一路,压倒性的攻向安家军。
前后如此巨大的变化,让安家军无所适从。
他们一路来,所向披靡,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算得上了对手的对手,如今,真正遇到了,而且,是在对方占优势的情况之下。
安禄山的军队,短短的时间内,便消失了三分之二,仅剩的三分之一,也是在撑着最后一口气力顶。
流苏找到余万秋,他的脸上,仍是那般的莫测高深,似笑非笑的模样,仍是让人想要上前毫不客气的揍他一拳。
却——
怎么也没有这个机会。
他在笑,没有笑不出来,所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他的预计当中。他的天机不可泄露里面,已经有了这样的场面。
他早就算到了,也算妥了。
“该死——”。轮到安禄山气极败坏了,他倒是看错了好脾气的杨霄,“立刻撤退”。
“将军,后方有唐军的援军,我们无法顺利后退”。
“那么——”。安禄山略一迟凝,“立刻让开一条道,让杨霄过来”。
他失算了。
他失算了,尽惨败在杨霄的手里,不——他的大业图谋已久,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就言败。
还不到最后,还不知道谁胜谁败。
杨霄不可能在这个能耐。
他的背后——有人。
“安将军,你就投了诚吧,你想在哪称帝就在哪称帝,再打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懂什么”。脾气坏的男人狠狠的瞪了好一眼,“你以为朝廷能到现在这种地步,能容忍什么样的人,如若我想在哪就在哪可以称帝,还需要起兵吗?这一役,说什么,我也不会失败”。他的傲气,他的自信,容不得他俯首对他人称臣。
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来,都是为人臣子。
却不是真正的自认为臣,那不过是他的垫脚石,一步一步踏向成功的垫脚石罢了。
“余先生,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就如将军的意,让杨霄一个人过来,只要杀了杨霄,唐军必定军心大乱,到时候,要撤要退,只要将军一句话”。余万秋似笑非笑的道。
流苏鄂然的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余万秋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还笑得出来。
他是笨蛋吗?难道不知道只要杨霄一来就不可能再有命回得去了。只有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从这么多人里闯出去。
而且——
他会来,唯一的可能就是救她们母子,一旦带上他们,他就更不可能走得掉了。
不管是怎么想,怎么看,杨霄过来都是死路一路。
明知是死路,只有笨蛋才会往里头闯。
“不行,安将军,难道你忘了刚刚说过什么话了,你要让杨霄看着他是怎么失败的,用小人招术可就不高明了”。
“放心”。余万秋再度启口,“战场之上,兵不厌诈”。
“没错”。安禄山睁了眼,神情大变,“余先生言之有理,战场之上,兵不厌诈,这也是战术,如若杨霄真的进来了,那也是他的命”。
狗屁的命!
流苏再也忍不住要骂脏话了。
“余先生,你——”。
“流苏,稍安勿燥,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不该发生的,自然也不会发生,且等且看着,到止前为止,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说得悠闲,说得轻松。
闻者可是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你把月儿还给我”。噘着嘴儿,她一松手,天知道这个余万秋到底是什么人,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她也快要瞧不出来。
是不是有些人为了目的,可以装得很自然。
余万秋的确不是寻常人,但是,她仍然不能确定,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你抱不动他,还是由我来”。余万秋不放人,“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现在你需要是对杨将军的信念,不需要存在其他不必要存在的想法,那些,都是途然而生,无需,可以丢弃”。
说得真好。
这种东西可以说丢就丢的吗?
担心可以说放下就放下的吗?
她又不是他,不是神,也不是快要成仙得道的非常人。
眼前的情况,她已经努力的静下心神,却不得不正视安禄山要杨霄死的决心。
是那么的决然,且毫不迟凝。
万一在某一点上出了差子,谁来负责挽回?
会有谁?
第075章
安禄山的“邀约”杨霄接下了。
对方的用意,他自然心知肚明的很,无非是想阵前杀将,乱了军心,也好让他们剩余的人可以逃离。一旦被他逃掉,再做整顿之后回归战场,若想再拿下,必定还要费上不少的时间,陪上更多将士的性命。
那是别人的命,就算由他领军,他也没有任何权力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让他人死于非命。
只是,他仍是人夫,人父,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流苏和月儿——还有流苏腹中没有机会临世的孩子,他们的安危之于他,同样重要。
临行之前,他将副将叫至跟前。
“将军,千万不能去啊”。李龙焦急万分,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说不定将军就再也回不来了。
“将军,副将愿代将军前去”。郭明东单膝落地,神情慎重,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让将军白白的去送死。
“你们两个,都起来吧”。杨霄无奈摇头,“你们的心意,我懂,不过,这件事,除了我,怕是无人能代替”。
他无需人待,该是他的路,便是天注定,谁也改不了。
他也不想白白送死。
往后的人生还长着,或许,有人冥冥中保护着杨家,如若白狼族的狼主真的如他口中所言,是极为知恩图报之人,那么,就算他现在做什么,也会安全。
“将军——”。
“行了,记得我走之后,由你们两人统帅三军,无论我在敌营有什么遭遇皆可不顾,这一战,绝对不能败。
“将军——”。要他们真的去做,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
“好了,都起来,男子汉大丈夫的不准动不动的下跪,无论何事,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军人,你们的义务是打胜仗,确保最少人受伤,现在,退后——”。
李龙和郭明东默然,却也不得不退。
他们不能将将军硬生生的绑住,不让将军去救夫人和月少爷,但是,将军一旦进入,他们已经无法想像。
战场上的生死,他们见得多了,却无法承受,将军是以这样的方法到敌军阵营中去。
“将军——”。
“记住”。
留下最后交代,杨霄策马向前,临进敌军阵营之前,他抬头望天,天气并不好,虽未下雨,却也阴阴的。
“如若狼主有灵,希望及时相助,杨霄别无他求,只希望流苏和月儿能安然无事,就算让杨霄丢掉性命,杨霄亦无怨”。
天——
仍飘着阴沉的流云,没有人知道,下一刻的气候会是如何的。
马儿再度向前,前方阵营分离出一条单道,待杨霄的连人带马进入之后,便已遭团团围住。
“将军,将军——”。
身后的一声声呼,被杨霄扔得远远的,他是战场上的降将,未打胜仗,未及退兵,便已经连人带马到了敌营。
他将他的将士丢在了身后,这便是失职。
眼下——
他也唯有做个失职的将军。
...............................................................................
“哈,哈,哈——”,连串的狂笑,直飘天际,身边之人,震耳欲聋,安禄山笑罢,收妥神情,半眯着的眼,看向杨霄,“杨大将军果然有胆色,一人闯进也不怕没命活着回去,怎么?在你的眼里,妻儿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放了他们,我随你处置”。
“放了他们?”抬头,又是一阵狂笑。“谈何容易,现在,让你的人让开一条道,今天是我失算,轻忽了你们,等到我再次重整旗鼓,你们就别想再讨半点便宜”。
他的大业,不会就此罢了。
四周的人,已经慢慢的向杨霄靠近。
流苏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双眼瞠大,不敢置信的看着杨霄,他来了,他尽然真的来了,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吗?
单枪匹马找上门来,那是找死。
“杨霄,他叫你来你就来,你叫你去死,你是不是就乖乖的去送死”。他真的来了,他真的来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盼着他能来救她们是一回事,他真的站在她的面前,受着别人的逼迫又是另一回事。
“流苏,我不能丢下你们”。
“放屁,现在我丢下你好不好,我丢下你,不要你了,你快回去”。她和月儿不会有事的,至少,安禄山在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余万秋在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之前,她和月儿不会有生命危险。
安禄山留下他们可不仅仅是为了威胁他啊,之前他就说过了,在三军之前说的,大家都听得真切,她亦是。
她宁愿相信安禄山不会轻易的下杀手,而不想看着杨霄站在她的面前,寻死来了。
真是够了——
“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不能丢下你们”。浓眉,微微一锁,听到这话,他的心一揪,虽然知道她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是完全没有理智的,只想让他快快离开,他仍是当了真,仍是揪了心。
“你是笨蛋吗?”
他不是。
“够了”。安禄山伸手扯回仰身的流苏,“别再说什么,现在,杨霄,看在流苏的面子上,我和你堂堂正正的对上一局,只要我胜了,你的人让路,流苏从此就是我的”。
“休想”。他不介意对上一场,要他认输那是不可能的。让他将流苏出让那就更不可能了,流苏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是个聪明无比的小女人,他岂能随便让。
“哼,现在可不是你想的时候”。安禄山一个翻身,下了马,顺带的也把流苏带下马,一旁的余万秋也下了马,连同月儿一起。
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止住了流苏有可能的任何动作。
而月儿——
小小年纪的他,完全不知眼前发生的是什么事,一双圆亮的眼儿,正闪着晶光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被吓到,没有被惊到,更没有因此哇哇大叫或是大哭。
他的眸子,看到不是阴沉,不是杀意,而是一片的坦然。
人们总说,孩子眼中的一切,都是最纯净,最无暇的,这话,可是一点也没有错。
流苏单手一甩,一手护住肚子,“别拦着我”。她,硬挤到月儿身边。“月儿——”。
“娘”。小小的人儿,立刻依上前去,“打架?”。
“是的,你爹要和别人打架,月儿怕吗?怕就闭上眼?”。
“月儿不怕”。小人儿摇了摇头,扬起的脸儿,当真没有半丝惧意。
那是当然的,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什么事儿都不懂的孩子嘛,自然是不懂得怕。“爹?”。
半年不见,他快要不认得他的爹了吧。
流苏一阵心酸。
曾经,她也快要认不得自己的父亲,白家的男人,整日除了公事,便是自己的私事——也就是女人,私底下天知道几处香窝,天知道她的父亲是不是真的只有她一个女儿。
她只知道,只有她一个是登记在案的女儿罢了。
“那个——”。手,指着杨霄,“那是你爹,还刻是吗?”。
“爹——”。小脑袋再度的点了点,“爹——”。叫的声音,大了些,“爹,月儿在这里?”。
杨霄闻声,双眸望去,看着月儿稚嫩的小脸,现在,他已经会说话,会走路了。
他们分离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发生。
“乖——”。启口的声音过于沙哑。
“爹不要打架”。
“爹不打架”。他摇头,因为这不是打架,这是决斗。
“来吧”。安禄山一声呼,身形便攻了过去,两人,在不大的圈子里,你我不分的直接拼个你死我活。
什么是高手过招,现在算是有了点见识,只不过——旁人帮不上忙。
流苏的心焦,也只能继续的煎熬着。
打败了安禄山也没有用。
安禄山不过是想要打败他罢了,就算没有打败他,一个人不行,一堆人也总会将他治服的。
服服帖帖,再也无力反抗。
“余先生,你没有一点提议吗?再这样下去,杨霄一旦耗尽体力,就真的任人鱼肉了”。到时候,就是让他爬也爬不出这里。
“放心,好戏,才要开演”。余万秋仍是温笑。
才开演?
不是该大结局了吗?这会都要死人了才开演,那什么时候才能结局?什么时候才算个完?
“杨霄会死吗?”。
“……”。
“余先生——”。她大吼,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的问到他问题,他就适时的当个哑巴,当哑巴这么好玩吗?“开口说句话,不,一个字也行”。
“好”。
然后呢?
就没有了吗?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流苏真的好想大翻白眼。
“余先生,结果会如何,你不能事先说明一下吗?让人提着心吊着胆的还有意思?”。
余万秋,微微一挑眉。
“提心吊胆,那是必然的,如若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路是怎么走的,且走得坦不坦然,没有好奇心,没有向往之心,更没有像杨霄一般连死都不怕的决心,人生路,走得还有什么意思,你只要记得之前我说过的话便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冥冥中,自有天定”。
第076章
还是普通人之间好沟通一点,跟个快要成仙的人说话实在是太累了。
说东他扯到西,说南他扯到北,反正扯来扯去就是不会扯回你要问的话,你想知道的事。他想说,可以说得你目瞪口呆,他一旦不想说,就算问干了口,也只有一句“一切天注定”来应付一下。
真是够了。
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将军,将军——”。
一阵拔尖的叫声,让流苏无暇再顾及自个儿的不满,转头,便看到杨霄和安禄山已经两败俱伤了,两人同时弹开,而后,一一落地。
安家军只看得到安禄山受伤,自然看不到杨霄受伤,一见他们的首领受了重伤,便纷纷上前,将还未来得及起身的杨霄围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你伤了我们将军”。
“一起上,替将军报仇”。
于是,那伙人,就真的一起上了,杨霄以一敌众,就是有再大的能耐,在有限的空间里,亦无法完全施展。
除了他自己,周围全都是对手,只要一个闪神,身上便多一道刀口,不然就是枪伤,才一会的功夫,他身上已经布了不少的痕迹,血,亦一个劲的往外流。
他的模样,看起来狼狈极了。
安禄山慢条斯文的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平静,没有叫手下停手,其他人,一见他起身,便自动后退,空间,再度让给他们。
而杨霄——
已经满身是伤,仅是站着都有些吃力。
他苦笑——看来,老天爷还是没有选择站在他这一边,狼主如若没有听到他的心声,没有好约而至,他死了之后,流苏和月儿还是会被安禄山所困,到时候,就真的没有人去救他们了。
他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到头来,仍是放不下。
“安禄山,放了流苏和月儿,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他再一次,软声相求。
“我已经说过,那是不可能的”。事到如今,开弓早就没有回头箭了,想让他收回,那是万万不可能。
杨霄他拿下了。
杨霄一倒,这战场他已经胜了一半,大唐的江山也该到此为止,没有一个名君,只不过更让百姓受苦罢了。
杨霄尽冥顽不灵到这种程度,当初,他不正是因为看不惯朝廷的做法和一切才会选择直接到边关去当个小将的吗?
既然如此,他不满朝廷就不满到底,为何到头来还要护着朝廷。
这种心思易变的男人,他安禄山此生最为不耻。
“你就不怕为了一个女人影响了军心,就算你的大业有所成,相信他们也会介怀于心”。
“这种小事,你就不必担心”。到时候,谁敢跟他介怀,当他什么都拥有的时候,更何况是一个小女人。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说三道四。“流苏我也会好好的照顾,至于你,就安心的去吧”。
杨霄咬牙。
听完这一番话,他能安心才有鬼。
“既然不能安心,就拼到最后一刻”,他喃喃自语着,黑眸,闪过无比的坚定,他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死去。
不仅不止,而且还愚蠢。
正如流苏所言,他杨霄就真的成了个大笨蛋。
他可以默默无名的当个普通人,却不想当个笨蛋,支起身体,站得直直,身上的血,一再的往外流,他也彻底的无视。
“杨霄,有机会你就给我逃出去”。再这样流血,迟早会流死的,他身上还能有多少血。乘现在还有力气,说不定可以闯出去。
他会努力不让自己轻易的死去,在此之前,他会——
身形,再度一闪,与安禄山的对战又开始了。
流苏再一次气得差点吐血,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运气就很背,连说的话,都没有半个有听,不仅如此,她简直就是完全被人家无视了。
“娘——”。身边的小人儿,伸手扯着她的衣摆。
流苏分神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怎么了?月儿?”。
“爹——”。小手一指,指着完全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那一团影子。
“乖,你爹会没事的”。会不会没事,大概只有天知道了。
小手一松,软软的身子,尽直接朝着那团影子扑过去。
“月儿——”。流苏大惊,伸手,却已经够不到儿子,肿涨的肚子早就让她行动不便,“月儿,回来”。
砰——
两个缠在一块的身形,总算是分了开来,两人再度挂了彩,不过,杨霄的身上,挂得太重,一再的耽搁,让他失血过多,双眼,已经开始有些模糊,这一次倒地,让他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嘴角,溢出血丝。
“现在,一切到头了,杨霄,你就认命吧”。
明明在眼前,却又如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爹爹——”。
小小的人儿,及时赶到,安禄山手上的剑,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他一怔。
不敢置信的瞧瞧小小的月儿,再看看他手上的剑。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刚刚,这把剑就在杨霄的身上划出了好几道口子,现在,还流着血。
现在——
尽砍不了,也刺不下。
“月儿,走开”。安禄山大喝。
“爹爹——”,小家伙趴在亲爹身上,开心的哇哇叫,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理会别人的叫声。
“该死,把他带开”。一阵低咒,紧接着一声大叫。
两旁的人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冲上前就要扯下月儿。
流苏抱着肚子挡在儿子身前,怎么也不让月儿也遭了毒手,“月儿还是个孩子,你们谁要是敢碰他,我就跟谁没完”。说话的声音有些喘,吓不了人,也惊不了谁。事实上,她现在的模样也没有比地上躺着的杨霄好到哪里去。
“把她们都带开”。安禄山再一次大喊。
两边的人再度上前,流苏轻而易举的被带开了,至于月儿,根本就没有人碰得到他,就如同安禄山手上的剑一般,就算是用尽全身的力道,也无法往下刺。
吓——
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却个个皆目瞪口呆,人生人生,早就一眼望尽,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形。
一个小小的娃儿,尽让人无法下手。
“怎——怎么回事?”。
“伸不过去了”。
“我也是——”。
他们的手,只能在距离月儿的一掌之摇,便再也探不过去了。流苏伸手,便可以轻而易举的碰触到月儿小小的身体。
“真奇怪,这个小孩子不是人吗?”。
“尽然谁都碰不到他,一定有问题”。
又有惊得张大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有的则是连眼都忘了眨,知道眨眼也知道合上嘴巴的就在那里小时议论。
一个议论,两个议论,就成了一伙——声音便不再小声。
大的谁也听得到了。
不知不觉,有人退后——
空开好大一块地。
安禄山偏不信邪,“流苏,把月儿抱走,否则,真伤了他,可别怨我”。
不怨,不怨,现在她是谁也不怨。
流苏摇头,她又不傻也不笨,怎么可能会把月儿抱走,虽然她也很好奇月儿身上突如其来的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个时候能发挥得出来刚刚好。
否则——
杨霄就真的死定了。
莫不是,这就是月儿是杨家福气的地方?
为什么之前一点前兆也没有。
“不,我不会把月儿带走,除非你让我把杨霄一起带走”。
“你休想”。安禄山瞪大了眼,红了双目。
“那你们也近不了他们的身,只不过在这里耗时间罢了,唐军就算失了主帅又如何,他们中又不是再无人可用,仍是可以继续指挥,灭了你这里所剩不多的将士,到时候,你想东山再起,可就难了”。
“你以为我很笨很蠢是吗?一旦让你把杨霄带走,结果还是一样,他们只会更加放心的对我们发动进攻,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理由把你们放走”。
他,是绝计不可能放人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一切是真的早就注定好的,余先生,你也站在那里安乐了老半天了,就没有半句话要说吗?”。真是够了,莫不是高人都是在一旁看看好戏的。
等的不就是这个时候吗?
只要能说服安禄山不再闹什么乱,带着他的将士回到他的地方,去自封他的王。皇帝不曾御驾亲临,这里的战事,皆由现在所在的人说了算。
历史总是无法改变的,如若变了,一切便无可挽回。
不止是狼主这么说,连余万秋也这么说,自然是不会错的。
余万秋被点到名了,才不得不走过来凑个热闹。
“不可能,胜者为王,败者亡,不到最后一刻,我安禄山绝对不会罢休”。
的确——
他是个霸者,但是,那又如何呢,他的高高在上,脚底下垫着多少人。
“安将军,请随我来,在下有话要跟将军说”。余万秋终于舍得开口说了。
“有话,等咱们凯旋之后,先生再慢慢道来”。
“不行,有些话,必须在适当的时候说,才有用”。
“现在情况紧急——”。
“在下要的就是这种紧急的情况,安将军,在下的能耐,相信将军一定深信才会找上在下,那么,何不再信在下一次,还有时间,对方不会突然袭击的”。他可以保证。
第077章
夜幕已然降临,对峙的双方已经点亮火把,将天与地照得通明。
大晚上的除了适合突袭实在是不适合两军对战,不过——真正发号施令的人还没有开这个口,两边只能按兵不动。
柳龙和郭明东早就焦急的站也不是,坐着不是,在原地走来走去的快要把地皮给磨破,从敌方阵营传来的声音,让他们一再的猜测。
如若将军真的遇到不测,他们该怎么办?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们要有耐心的等下去,如若将军真的出了什么事,对方还不欢欢喜喜的把将军拖出来打击他们的士气。
花了一个多时辰——
余万秋和安禄山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没有人能靠近,那是余大高人,和安大将军的对话,能花上一个时辰,自然不会是很简短的对话,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几乎让人以为是不是要等到半夜,或者,直接等到明天天明,刚好可以开始对战,两个人才能谈话完毕。
杨霄伤得很重,光靠流苏一个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扶起他。
更何况,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摔断了骨头,她不敢冒冒然的把人扶起来,只好让他继续躺在地上,以期眼前的局面有个大的转机。
如若余万秋跟安禄山谈的真是她之前所知的事情,那么,应该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毕竟,安禄山对余万秋可是深信不移的。
如若安禄山不信,也不会花上那么多的时间去听余万秋一个人自说自话。
对他来说,那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两人,终于谈完了。
余万秋,仍是一脸的怡然淡笑,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更不曾与人谈话达一个时辰之久。
更看不出,他有任何口干舌燥的模样。
应该说了不少的话,不过——
安禄山先一步,走到流苏面前,然后,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盯着她,久久,久久——
久得流苏脸上的表情都快要抽筋了,终于,他收回了双眼。
“余先生所说的,都是事实?”。
“是的”。她点头。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无法改变?”
“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若我不信呢”。
“那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说,一切都是注定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不管过程如何,时候到了,总是会有一个结果”。
的确——
他在意的除了过程之外,还是结果。
“好吧,只要杨霄能办得到,我愿意照着余先生所说的方法去做”。
“真的?”流苏双眼一亮,真的可能吗?
事情,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
“当然是真的,我安禄山说一不二,不过,是有前提的,如若杨霄不能保证我的结果,那么,一切都免谈”。
“我知道了”。流苏点点头,看了他身后的余万秋一眼,“我相信,一切都会有办法的”。就算平常人办不到,有余万秋这样的人在,应该不是太难的问题。
结果——
安禄山的人退了回去。
结果——
真的,就只有结果是一样的而已。
余万秋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除了时间问题,其余的一切,与历史终于是挂上勾,而杨霄,因为受了重伤,这辈子恐怕没有痊愈的机会,最终辞官成功。
与朝中的那些杨家再无瓜葛。
杨霄,就只是杨霄,一个再普通法这的普通人罢了。
................................................................................
杨霄重伤,流苏有孕在身,如若让他们自己就这样回到苏州去,恐怕一年半载也不一定到得了,说不定还会遇到别的什么事情。
有可能杨霄身上的伤恶化,有可能是惊了流苏腹内的孩子。
没有了余万秋的能耐,白狼族的人,很轻易的就能找到他们,并且,帮助他们。
于是——
他们仅花了一天,就回到苏州。
白狼族人临行之前,流苏拉住了狼主,“狼主,有一件事我真的很不明白”。她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月儿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知道,你想问月儿的事,我只能告诉你,这就是他的命,刚开始,我也有些担心,所以,那时,在一旁看着,到如今才确定,本狼主所做的一切,可全都没有白费啊”。狼主自得的道。
从头到尾,对杨家,他可算是尽心尽力了。
“这种异能,对他们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影响?”比如说,不良的——
“只要他们善加利用,只会是好事的”。
“可是——”。
“顺其自然就好”。狼主一抬手,制止流苏再说下去,“如若他们不用,就当不曾拥有这项异能就好,如若要用,说不定能从他们的自身发掘出更多更厉害的异能,这一切,就要交给上天去决定了”。他一抬眼,望着天。
流苏也跟着——翻白眼。
说得真好,一有事,直接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给上天就对了,反正这个时候老天爷是不会小气的起来跟你争论一番。
先说,先对吧。
“好吧,看来,我们只能慢慢的期待了”。话中,充满了无力感,“那杨霄呢?他身上的伤,狼主没有办法替他治一治吗?”。
事情一解决,余万秋就连个人影也没有瞧见了,天知道他一下子就躲到哪里去了。
反正就是找不到人。
眼下,能让杨霄快快好起来的,也只有眼前的狼主了。
没想到,狼主摇了摇头。
“不行,这是他的报,想要与朝廷脱离关系,就得有此一报,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的午餐啊”。他们白狼族,为了让流苏替他们报恩,过程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不是吗?
这之中,无论是人,或是其他,一切,都是一样的。
没有不同的形式与做法。
“那——”。
“放心吧,他的伤是重了些,不过,只要慢慢养着,假以时日,就可以养好的”。
“那要多长时间?”。
“半年到一年吧,最长也不过是一年”。
最长也不过是一年?说得可真是轻巧的像是吃颗豆子一般。不,吃颗豆子还是太麻烦的事儿了,就好像呼吸空气一般。
“好吧,半年或是一年”。
“还有”。狼主神情一敛,无比慎重的看着流苏,“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呃——
流苏怔然。
“为什么?你们白狼族要搬迁吗?搬到哪里去?”他们不是可以瞬间来回的吗?就算搬到天涯海角也没有问题吧。
狼主摇头。
“白狼族世世代代居于穿云山,以后也不会离开穿云山,到此为止,白狼族对杨家的恩情算是全部还清,往后,人有人道,妖有妖途,道不同,你们将无法再随意的使唤白狼族人,而我们,也不会再来见你们”。一切的恩怨,一切的交流,到此,断尽。
“可是——”。她舍不得嘛,白狼族人除了刚开始的确让她挺反感的,可是,现在,她已经把他们当成一家人来看了,特别是狼主,红尾和白叶,现在说不能见就不能见,而且是永远都不能见。“真的不能有例外吗?”。
“不能”。
“真的见不到了?”。
“没错”。
“那好吧,我们只能各自珍重了”。不得不妥协,人怎么跟天争,根本就没有可能争得赢。“你们要好好保证哦,一定要好好修练,然后得到成仙,当了神仙之后,说不定就可以自由的上下天地,或许,就可以再见到面了”。
狼主微笑,淡淡额首。
如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也见不到她了。
修练成仙,不是一二年的事,更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事,一两百年少说,多则一两千年,到时候,白流苏天知道已经去向何方了。
说不定早就转世无数次。
离情依依——
呃,离情本来是依依的,不过,如果眼前的人突然消失,那也就没有什么好依依的了,望着白狼族人消失的方向,流苏定定的看了好半晌,之后,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屋。
人生在世,本来就要接受上天各种各样的安排。
这是人为所不能改变的,那么,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接受。
她接受了。
第078章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慢慢的趋于平静了,生活,以及其他的一切。
杨霄的伤,需要慢慢调理,需要慢慢的养着,需要花钱买补药,还必须花时间才能痊愈,且急不来。
他现在一旦一急,就容易急火攻心。万一急火攻心的严重一点,他的伤,又得多花些时候去慢慢的调养。
前一个月,杨霄都是晕睡的时间居多。
再一个月,杨霄时醒时睡,只不过,醒着的时候,也少有很清醒的时候,没有人强求,只要他还活着,便已经足够了。
流苏的肚子已经九个月大,马上就要临产,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就提前出来跟她打招呼了。
杨老夫人和风大娘带着日儿与月儿,两个孩子不需要爹娘担心,也很乖巧,白天的时候,也会在房里静静的陪着受伤的爹和陪着爹的娘。
晚上,日儿还是跟着杨老夫人一起睡,月儿则是跟风大娘一块睡。
至于流苏,还有琉玉照顾着,身边若没人,她连走动都成问题。
杨霄的伤,还不能吃什么东西,每天少量多餐的喂着他多多少少的吃一点,他能醒着的时候,会自己张嘴,然后,慢慢的咽下去。
他已经回复了些神智,只不过,这些回复的神智还是轻微的很,轻微的让他还无法回到以前的杨霄。
流苏心疼他,眼下,却无法做得太多。五天后,流苏产下一女,取名为杨锁秋,孩子,是秋天出生的。
“夫人,夫人,你怎么可以下床”。琉玉端着补口才进了房,便瞧见本来该在床上好好躺着的夫人已经下了床,不止是下了床,她还若无其事的走来走去。
女人生产,很伤身体,做月子极关键,要是万一没有把月子做好,等年纪大了,这个毛病那个毛病就会自动自发的出来找她麻烦了。
年经的时候有本钱,可不能不顾老了的时候。
“我没事的,一点事都没有”。她不想做月子,现在的情况也容不下她安静的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早点下床,早点恢复”。
坐月子这种习惯,也只有中国人才有,瞧瞧西方的女性,哪个不是休息几天可以下床到处跑了。
她生长于西方世界,观念原本就不同。
“不行不行”。琉玉用力的摇头,“要是让老夫人知道夫人现在就已经下床了,琉玉一定吃不了兜着走的”。最重要的是,夫人的身体要紧。
现在将军伤重,需要好好的休养,身边也需要人照顾。可是,府里又不是没有人,有专门照顾将军的大夫,还有专门照顾将军的仆人,够了。
夫人就算没有一天到晚的守在将军的跟前,将军也会没事的,大夫不是说了嘛,将军只需要足够的时间好好的休养,很快,就能康复的。
到时候,将军一定会回复成跟原来一样的强健。
一个女人家,要出头真的不容易。将军——呃,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不过,他们已经叫习惯了,一时半会怕是改不了口。
将军少说休息半年,多则休息一年,看这情况,半年要全部康复那是不可能的,怎么说,也得花上一年的功夫。
将军辞了官位,朝廷就不会再发放任何的奉禄了,到时候,家里的开支,都得自个儿去赚。
风大娘虽然有帮忙经营着店铺,可是——那毕竟不是很大的生意啊,特别是战争一暴发,边关外族人短时间之内,都没有办法踏入大唐半步,如若这个禁令不解,往后杨家的开销,要怎么办?
夫人有生财之能。
那也得好好的养好身体再说,可千万虚弱不得。
“娘那边,我会去说的”。
“夫人——”。
“好了,琉玉”。流苏停下手上的事儿,回头,瞪着小小丫头,“你要是没事,去把我现在住的房间再收拾收拾,要的东西留着,不要的东西统统丢掉,省得浪费地方”。
“可是,琉玉要跟随夫人左右”。琉玉还是很坚持。
“我才夫人,我说的话才是命令好不好,快去吧,要是真的有什么地方不适,我会自己去休息的”。也不需要人千请万请的,她又不是木头。
再说——
还有秋儿要好好的照料呢。
现在,没有谁可以当杨家的守护神了,她必须扛起这个责任,至少,在杨霄全然康复之前,她必须——
琉玉纳纳的,不敢再回话,夫人既然这么说了,她这个小小的丫头还有什么法子,只要听命行事了。
“等房间收拾好了,让奶娘抱着秋儿过来一趟”。她回眸,看了一眼床上躺着不动的男人,大夫说了,就这几日,杨霄会恢复以往的神智,只是身体虚些,需要好好补养,不会再时睡时醒的像时时刻刻都在做梦一样。
跟他说上一句话,他也云里雾里的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是,夫人,琉玉知道了,琉玉告退”。小丫头可怜兮兮的告退。
房内,只剩下流苏一人,大夫每天早上会过来一趟看看杨霄的情况,其余时间,并不会一直呆在房里守着杨霄。
如若中途杨霄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可以再把大夫请过来。
情况严重些,倒也不麻烦。
流苏拧干了毛巾,替杨霄擦了擦脸,他的脸,明显的瘦下不少,半年多不见面,一见面就是这样的局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杨霄,快点好起来吧”。她轻喃。
他的脾气温和,却也有男子汉的傲气,像个废人一样的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心里,定然比任何人更不好受。
擦拭过后,她起身,将毛巾清洗妥当,拧干,晾在一旁待用。
专心做事儿的她,没有发觉背后躺着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且,正一眨也不眨的凝着她的背影。
眸中,一片清明,只是留下些许的虚弱。
猛一回头,对上的是一双深幽的黑眸,流苏吓了好大一跳,还好她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也没有心脏病,否则,早就被吓死了。
眉儿一扬,唇儿一扯,扬起一抹大大的笑,“杨霄,你醒了,有没有好一点?有哪儿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请大夫来再瞧一瞧”。
许久——
床上的男人并未回话。
他只是静静的凝着她,像是要永远就这么看下去。
流苏倒是不介意他一直看着她,不过——她有些站不住了,于是,她上前,在床沿上坐下,“回神?”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他该不会是变了个样,其实还在睡吧。
听说,有些人睡觉的时候,还是会睁着眼的。
说不定,这一次的死里逃生,就让他性情大变了,呃——是习惯大变也不一定。
“流——苏——”。他,终于开口了,只是,说出口的话,像被狠狠的辗过一般,沙哑的让人不禁皱了眉。
“老天——”。轻呼一声,“会不会口喝,我倒点水给你润润唇”,还不能真的喝下去,这些流质性的实物,就连水这样的东西,对他的身体来说,还是无法承受。
“不要”。他,摇了摇头。眸光,顺着她的脸,她的颈,她的胸,她的腰腹,而后,眸光大睁。“你的肚子——”。
“已经生了”。流苏无所谓的拍拍自己已经平下去的小腹,“就在两天前生的,是个女儿,我已经给她取名叫锁秋,等会奶娘会带她过来,你再好好瞧瞧她”。
生了——
她,又替杨霄再添一女,而身为人夫的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生产的,不知道她生产的时候受了何样的苦,更不知道,女儿长得什么模样。
蓦然——
一抹光,闪过脑海,“才——才生两天?”。他有些费力的道。
“嗯”。
“那你还——还不回——去休息”。好喘,“回房去好好休息”。
“好了好了”。流苏伸手轻抚他的胸口,“不要再说话,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接下来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需要好好休养,不过,没有大碍,只要花些时间而已”。
“你——”。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了,你瞧,我现在的精神不是很好吗?”的确很好,休息了两天,已经差不多了,再累,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我真的累了,还有那儿——”。她的手一指,“有一张小床,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我可以在上面休息”。不会累着自己的。
“我——”。
“别再说话,好好的养些体力,家里的事情你都不需要担心,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没有问题了”。她柔声安抚,“好好的睡吧,休息够了,有了精神,伤才好得快”。
他——
怎能放心得下,陷入晕迷之前的情形,他还隐隐记得的,若不是余万秋和白狼族的狼主帮尽快,眼下,他怕是还要被朝廷怪罪,哪能一切如愿。
现在是如了他的愿,却要流苏一个女人家承担起杨家的一起,他才是一家之主,眼下,却只能躺在床上。
“流苏——”。
“别说那些没有意议的东西知道吗?”她摇头,能瞧出他在想什么,“我们是夫妻,自然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等你好了之后,我会记得好好的告诉你,要做什么,现在,安心的休息,家里的事,你不需要担心的”。
第079章
杨霄不得不安心养伤,因为除了安安心心的养伤好让关心他的人放心之外,他什么也不不到,连自己下个床都困难。
做什么事情,都必须有人一旁服侍的。
容易疲累,身体虚弱,相信,一时半会,是无法好回以前,生龙活虎的模样。
流苏只要在家,都会来陪着他。
无论他怎么说,她都有办法直接呛回来。没有办法,他只好随她的意,只要她开心就好。虽然,他仍是很心疼她。
她不准他除了好好休息之外,还有其他的心思。
想七想八是很伤神的,她说。
他不知道杨家在苏州是什么情况,如今,他已非朝廷官员,跟朝廷再无瓜葛。为官之时,杨家也不曾用过手段敛财。
眼下,流苏要掌家,会很辛苦才是。
没错,的确有些困难。流苏有先见之明,早一点迁至苏州,且,开的店铺并不大。初时更是以外族的皮草进入江南一带,他们好从中拿取差价。
战争一开始,朝廷戒严,外族的皮草一时半会不好再往江南送。
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办法。
她也不能再奢望白狼族的人暗中相助。那时,狼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白狼族与他们的关系,算是彻彻底底的缠清了。
再无瓜葛啊。
多么绝决的字眼,害得她老是时不时的怀念一番。
这个小小的店铺,所得并没有想像中的多。杨家人口不少,除杨家人之外,还有跟着过来的几名奴仆。
这么多张嘴,每天需要的花费可不少。
风大娘一个人辛辛苦苦的在外面打点。说实话,这个时代,把女人瞧得太扁了些,女人做生意,比起男人,实在是难得太多太多了。
她们却只能吃硬生生的吃下这个哑巴亏,谁让他们生错了年代呢,没有办法,不得不接受。
而她——
一个刚生产过后的女人,一旦被别人知道,连月子都还没有坐满便出来与人谈生意,那便不吉。
多严字的字眼,不吉啊。
所以,她只能偶尔到店里去帮帮忙,至于谈生意的事情,暂时只能交给风大娘去处理。
最起码,她必须等上一个月的时间。
到时候,她再女扮男装的去谈生意吧。只要她出手,相信很容易就能度过这个难关的。不就是做生意赚钱嘛。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可行之道,还怕没有地方赚钱。
边关小城都有,更何况,是这样的大城市。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人心,其实并未变多少。
“流苏,你怎么又来了”。风大娘一见她,便直接叫呼,这间店,当初是做为外族皮草的中转站,现在没有外族的皮草送过来了,也兼着卖一些皮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货,简单来说,这里就是一只杂货店。
“我在家里也坐不住,就来看看,一上午都没有休息吧,风姐,你先去休息吧,接下来,我留在这里就好了”。
“不用了,你这段时间还得好好休息,听风姐一句话,赶快回去,不然,风姐可要不高兴了”。风大娘故意板起一张脸来。
这么多天,流苏天天来,她是天天赶。
有时候流苏会被她赶走,有时候,她会被流苏的固执打倒。
风大娘并不计较太多,眼下,她和娃娃,她们母女俩有个安定之所,也就够了。人生在世,求太多又有如何呢。
人生本来就无常嘛。
流苏的用心,让她和娃娃更进一步的看到这个世界,从那小小的城镇里走出来。对女儿来说,是好事。
对她来说,也不能不算是好事。至少,现在,她的生活很充实,不会有事没事的胡思乱想,她已经失踪太久的丈夫是不是有一天会回来。
太久了——
她,已经快要放弃希望,只想专注着眼前的生活。
流苏是好人,杨霄也是好人,杨家这一家子都是好人。往后,他们也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所以,一家人就该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流苏才刚产下女儿,锁秋又那么可爱,日儿和月儿也才二岁而已,都是小娃娃。
要担心躺在床上的丈夫,又要担心儿女,还要挂心店里。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如果挂心太多,又如何能得到安宁。
不能好好的休息,她也会弄跨自己的身体的。
她可不准流苏随随便便的就弄跨了自己的身体。
“娃娃,来,送流苏阿姨回去休息”。风大娘唤来自己的女儿。
娃娃乖巧的上前,拉着流苏的手,扬起可爱的小脸,“阿姨,娃娃送你回家”。
“可是——”。
“好了,我说了算”。风大娘直挥手。
“我——”。
“行了行了,等你身子骨养好了,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不会有人多事的站出来拦着你,这样成不成?”。
成不成啊?
现在她有发言权吗?流苏摇摇头,好吧——风大娘的恩情,她算是记在心上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好吧,风姐,那我先回去,你也不要太累了,我回去再让人过来”。家里也没有太多的事,就让伙计来帮忙吧。
店里有一个伙记帮着送货,一个伙记帮着店里做重伙,门店光是风大娘一个人,还是要多个人在店里她才安心啊。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先回去吧”。风大娘无奈的摇头。
流苏被扶回居所,其实不远,她可以自己去,自然可以自己回来。
杨家的奴仆总共有四个,丫环三个,奶娘一个。
眼下,两个去店里当了伙计,其余二个,一个厨子,一个打理上上下下,刘总管也在一旁帮着,不过,人手还是多些的好。
杨老夫人虽然能带着孙儿,毕竟年纪大了,也要人护在一旁,两名丫环在她那儿,守着两个小祖宗。
小锁秋就由奶娘带着,琉玉还得在杨霄的房外守着,随时进屋去倒水什么的。
早初的护卫也因为杨霄的辞官,一一离开了。李龙和郭明东并未受到连带责任,事实上,那场战役,他们没有下落,也没有上伸。杨霄辞了官,理所当然的,与他们分开。
她回到府里,杨霄已经睡下了。
大夫开的药里,有一味药是关门让人精神松驰些,好入睡养体力。
醒着的时候,就会不停的动脑,想七想八,伤身伤心,对养伤养身体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娃娃,你就不要再去你娘那儿了,到日儿那边去,陪弟弟们一起玩儿好不好?”。
“好”。娃娃点头,对两个小她几岁的小弟弟,她可是疼爱的不得了。娘就生了她一个,她没有兄弟姐妹呢,之后,才有的,娘和流苏姨都说,靖日和靖月就是她的弟弟,现在,她还有了一个小妹妹,叫锁秋哦。真可爱的名字。
可是——
秋儿妹妹还太小,她不能抱。等秋儿妹妹长大些,她就可以陪妹妹一起玩和了。
到时候,家里会很热闹哦,日儿,月儿,秋儿和她,有四个呢。
在这个家,她很开心,很高兴,一点都不会寂寞呢。有了家人,有了兄弟姐妹,连娘也开心多了。
她虽然没有爹,可是,她也有好多好多家人哦。
流苏笑看娃娃消失的背影,才上前,琉玉迎了过来,两人声音,都刻意的压小了些,以免惊醒屋内的伤员。
“夫人,你回来了”。琉玉松了一口气。
夫人是怎么劝也不听,还好,今天她听风大娘的劝,不然又要劳心劳力,怎么就不好好休息呢,“厨房里炖了补品,这个时候,应该可以吃了,我去端过来”。
“琉玉,不急”。流苏拉住急惊风似的琉玉,“晚点再喝也没有关系了”。真的,她真的没有那么虚弱。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把她看得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呢。
“可是——”。
“行了行了”,爱担心的小丫头,“屋里的人有没有醒过来?”。
“没有”。琉玉摇头,“夫人出去之后,将军就一直睡着”。
那就好。
“好吧,你去厨房把补品端上来”。她就是喝不下也会直接灌下去的。杨家里有很多,比如她,除了杨家,别无所归。然后是风姐也打定主意在杨家生根了。然后,是刘总管,他的老家虽然在边关,当他决定跟着一起来苏州的时候,就没有打算再回边关去了。其余的仆佣都是从小就卖身的,早就不知道家在哪里,家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很陌生的词了。他们早就把杨家当成了家。
所以,做什么事都很尽心尽力。
杨家能有现在的安定,也都是大家的努力。
她真的很高兴,能有这样一帮人,齐聚一家,一起努力。杨家的未来,其实,一点都不用担心。
“好好好”。琉玉高兴的直点头,“这可是葛大叔花了好些时候,慢慢挑原料,才准备好的补药呢,可养身了,琉玉马上去”。声音,慢慢消失,直到看不见琉玉的人影。流苏才轻轻摇头,微笑的喃喃,而后,轻轻推开房门,门未关上,等一会,琉玉还要送补汤过来。
他仍在睡,双眉微蹙,不知是因为太辛苦,还是因为身体让他难受。
他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呢。
第080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心里若有事放不下,做梦也别想放下。流苏深有体会,不过,眼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半点也帮不上忙。
她没有神通,不能直接闯进他的梦中,然后,告诉他,不要不开心,好好的安睡,睡好了,精神才会好。
好吧,神会的东西她不会,那她只能用人才会的法子了。
翌日起,三个孩子都由流苏自个带,杨霄隔壁的房间是她现在睡的,里面多加了一张床,晚上,日儿和月儿睡一张,她则亲自照顾锁秋。实在忙不过来,才让琉玉和奶娘帮忙,日儿和月儿很乖巧,不会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一般无理取闹,打打闹闹的没有一刻安宁,他们可喜欢小妹妹了。
所以,妹妹睡觉的时候,他们在一旁陪着,妹妹醒着的时候,他们也在一旁逗弄着。
杨霄醒来的时间,完全没有时间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光是三个孩子在他的面前玩闹,跑跑跳跳就够他瞧的了。
日儿和月儿还轮流着上前用稚嫩的声音跟他讲话,有时候,杨霄需要很认真的说,才能听得明白儿子到底说了什么。
醒着的时候,他费尽心神,所以,一旦入睡,就睡得特别的沉,特别的深,完全没有精力再想其他。
本来,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不应该有太多的外来事打扰他的清静,不过,大夫说过,心情的好坏,也间接的影响到他的康复进度,情绪一低落,有些事情可就说不准了。
心情好,满怀希望,才能走得更快。
“醒了”。推门而进,流苏手里端着鸡汤,他的身体已经好多了,现在汤汤水水的东西是可以直接进肚,不需要只是润润唇而已,不过,他还是得少量多餐,“来,先把鸡汤喝掉吧”。她上前,直接在床前坐下,放下鸡汤,将他扶起半靠的枕上,“来,慢慢喝”。
杨霄乖乖听话,一勺一勺的将鸡汤喝得一滴不剩,他不爱油腻,鸡汤尝上一点倒是还好,经常喝,确实不怎么让人爱。
喝完之后,流苏拿起巾帕拭尽他唇角的残留。
手中的汤碗,放下。
“孩子们呢?”。
“刚醒不久,正在娘那边吃点心,吃完点心就过来”。
每天中午,他午睡的时候,小娃儿也会被带回房午睡,流苏也会眯上一会,只是一会,为了不让自己劳心劳累,也累倒,晚上,她已经尽量把锁秋交给奶娘来带,她也好能安睡,第二天才有精神应对一切。
“嗯”。他,微微点头。
“啊,对了,这儿有李龙和郭明东一同寄过来的一封信,我来念给你听”。当着他的面,直接拆开信封,一字一句念出。
信中大意,他们在军中很好,不过,他们也有意想要辞了军职,继续回复老百姓的生活,信中还提到,如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还想继续追随。
“啊,真是固执的两个人”。将信收好,她摇头,两个人真是死心眼,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生活,他们的缘份到了那里断,强求也没有用。
他们有他们的人生。
不需要一再的跟随,直到尽头的。
杨霄轻轻一笑,如若不是脸色仍是有些苍白,会笑得更好看一些。“他们两个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也学不来献媚的那一套,如果遇到好的级上倒也还好,如若遇上不好的,他们的处境,堪忧”。两个的性子都太钢,太硬,钢硬的东西,通常都是易折的。
“说的也是,那就随他们,咱们随时欢迎就是了”。
“嗯”。
“那我呆会就回信让人送过去,怎么样?累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明眸,紧凝着她的黑眸。
杨霄摇头,伸手,轻握住她的纤手,“我没有那么脆弱,而且,才刚睡醒,哪还睡得着”。又不是猪。
只不过,身上的重创,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修补妥当,否则,他现在就可以下床去了。“如果不是你坚持,现在我就可以下地了”。
下地——
听他在说。
“你还下地呢,乖乖的躺在床上吧,想那么多,呆会两个小鬼来,还不够你应付的呢”。
“是是是”。他无奈的点头,日儿和月儿是他的宝贝儿子,聪明又懂事,还那么小,他杨霄这辈子也算是得到福报了。
日儿和月儿吃过点心,将小肚子填得饱饱之后,便被人送过来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有时候,还真的让人难以分辩。
连神情,都几乎一模一样。
连他们这对当爹娘的都有可以错认,不过,还好,习惯了之后,便能分辩得出来,哪个是老大,那个是老二了。
人哪有全然的一模一样。
有时候,流苏会拿着本书,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床下安安静静的坐着两个,然后,摇篮里再有一个,她念着,其他人听着。
除了听不懂的那一个之外,其他人都听得相当的认真。
虽然,两个小家伙还是似懂非懂。床上的男人,直接当成催眠曲,直到他累了,再度睡下,流苏才带着孩子们,到屋外去玩耍。
她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果然是早下床,早康复。
杨霄很认真的乖乖吃药,该做什么全然按到大夫的指示,加上,他是武将,身体的底子原本就比一般人更好。
只要到点上,他会康复的比一般人更快。
或许,不需要一年半载的,三五个月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
一个月时间已过,流苏开始着手计划未来,站在她们这个位置上,没有雄厚的祖产,没有绝对的本钱,而且,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更没有随时随地可以让亏本的可能。她要一举成功。
进而,慢慢发展。
最有可能,也最容易成功的,就是之前他们所做的生意,从卖家,转手买家,再从中赚取差价。
接下来,她必须找到足够的货源和足够的买家,确保渠道通畅。
目前为止,因身上有事,无法到远方去谈生意,只好先找找附近的。
简单的说,她们要做的,是代理。
花了三天时间,流苏在苏州城里谈妥了一件小生意,至少,目前为止,维持杨家的正常开销是没有问题的。
过两天,她要到邻城霍家瓷场去瞧瞧。霍家出产的瓷器向来是有口皆碑的。在就近一代,相当的受欢迎,更远销到北方,以至其他边国。
用料足,做工精细,独特的技艺——这些,都是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据闻,霍家瓷还没有谁拿到代销权的,或许是因为霍家的名声太多,多半客户都是自动送上门去,完全不需要他们费心的去找客户。
她想试一试,如果霍家瓷的代理权能够拿到手,到时候,一切就更好办了。
等到有足够的资金,他们再挑一项赚钱的生意,自己着手继续做下去。
“流苏,听说你过两天要上霍家”。杨霄一直半坐在床上等她回来,她一进门,便开口。他并不知道这霍家到底什么来头,不过,刘管事已经把他知道的都一一道来。他对霍家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
这几天,流苏刚谈妥一笔生意,杨家上上下下都开心极了。刘管家在他面前便一个劲的说个没完没了,完全是夸流苏的话。
她的能耐,他早就知道,也不曾怀凝过。
“嗯”。流苏点头,坐在床沿,看着他,“只是去瞧瞧,咱们要想跟霍家连上线,得对霍家有深刻的了解,所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吗?”
大掌轻轻抚上她的小脸,“不要这么辛苦,我是个男人,现在家里还过得去,你不要忙里忙外,等我伤好之后,我们一起去,一起谈生意好吗?”。
好吧。
她再乐意不过了。
身边有个男人,做什么都方便多了。夫妻一起出面谈生意的倒是不少呢,她也见过不少,人家只会说这对夫妻好齐心协力,不会因此而看不起一个女人。
如若是单身女人,那就差点太远了。
他的担忧和体谅,她又岂有不知之理。
正好,她也不钻这个牛角尖。
本来嘛,生活过得去就好了,能吃饱穿暖的,也就够了。人活在世,要求太多,太过贪心,可是会折福的。
“嗯,我答应你,先专心打理就近的事情,不过,两天后我还是要去一趟霍家,看过之后,心里有个底,之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她,仍是要去啊。
“你跟谁一起去?”。
“我和风姐一起去”。
“让刘管事跟你们一起,看完就尽早回来,别多逗留,等到以后真正需要的时候,我再陪你去慢慢研究”。他交代。
“好了好了,这是小事嘛”。她伸手,将他滑至腰腹的被子接上胸口,“先顾好你的身体,我可是等着你快快康复,跟我并肩作战呢”。
并肩作战吗?
很好。
杨霄很喜欢这个说法,在战场上,她也在,那么,在商场上,他固然不能缺席。
“好——”。他重重的点头,薄唇扬起,眉头也松开了,“我会快快康复,我们再一起并肩作战”。
这是约定,也已经在实现。
他们是夫妻,是一辈子相依相偎的人,他们需要的的确是并肩作战,彼此依靠。
第081章
所幸,这一次的战争,从发起,到结束,并不是很长时间,仅是维持了半年。若是来个三年五载,七八十来年的话,那,就真的民不聊生。
就算战争结局,一切百废待兴,也需要非常的时间,想要再度繁荣,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而已。
有些地方,的确有影响。
边关一带,几处战乱之地,都被奔及。
这一战伤害不大,也是百姓之福。
这天一早,流苏,风大娘和刘管事一同,上霍家而行。
说起瓷器,到了唐代,瓷器的瓷器制作可为以蜕变到成熟的境界,而跨入真正的瓷器时代。因为陶与瓷的分野,在乎质白坚硬或半透明,而最大的关键在於火烧温度。
汉代虽有瓷器,但温度不高,质地脆弱只能算是原瓷,而发展到唐代,不但釉药发展成熟,火烧温度能达到摄氏一千度以上,所以我们说唐代是真正进入瓷器的时代。
唐代最著名的窑为越窑与邢窑。
唐代最重要的产品就是驰名中外的唐三彩。到了后世仍受到广泛的喜好与收藏。
唐三彩分布在长安和洛阳两地,长安称西窑,洛阳称东窑,而霍阳与洛阳东窑有极大的关系。
据闻,霍家主母,正是东窑窑主之女,嫁到霍家三十余年,更让霍家窑名声远扬。
唐代盛行厚葬,不仅是大官贵族,百姓也如此,早就形成了一股风气,而唐三彩则是最好的陪葬陶器。
三人做为一般的访客参加霍家窑,极一些早就出窑的样品。人物,动物,水器,酒器,皆精致如真。
让人不禁要赞叹。
他们并没有急着要见霍家当家,这档子生意,还需要过些日子才能谈。
现在东窑与西窑的彩瓷多半是卖给官家,平民百姓家并没有多少人买得起,长安与洛阳这两处亦是首之地,达官贵人齐居。
流苏很看到与霍家的合作,只要有足够的技术,这一点,从那些作品上面,她已经看出来。
如若杨家真的能有幸拿下代理权,将会是一件很大的生意。
这一点,需要慢慢来。
霍家人从来就不缺钱。流苏听来的说法,都是霍家的平易近人,并不会长着一双势利眼,直接把人瞧进了门缝里。
事实上,只要有心的同业者,投他们的缘,他们还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技术传授给别人。
如此大的胸襟,着实少见。
“真是成闻不如一见”。风大娘犹沉醉于刚才的视觉盛宴当中,真正瞧见和听说,想像是完全不同的。
真是,太让人震憾了。
“可不是,以前将军府也有不少的唐三彩,不过,真正在窑场里见到,还是第一次”。刘总管亦言。
流苏浅笑,她看到的不仅仅是瓷器而已,还看到这些东西带来的巨大商机和财富。
会赚钱的人,永远会赚钱。
且,越赚越多。
霍家富到一定的程度,尽然想的不是急切敛财,倒也是少见。人的手上,一旦拥有权势,只会迫切的想要手上的权势更大更惊人罢了。
好可惜哦——
这些到了后世,可都是古董,天知道能卖多少钱,将那些卖掉,这辈子也足够吃穿用度了。
她这个现代人,可是看花了眼。
“行了,暂时不想那么多,不然,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可不是,做梦都会梦到呢”。
要是说不想就能不想就好了。
回到杨家,风大娘便去店铺里了,看过之后,不知为何,对未来,她更有信心了。流苏的眼光,向来独到,这一点,从认识流苏的那一天起,她就从来没有怀凝过。
刘管事也更加的积极了,相信杨家很快就可以改头换面了,他早就迫不及待了呢。
流苏一回到房里,床上的男人已经醒了。
日儿,月儿,还有被奶娘抱在怀里哄着的锁秋,一旁的杨老夫人和琉玉都在。怪不得他还醒着。
这么热闹,谁还睡得着呢。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确定他的眼中没有睡意与疲倦,才没有开口赶人。以他现在的破身体可劳累不得。
“娘”。日儿冲上前,一把抱住她的左腿。
“娘”。月儿冲上前,一把抱住她的右腿。
将她硬生生的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流苏两手直接盖上兄弟俩的脑袋上,“好好好,娘可没有忘记回来要给你们好吃的”。真是一双记忆太好的小家伙,“琉玉,你去隔壁将昨天买的东西拿过来给他们”。
“是,夫人”。琉玉点头,“两位小少爷,来吧”。
“好哦”。
“要吃要吃”。
两个小贪吃鬼跟在琉玉的屁股后头一扭一扭的扭向隔壁去了。别的他们可不讨,光是要吃的。
还好,吃进去的东西并不是看不到,两个小家伙长高了许多。
不过,流苏可不准谁对他们溺爱过了度,每天除了正餐之外,能吃的零物,必须是她指定的量,否则,一根不予供给。
“娘,你来了”。流苏恭敬的叫了一声,对杨老夫人,她始终无法做到像个体贴的女儿一般,如今虽和颜悦色许多,却仍是没有太多的改变。
当初的死板印象,怕是烙了印了。
一时半会难改。
杨老夫人一点头,“路上没出什么事吧”。她虽不管事,却也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更知道儿媳妇今儿个一大早便随着风大娘和刘管事出去办事去了。
以前霄儿还是个将军的时候,家里上上下下也是流苏在打理。
现在,霄儿不但不是将军,而且,还重伤在床,流苏还能一心一意的留在杨霄,辛辛苦苦的打理杨家,让杨家得以继续维持下去,光是这份恩情,就够他们还的了。
还好当初,霄儿娶的是流苏,如果今天换成娶的人是如巧,如巧的肩上定然是扛不起这个重担。
家里有刘总管打理着,不需要如巧动手,外头,想让如巧接手,她也接不了。
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能做什么呢。
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花家姐妹了,安禄山之事,将他们已经扯得太远,大概,这辈子再也无望相见了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还好吗?”。越过杨老夫人,流苏坐在床沿,“今天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杨霄摇头,“我很好”。他轻喃,伸手,握住她的小手,“累了吗?”。
“不累,今天在霍家看到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一路上光是和风姐,刘管事讨论来讨论去就已经够忙的了,还没有察觉就回来了”。一遇到有兴趣的事情,时间,总是过得非常的快。
是吗?
这样很好。
杨霄放心了,他知流苏的能耐,也知道如若有一天,让流苏安安静静的在家里相夫教子的那不仅是委屈了她,还是埋没了她。
“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说不来”。想了半天,流苏还是摇摇头,“还是等你康复之后,我再带你直接瞧去”。
“也好”。他不再追问。
“对了,今天大夫有来过吗?”,他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大夫说,他可以二天或是三天来一次都没有问题,只要杨霄按时吃药,好好的休息就没事了。
“没来,我的情况很稳定”。
“那就好”。
流苏放心的松口气,她的情绪,很容易就表现在脸上,当她遇到的是家人而非生意上的人时,她便是一个如此单纯的女人。
杨老夫人看在眼里,也感怀在心,高低起伏那么多年,人生,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平定下来。
“流苏,家里过得去就好,不需要太累,能放下的东西就放下吧,你为杨家做得太多了”。
呃——
突来的夸奖,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做得够多了吗?
她觉得还不够呢。
“娘,这是流苏应该做的,你可别忘了,流苏也是杨家的一份子啊,当然是希望杨家的情况越来越好,大家都可以开开心心的在一起过日子”。
是啊,一家人在一起。
除此之外,那些都是表相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少了一样过,多了也带不走。
“娘年纪大了,有些事还真的上不了心”。有心无力啊,“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你要顾着外头的生意,又要照顾霄儿,娘是愧疚啊”。
杨老夫人叹息。
流苏心一慌,这种情况,她可不曾面对过,“娘——娘,你别这样嘛,流苏,流苏并没有做很多事,真的,娘还帮我们照顾日儿啊,所以,一家人不需要分得太清楚的嘛,呃——”。眼儿,有些无措的看着杨霄。
对亲情,她实在是不太熟悉。
朋友之间,她或许可以爽朗一些,但是,面对亲人,特别是眼前这种情况,她就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了。
她与杨老夫人实在是不亲,刚开始的时候,还两看两生厌呢。
杨霄会意,轻拍她的手,额了额着,示意将事情交给他便是,“娘,这是小辈该做的,你就放心的领受吧,流苏这儿,我会好好的表现,让她没有怨言的”。
去——
流苏白他一眼。
这是什么说法吧。
杨老夫人笑出声来,“好好好,你们夫妻之间,好好相处就好,娘也不打扰你们了,流苏啊,你累了也要多休息,千万别拿身体不当一回事,娘回头吩咐厨房多炖些补身的东西来,你和霄儿一起好好的补一补”。
呃——
她不需要太补。
可是,能拒绝吗?
“是,谢谢娘”。
第082章
杨霄是个相当配合的病人,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让他喝什么,他就喝什么,再难吃的东西,再难喝的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喝得干干净净。
一个月后,他就可以下床走动了,不过,他的地盘,仅限于他的房里,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到目前为止,补得还不够。
不过,可以下床对杨霄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兴奋的差点就睡不着了。
“行了行了,瞧你高兴的样子,陪着孩子们玩了一天也不嫌累得慌,来来来,上床睡觉了”。流苏替他拉开被子,再无奈的看看躺在床上躺到怕的男人,怎么也不愿意再回到床上。他宁愿赖在那张小躺椅上。
“晚上,我睡这里就好了”。他警慎的道。
大夫允许他下床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今天晚上,他不睡了。
“杨霄,你不是今天痊愈,今天不过是让你有个阶段性的康复而已,你还是必须好好的养着,要是万一再不小心,染上风寒,看你怎么办”。流苏受不了的想直翻白眼,是想让她亲自去拉人还是怎么的?
她为人妻,为人母的可是真的累。
要照顾孩子,哄孩子们去睡觉,还得哄大小孩子睡觉。
“我会小心的”。他承诺。
“这不是小不小心的问题”。真是难沟通,“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过来,明天你就别想下床”。
呃——
什么,明天不准他下床走动,那比杀了他还让他更加的难过。他不要——
“流苏,我们商量一下好吗?”他乖乖的走到她的面前,却不想乖乖的躺上床,他得努力的做最后争取,“就今天晚上,明天我就乖乖的睡”。
“你今年多大了”。
“呃——马上三十了”。
“不是三岁?”明眸斜睨着他,还真的好意思说呢,快要三十岁的男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好吧,看在他平时都很沉稳,这一次,她也不为难他。“咱们可以好好的商量,不过,是商量明天的事,今天,来,先上去睡吧,第一天可以下床,你已经够过火的了,要是明天大夫过来看过之后,你的身体情况滑下坡,就给我好好的记住了”。
呃——
好吧。
他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只好再忍忍,说不定下个月,他的身体就可以完全康复了。大夫说过了,他的情况已经比预想的好得多。
“你陪我”。
陪?
流苏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眼前这位老兄很显然已经忘了自己是伤员,需要好好静养,这个房间就是他的病房,以前他还住“加护病房”的时候,她必须在一旁小心的看着他,服侍着他,现在他至少可以自己下床了,有事可以叫人,她就不需要留在这里打扰他休息了。
事实上,她搬回隔壁已经好些日子了。
男人——
唉。
“杨霄,你比日儿还要小孩子气”。难道说这是伤员的特权?“不行了,孩子们都在房里,我得去陪他们”。
“你不是说,我比日儿还小孩子气吗?那就该留下来陪我”。他就是不让。
天,这是什么歪理嘛。
“还有锁秋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女儿还小”。
呃——
这个,他就不好再开口承认了,女儿才出生几个月而已。他的宝贝女儿,有奶娘守着,应该不要紧的。
“让奶娘把秋儿抱到这儿来,让她和我们一起睡”。
“不行”。流苏直接扼杀他的希望,“秋儿还是孩子,不比大人,她可不懂事,想哭的时候就哭,想闹的时候就闹,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之前,得好好休息,保证睡眠,好了,别跟我闹”。
她是真的狠得下心哎。
放他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啊。隔壁房里那么热闹,他的妻儿都在,为什么他就不能去凑个热闹呢。
该死的伤。
他自上战场开始,天知道受过多少次伤,又不是没有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都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都还能回来,这点伤,养了这么久还不见好转。
“我真可怜”。他松手,乖乖的上了床,“孤怜怜的一个人,睡在这么大的房间里,都没有人理我”。
“是哦,你最可怜了”。
“唉,连我的妻子都不管我的死活,这个世上还有人管吗?”。
“闭嘴了”。
“瞧瞧,连说话都不行了,流苏,你说我的妻子是不是很悍,晚上不陪丈夫一起睡也就罢了,她还很用力的赶丈夫先睡,自个儿跑到隔壁去陪别的男人睡”。别的男人,也就是他的两个宝贝儿子了,没能别人。
真是够了,这男人在想什么。
“是是是,你的妻子不要你了,你也赶快把她休了省事”。被子拉好,再拍两下,就跟哄儿子一样。
“不”。杨霄虽疲惫,却无睡意,“我才不会休了她,她可是这个世上最适合我的女人,休了她,我的下半辈子,岂不是要孤苦一人”。以前只有一人时,没有想那么多,当身边真的有一个可以相知相许的女人时,才知道,拥有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他无法想像,如若往后的生活没有流苏的参与,会成什么模样。
他不敢想像,也不想去想——
那是不可能的。流苏是他的,他们在经过这么多的波折之后,仍能在一起,证明,他们的缘份早就注定好了,而且是长长久久的。
脸儿,微微一凝。
流苏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这会,她反倒不急着离开了,在床沿坐下,握住他的大掌,凝着他的黑眸。
“所以,你就要找她的麻烦是不是?”。她轻柔的道。
“不”。他再度摇头,“我怎么可能舍得找她的麻烦呢,我只是想要好好的抱抱她,从她上一次被人带走之后,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的拥抱”。他,只是想要好好的确定,她仍安安稳稳的在他的怀里。
而不是因为他的无能,受尽苦楚。
流苏心一揪,鼻头一红。
好吧——
她承认自己是个心软之人了。只要一柔情下来,她就硬不起来。杨霄虽是温雅之人,却也不是会将这些感觉挂在嘴边的人。
这一次的经历,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太深刻了,深刻的,想忘也无法忘怀,那么,就牢牢的记住,牢牢的刻在心间,一辈子都不忘。
没事的时候,再拿出来好好的回想回想。
或许——
不仅仅是一种成长历程,还是一种极制的乐趣呢。
本轻轻的,她俯身,连同被子一起,拥抱住他。
“好,今天晚上,我留下来陪你”。
“真的?”杨霄双眼一亮。
“当然是真的,我可不像你”。流苏坐直身体,“你先乖乖的躺着,我去告诉琉玉和奶娘一声,今天晚上,三个小鬼就交给他们了”。
“以后都交给他们,等我的伤好了,再由我亲自来带”。
“你带?”不是她爱怀凝了,他只带兵打过仗而已,带小孩子?他行吗?不过,她可不反对,“好哦,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忘了现在答应的话”。孩子还小,就算再乖巧,偶尔也有顽皮的时候。
“一定不会”。他,杨霄,一诺千金,以前是,以后也会是。无论身上有没有军职,有没有军令,他都一如往夕。从孩子出生以来,他就没有好好的带过他们,为人父,甚是失职。
往后,身上没有太多的负担,他就可以好好的与家人相处。
将以前不曾体会过的好好的补全。
无事一身轻呢。
只要不追求奢华,简单度日,便不需要太过操劳。
人生再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如若一生活得都不开心,忙忙碌碌的只为生存,活着,岂不是太累。
他的前半辈子,虽有意义,却也累人。
接下来,他会好好的享受生活,与他的妻和子,家人一同。至于后辈,他深信,儿孙自有儿孙福。
日儿和月儿都是杨家的福星,往后,只会比他这个当爹的更出色。
第083章
再一个月,杨霄终于能踏出久违的房门呼吸一下很久都不曾呼吸过的新鲜空气了。要一个大男人软弱的卧床好几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生活在杨霄的有生之年算是真正的体会过了。
大家闺秀,也的确是不容易做的。
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深层区别。
李龙和郭明东顺利辞去军职,来到苏州,直接住进杨家,成为杨家的一份子。他们都是已经没有人家的人。
也一直把自己当成杨家的一份子,之前在边关将军府时是,现在也是。
杨家有新成员到来,呃——或者该说,杨家又来个大团圆,流苏自然是高兴的,只不过,三个臭皮匠在一起,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得到特赦的杨霄,现在巴不得天天到外面去走上一走,苏州他也不熟悉,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住在如此美丽之地,不好好到处走走还真是说不过去了。
于是——
乘流苏在照顾孩子的时候,杨霄便拉下李龙和郭明东,再让在这里住得最久的刘管事带他们一同出去走走逛逛。
结果,流苏半天找不到人。
“夫人,夫人,我打听到了”。琉玉急急的跑回来,“将军和刘管事还有李副将,郭副将一起到外头走了”。
“出去?他尽敢给我出去,他的身体康复了吗?是谁告诉他可以到处跑的?”还乘她不在的时候,怎么?她会拿条铁链把他绑起来不让他动弹吗?“他们出去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夫人”。
也就是说,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开溜了。
以前的听话,难不成是装出来的,稍微好一点,就开始不规矩了。
“好,很好,他倒是逍遥自在去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回来怎么跟我交代”。两手插腰,她气呼呼的道。
又不是不让他出去。
“夫人,那个——将军也是因为太久没有出去了,而且,有李副将和郭副将跟在一边,不会有事的”。
“琉玉,他们已经没有军职了,不要再叫将军,副将的了,直接叫名字得了”。
叫名字?
不,这她可叫不来。琉玉用力的摇头。
“好好好,不然你就唤杨霄一声爷,至于李龙和郭明东,你就叫一声李大哥,郭大哥就成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见外的”。天下人听过杨霄之名的多,见过杨霄之人的少,所以,现在他们并不是以杨大将军的身份来做些什么。而是以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重新生活。
“那——那琉玉试试好了”,琉玉怯怯的点头,人家叫惯了嘛,一时半会哪改得了口。再说,叫将军多顺口,叫爷——呃,好吧,她也知道将军不再是将军了,叫了外人会觉得很奇怪。
流苏满意的点点头,“琉玉,我到铺子去一趟,你去看着日儿和月儿,别让他们玩过了头”。
“是的,夫人”。
流苏抱着秋儿,到店铺里,现在生意还不错,不至于太好,也不算太坏,平均每天都有不少的盈余。
之前与人谈好的一桩交易也很好的进行,每半个月,就会有一笔很不错的收入,光是杨家的一般开销,早就没有问题。
“流苏,秋儿,你们怎么来了?”。风大娘正在算帐,一抬头便瞧见流苏一脸笑意的看着她,顿时鄂然极了。
“风姐,我来看看”。
“店里的生意,我还忙得过来,你留在家里好好照顾秋儿就成了,怎么还特意跑来跑去”。话虽如此,风大娘却仍是爱怜的抱过流苏怀中的秋儿,小娃儿长得跟她娘一样的惹人怜,长大之后一定是个美人儿。
“风姐,你带秋儿先休息一下,我来看店”。
“好好好,我来好好的看看秋儿”。风大娘倒是很乐意,抱着秋儿,轻哄着,还哼着曲儿的哄着她。
风大娘是个好母亲,自从丈夫失踪之后,母兼父职的将娃娃带大。一个女人家,要承起这么大的责任,谈何容易。
她不但撑过来了,女儿过得很好,连她,也看开了。
人活在世,图得不过是心安之余的开心嘛。现在,她全都拥有了,只想好好的努力,将娃娃扶养长大,再为她找个好婆家,平安的过完一辈子。
她喜欢孩子,如果她的丈夫没有走失,没有丢掉的话,她原本想着至少要为风家生下三个孩子,至少啊——
眼下,已然没有机会。
不过不要紧,流苏的孩子她会视若亲子好好的疼儿,乖巧的日儿和月儿,还有可爱的秋儿,这些都是她想好好疼爱的小宝贝呢。
店里的东西比较杂,有小老百姓需要的东西,也有小康水平的需求,甚至有些东西还是有钱人的追求呢。
所以,店里来来往往的人,是各色各样的,并不单一。
接触的人多了,世界也就广了,眼界开阔之余,想法做法就不一样。
店里的东西比较多样性,质量亦有保证,所以,有极多的回头客。有人一见风大娘怀里包着个小娃娃,便吃惊万分的瞪着老半天。
“风大娘,你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孩子?”开口说话的是城西的李员外,年过四十,家中有一妻一妾,自从进过店铺买东西见到风大娘的姿色,再打听到,原来风大娘是寡母带着女儿而已,便有心想要纳风大娘为妾。
时常会来店里逛一逛,故意在风大娘面前露个脸,然后再买些东西回去,不管是不是真的需要。
原本以为,风大娘身边没有别的男人出现,他是很有希望把她迎回家当他的三姨太。好好的,她尽然抱出这么大一个孩子。
“李员外,你又来买东西啊”。风大娘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眼前已经快要看到熟的男人,她已经婉言拒绝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这个男人根本就听不懂人话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铺子里。打开门做生意,她又不能赶人走,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赚他的钱,却当作他不存在了。
天知道他的一脸打击样,是怎么回事。
“你,你——这是你的孩子?”李员外还是处于一脸的震惊无法回过神来。
“是啊”。风大娘温柔的笑着,真的好温柔,却好假。流苏有趣的看着,她并不想以貌取人,不过说实话,这位李员外,还真的一点都配上不风姐。
风姐的好,可是需要好男人来好好的呵护。
风姐的丈夫没有这个好福气,或许,还会有下一个好男人出现,体谅风姐,知道风姐的好,好好的呵疼着她呢。
“不——不可能——”。他都没有看到她怀孕,大肚子怎么就能生出孩子来,这个小鬼顶多也就三四个月而已。
“李员外,有些事情,不是眼睛看到就是真的,今天你想买些什么?”。
买?
他哪还有什么心情买东西。
他想打人。
他看中的女人,尽然生下孩子,她是跟谁生的?
好吧,该她上场了,流苏起身,再不出去,场面就要失控了。眼前这位李大员外很显然已经惊得快要受不住了。
“这位是李员外吧,你想挑些什么东西,我来帮你介绍”。笑脸迎人是做生意的第一课,服务态度最重要。
李员外茫然的看着多出来的陌生人。
“你是谁?”。
“我是这家店的另一个老板,以前都是风姐在打理,往后我也会时常到店里来,还请李员外多多照顾才是”。
他照顾她们的生意没有问题。
可是——
谁来照顾他受伤的心灵?
“我,我会的——”。李员外受不了的掉头就走,现地顾不了其他。现在,他要好好的收拾自己的心情。
咦——
就走了?
不过,也该走了,留下来只会让自己更难过而已。别说李员外不适合风姐,就算真的适合,风姐没有这个心也是白搭的。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现在风姐心如止水,对男人怕是很难再动心了。
两人互视一眼,纷纷摇头,“风姐,魅力不减嘛”。流苏打趣的道,染来风大娘一记白眼,“少看我玩笑,这样的男人街上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就像刚才的李员外,家里已经有娇妻美妾还不罢休,还想有第三个”。人心不足蛇吞象。
女人要的幸福是何其简单,男人却不是这么回事。
眼里,看到的永远是其他更漂亮的女人。
“风姐——”。流苏心一揪,抱回秋儿,“别想太多,你还有我们,还有娃娃啊”。
“是啊”。风大娘轻笑,“我早就看开了,当他在别的地方有了更好的家庭就是,谁也不欠谁,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也挺好的”。
谁也不欠谁吗?
当然是那个他欠风姐的,一走了之,撇下娇妻和年糼的女儿,这绝对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
如果真的是为了别的女人,那就更不可原谅。
如果是出了意外——他应该要好好的保护自己的,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家人啊。
“可不是嘛,对了,杨霄一大早就跟李龙和明东出去了,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风姐你可得帮我一起骂骂他们,真是一帮任性的家伙”。气呼呼的声音,很快的转移了风大娘的注意力,她哭笑不得的摇头,“怎么杨霄也变得这么孩子气了,是不是你惯出来的”。
“才怪”。
第084章
三个大男人在外头用过午膳,再继续走走逛逛,杨霄累了就找个风景美的人,人少的地方好好的休息休息,然后,再继续走走逛逛。
直到日落西山之前,他们才不得不赶回家。
虽累,却值得。
杨霄也没想着天天都这么出去疯出去野,在床上窝了几个月了,只在外头逛了一天应该不算过份吧。
流苏最能体谅人了,所以——他的不告而游,她应该不会太在意才是啊。
有李龙和郭明东陪着,他才不会出什么事。
不过,他还是有点小担心。
“老大,你就放心吧,夫人不会生气的,现在老大你需要的就是很好的心情,心情好,身上的伤才好得快啊,所以,夫人那么担心老大的伤势一定不会怪你的”。李龙一个劲的分晰道。
郭明东立刻应和。
“没错,没错,夫人那么明理,那么——”。
“真是谢谢你们的评价啊”。不知何时从哪里冒出来阴森森的声音在三个身后传来,流苏双手环胸,站成三七步,脚还很有规率的拍着拍子,明眸淡淡的看着讨论得很欢的三个大男人。“怎么样?今天玩得可开心啊,看你们的肚子,也装了不少外头的美食吧,真是享受啊,怎么不叫我一起,我可以请客的”。杨家,由她掌握财政大权。
呃——
杨霄俊脸一僵。
“流苏,我——”。
“夫——夫人——”。李龙结巴。
“我们只是——”。郭明东嗫嚅。
“不关你们的事”。流苏很开明的没有牵连无辜,“你们两个陪了他一天也累了,先去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吧”。
呃——
这个时候,他们就这么走真的好吗?李龙和郭明东互视一眼,他们就此一走了之,会不会太没有兄弟爱了,留老大一个人在这里承受夫人的怒火,那可不怎么好。万一夫人——好吧,夫人很理智的,才不会发很大的怒火呢。
正所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老大,夫人,我们先告辞了”。
两人转身,迅速离开。
院里,就剩流苏和杨霄了,杨霄站得直直的,很笔挺,身形可不敢歪,“你很生气?”他小心亦亦的问道。他是一时高兴过了头,早知道就跟流苏一起了,她也一奶乐意跟他一起去的。好吧,杨霄轻叹,下一次,他一定会带上妻儿一起。
“生气?”流苏耸肩,“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又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对不对?”问得好轻柔,轻柔的足以让人毛骨耸然,“还是说——”。话儿一转,“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没有关系的,你跟我说,我会体谅的”。
呃——
她这个样子,反倒让他什么也说不了,她生气也好,恼怒也罢,总比这个样子好。让他看得心惊胆颤的。
“流——流苏——”。
“累了吧?还是哪儿不舒服?我去请大夫来替你瞧一瞧”。
“我没事”。杨霄苦笑,“我好得很,呃,那个,我们先回房再说好吗?”。
“好啊”。
流苏爽快的答应,于是,夫妻两个双双回到房,流苏还很体贴的替杨霄倒茶,还交代厨房可以开始准备开饭了,家里所有的人都到齐。之前杨霄不能出这个屋子,吃饭也是全开来吃的,现在杨霄回复健康,至少,已经算是很健康了,他可以和大伙儿一起吃,团聚一桌,热热闹闹的开席。
“流苏,不忙,我自己来”。杨霄心惊万分。
一旁琉玉抱着秋儿看得津津有味,还是夫人有法子,什么都不说就可以让将——呃,爷坐立难安了。
要是一般女人,大概只会大吼大叫,扯着丈夫的耳朵,再指着丈夫的鼻子把他骂得臭头而已,其他的也就没有人了。
果然,夫人就是夫人,和别的女人可不一样。
她得多看着点,说不定可以学着点以后用得着呢,她的年龄也不小了,虽然没有想着马上嫁人,不过,或许有一天,她会用得上呢,说着点,放在肚子里总不会烂掉才是。现在不好好学着,以后想学,恐怕都没有机会了。
“这是做妻子的该做的,你知道的,万一做妻子的有什么让丈夫不满的,直接一纸休书就可以了事的,你要是一不开心写封休书丢给我玩,那我怎么办?所以啊,得好好的把你伺候好了,让你连休书这两个字都不会想起才行”。瞧,她说得多认真,就跟真的一样。
杨霄额前已经开始冒起冷汗了。
他承认,他不是非常的了解流苏,至少,这一部份他是不了解的。他也希望这辈子都不需要去了解。
光是一次,就够他受的了。
他已经很后悔出去自在逍遥了一天,现在回来,有得是罪等着他受呢。
“流苏”。大掌包住她忙碌的小手,“我说过,这辈子都不会休了你的,我们是夫妻,一辈子的夫妻啊”。
“是嘛”。眼儿往上一翻,她是不以为然极了,“男人嘴里说出的话,十句能捡一句来听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那些家里娶了三妻四妾的男人,这三妻四妾是怎么娶回家的,还不是靠钱靠权,再靠大把不需要花钱只需要浪费点口水的甜言蜜语”。端起他未喝一口的茶杯,她自个儿一口气喝尽半杯,“你说,女人是不是特别傻啊,把男人一句随便说说的话当真,然后死守到底,还不瞑目呢”。
的确够傻的。
那样的女人除了可悲可叹之后,已经没有别的好说了。
心甘情愿了的事,也怪不得别人,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不过,她白流苏可不是随便就能让人糊弄过去的,他不拿他的身体当回来,她干嘛还死守活守着他的破身子。
反正他自以为底子良好,出门不要死的玩去啊。
也不想想,这条小命是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那里拾回来的。
“流苏,我投降,我认输,我错了好不好”。
“真的错了?”。
“真的,真的,再也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你倒是想有下一次”。眼儿一敛,低睨着他,“你的身子骨是不错,不过,现在还不够让你浪费的时候,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你想怎么出门就怎么出门,你想怎么败坏自己的身体就怎么败坏自己的身体,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拦着你”。
七老八十?
那时候,他还走得动吗?
对于爬着出去,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如若,他真的长寿能活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再说吧。人有命,命有命数,一切皆注定,能活得久些,是天赐,活不久,那也是命数,不争,不强求。
浪费了一杯水的口水,流苏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小手一扭,扎开他的手,从琉玉那儿接过锁秋,“琉玉,你去瞧瞧,厨房要是布好了菜,就上老夫人屋里唤一声,顺道把二位小少爷接到膳厅里,该用膳了”。
“是,夫人”。琉苏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样就完了,她还以为还有更激烈的争辩呢。怎么将军——呃,爷一认输,夫人就妥协了,这是策略吗?
她记住了,以后一定要用上才是。
见流苏不再执意与他为难,杨霄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她不过是出口气罢了,只要说出口了,便不会再记着什么。
她的性子,不容易记恨。
倒是很容易释怀。
起身,拥着她,夫妻俩人一起出门,到膳堂用餐。
桌子很大,基本上,手头上没事的人,都可以齐座一桌用膳,杨家人大大小小就有六个,加上风大娘和娃娃,李龙和郭明东,一桌,另一桌是厨子,丫环,仆人加店里的伙计,一桌大,一桌小,不过,桌上的菜色都是一样。
热热闹闹的就跟过年过节一般,铺子里有了盈余,伙食便会好些。流苏向来不会吝啬手头上的支出,钱赚回来就是为了花的,花光了才会动脑筋再去赚。否则,赚再多的钱,那也是死物,没有发挥它们的作用,辛辛苦苦岂不是白忙了。
光看着一堆银子又不会饱。
盖在身上不能光被暖身,说不定还会活活的把人给压死了呢。
杨霄的伙食,是独立的,他吃的东西还是厨子特别做的,与其他人的可不同。不过,能与大家伙的一起吃饭,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安安静静,快快乐乐的齐座一桌,吃晚饭,多么单纯的想法,却到如今,才真正的实现,可真是不容易呢。
“日儿,你把什么丢下桌了?”。流苏眼尖,看到儿子的小动作,他们还小,有些硬的东西咬不动,或者是不爱吃,就会偷偷的往桌底下藏。
小日儿抬头,噘着嘴儿望着亲亲娘亲,“鱼——好多刺”。
老天——
流苏抚额轻叹,谁说他可以自己吃鱼了?“下次要吃鱼告诉李龙叔叔一声,李龙叔叔会帮你的知道吗?”李龙坐在小日儿的左边,很近,所以,理所当然的承担起这个“重任”。
“好”。小脸儿一亮,扬头,看着李龙,“要吃鱼“。
“好”。李龙爽快的夹起鱼,挑刺,然后,放进日儿的碗里。“我也要——”。小月儿跟着起闹,“好好好,再来——”。
第085章
再二个月,杨霄终于完全康复,现在,他是要跑,要跳,要怎么样都没有问题,不过,上一次跟李龙和郭明东一起出去玩了一整天之后,不仅仅是被流苏教训,连大夫也说了他好几句。之后,杨霄就乖乖的不再使坏。
大夫说可以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大夫说不可以就是不可能。
呃——
当然,流苏说的更有作用,有时候,她甚至都不用说,只是静静的用一双明眸看着他,杨霄便什么心火都没有了。安安静静,乖乖巧巧,有时候,他真的认为,连日儿月儿都比他更不怕她呢。
至少,日儿和月儿还懂得向她撤娇,还有用。
他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个大男人,言语软一些,就已经是极限了,真让他再说些什么五四三的,他的脸皮也拉不下来。
流苏好说话,被孩子说两句,就消气了。
他就不行,他再怎么说都没有用,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反正,她生气也不会生太久,只要一小会,这种事情,她记不久的,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记恨的女人。
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杨家一大家高高兴兴的准备晚上的庆祝,连外头的店铺也关了一天。
以后,杨家没有伤者了。
杨家的男主子,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妻儿,保护着,生活在杨家羽翼下的任何一个人。
杨霄,从来就是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不是吗?
这一餐,有几道菜还是杨老夫人亲自手的,儿子完全康复,她比谁都高兴,如今晚年能如此平平静静,什么都不争,也是一种福气,一种以前从来就没有想过的好福气啊。许多人,连求都求不来。
现在,她是日日念佛,只求佛祖能佑杨家子孙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过生活,不会再受苦。
“爹,拿——”,小日儿将手上的玩偶交给父亲的手中,他不爱玩玩偶了,他喜欢四处爬爬走。
“爹,要吃果果”。小月儿一直吸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父亲。
整个家里,所有的人都在尽快,就只有杨霄一个人很空,所以,照顾小家伙的责任,不是不落入他的肩上,他没得选择。
“好,爹来拿,月儿,你的果果——”。伺候两个小祖宗,“乖,日儿,告诉爹,娘上哪儿去了?”。
“娘?”小日儿很努力的想,最后,还是想不起来,于是,摇了摇头。
呃——
不知道啊。
流苏要做什么,都会告诉孩子们的,就算他们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她也会说的,她总是说,这是一种很好的习惯,而且,要一直保持下去,这辈子大概是不会让它改变了。
他认同这是一种好习惯。
不过,他觉得最好是稍微的改一下这种习惯,比如说,有什么事不要只告诉孩子们,可以选择告诉他这个丈夫啊。
结果——
她一大早只说了一句,今天大夫放他出狱,往后他就是个自由人了,为此,要好好的替他庆祝。
今天他的任何就是看着两只小鬼,至于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倒是很情愿去做其他的事情,不过,有两只小鬼沾着,他也做不了其他事情,连走开都有点问题。
日儿和月儿的确是很乖巧,一点小小的要求,那是孩子的特权。他不需要太费心,却仍是要在附近守着他们。
毕竟,他们还是个孩子。
他好想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找不来半个丫环仆人帮他看看小孩的。他想带两个小鬼一起出去,结果,双胞胎倒是很异口同声。
“娘说她没有回来,我们不能出去”。
好吧。
他们娘亲大人的交代,他们是不得不从。他也不是得不从就是了。
...............................................................................
日落西山,杨家里里外外却仍是灯火通明的仿若白昼一般,走路都可以不看路了。流苏今天和风大娘一起去买了好些家里的必需品。从明天开始,杨有可谓是走向另一个开端,他们的生活,跟以前是真的切得开开,再无瓜葛了。
“流苏啊,你把杨霄一个人关在院里,他等会肯定不高兴了”。
“谁说是一个人,我不是好心的把日儿和月儿都留下来陪着他嘛,他哪会无聊啊,平时跟两个小鬼可有得聊了”。有时候,鸡同鸭说话的也没有关系,反正我说你也说,至于有没有听明白,需不需要听懂,那就是别人应该操心的事儿,可不是他们。
风大娘失笑。
这一对宝。
“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等一下,他可要看傻了眼了”。
其实,东西并不多。
住在苏州也有些时日了,加上风姐和刘管事的一些提醒,杨霄今天算是大病初愈,是需要好好的去霉迎福,所以,她与风姐一大早便上苏州最有名的寺庙去求了福,带了东西回来的。然后到街上买了好些东西,让家里的下手帮忙准备着。
本来嘛,她一个现代文明人,实在是不能太迷信的。
不过——
无所谓了,这个世间,有着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只要开心,只要快乐,只要觉得心安理得,做什么,都不会是错的。
今天的食物也准备的很多,足够杨家人吃上三天的了,每个人都准备了最喜爱的菜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前几个月,杨霄不是躺在床上就是窝在房里,不然也是在院里没有出去,唯一出去的就是偷偷摸摸的那一次。
他们被白狼族送回来,也是匆匆忙忙的,杨霄能穿的衣物实在是不多,所以,今儿个,她可是为他准备妥了一年份有衣衫。
男人不爱美,女人爱嘛。
他穿着,也养了她们的眼。
杨霄的架子不错,所以,衣衫上了他的身,也挺得起来,很有神。
做的事情虽说不是很多,不过,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马上,该送到的东西,都会送来。
她和风姐就等着成衣铺里的老板把她定下的衣物送过来呢。
一直等到天黑,那个女人尽然还不知道回来。
说什么给他惊喜,他简直就快要气死了。
他还宁愿不要这种惊喜。
“爹,来了来了,娘来了”。
“来了来了”。
兄弟俩个兴匆匆的扑入他的怀里,杨霄差点支撑不住倒了地,所幸,受了伤底子还在,补了那么久也补回来了。
“你们的娘回来了?”。
“嗯,回来了”。
“娘,娘——”。
一人一句,谁也不少。
终于回来了,杨霄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要等到半夜才能见得到她呢。以前他身体不好的时候,时时刻刻可以见到她,现在他的身体生龙活虎了,倒是一整天的见不到她的人影了。
好吧——
他暂时忍下这口气,呆会再好好的质问一下那个失踪了一天的小女人。
家里的下人,一人怀里抱着一堆——布料。
一个接一个的进了院里,然后,站在他们父子三人面前,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杨霄微微挑眉。
“这些是夫人让我们送进来的衣物”。琉玉领头,乖乖回答。
夫人?
流苏买这么多布料,不,买这么多衣服做什么?才想开口,便见流苏进了院里,她的手上,也拿了不少的东西。
敢情,她失踪了一天,是上街把人家的店给搬空了?
“你们先把东西搬进去,看到能放的放下就好”。
“是夫人”。
东西,搬进屋了,他们,出去之后,琉玉顺便也把日儿和月儿领出去了。流苏似笑非笑的看着杨霄,他的脸色还真的不怎么好看呢。
好吧——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不过,之后的惊喜,一定可以好好的补偿他的。
“你好像不怎么高兴?怎么了?谁惹你?”。
杨霄一挑眉,双手环胸,不动若山,“我以为是你”。
“我吗?那真是让人意外,我什么时候惹你来着,怎么不晓得”。抱着东西,她进屋,杨霄只得跟她一块进屋,她买得东西太多,多得快要将他们的房间淹没了。“老天,流苏,你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
“都是你的”。放下手中的东西,她甩甩手,“哪,这些护身符,护宅符,护运,护什么什么的,这些都是给你求来的”。一股脑的,转到他的手上去。
杨霄有些怔然的盯着手中的一只又一只的小东西,它们,是她为他求的?
求这些有什么用?
“还有这些衣衫,也是给你买的,一年四季可以换,如果你不怎么讲究的话,说不定接下来二三年都可以不用买衣服了,呃——当然,前提是,你不再长身高,或许长胖”。
长高?
长胖?
“老天——”。杨霄抚额,“咱们不可以一件一件买的吗?这么多衣衫,我看五年十年也穿不完”。
流苏翻了翻白眼,“那当然,反正一身军装你也可以穿一辈子,这么多衣衫,一辈子也穿不完”流苏随手挥起衣件,便亲自给他穿上试试看。
尺寸可是她仔仔细细测量好的,果然,很不错,帅呆了。
满意的拍拍他的胸,脸上,扬着笑。杨霄的表情,微微一敛,于其说这些衣服让他高兴,不如说,她帮他穿衣服,她的表情,让他高兴。
好吧——
他的确是被惊到了,让自己的妻子替他买衣服,然后,亲自为他穿上试衣,感觉非常好。
第086章
杨霄花了点时间,让流苏将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衫都在他的身上试过,每个季节至少试上一件,呃,也只能试一件,因为接下来,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流苏和所有的家人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说实话,杨霄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呢,以往打了胜战凯旋而归之时,朝廷也会大摆宴席,赏赐什么的也堆着不少,他却没有太多的感受。
这一会——
如果不让他等太久就好了。
晚膳,饭桌之上,早就摆满了一大桌子的菜,除了他们夫妻之外,其他人已经都在那里列位了,马上,就可以开席。
“流苏,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他低头,贴近她的耳边,轻喃,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得到。
流苏耸耸肩。
“一点都不夸张”。她的声音,却不小,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得,她举手示意大家可以入座了,每一个人,都坐着,没有人需要被伺候,也没有人需要伺候着谁,所有的菜已经上齐,要吃,自己动手吧。
“有一段时间,大家一定都觉得心里不确定过,不过,从今往后,我们就可以很确定了,而且啊,咱们把这个重重的担子,压在他的身上就好”。不客气的一指杨霄,“欢迎大家尽情的找他的麻烦”。
“谢谢大家的爱戴”。杨霄失笑。
众人,一阵大笑。
晚膳,吃了整整二个时辰,直到桌上的菜已经凉尽,众人再也吃不下了,才得已解散,各自回房。
这一夜,杨霄不但是酒足饭饱,也让小妻子喂得饱饱的。
浓浓的满足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漫过全身。
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
论谈生意,杨霄是一介武夫,实在是有心无力的很,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陪在流苏的身边,为她壮壮胆,陪着她。
流苏很能说,也很能将人说动。她总是用最普能的语言打动对方,她不是奸商,她说,经商讲求的不是商者从中得多少利,最重要的是要双方互利。
钱花得多,花得少,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钱,花得开心,花得高兴,花得一点都不冤。
他很赞同,只是,以前固有印像里,这样的人,倒并不是很多。
今天一大早,他便与流苏一同去见与他们生意初有交涉的佟大老板,五十出头的佟大老板已经拥有好几种生意,在苏州城里,甚至在外,同样拥有着不少的产业在运行。
流苏花了心思,才让这位佟大老板松口与他们先见一面再说,现在,他们约在第一楼谈生意,流苏唤了好些佟大老板还吃的菜。
当然是打听来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现在,李龙和郭明东两兄弟,就专门做这样的事,打听一些重要的讯息,她可以随时用得上。
英挺健硕的杨霄,实在不像是个满身铜臭的经商者,当然,流苏的身上也看不出来。
这对夫妻,怡然坐着的模样,就好似上门做客一般。
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不得不侧目。
“杨夫人可真是个能手,将杨家打理的妥妥贴贴的,杨兄弟,你可真有福气”。
夸流苏,自然是等于夸他。
杨霄乐意接受。
“谢谢佟老板的夸奖,流苏不过是做些简单的打理之事,哪能与佟夫人相比”。据闻,佟夫人也是个闲内助。
当然是打听来的。
“哈哈——”。佟大老板也听得美滋滋的,家有一妻,可胜过太多了,“杨兄弟,你说得没错,如果佟家没有我那妻子在,可没有今天这等场面”。打理的妥妥当当,家里的事,半点都不需要他来操心。
他只需要好好的经营自己的事业就好。
哪像他的几位友人,家里的大事小事芝麻事都得经过他们的事,连月钱这等小事每个月都一争再争的差点没把他们活活烦事。
“佟老板和夫人伉俪情深,苏州城内可是无人不知,流苏还想改日登门造访,像佟夫人取取经呢”。温柔有礼的笑,极有分寸的言语,不越界,也讨好了佟大老板,他再一次哈哈大笑。
“好好好,你来,你来,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会会她,她会很乐意好好的跟你谈谈”。
那就好了。
谈私事,谈得很开心,大部分的时间,也在谈夫与妻,持家的事情。用在谈生意上头,也不过是简单的几句而已。
然而——
这几句,便是关键。
佟大老板太开心了,所以,很乐意将部分的生意交给杨家人来打理,往后,有钱大家一起赚,有开心的事,大家一起分享。
一行,很是顺利。
杨霄的好脾气,也有好耐性,与人谈生意,虽然没有很厉害的经营手段,却有很圆滑的的交流,只是,他并不怎么喜欢这种表面上的交流便是。
有些人,是真诚的,像佟老板就是一例。
有些人,却是很虚假的,表面上装的很乐意,很和善,甚至哥两好的交情,事实上,心里却转着千万个弯。
杨霄不爱。
流苏也看出来了,恰好,收到消息,边关部族只要小心一点,已经可以在边关活动,至少,可以将所得拿到边关变卖了。
往后,他们也不需要急巴巴的跟谁套关系,谈生意,只需要好好的维持眼前的一切就好,然后,积少成多,慢慢的过日子。
入夜,夫妻未眠。
睡前的运动,耗尽了不少的精力,两人都有些气喘,流苏趴在他的胸口,纤指,在他的胸前,画着圈圈。
半眯的美眸,似睡非睡的,惹人极了。
“杨霄——”。仍是连名带姓的唤。
“嗯?”杨霄并不在意。
“既然李龙和明东也在,从明天开始,咱们着手准备一家货运行,不需要太大,只运自己的货就好”。
货运行?
“说说看——”。
“往后,咱们经手的货,由咱们自己运,如果顺路的话,也可以帮别人带带,不顺路的生意,可以暂时不接,再多找几个人,跑跑腿就好”。
“也好”。杨霄回应,“跟李龙他们一起退下的还有不少的士兵,说不定,他们会有兴趣找点事情来做”。
货运行,在店铺的隔壁,开张了。
也不会太忙,因为来来往往所运货物都很单纯,都是一些皮毛之类的,也是单一的路线。为了安全着想,他们一律行官道,这歪道就算了,要是碰了了去劫匪什么的,还得大动干戈一番,落个伤什么的。
货运行总共十二个人,那些愿意来货运行帮忙的,甚至将家也迁到了苏州来。所有人分成两边,一行五人,由李龙和郭明东分明带领,一人一趟,跑一趟一个半到两个月左右,回来之后就有一个半到两个月的时间可以休息。
比起在军营里那会,已经是太过轻松的活计了,收入比做别的好得多。
刚从部队出来,回到家乡,除了种田之外,就是打打散工,能赚得钱也实在不多,多半家里都不是太富裕的,所以,这个工作对他们来说,可是老天爷赏的,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
然后,老板和老板娘的责任就是留在苏州继续维持正常的生意运行,有时候也会见见其他商人,商谈一下皮毛的价格与数量,不过,因为从边关直接管道来的皮毛质量相当的过关,价格也比一般的都便宜很多。
数量,也大部份由杨家说了算。
多时,就多分发些,少时,就少分发些。
来来回回,一年间,杨家已经有了不少的积续,至少,五年内不花天酒地的话,可以过得很优渥了。
第087章
靖日六岁,靖月六岁,锁秋今年也已经快四岁了。
时间转眼即逝。
杨家也日趋稳定,将原本的房子后面再加盖了一整排,好让每一个人都可以成家,带着家人直接住在这儿。
琉玉嫁给了郭明东,李龙也娶妻了,平平静静的生活,没有太大的起伏,生意上的事,有了个起头,接下来就驾轻就熟了。
最热闹的也就是几个小家伙的成长过程了。
“糟了糟了糟了,夫人,夫人,糟了了”。
吵吵闹闹,就是嫁了人,琉玉这本来性格也是难以改变了,叽叽喳喳了大半辈子,真让她不叫不唤的,她还不自在呢。
“又怎么了?”。流苏在念她自己写的故事给女儿听呢,至于另一边,日儿和月儿正跟着杨霄比画手脚呢。
小小的人儿已经开始教文教武的了。
“夫人,不得了了,风大娘她哭了——”。
风姐哭了?
动作一顿,流苏抬头,死盯着琉玉,“你没看错?”风姐怎么可能会哭。
“没有没有”。琉玉用力摇头,“我不止没看错,还听到了”。
“是娃娃出事了?”。只有娃娃的事才能让风姐情况有那么大的波动。
“不是,不是”。琉玉再摇头,“好像是有个男人到咱们店铺买东西,结果,风姐一问他的名字就哭了”。
男人?
从哪里钻出来的男人啊,这几年跟在风姐屁股后头转的男人不是没有,不过,风姐可从来没有放在眼里,更不要说放在心上了。
这泪,从哪开流啊。
“你帮我看着秋儿,我去看看——”。
“哦,好——”。
“她们还在店铺里?”
琉玉点头,风大娘心情再怎么不好,也从来没有耍着性子做自个儿事,这种情操,她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
这头发生的事,那头杨霄也瞧在眼里,见琉玉行色匆匆的来,流苏又要行色匆匆的走,他安抚两个儿子,让他们乖乖的继续呆着。便大步跨向前,跟上流苏的脚步,大手一捞,将流苏拉了回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她,已经很多年不曾这么焦急过了。
抬眸,明眸之中,盈满浓浓的忧心,风姐早就比她的亲姐姐还要亲了,“琉玉刚刚回来说风姐在铺子里遇到一个男人,然后就哭了,我要去瞧瞧才放心”。
“我陪你去”。
“嗯”。
流苏没有拒绝。
夫妻俩来到铺子里,里头已经挤了不少的人,独不见风大娘的人影。
流苏随时抓来一个伙计,“风老板人呢?”。
“在后面的屋子”。伙计一指后头新建用来休息待客的房间,门锁得紧紧的。
“那个该死的男人呢?”。
伙计再一指。
可不是,不远处就站着一个一脸无措,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男人,男人已经四十多岁,像个文生,他时不时的抬眼,看向那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的是一波又一波的疑惑和不解。
流苏咬了咬牙,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嘛,还能惹哭了风姐。
“流苏——”。杨霄一把拉住她,免得她过于冲动,“先别急,不管发生什么事,先问清楚”。
问清楚。
当然要问清楚。
她咬牙切齿恨恨的瞪着那个可怜的男人。
杨霄苦笑。
“敢问这位大爷贵姓大名”。
男人,显然没有料到有人这会这么凶巴巴的质问他,怔了怔,也乖乖的回答了,“在下姓风,单名一个硕”。
风硕?
这名字听得耳熟了,风硕?丰硕?——啊,流苏终于想起来了,风姐之前提过,这来就是这个风硕。
怪不得风姐会如此的大失分寸,连泪都止不住的流下来。
“你就是那个寡情薄意,抛夫弃子的可恶男人啊”。可真是会躲,这么多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在外逍遥自在。
他想抛妻弃子也就抛了,风姐和娃娃又不是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了。他偏就一点风声也不肯放回,还让风姐和娃娃提心吊胆的为他担心这么多年。
现在倒好,原本已经该死了的人,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被吓到。
风姐好不容易忽视心底累积多年的情绪,一瞬之间全数暴发了。
“他是谁?”杨霄微微皱眉。
是什么人能让风姐哭泪,让流苏什么都不顾,在这么多人面前大骂。
“这位风先生很显然是抛弃了风姐和娃娃的罪魁祸首,亏得他还能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这样的男人最可恨,“风大爷,你怎么不在第一时间逃得远远的,天边也好,地狱也好,要是让风姐一回复心情,你会死得很难看”。
现在,她要他死得很难看。
她眼中的神彩,为人夫这么多年的杨霄哪有不知情之理,不能直接出手阻了她的道,否则,她只会越来越想要去做被阻之事。
挺拔的身躯,陪在她的身旁。
什么也不说。
夫与妻之间的默契由此可见一般。
风硕呆了呆,傻傻的看着盛怒中的流苏,他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的形势对他而言可不怎么好,要是想活命的话还是乖乖的先退场。
“她,也姓风?”。
“她姓不姓风关你什么事”。男人,你的名字叫健康,还一夜夫妻百日恩呢,风姐跟他都多年夜的夫妻了,连女儿都有了,几年不见,他尽然连风姐姓什么都忘了,这男人,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忘恩负义。可聇——
“我——”。
“流苏——”。一旁的杨霄着实有些看不过眼,她气坏了,有些事情,明明摆在眼前,反倒看不清。他倒是觉得这位姓风的仁兄言语和表情有些古怪,可不仅仅是忘了风姐的事而已,“你先歇口气,我来问问”。
流苏侧首,白他一眼,她还没有骂够呢,“为什么要你来问?”。
“你看他,吓得不敢再说什么了?”。
呃?
果然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好,很好,最好吓死他。
“别同情他,这种男人,吓死了都不可惜”。
是是是——
前提是,一切还没有搞清楚就把人吓死了,那后续要怎么办。他推着妻子,“你先进屋里去安抚风姐要紧,要是她一个人哭得伤心再胡思乱想怎么办?”。
也对——
一个人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的。
流苏也顾不得眼前的谁谁谁了,先进去安抚她的亲人要紧。
流苏进了屋,杨霄松了口气,让伙计将店里看热闹的人遣走,独留下风硕一人,请他入了坐,也没有茶好倒的,所有的器具都在那扇紧闭的门后头。
“风兄真的不认得这里的老板娘?”
风硕摇头,他,是第一次来这里,看到铺子里的东西似乎挺全的,他才临时起意进来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谁知道,才看了没两样,便看到老板娘盯着他直瞧,眼中都是不可思议和震惊,他也同样震惊于她的眼神与情续,浓烈的让人无法忽视。
然后,她轻轻的开口,问了他的姓,和他的名。
他告诉她,他叫风硕。
然后——
她呆了好久,之后,便突然哭了,哭得好伤心,哭得躲进屋里,谁也不理。
他只能呆呆的站着,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杨霄再问。
风硕,仍是摇头。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风姐定然是看到长得与她丈夫极其相像才会上前问极对方的名字,结果,不仅人像,连名字也是一模一样。
而他,不记得回家的路,不记得有妻有女也就算了,他,尽然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那么,我想再冒昧问一句,风兄可成家立室?”。
“是的”。风硕深深吐了口气,“我——已经成亲”。
听来似乎不怎么美妙。
是因为不满意自己的妻子所以才会一走了之,永远不回,还很干脆的什么也忘得一干二净吗?
“你的妻子——”。
“我妻子是城北罗家的二小姐罗红”。
罗红,不是风姐。
或许,他只不过是长得像,名字一样而已,事实上并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还必须再问一个问题。
“不知风兄祖籍何处?”。
“边关的一个小镇”。风硕神智还处在有些飘忽的程度,所以,有问必答,而他所回答的居所,正是风姐夫家所在。
一切,似乎都太过巧合了。
“那么风兄为何远离家乡,到苏州这么远的地方来安家落户”。
为什么?
风硕的眼中有些茫然,有好长一段时间,他的脑海里也会自动的闪现这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常常自问,却从来没有一个合理的答案。
“一言难尽”。
具体事情怎么发生的,他脑海里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岳父大人说,他在之前受过伤,与罗红一起出游时,一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将脑袋摔伤,所以,以前的事,有很多他都不记得了,不过,他还记得他的姓与名,他的家乡,和已逝的家人,就这么多。
然后,就只有他清醒以后的记忆,他住在罗家,他与罗红似乎感情很好。
“你受了伤,连记忆都不完全,是罗家不嫌弃你,红儿看得起你,也不嫌你是个孤儿,肯嫁给你,你该知恩”。
罗家一大堆的恩情,堆在他的头上,他似乎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他是个穷小子,那时,还未清醒,记忆混乱,什么都还没有搞清楚,罗家便决定要他和罗红立刻成亲。
第088章
风大娘已经没有在哭,她以为,泪,早就在几年前流干了,没有想到,当他再一次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她还是止不住的落下泪来。
女人真是可怜不是吗?
不管是不是泪做的,流泪,便是示弱的表现。她何以在一个已经对她没有丝毫印象的男人伤心难过。还为他流下眼泪,不值,不值,不值——
她还有娃娃,反正,她早就当他死了。
流苏进屋的时候,只看到风大娘双眼红通,一脸落莫,呆呆的望着对面的墙壁发着呆。流苏看在眼里,心疼在心。
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傻。
对有些事,也实在是难以像男人那么豪爽的说放下就放下,提得放得下是好事,却也不是事事都能提得起放得下的。
风硕还是风姐的丈夫,娃娃的爹呢,那个该挨千刀的男人,这笔帐,他们是有得算了,别以为这么多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可以这么了了。
人是活的,伤了人家的感情,也伤了心,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是可耻。
还是拜了天地,成了亲的。
“风姐,你别在难过了,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还有我们,还有娃娃啊,将来娃娃长大了,就让日儿娶她——”。
日儿。
风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流苏,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可是,日儿比娃娃小那么多,怎么当夫妻”。
流苏不以为然,一脸的无所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从小玩到大,感情本来就好啊,只要有感情,年龄这种小问题,我们可以直接忽略的”。
现在说说,自然容易,从小到大的情感,并不一定是男女之情,而是亲情。娃娃和日儿月儿就好似亲姐弟一样,感情好得很,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回来。
她也知道,流苏只是想让她安心一些罢了。
娃娃也是个女孩子,她会长大,会嫁人,有时候,她也会有一股莫名的担心,要是娃娃长大以后又所嫁非人该怎么办?
她这个当娘的又该怎么办。
要是流苏家有个比娃娃还大的儿子就好了,她一定会很放心的将娃娃交给杨家手里。
“风姐,男人满世界都是,他的所作所为,不值得风姐为他再难过”。她看着心酸,那个风硕何德何能,娶到风姐这样的好老婆还不满足,一出门就像丢掉一样,“咱们要出去笑给他看,笑得闪了他的眼,笑得他无地自容”。
风大娘再笑,这一会,不是苦笑,是真心的笑。
她想通了。
一直都是通的,只是有时候一个人难免会胡思乱想,“他就是店里来的一个客人,刚才我真是失礼了,对了,他还在吗?”说放下,就得放下。
“还在呢,杨霄看着他”。
看着?
看犯人吗?
“那咱们出去给他陪着礼道个歉——”。
“什么?”流苏大惊,扯回要出门的风大娘,“风姐,你没有搞错吧,那种男人,干嘛要跟他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当然是我的错”。风大娘显然已经心平气和的很了,“刚才那样我多失礼啊了,他是客人,咱们没有好好招待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结果,还莫名其妙的逼问客仍的姓名,还在他的面前莫名其妙的哭了,一般人都会吓到的”。
的确。
流苏沉默。
一般人,是会被这样的事情吓到,甚至觉得这一家店太过莫名其妙,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再上门了。
而,风硕不是其他人,他是风姐的丈夫,是与她拥有一个共同女儿的男人。
这种男人,就是被吓死了那也是他活该。
“好吧,不过,风姐,你不要太委屈了,以后他爱来不来那也是他的事”。流苏起身,扶着风大娘,“等把他送走之后,风姐你就回去陪陪娃娃,休息一下”。
“我没事的”。风大娘摇头,她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呆在这儿顾着店挺好的,真让她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反倒是无聊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门,从里拉开。
店里的两个男人,杨霄和风硕齐齐望去。流苏绷着一张脸,抿着唇儿,狠狠的瞪着风硕,显然,在她的眼里,这个男人已经成了拒绝往来户。
仇人一栏的。
至于风大娘,除了双眼红通,眼中有些血丝之外,表情很平和。淡淡的笑,有礼而不突兀。“这位客人适才真是失礼了,我是认错了人,给你造成麻烦,实在是报歉的很,你再瞧瞧,看看店里有没有中意的东西,就当成是陪你,还请不要见怪”。
很平淡的表情——
很平淡的言语——
很平淡的举止——
没有了先前的激动与浓烈的让人缠不起的情感,而是平淡如水一般清晰的随和,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一般。
风硕突然觉得很难忍受她的疏离,不止是她,还有其他人,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一切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跟她,一定有着无法理清的关系。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
“我——”,张了张嘴,风硕却说不也半句话来,脑海空白一片。
“风大爷,风大爷——”。流苏不奈何的提高声音唤醒他,神飘远了,“有没有看中的东西,当是咱们店铺送上的陪礼礼物,千万不要客气”。话是客气,声音却不是这么回事。
“流苏——”。杨霄轻唤,有些事情,或许还有回头的余地,“过来”。他朝她伸伸手。
“干嘛了”。
“你过来就是了”。
看他这么坚持,她就过去一下下了,她一靠近,杨霄便不让她再离开,不管眼前的事再难面对,他们也必须要面对,否则,后半会都不会得到宁静,只要一空下来,就会想到这些事情,谁也不会甘心。
何不好好的把事情说清楚,谈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彻彻底底的做个了解,以后,可以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也好。
“你拉着我做什么?”她轻扭,“我还要照顾风姐,你没事先回去了,等会我要留下来看店”。
“不用了”。他没好气的低眼着她,有时候她还真是粗线条得很,完全不像在大事上的细心,“你给我好好的呆在这里”。他的怀里,“风姐比你理智多了,她知道该怎么处理”。
“风姐再怎么理智总归还是个女人嘛,面对那个混蛋男人不开心是肯定的,你——”。
“流苏”。他轻叹,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咱们先看看再说,要是风姐真的不开心了,咱们再出面也不迟”。
风硕呆了老半天,呆得连风大娘都快要挂不住直接把他赶出去,这男人怎么变得傻傻呆呆的,该不会是因为变傻变呆了才忘了回家的路吧?
那也不对,他怎么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位客人——”。
名都省了。
她知道他的姓与名,风硕呆呆的抬头,再呆呆的望着她,“我叫风硕”。
她知道。
风大娘努力的止住想大翻白眼的冲动。之前她已经问过了,还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流了好些莫名其妙的眼泪呢。“那么,风公子还再看看?”不看也该走人了,留了好些时间,也该回去了。
如果不是她之前失了礼,这会倒真想把人往外推,打烊休息。
“我——”。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看东西,可是,不看的话,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风硕努力的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呃,冒昧问一下,适才姑娘——”。
“夫家姓风”。风大娘淡淡提醒,她不是姑娘已经很多年了。
呃——
风硕一阵尴尬,“风夫人——”。好巧,与他同姓,莫不是他们有亲戚关系,“不知道风夫人刚才看到我的时候,为何那么震惊?”。不问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他定然无法回复安然。
“很抱歉,只因你长得与先夫甚是相像,所以,才会非常震惊”。
先夫?
原来——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她还那么年经。
“那真是巧合,可——”。
“之后又冒昧了问了风大爷的姓名,虽同姓,却不是名,是我认错人了,失望之余,才有些失礼”。
认——错人了。
不知为何,风硕尽有些失望。
“这样啊,没事”。他摇头,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在下先告辞了,不打扰几位做生意”。
“慢走”。
风硕是真的慢慢走了,好一会才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风大娘面无表情的转身,继续忙忙碌碌的在店里转。
杨霄和流苏怔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风大娘的丈夫明明就叫风硕嘛,为什么她只说是同姓不同名。明明是长得一样,连姓与名都一样,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嘛。
“风姐,为什么?”流苏不明白,就这么简单的让那个姓风的走了,再找他不是很麻烦,“他是娃娃的爹对不对?既然真的是他,消失了这么多年,现在得新出现,无论如何,也该把事情摊开来讲清楚,他再一消失,天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他”。
风大娘转身,坦然一笑。
他没死,够了。
“当做今天没有看到他就成了,流苏,别替我担心”。
第089章
要流苏乖乖的呆在家里,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让眼前的一切,就这样像流水一般的流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若她真的这么做了,那她就不是白流苏。
将三个小家伙送上床,等他们睡了之后,流苏回到房里,就一刻也停不下来。嘴里不停的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脚底下也一刻不//奇\\书//网\\整//理\\能停的走来走去,刚开始杨霄还能当做什么也没有的继续看他的书,不过,流苏实在是越走越急,越说越大声。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今天一天还不够她操心的吗?好不容易到了大晚上的,她也不让自己消停消停的好好休息,走来走去,说来说去又济得了什么事,旁人,顶多就是提个意见,无法直接插手,毕竟不是当事人。
无论做了什么事,不是想着自己的心情如何如何,而是要顾及当事人的心情。
风姐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示,她要遗忘过去,那么,他们又怎么能再强求呢。
“流苏”。一声轻叹逸出口中,长手一探,将团团转的小人儿扯入怀中,双手一施力,将她牢牢的扣在怀中,不让她再动弹自个儿去走来走去,“够了,你已经说了大半个晚上,也该累了,先休息一下,喝口水”。他空出一只手,倒了杯水,流苏接过,一口饮尽。刚才说着的时候并不觉得。
一停下来,还真的有些口渴了呢。
“你说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风硕已经离开了,娃娃都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她长得这么大,虽然有风姐的疼爱和照顾,至少也要让她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充她们母女于不顾的”。要是她,她会上前咬风硕一口。
或许——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也不得爹疼,所以才会——
“流苏,你的冷静呢”。
冷静——
是啊是啊,她必须冷静,不对啊,她已经很冷眼了,眼儿一斜,瞪着杨霄似笑非笑的脸,一恼她便不客气的用力捏他的鼻子一下,“都是你了,扰乱了我的思绪”。走得好辛苦,来来回回也花了不少时间呢,她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将自己的体重整个承给他,“我知道自己比风姐更在意这件事,那是因为,我是个旁观者,风姐这么多年来这么不好过,全都是因为那个男人,他凭什么可以一句不记得就把什么都抹灭得一干二净,他又凭什么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他干嘛把自己整个忘了算了”。
“流苏——”。宽厚的掌,轻抚着她的背,“其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想让你知道的是,风硕现在不止是单身一人,他家中还有一妻”。
风姐还在,他又另外娶妻。
这就是他找借口,把自己当成陌生人,对风姐完全一副陌生的脸面,全都是装出来的。
“男人——美色当前,他还记得什么”。
“也或许,他是不得已的,我问过他,他的确是忘了一些事情,他仍记得自己的名,记得自己的家乡,却记得风姐和娃娃,那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真的没有风姐和娃娃,在他的家乡,除了他不记得的风姐和娃娃之外,他的亲人已经过世,回到家乡也是他孤身一人,所以,在苏州成了亲之后,他便不曾想过回到孤身一人的故乡”。
“有这么刚巧?”流苏皱眉,双手环上他的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不定,这只是他的说词,你不也信了吗?”。
他是信了。
不过,他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受人欺骗的。
“流苏,他到底有没有说谎,我们可以探探他的底”。
“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探啊”。
“我知道”杨霄轻笑,“城西罗家的二小姐是风硕现在的妻子,他就住在罗家”。
罗家二小姐?
哼——
她倒是要去会会。
“明天陪我一起去”。
“……”。
“杨霄,你干嘛不说话?”。
“……”。
“你不想陪我就算了,我请李大哥和郭大哥陪我去”。松开手,她气呼呼的起身,事关风大姐,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风姐吃了这么多苦,没有道理那个男人还悠闲自在的过他的身边,享尽美人艳福和荣华富贵。
人与人之间的确有着莫大的差别。
却不是这样的。
“别想”。长手一伸,再度将她抓了回来,“李龙和明东有别的事做,他们好不容易一起呆在家里,得陪着他们的妻子”。
是哦——
人家是要陪着他们的妻子,他怎么就不陪着他的妻子呢。
“那你呢,如果本小姐记得没错,你也娶妻了吧”。眼儿眨啊眨。
“的确”。
“怎么?人家要陪妻子,你就不用陪吗?”手指张啊张的,他要是真的敢说个不字,这五个手指可就有事可做了。
“流苏——”。
“怎么样?”
“是是是,我陪你去,陪你去好不好”。杨霄无奈之极,所幸流苏如此任性的时候不多,否则,他的日子大概不会好过到哪里去,“现在不用走来走去,说来说去了吧”。他起身,连带着轻巧的将怀中的她一并抱起。
“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睡觉喽,明天还得陪妻子逛东逛西呢”。
嘻——
算他识相。
..................................................................................................
城西罗家,也是经商之家,同在苏州城内,难免会打交道,不过,不太熟悉,只知道苏州有这么一户人家就是。
罗家有三女,皆因美貌闻名,长名罗美,次女罗红,三女罗喜。
三个女儿都已经嫁了人,罗美嫁到京城去了,一年才回娘家两趟,罗红嫁给风硕,三女罗喜,所嫁之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更因为罗喜当初为了丈夫与娘家闹翻了,现在罗喜和丈夫都还被罗家拒在门外。
罗家只有三女没有儿子,长女远嫁,三女离家,只剩下二女罗红和她的丈夫风硕可以继承家业。
七八年前,风硕只身来到苏州做生意,与罗家搭上关系,之后,与罗家的关系甚是紧密,风硕为人平和,没有太大的脾气,却相当的沉稳。
他极有生意头脑,只是,一直缺少的是机会。
罗家看到的,是风硕身上的潜能,罗老爷干脆就把自己的二女儿罗红嫁给他,好将他永远的留在罗家供自己差遣。
一大早,用过早膳之后,流苏把日儿和月儿交给先生,让琉玉带着秋儿四处玩闹去,她便拉着丈夫匆匆的赶到城西。
罗家的宅邸可是比杨家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家大业大的富气光是从罗家的门楣就可以瞧得一清二楚。
比寻常人家还要大尺寸的大门,厚实的门板,金漆,一左一右两个看门的门神。
来来往往的人,莫不是多望二两眼才离开。
“怪不得风硕会留在这里的,相较之下,罗家跟他们以前的家可是没一点相同”。聪明人都该知道怎么选择了。
只不过——
风硕最不该就是没有把家中的一切安排妥当,就过自个儿的逍遥生活。
他的行为,叫负心。
“咱们直接上门拜访吧”。
“也好”。杨霄同意,省得偷偷摸摸的,“现在罗家仍是罗老爷当家,外头的生意虽然是风硕在打理,不过,理财的却是罗家二小姐罗红”。
“风硕是傻子啊”。流苏哼了哼,“他这么傻傻的干,结果财政大权还是掌握在他妻子的手里,到头来,他仍是什么也得不到,倒是罗家,果真是生意人啊,女婿就是这么用的”。
“也许,风硕并不在意钱财”。杨霄若有深意的道。
流苏莫名的回望他一眼。
她不笨,自然听出他的话中有话。
“他不在意钱财,便是在意罗家二小姐,看来,咱们要好好的会一会这位罗家二小姐,看看她到底哪里比风姐好”。
“流苏,这是不能比的”。
“为什么不能比,什么都能比,只不过,公平不公平而已,咱们还得回集市买些东西,上门拜访总不能两手空空”。
夫妻俩再去一趟市集,买了些礼,再上罗家拜访,所幸不止风硕在,罗红也在,他们夫妻一同出来迎客。
风硕瞧见他们的时候,显然非常的惊讶。
“两位怎么——”。
“风公子”。流苏巧然一笑,“昨天咱们店里给风公子添了好些麻烦,公子又没有再店里挑到合意的东西,咱们也实在过意不去,今天是特意上门陪罪来的”。
陪罪?
只有他们两个吗?
杨霄亦淡笑,“在下杨霄,这是内人,见过风公子,风夫人”。
“两位不必多礼”。罗红果真是个美人,一举一动,皆风情万种,罗家三女的美名也不是随便传传的。罗红柳腰轻摆,看人的眼光,却不如言语上的客气,杨家,她还从来不曾听闻过,一定是上门来攀亲带戚的吧。
第090章
“两位实在是太客气了,昨天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不必特意如此”。如果是意外就好了,风硕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才是正确的,如若他还是独身一人的话,他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事实不然。
他现在已经有妻,或许,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足以玩死他的大玩笑。
“陪礼是一定要的,本来风老板也要一起过来的,担心风公子看到她会不高兴,她才没有亲自上门”。反正风姐不在,她怎么说都没有关系。
她倒想看看风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怎么会”。风硕惊讶万分,“这事怎么能怪风老板呢,风某也有错”。
“等等,等等——”。罗红不奈烦的摆摆手,“什么又是陪礼,又是风老板的,那个风老板是谁?我怎么没听过你认识什么风老板的”。她瞪着丈夫,这男人平时大话骂不出两句,想从他嘴里听点什么,就得自个儿去挖,一没用力挖,就什么也听不到,活似个哑巴似的。
“一点小事,没有必要提及”。
“什么小事,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还能是小事吗?是大事是小事,你告诉我好替你拿主意”。
老天——
原来这位美丽非凡的罗家二小姐还是根冲天椒啊,瞧瞧这阵势,估计风硕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瞧他被骂也是不言不语的,就是被骂得太习惯了。
“你别吵”。风硕眉头一皱,“有客人在呢”。
客人——
不速之客,不待也罢。
“两位,既然陪礼送到,话也带到,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
这样就让人家回了。
堂堂的罗家,连杯茶都舍不得往外倒,没听说过小气成这样的,这风硕也活得够窝囊的,流苏当下就拉着杨霄的手往外走,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看风硕活成这个样子也算是报应了,谁让他泯灭了良心,连最基本的道德底限都没有,活该他新娶的妻子对他冷言冷语的。
“两位请留步”。
“不用留了”。流苏回头,同样冷冰冰的道,“风夫人很显然并不欢迎我们,那么,就如风夫人所言,礼送到,话带到,咱们也该走了,再留下去,可就失礼了,风公子留步吧”。
“等等——”。
才不等,流苏拉着杨霄的手,一个劲的往外走,风硕后头一直唤着追着也没有人理会。杨霄只得乖乖的被流苏拉着走。
一出了罗家大门,流苏便放缓脚步,让身后的紧追上来的风硕可以跟得上。
“两位请稍等——”。
“风兄何必追出来呢,夫人可是会不高兴的”。杨霄摇头,看到他们夫妻如此,更是有万分感概,娶妻娶贤,娶个那样的老婆整日对丈夫指手划脚的批来批去,为人夫的在家人面前没有面子也就算了。尽连他在外人面前也不给半分脸色。
流苏就不同。
她虽不执着出嫁从夫,也有该有的分寸。
男人本来就爱面子。
风硕脸有尴尬,罗红不给他情面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亦早就习惯。从他们成亲开始,就不是寻常夫妻。
他成了罗家的赘婿,家乡早已无亲人在,他原以为,入了罗家也是好事,至少,他又有了一个新家,重新拥有了家人。
谁知,事情从来就不是这么简单的。
罗红的美,罗红的妖,罗红的艳,伴随而来的是她的骄蛮,她的任信与她的不讲理。刚成亲不久,她还能收敛一些,时日一长,她便将她的大小姐脾气发挥的淋漓尽致。身为人夫,除了苦笑之外,只觉得心里空空的,从来不曾有过着落。
他很默然的为罗家打理生意。
也曾想着就这样沉默的过完一生,实在是没有任何让人留恋的人生。
他与罗红成亲三个月后便一直分居。
他是个冷情的男人,闺房之中,提不起半点兴致,除了成亲之前的事,成亲之后,他甚至未曾与罗红做过真正的夫妻。
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不完整的男人。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两位还请别见怪”。
“哪里哪里——”。真是假的够真的,“风公子,你也不必客气一路把我们送出来,这会咱们已经出了罗家门了,相信罗二小姐不会再有意见了吧,告辞”。
“让两位见笑了”。风硕苦笑。
“没有的事,流苏,别急”。杨霄轻声安抚,“风兄,你追出来可否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是的,他的确有事。
只是——
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有满肚子的事,真正能说出口的却所剩无几。
“昨晚我一夜未睡,一直在想,风老板定然是认得我的,只是因为我不认得她,所以,她哭过之后,才会索性的当作与我并不相识”。没有道理认错了人先躲到里头去大哭一阵的。
“你自己都想不起来了,能怪别人吗?风老板都说了,是认错了人,你也知道,这天底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不是没有,你不过是刚巧人长得像,名字也碰上了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算是他又怎么样。
风姐摆明了不要他了。
现在可不是他不要风姐,是风姐不要他,不认他,让他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去过自己的生活,去受那个罗二小姐的欺。
“有些事情,我是真的记不清了”。风硕一脸落寞,人活世间,是多渺小,老天爷随随便便就能跟你跟个很大的玩笑,大到足以压死你。“或许,我是真的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流苏与杨霄互视一眼,再看向风硕,他的情绪还真的很低落,被人压得死死的也就算了,说话的语气,尽有些让人心寒——
他年纪轻轻,就算被罗红压制着,至少是罗家的二姑爷,有权有钱,有娇妻在怀,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就算忘了某些事情,也忘了这么多年,何需再记。
“流苏,不如你先回去帮风姐,我与风兄好好聊一聊”。杨霄朝流苏使一记眼色。
“不用了,店里有风姐就行了,我陪你们一起去聊一聊吧”。
................................................................................
三人转而到了茶楼喝茶,罗红身边的丫环叫过风硕好几回,风硕都不愿意回去,迷迷糊糊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他出想搞个清楚。
细问之下,风硕的记忆的确挺全的,忘记的除了风大娘和娃娃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也就是这些。
他也曾努力的想过,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果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接手罗家的生意,整日忙里忙外的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胡思乱想,午夜梦回只当是做了一场梦,只因记忆中家中早无亲人在,才不曾想过回家一趟”。早知如此,他一定拼死也要回家一趟。
茶楼的热闹,更让他们这一桌显得特别的安静。杨霄和流苏夫妻俩只是听风硕在说着属于他的故事。
那个先前足以让他们咬牙切齿的故事。
现在,倒是觉得他实在是十足十的可怜。
不过,还有更可怜的在,凭什么他就可以失去记忆,要是风姐和娃娃也同样失去记忆的话,现在还不知道可以过得多开心呢,省得风姐老是时不时的想起那个莫名其妙失了踪影的丈夫。
结果,现在风姐是真的把他丢开了,他又阴魂不散的出现了。
同住在苏州不是一天两天,前前后后已经五六年了,这么些年来,苏州城内,尽不曾碰过一次面。
这么多年后的现在,倒是给碰上了。
“你就真的不曾想过,或许,你在家乡早已娶妻生子,结果,她们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你倒是逍遥自在的在外头再娶妻过你的好日子了”。
早已娶妻生子?
风硕鄂然瞪大双眼,不——他从来不曾想过,如今,更不敢这样想,如若一切真是如此,他风硕就是世间最无情的男人。
该遭天遣,雷劈。
“不——不可能的——”。他干涩启口,只望一切是虚。
“反正你也不记得了”。流苏耸肩,这事也不能从她的口中出,风姐爱让他知道,自然会让他知道,不爱让他知道,就让他一个人自欺欺人的这样过完一辈子,“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或许,是真的没有发生”。
“可是——”。风硕还想说什么。
那位风老板,会是与他有什么关系吗?而被他忘得干干净净,昨天,她是哭得那么伤心——如若只是一个熟人,也不至于伤心至此。
或许,他是真的是个负心人。
“我能再见风老板一面吗?”眼前的两位,很显然并不愿意多说,或许,他该弄清楚一切,该罚的,还是要罚,是天罚,还人罚,一切随天意吧。
“见不见风老板并非我们夫妻说了话”。杨霄淡笑,桌下,紧握流苏的脾,不让她再度失了理智,“如若真的有缘,见上一面也无妨,如若毫无关联,日日相见,亦不相干”。
话中,有话——
风硕看着杨霄许久,而后,轻轻点头,事实如是。
他得自己求证。
第091章
风硕倒是成了铺子里的常客,他每天都会抽时间来店里逛上二三圈,乘着他为罗家打理生意,不需要呆在罗家主宅与罗红两两相对之时。基本上,风硕与罗红夫妇俩早就貌合神离,不过,没有人在意。
罗老爷不在意,风硕这么好的帮手上哪找去,他没有亲人,没有野心,却有能力,只要他一心一意的打理罗家的生意,让罗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的话,他跟女儿的婚姻如何就不是重点了,当初之所以留下风硕成为罗家的二姑爷,无非是看到他的这些优点。
至于罗红,有风硕这么不沾妻的丈夫,她早就一枝红杏出墙出,固定的相好,也有一二个,,风硕长得称头,人也不错,在她面前不会说大话。凭由她怎么大呼小叫的他都会一再的隐忍,这年头,这么好的受气包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相同的,风硕只把罗家当家,当一个不相家的家。
他曾想过就这么一辈子,平平凡凡,庸庸禄禄的呆在罗家了此一生。
如若不是遇上风老板,如若不是有那么多的凝问一股恼的涌上来,他的确会这么平平常常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不强求,更别提幸福。
或许,平凡人,只能过平凡的生活。
只有不平凡的人,才能拥有幸福生活。
幸福,之于平凡人,不过是奢望罢了。
他瞧得出来,杨霄与他夫人之间的情感是超脱他所认识的,他们的亲密与默契是他生而仅见,身边的人,不是三妻就是四妾,哪个怀里抱一个,家里还不放一个的,就算有情,东分西分的又还能剩下多少。
又有谁可以确定,那便是真情。
风大娘真想抓起扫把就将这个莫名其妙老是出现的男人扫得远远的,结果人家棋高一招,每一次来都会买下一两件小玩意,照顾店里的生意。
上门就是客,客人她能赶吗?
赶走一个,以后人家还敢上门吗?
风硕啊风硕,他可真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这都能做得妥妥当当,让人找不出理由强制赶他走。
众所皆知,风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精明,强干,却也善解人意,对人有人礼,豁达不计小事。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钻进针眼里,一时半会拉不出来。
三天如是,七天如是,这大半个月过去了,仍然是——
他简直就是不知厌倦的日日上门,还一日呆的时辰比一日长,风大娘怀凝是不是再过些日子,他就要打算住到店里来了。
这张脸,她是真的不想再看到。
每瞧一次,她就得咬牙切齿一切。
每瞧一次,她就多一分想要杀人的冲动。
若有一天,她真的下了手,把他给杀了怎么办,她可还有娃娃在呢。
“流苏,不行了,那个讨厌的家伙在店里一天,我就不去了”。风大娘火急火撩的跑回来,气呼呼的道。
“那个家伙真的天天都来?”流苏半环着女儿,惊讶的看着风大娘的气呼呼,头发都有些散了,提着裙摆也忘了放下来,可见,她是真的气坏了。
原以为,上一次风姐已经想开了,没想到,风硕会来这一招。
真是损人。
让人不好过了这么多年,还想继续让人不好过下去吗?
“可不是,一天呆的比一天久,你都不知道外头在传什么”。她黑臭着一张脸,她与他早就没有任何的关系,现在,外头却传闻他与她之间有说不清的暖昧。
暖昧个鬼了。
她才不想跟他有什么暖昧。
“风姐,别急,我先到店里去看两天,倒要瞧瞧,他有多有耐心”。
流苏带着锁秋一起,到店铺里去,大部分时间,她只要算算帐就行了,其实,现在他们就算不亲自来店里也可以。
风大娘嫌闲着没事做,才要求天天呆在店里帮些忙,否则,她会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吃闲饭的人。
这是多么严重的误解啊。
流苏没有意见,只要风大娘做得开心,不会太累就成了。
一大早,她们母女俩就在店里了,另外有两个伙计在招呼客人,流苏则在柜台后逗弄着秋儿。
“娘,冷——”。
“冷啊,那娘抱抱”。一把,将女儿拥在怀里,抱得紧紧,天就快要入疼了,这寒意也是一波一波的袭来。小家伙已经包得很严实了呢,果然是静不住,得到处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才行,否则,包成一团,也是怕冷。
“娘,不要了,秋儿快喘不过气”。锁秋吸着鼻子可怜兮兮的道,才四岁,那张清秀雅致的小脸,一瞧就知长大之后,一定是个美人儿。
秀里秀气的,又奶声奶气,明明想要反抗,遇到不乐意的事,却只能用软锦锦的声音喊着娘,一点压迫力都没有。
“秋儿不是冷吗,娘可没有带衣服来哦”。
“秋儿走走就不冷了”。小人儿主动的提出。
“可是这儿小小的,不够秋儿走啊”。
“那娘陪秋儿到外面走”。小人儿一手拉着娘亲,走出柜台,指了指店铺外那条很大很大的路说道。“娘,爹呢?”
“你爹在家呢,好吧,娘带你走两圈,呆会再让人回去替你拿件衣服来,啧,小脸儿红通通的真可爱”。
为人父母最骄傲的不过是所生子女聪明,可爱。基本上,两者有其一就可以了,如若二者皆占,那为人父母的更是喜上了天。
日儿,月儿和秋儿,三个孩子都是粉雕一般的,又聪明,不会顽皮的一天到晚让人烦白了发。两个当哥哥的更是照顾妹妹的很,等他们再大一点,大概就可以从父母的手里接过照顾妹妹的责任。
这么多年来,流苏是满足的。
幸福像流水一般,一滴一滴的流入她的心田,而后盈得满满的,她甚至要担心,是不是哪一天,一不小心,心中的幸福就会满溢。
“那大哥哥和小哥哥呢”。噘着嘴儿,秋儿不满这儿只有她一个人。
“大哥哥和小哥哥跟着你爹呢”。
“那秋儿也要跟着爹”。小人儿主动请缨。
“不行”。流苏可怜兮兮的摇头,“秋儿要是也去找爹和哥哥,那娘怎么办?娘就只有一个人,都没有人陪,呜呜——”。
这招假哭向来是小孩子用的,不过在杨家,大人用得比较有效。
果不其然——
小人儿上当了。
“娘乖哦,不哭不哭嘛,秋儿不去找爹,不去找哥哥,秋儿陪娘”。
双手擦着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鼻子一吸一吸的,哭得跟真的一样。秋儿讨好的摇着亲娘的手,那个哭得可怜兮兮的人,还是不肯放手,“秋儿真的愿意陪着娘?”。
“真的,秋儿真的——”。小人儿急急的要保证,“秋儿要陪娘”。
“那——”就好了。
“流苏——”。刚入门的杨霄哭笑不得的看着妻子在戏弄女儿,她总是有她的一招,“别再孩子气的当着孩子的面哭,以后秋儿变得跟你一样可怎么办”。他俯身,将女儿抱入怀中,小心呵护。
“哼”。计谋被识破的流苏不甘心的哼了哼,“怎么?像我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秋儿是我白流苏的女儿嘛,女儿像娘那可是天经地义的,谁敢说不是,我跟他没完”。那个他——就是眼前这一个,她用力的瞪。
“是是是,我没意见,我没意见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
“你怎么来了”。她上前,握着女儿的小,轻轻摇着,笑看女儿惊讶的小脸,“秋儿真乖”。俯身上前,印上一记口水印。
锁秋眨巴着眼儿,乖乖的依在爹的怀抱里,不敢告状。
“一大早就没瞧见你,后来才知道你上这儿来了,昨天怎么没有告诉我?”。他低头,迎上她的眼。
“本来想告诉你的,不过,你今天不是要和明东一起出门,和以前的同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吗?”
杨霄哭笑不得,瞧她说的。
“这个时候你还不出门来得及吗?”可得到另一个城镇呢,他的那些同袍不过是路经而已,不是特意来此,还得赶着回京有事。
“他们有事可能会迟些,今天晚上,我可能回不来了”。许久未见,也该好好的聊一聊。如果,还有话可聊的话。
“来回奔波的也辛苦,你在那边好好的跟朋友聚聚吧,家里也没什么事”。才一个晚上,他并不常出门,自从货运行开张之后,有李龙和郭明东打头阵,他几乎都不曾离开过家。杨霄,也是个恋家的男人。
如果可以,他可以一辈子都不离家一步。
以前,为了名,为了利,为了光耀门楣,他不得不上战场,远离家人,去杀人夺功。那样的生活,真要过一辈子,也是个恶梦。
保家护国不过是个口号而已,不一定要冲上战场,用另一种方式,也同样可以,他们也努力的多交税,尽自己该尽的一份责任。
能己所能,便已可以。
无需强求。
“你要是累了,就带着秋儿先回去,店里让伙计看着,没什么大事的,风硕再来,不见风姐也该知道风姐不想再见到他,他是个识趣之人”。
识不识趣,暂时还不好定论,瞧,这不又急巴巴的找上门来了。
第092章
风硕怔然,这间铺子的基本形态,他光顾了这么多天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店铺是属于杨家的,不过,风老板也是店铺的二老板,通常驻店的都是风老板一人。风家还有一家货运行,经营的很不错,只可惜,他们似乎并没有想法把货运行扩得更大。
以至目前为止,仍是不上不下的,这间铺子也是。
他来了好些天,风老板对他一直是不理不睐的,唯一会与他说上几句话的时机,便是他询价要付帐之时。
风老板对他,与对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
害他想要问一问更加详细的事,却一点法子也没有。
他只能有笨方法,一天一天的来,让她习惯他的出现,然后,等到哪一日,她不再排斥他的时候,或许,她愿意告诉他的。
结果——
今天他开心的上门,见到的会是店里的另一个老板。
“这不是风公子吗?你可是大忙人,怎么有时间到我们店里来逛一逛”。
“流苏——”。杨霄听得头皮一阵发毛,老天,她非得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吗?明明知道风硕日日上门。风硕也是聪明人,见他们在这里,自然也就猜到他们为什么在这里。“用正常的方式行吗?”他低语。
流苏噘着嘴儿,在风硕看不到的地方吱牙裂嘴一番。她已经很平常心态了好不好,要是她还记挂在心里,早就让伙计一人一把扫扫将这个不受欢迎,还让风姐难过的臭男人有多远扫多远了。
“是”。皮笑肉不笑的应着,“你抱着秋儿站在这里看热闹就是,不要说话”。
“……”。他尽量,只要她不过份。
“风公子,你进来啊,瞧瞧看有没有中意的东西,今天也进了不少的新货”。
新货,他不在意。
风硕仍是进了店里。
“杨老板,杨夫人,好久不见”。
“的确挺久的了”。
“呃——”。四处张望之下,果然是不见风老板的人影,看来,今天,她是真的没有来店里。是为什么没有来?是不想见他,还是有别的事情,“不知风老板她——”。
“咦?”流苏一阵惊讶,“原来风公子不是来看货的,是来找人的啊,那真是报歉,今天风老板有点事,不会到店里来了,不知道风公子当风老板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传”。
代传——
“不用了”。风硕满脸落寞,原本,就算她不想说什么,至少,他还可以看看她。现在,连看她也不行了吗?“不知道风老板是有何事耽搁了”。
“啊,忘了告诉你了,风老板今天要陪女儿去买新衣裳呢”。他干嘛一副丢了老婆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的男人。
女儿?
风硕原本失落的情绪更压上了一座大山,他早就打听到了,这位风老板是几年前从外地搬到苏州来的,一直与杨家人在一起,或者该说她根本就是杨家人。
她孤寡一人,带有一女,今天也该有八九岁了吧。
她那么早就嫁人了。
十多年前的事,十多年前,他也来到苏州。
可是,他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是否娶妻生子,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如果有一丝一毫的记忆,他都不会错放的。
只可惜,连半点都没有。
杨霄将女儿送回妻子怀里,风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同为男人,他可以理解风硕的情绪为何总是如此的低落,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若是他站在这个位置上,也只会是很无奈的活着,过去与未来都不重要,过了一天是一天。
这种日子有什么乐趣。
“风兄,先进来坐吧”。
坐?
流苏挑眉,“你不是还要去会你的朋友吗?再坐下去来得及吗?”。
“再等一会不要紧的”。
好吧,他既然要坐就坐吧,要等也就等喽,若是晚了那也是他在赶,不干她的事,“秋儿,娘带你跑跑好不好”。
“好”。母女俩手牵手的在店门外转着圈圈,也不管来来往往的人对她们侧目,自己开心最重要。
风硕坐定,看着门外的那一幕,眼中满是羡慕,这一幕,这辈子都不可能是属于他的。
一来,他和罗红不可能有孩子。二来,就算罗红真的有了女儿也不可能与杨夫人一样,与孩子这样开心的玩闹。
“杨兄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杨霄笑看那一对无视他人眼光的母女,若非为人母是的流苏,寻常人家,当娘亲的怎么会带着女儿在人前跑跑跳跳呢,要跑要跳也得回家之后。只有流苏,她才不顾别人的眼光呢。
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开心就好啊”。
的确,如若不开心,紧守着太多,就会把自己超压越低,越压越起不了身。
“让风兄见笑了”。
“哪里,这怎么会是见笑呢,如果我有——”。话,一顿,自知失礼,风硕歉然一笑,“杨兄弟千万不要在意,是风某失言了”。
“没有的事”。伙计送上茶水,杨霄布茶,“风兄,请喝茶”。
“谢谢”。
饮尽半杯,风硕还是有些急切,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这里的。不见风老板也就算了,不过,或许杨霄能告诉他一些什么。虽然,杨夫人对他有极强烈的敌意。
“杨兄弟,我在这里也不想多说场面话,这么多天,也给风老板造成了不少困扰,只是希望风老板可以告诉我一些不知道的内情”。被蒙在谷里的感觉该死的糟透了。
杨霄低眸,沉思片刻,才抬头,轻笑,“那么,先让我问一个问题吧”。
“请问”。
“如若风兄知道在家乡仍有妻儿在,你又当如何处理?”。
如果家中,仍有妻儿。
那他一定会立刻赶回家乡,向妻儿好好的陪罪,这么多年,他非但没有回家,还将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无需他回答,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一切,杨霄面色一沉,男人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大多数男人并不排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有娇妻美妾自然是好事一桩,没人会拒绝此等艳福的。
“风兄如果想回家乡与妻儿团聚,那么,罗家的事又当何论?还是继续在罗家生活,反正忘记他们已经好些年,他们应该习惯了”。
习惯没有他的存在?不不不——他不要他们习惯。
“罗家我会说清楚的,我与罗红只有名份而,在我有记忆以来,我们从未有夫妻之实,罗红也另有所爱,如若家中真的有妻儿在,那么,当了这么多年的负心人,也该出面请罪。我在罗家所做的事,也够偿还所有的情债”。
这些年来,他是如何的任劳任怨,在罗家的产业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一心一意,不仅守住罗家产业,更在罗家原有的基础上呈好几倍的增长。
“你认为罗家真的会轻易的让你走人”。
两家打的交道虽少,不过,苏州城内谁人不知罗家的二姑娘是个生意能手,都说罗家福气厚,才找来这么好的女婿,完全没有二心的为罗家打理生意。
“不会”。风硕老实的点头,依他所知,罗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人的。
放走了他,还有谁肯管罗家的事。
罗大姑爷不会,罗三姑爷更不会,罗老爷已经老得懒得动了。光靠罗二小姐?不,她除了会算帐之外,什么都不会,除了会骂人,除了会盯着那些子儿,就真的什么也不会了。
“那就不要想太多吧,能过上太平日子也不容易”。杨霄颇有深意的道。
“不——”。风硕摇头,“之前不知不觉也就算了,杨兄,风老板跟我有莫大的关系是不是”。他双眼一沉,“是不是,我就是那个将妻女忘得一干二净的负心汉,让她辛辛苦苦带着孩子还要背井离家,又要面对丈夫不知死活却无影无踪”。双手,用力的握紧。光是这样想,就让他心揪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是与不是,还得你自己去求证”。
“我明白”。他了解,事实上,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杨兄弟,若是有机会,我希望杨兄弟可以代为转告,脱离罗家不是难事,我有办法撑起罗家,就有办法弄跨罗家,现在——”。他开始低喃,自语着,“或许,我该从罗家着手,看看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失去家人那部份记忆之前的事,或许,在我失去那部份记忆之前,曾告诉他们什么”。
杨霄浓眉一挑,“我不认为面对面的逼问会有什么结果”。
风硕一怔。
的确——
逼问之下不会有任何的结果,除了惹火那些人之外,让事情更麻烦,更棘手之外,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看来,他是急坏了。
连脑筋都无法正常的运转,只想着直来直往,只想着如何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一切事情的始末。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郁郁寡欢,现在,终于理出了头绪。
他不想再一直过那样的生活。
他,会查清楚。
会给自己一个说法,更会给他的妻女一个说法,如若,他真的有着被自己遗忘的妻女的话。
第093章
从杨霄那里,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不过,也总比没有的好。风硕知道从风老板身上是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知道的明确答案,所以,他只得改弦易辙转而从罗家下手,以前迷迷糊糊的答案,如今不得不查得明明白白。
他可不想一辈子都被蒙在谷里。
而后,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过完一生。
到头来,却亏欠了最不该亏欠的人。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干嘛急成那个样子,表情还奇奇怪怪的”。飞也是的冲出去,又不是赶着投胎。
“流苏,他是必须由自己来发现事情的始末,但是,在他记忆的角落里,期待想起,却又无法想起的事情,我们可以适当的提醒一二”。
提醒?
难道提醒的还不够多吗?
早知道就什么都不提醒就好了,现在倒好,提醒过后,好日子没有了,整天就有个烦人的人在这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要打听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的事,到头来,反倒成了别人的不是。
“你没有一五一十把什么都告诉他吧”。流苏眯了眼。
“当然没有”。
“最好是没有,不然我跟你没完”。
“流苏——”。杨霄哭笑不得,事情与他们并非切身相关,身为旁观者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风大娘一来痛恨以前的经历,二来害怕相认的结果,毕竟风硕并非单身一人。风大娘是个心善之人。
并不会咬着别人的缺点和错处便不肯放。
他们也想看到风大娘得到幸福,他知道,流苏也是这么希望的,只是,她眼下看到的是风大娘的困扰而不是未来的幸福。
关己则乱啊。
“好了”。瞧他的模样,她还真是以为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呢,“我知道分寸的,只不过想让他先吃些苦头,谁准他这么轻松就能靠近风姐的,时日一长,看出他的本性,如若不坏,一切好说,如若是个坏胚子,他就死定了”。
这话确实,杨霄亦是认同的。
风姐值得更好的。
“既然他已经来过了,你也不要再守在这里,让伙计看着就行了,先带秋儿回去”。
“也好”。
夫妻二人,一人一边,牵着秋儿的手,回到杨宅。杨霄也快要起码赶往邻县,去问旧友,流苏替他换了身衣服,让他可以清清爽爽的见朋友。
“朋友之间,也别不醉不归,喝得差不多就行了,醉酒伤身,而且,你朋友过一个晚上第二天还得赶路,可别醉得起不来床”。拉妥他的衣裳,流苏一旁交代。
如今,她已经习惯于如何做一个妻子。
有些事情,甚至不需要人来教,自然而然也就会了,且是得心应手的很,仿若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会做。
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妻俩也有了最基本的默契。
一举一动,都能窥得八九不离十。
杨霄走后,流苏原想上风姐的屋里找她聊聊天的,谁知道,还没有走几步,刘管家便来知会她,外头有人来找。
找的是风大娘,不是她。
不过——
流苏一听是罗家的二小姐,便让刘管家去忙自己的事,至于风姐也不需要知会了,风姐没有必要去看这种人的脸色。
厅里,下人已经端上茶水伺候着。
没有半点怠慢。
罗红却仍是沉着一张绝艳的脸,仿若别人欠了她十万八万的,一双美眸更是火花四射。杨府的丫头很认份的不发一言,省得踩着不该踩的尾巴,一发不可收拾。
“就不是罗二小姐吗?今天怎么有空出来走走?”。流苏入了厅,也不客气招呼,直接挑了罗红对面的座坐下,看着罗红,一脸的怡笑。
罗红扫了她一眼,见她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更丰富多彩了。
“我来找的不是杨夫人你,而是一个姓风的女子”。
姓风的女子?
真是可笑,风姐就一定要姓风吗?再说了,她来找,就一定要见吗?
“不知道罗二小姐找风姐有什么事吗?风姐现在忙得分不开身,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先代传一下”。
分不开身?
哼——
一间小小铺子的老板有忙到分不开身吗?不过是些小生意,店铺里还有好几个伙计呢,也没有见着姓风的人。
在家里不是闲着还能有什么事。
“杨夫人,咱们明人也就不说暗话,今天我来找姓风的是想跟她说清楚,最好不要再缠着我丈夫,否则,我会一张状纸将她告上官府”。也会让杨家的生意,到此为止,罗家的势力再怎么说也不是杨家小铺子可以比得上的。
要跟罗家斗。
杨家还不够看的。
“告官啊”。流苏好看的看着盛怒中的罗红,真是漂亮的女人不爱用脑子,这种事告官,官府受不受理是其一,其二,她凭什么去告风姐,来沾着人家的可是她家那个不受管教的丈夫。其三,若是把陈年往事都扯出来,她这个老二就有多远滚多远去。“不知道罗二小姐告官的事,有没有知会风公子一声,如果风公子同意的话,让他来找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吧”。她起身,不速之客,更是讨厌之客,她没有必要再陪着浪费时间。“罗二小姐,我也明人不说暗话,在告官之前,凡请先想清楚,若是告了官后,一切后果,还请自行负责”。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具,倾倒,水,流了一桌都是。
罗红铁青着脸,“白流苏,别给脸不要脸,姓风的女人跟你什么关系,你这么维护她,你可想清楚了,跟罗家做对,对杨家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值得你们冒这个险吗?”。
啧啧——
没有火气都要被她使劲的往上加油窜出火花来了。
这女人果然厉害。
也亏得风硕能在她的身边生活这么久。
“罗二小姐,风姐跟杨家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操心,至于跟不跟罗家做对,那也是罗家自己说了算,做对与不做对,咱们商场上见,风姐住在杨家就是杨家的人,随你怎么想,怎么说,结果还是一样,罗二小姐请回吧”。
“白流苏,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不爱喝酒”。不过是敬酒还是罚酒,罗家自己留着慢慢喝吧,她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罗红气得咬牙切齿,身为罗家的二小姐,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哪一天不是她在吼别人。
今天这个姓白的女人敢这么对她说话,真是无法无天。
“我不跟你说话,把杨霄找出来,他才是一家之主,这事儿,要跟他说了算,你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哈哈——
流苏毫不客气的当着罗红的面,捧腹大笑,这个骄傲的女人很显然忘了自己其实也是个女人,在这种时代,可没有变性一说,自然也不会让罗红搭上。
“罗二小姐,你没有搞错吧,要见杨霄今天是见不着了,他不在。我是杨家的女主人,里外的事,都管,不过,你所说的事情,我可是一点悖逆想管”。
“你,你——”。被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给我走得瞧”。
放下话,罗红带着奴仆急匆匆的离开了。
“走得瞧”。哼,她才不想跟罗红走着瞧呢,杨家还有大事小事等着她去做呢,陪罗红去疯,罗红是风硕的责任与她无关。
..............................................................................
在外头受了气,理所当然的回家去撤气,罗红摔了一屋子的东西之后,大骂了丫环一通也不解气。
“去,去把风硕给我找回来”。
“是”。
风硕原不想在这个时候回去见罗红,不过,过来唤他的丫环神色有异,为免波及无辜,风硕只好走这一趟。
罗红是典型的大小姐,只要能解气,可不管是谁,丫环在她的眼里,什么都不是,爱打就打,爱骂就骂。
还没入屋,便瞧见四处砸得乱七八糟的碎屑,有钱人家的小姐,从来不知民间疾苦,想砸什么就砸什么,从来不去理会所砸的东西有可能可以花上一年半载的。
风硕皱起眉头,咬了咬牙。
这样的日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怎么回事?”他没有进屋,屋里,已经没有他的落脚之处。
罗红一见他,立刻喷火,“怎么回事?风硕,你还敢问是怎么回事?你也不想想天天上杨家的店铺报道,为一个姓风的女人日日清闲,你知不知城里人是怎么传我的,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仅让我脸上无光,也让罗家丢尽了脸面”。
“是嘛”。风硕冷漠以对。
“你这是什么口气”。无凝是火上加油,“你是有家有妻子的人,眼巴巴的追在一个女人的屁股后头跑?怎么回事?我堂堂罗家的二小姐还抵不上一个寡妇吗?”。
不知道是哪二个字眼刺了风硕的眼。
他深深的看了罗红一眼,而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第094章
风硕喝得烂醉也不愿意回罗家。
醉醺醺只差没有东倒西歪,罗家的下人找到酒馆,他也不愿意回去,倒是任由自己摇摇晃晃差点没有摔死的摇到杨家去。
靠在杨家的门前便一动不动了。
刘管家在门口看到的时候差点没有被吓倒。
这人他从来就不曾见过,“这位公子——”。他更想叫醉鬼,“醒醒,醒醒,你该回家了”。
“家?——”。咕噜——
一阵酒味逸出,刘管事立刻侧头,却晚了一步,浓浓的酒味差点没有把人给熏昏过去。
老天爷——
他是不是刚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
“公子,你走错家门了,赶快回自己家吧”。
“家啊——我没有家——哪里是我的家——我没有家——”。
真是醉死过去了。
连自个儿的家都不记得也就算了,还一个劲的在这里说胡话。刘管事进门去唤上几个人来准备将他移走。
既然他不知道自个儿的家在哪,就先将他送到官府去。总躺在他们门前也不是个办法,要是寻常人落破些还可以收留他住一晚,这酒鬼还是算了,收下来不是惹事嘛。
“快快快——把他送到官府,让官府的人通知他的家人”。
风大娘正要回房,看到几人匆匆跑出,拉了一个一问之下才知道有人倒在杨家门前。杨霄不在,流苏还得陪着孩子们。
她稍稍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经常也有些流浪汉,乞丐的会在门前坐上一顿时间,通常给了吃的便会走了,不会等到有人赶他们走的。
刘管事是个好人,能帮的,他通常都会伸出援手。
“怎么回事?”
“风大娘——”。刘管事一见风大娘有些意外,“没什么事,就是有个酒鬼喝醉了一直坐在大门前不肯走,我让人把他送到官府去”。
送官府?
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官府有事也不一定尽心尽力的去办,更何况是这点小事,说不定那个被送到官府的酒鬼会宁愿这辈子都不曾喝过酒。
“问问他家在哪,送他回家便是,不要往官府里送”。
“问过了”。刘管事叹息,“他说他没家,不知道家在哪”。
呃——
那还真是醉到了一定程度,连家也忘了。
“我瞧瞧——”。她踏出门外,入眼的是过份熟悉的面孔。那个家在哪都不知道的男人,果然是本性难改,不管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他都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这位是罗家的二姑爷,你们不用送到官府去,直接把人送到罗家吧”。
罗家的二姑娘。
就是城西罗家的那个罗家?怎么堂堂罗家的二姑爷会伦落到这个地步,喝醉了酒还易是往别人家的闯。
这里距离罗家可不是一点点路。
他要迷路也迷得太远了些,而且,他已经醉得忘了自个儿是罗家的二姑爷?早点告诉他是罗家,他就派人把他送回去了,哪还需要在这里磨磨蹭蹭大半天的。
“罗家——”。酒鬼发话了,“不——我不要回罗家——”。
刘管家翻翻白眼,不回罗家也别赖在杨家啊,“风大娘,你瞧,他喝得太醉了”。
风大娘微微皱眉。
“别管他说什么,喝醉了酒说的都是疯话,直接把他送回罗家就是”。
“就这么办”刘管家点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了,“你们就送他回罗家吧”。
“不回——不回——”。
才刚扶起的酒鬼,尽撤起酒疯来了。
摇摇晃晃的使着蛮力,硬是不肯跟人走。
二三个大汉一时尽没能制止得了他,看他也不是寻常人家,罗家的二姑爷呢,万一身娇肉贵的伤到碰到了那可怎么办。
“我不回罗家——我不回”。
“不回罗家,你还想回哪个家”。风大娘咬了牙,“你要醉也不会醉远点,坐在杨家门前算什么,风硕,你给我醒醒——”。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惊了其他人,也将醉得迷迷糊糊的风硕打得清醒些。
他仍有些茫然的盯着风大娘,眯着眼细看了半天,“我认得你——”。最后,他宣布。
是吗?
风大娘嘲讽的微扬嘴角,这会倒是认识她了,她是不是应该千恩万谢的感谢他的大恩大德,记得她这种小人物。
“既然还记得人,就应该记得回家,别以为醉了就可以说胡话,也别在这里撤酒疯,赶快回去”。
回去?
不——
他没有地方可以回。
风硕摇头。
罗家,他才不要回,那个地方,多呆一会,只会让人窒息。
他不想回去。
他突然出手,激动的握着风大娘的手,“不,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
他是喝酒把脑子也喝坏掉了。
跟这种莫名其妙,完全没有理智的人是无法沟通的了。
“把他留下来,随便找个房间让他睡一晚吧”。她不想跟他在这里说胡话,累人。“明天一早,再请他自己离开”。
就这样,风硕在杨家住了一晚,他自己都是迷迷糊糊的,酒醉了之后,什么都记不清楚,头痛的快要裂开一样。
借酒浇悉果然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他还做得这么开心。
“老天——”。他抱着脑袋痛呼。
从来不曾这般不自制过。
流苏直到一大早,才知道原来昨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还住了进来。
“他人呢?”
“已经醒了,不过,好像不是很舒服,所以老奴就让他再休息一会”。刘管事一一回道。
“风姐有没有说什么?”人是风姐迎进来的呢,虽然有些不大情愿,不过,还真是大大的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呢,她原本以为,风姐与他算是打死都不相往来了。
连店都不去了,更别提在家里见人了。
“风大娘只交代,若是罗家二姑爷醒来,就打发他回去”。
打发呢,真是有趣的字眼。
那就由她亲自去打发吧。流苏拍拍秋儿的头,“秋儿,去找哥哥们哦,娘一会就回来陪你们一起用早膳”。
“好”。小丫头乖乖应是。
由刘管家带路,流苏来到风硕住了一晚的客房,他正皱着眉头,抱着脑袋坐在桌前,一副痛苦不堪言的模样。
流苏也不客气,直接坐在风硕对面,冷眼看着他难受的模样。还真是自找罪受呢,明明知道喝醉酒的后果,还硬要喝。
这么说来,昨晚那个没有回家的男人,说不定也醉得一蹋糊涂,大清早的头正痛着呢。
不过,杨霄与风硕不同。
一喜一忧,明显差别。
“罗二姑爷,昨晚睡得可好啊”。
“杨夫人——”。沙哑的声音,有些苦涩,因她的叫法,“真是失礼了,昨晚喝醉酒”。
“是啊,看来咱们两家还真是有缘呢,风公子就是喝醉了酒也记得坐在杨家门前,可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
风硕苦笑,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就想上杨家来了,只是,清醒的理智一直不允许他这么做。
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半个声音来。
“不知道现在风公子是不是已经清醒到可以自己回去了,要是让尊夫人知道你一晚上的留宿在外,行踪未明,恐怕不好交代”。
风硕双眉一锁,瞬间好似全身的力气都抽尽一般,“杨夫人,我并没有恶意,也从来不想要伤害谁,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虚构的世界里,以为就是自己的全部,现在才发现,原来不是”。
而他,就是再用心,也找不到原来的世界,也不明,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
呃——
一个大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还真是让人有些不忍心。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风硕点头,“想破了脑袋也无半点收获,询问过所有能问的,结果还是一样,只有人知道我一到苏州便到了罗家做事,之后,就一直在罗家”。而在罗家发生的一切,只有罗家人告诉他,是真,还是假,他想不起来,也无法分辩。
原本以为不是一件难事,只要他有心,一定可以查得清清楚楚,现在想来,太过简单。
“你自己查当然不会有什么结果,干脆花些银两让别人查去啊,相信苏州城里,那样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闻言,风硕双眼一亮。
之前他是没有想过,总觉得这事必须得自己来。
现在想想,或许就是因为他亲力亲为的想要查清楚一切,所以,一切仍是不清不楚,他想知道的,别人不愿意告诉他。
“谢过杨夫人的提醒,风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流苏起身,“希望这样的事不会有下一次,就你风公子想要喝成醉鬼也千万别坐在杨家的门外了,若真的有下一次,咱们也不把你请进去,或是送你回家,会直接把你丢到垃圾堆里去安生”。
第095章
刚送走一个醉酒的,又迎来二个酒醉的。
杨霄和郭明东都喝醉了,一夜宿醉的结果是头疼欲裂,结果,还要骑着马摇摇晃晃的一路摇回苏州城。
也亏得他们命大,这一路尽然没有摔下马摔断了脖子。
久逢重别,叙叙旧情,这一叙不知不觉酒杯里的酒就一杯接一杯的入了肚,等到他们发觉的时候,肚子里已经装了不少的酒,天也快要亮了。杨霄才为时已晚的想到流苏的交代,为时已晚了——
“咦,又是一个从酒桶里拎出来的,这一身的酒味,你自己都闻不到吗?”刺得人宁愿没有嗅觉。“小红,快去让厨房烧些开水,多烧些,有两个大男人要好好的泡澡”。
“是,夫人”。小红就是,转身离开。
小红是继琉玉之后在流苏身边贴身侍候的,琉玉嫁给明东之后,虽然仍在流苏的身边照顾着,却不同于以前。
现在琉玉有了家庭,要照顾丈夫,还怀上了孩子。
郭明东与杨霄亲如兄弟,自己一家人,怎么能好意思再让人家跟前跟后的侍候着呢,反正,杨家也有盈余再请一两个丫环的。
“之前你还遇到一个醉鬼?”杨霄软软的问。
“可不是,昨天风硕喝醉了,是在咱们家的客房里过的夜,今天清早才离开的”。
哦——
流苏替他找出一身换洗的衣服,“之前有没有喝过醒酒汤啊?跟你说的话还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也不知道你听到哪里去了”。
嗡嗡嗡——
她说的话,杨霄听不真切,两只眼晴就快要闭上了。
“醒醒——”。巴掌不客气的拍向他的脸,“杨霄,醒过来,不洗完澡换过衣服,别想上床睡觉”。
“流苏——”。他低喃,耍赖似的将头靠着她,一股浓烈的酒味差点把流苏呛昏过去,老天——酒还真不是个好东西,“你——”。好重,她推不动,“现在倒好,害我也要换衣服了”。她无奈极了,一个大男人喝醉了酒,就跟个小孩子一样,什么事情都得一个口令一个做法。
水送来,流苏再让厨房煮了两碗醒酒汤。
杨霄洗过澡再喝一碗醒酒汤之后,精神好多了,虽然有些累,酒倒是全醒了。他歉然的笑笑,“流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嘛”。衣服东西,水也让人抬下去,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仍是有股浓浓的酒味,她将门窗就一直开着,“酒是用来喝的,谁让你们把自己也泡进去的”。
泡?
杨霄哭笑不得,“没有泡,不过是多喝了几杯而已”还是不知不觉的。
“多喝就多喝吧,反正受罪的人是你,你和明东还敢骑着马回来,也不怕马被你们熏醉了,直接甩下你们自己跑了”。
哪有那么夸张的事。
“不会的,我和明东上战场多年,向来是马上作战,就算是睡着了也不会被马甩下来的”。一个武将被马甩,说出去他们以后也不用再做人了。
是哦——
“哪天你睡着了,我让人抬你上去试试”。妥了,流苏推推他,“现在可以上床睡觉了,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事醒来再说”。
“你呢,呆会要上哪”。他握着她的手,一时之间,不想放开,想一直握着。他喜欢听她念叨,就算念得他想睡觉,那也是幸福的事。
“我要去陪娘聊聊,呆会带着日儿,月儿和秋儿一起,现在孩子们长大了,日儿和月儿又要学这又要学那,还得顾着自己玩,上娘那儿的时间可不多”。老人家,一个人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容易寂寞。
杨霄感激的拥着她。
“流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她明白他要说什么,在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她也没有别的家人,更没有父亲好去孝敬。
曾经,就算她有心,那对为人父母的也不愿意让她孝敬呢。
说过来,她还得感谢他。
“去睡吧”。她推推他。
“嗯”。杨霄点头。“晚膳的时候叫醒我好吗?”他柔声道。
“好好好,不会让你饿肚子的”。流苏翻了翻白眼,“太阳一落山,我保证带三个小鬼头,把你吵醒”。
杨霄轻笑出声。
那吵,可是真吵。
好吧。
他期待着。
................................................................................
杨老夫人越来越安静,越来越不爱说话,连门也不愿意出了,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大夫说,这是老人病,得多陪陪她,跟她说说话,不然,她的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
“娘,我来看你了”。
“奶奶,奶奶——”。日儿飞奔而进。
“月儿来了”。月儿紧追其后。
“奶奶,秋儿也看来你了”。秋儿揪着娘亲的裙摆,甜甜的道。
杨老夫人露出滋详的笑,这几个,都是杨家的子孙,个个都是杨家的血脉,瞧瞧,人多就是热闹,她一个人的时候,就觉得这屋子里,也太冷清了。
虽然每日的晚膳,都会一起用,若是无事,甚至午膳和晚膳都会一起用。早膳则因人而异,有人起床的早,有人起床的晚,凑不到一块。
“乖乖乖——来,都到奶奶这里来”。杨老夫人伸手,“流苏,霄儿他回来了吗?”。
“娘,他回来了,不过,昨天晚上喝醉了,现在睡下,等到晚膳的时候,就会见到”。
“喝醉了呀”。杨老夫人微微一皱眉,“他可是很多年都没有喝醉过了,看来,是真的很高兴见到旧友”。
“可不是”。流苏点头,“月儿,别顽皮,娘,别惯着他们,他们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重了,不需要大人抱着”。
“那奶奶抱妹妹——”。月儿和日儿将秋儿往前一推。
“好,奶奶抱秋儿,来,秋儿,奶奶抱抱”。杨老夫人伸手。
“不要”。秋儿摇了摇小脑袋,“秋儿重,奶奶抱不动,秋儿抱奶奶——”。
扑哧——
流苏差点笑喷了。
听听,这娃儿多会说话,比她这个当娘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嘴甜的像抹了密,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不过——
还真是甜入了心。
杨老夫人应是,爱怜的将孙女圈入怀中,简单平凡的生活就是福气,这么多年来,她是深有体会。
“秋儿真乖”。
“奶奶,日儿也很乖哦”。小日儿也争着抢功。
“是是是,日儿也乖”。
“还有月儿”。有人也不认输。
“好了好了,有完没完,日儿月儿,乖乖的别吵别闹,奶奶都快被你们吵烦了,娘,你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呢,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我上街买去”。
“不用了”。杨老夫人摇头,“平时那些就够了,肚子不饿自然吃得不多,肚子饿了,吃的就多了”。
是这样的吗?
“啊,对了,娘,有一封信要交给你”。
信?
杨老夫人接过信,随后拆开来看,看过之后,脸色便显得有些复杂。流苏瞧进了眼,“娘,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杨老夫人摇头,“是如巧来的信,她说想来看看我”。
花如巧?
那真是久远的人了,已经四五年不曾有过任何的消息,这么多年后,她倒是想起要来瞧瞧从小带她到大的姨娘了。
“她有说什么时候来吗?”。
“没有具体明说”。杨老夫人将信递给流苏,让她自个儿瞧。
信是花如巧自己写的,信上提四年前她就成亲了,嫁给一户商人为妻,生了一个女儿,今年也三岁了。
信上提到很是想念姨娘,也就是杨老夫人,再来就是表哥杨霄,其他人一概没有提到,也没有提及确切到达的日期,不过,从言语看来,相信不会太久。
“娘不高兴吗?”流苏轻问。
“唉——”。杨老夫人深深叹息,“不是说不高兴,当然是高兴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她,只是——之前发生过的事,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也认为,没有再见的理由。
见面,岂不是尴尬。
“娘,你就别操这从心了,能成亲人也是上辈子积下的缘份,再说,以前的事是不可避免的,亲人却仍是亲人,如巧要来,咱们就欢迎,只要她将咱们当成亲人,咱们自然以礼相待才是”。
“你说的是”。杨老夫人点头,“娘也想瞧瞧,她到底嫁了个什么人”。
“过些日子,他们来了,你就能瞧见了”。
花如巧——
唉,又是一个狠角色,信上连提她一笔都没有,相信还是照样的看她不顺眼。也好,反正,她也没有看花如巧顺眼过,这样也算公平了。
谁也不欠谁。
“流苏,你也告诉霄儿一声,好让他先有个准备”。
他要什么准备?
不过,流苏还是点头,毕境,他可是罪魁祸首呢,说不定花如巧这回探亲,最要探的人就是他了。
“我会的”。
流苏笑着点头,“他也会很期待,毕竟,与如巧也这么多年没见了”。
第096章
风硕找了两个人分别替他找回失去的秘密。
若是两人最终带回来的结果是相同的,便不会有任何的错误。查,要从头开始查,这一查或许会花上一些时间。
两个不同的人,需要从他的家乡开始查起。
他会等着,等着一切结果清明之时,到时候,他再来明明白白的面对自己的心。这些日子,他时不时的会说些以前的事,罗家父女吱吱唔唔的却说不出个明白来。
他与罗红成亲之前的事,也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他一再的追问下,还结结巴巴的最后粗着嗓子做为结尾。
他并不认为那就真的是结果。
以前不觉得有追查到底的必要,现在不同,当一切出现缝隙的时候,这一道缝隙在完全裂开之前,是无法补全的。
怀凝的种子,即已撒下,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仍天天的上杨家的店铺,却不一定会天天进去,有时候,在店外看一眼就走。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罗家的生意上,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罗家的势力,是有的,有了钱,一切都好说话。
在此之前,他要让罗家的钱说不出话,至少,说不出假话。
也不能让罗家的产业绊住了他。
若是他会留下来真的不是心甘情愿的,若是——,一切,都让他揪着心,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眠。
他时时的想起风老板。
她的丈夫,会是他吗?
那她的女儿呢,也是他的女儿吗?
今天,他终于见到风老板的女儿,她有一个可爱的小名,叫娃娃,看她的样子,已经十多岁了。
与他离开家乡的日子,很接近,或许,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又能如何,一个从来不曾抱过自己的女儿,甚至连是不是有个女儿都不记得的父亲,没有人会喜欢的。
连他自己都开始厌恶自己了,更别说是其他人。
又来了——
斜睨着外头走来走去就是不进来的风硕,风大娘表面上的面无表情,却仍是抵不上心里的凝惑。
当她把一切都看开的时候,怎么就轮到他看不开了呢。
他又有什么好看不开的。
瞧他现在多得意,罗家的家财都拽在他的手上,要松就松,要紧就紧。有罗家这样的靠山,有罗红这【奇】样的娇妻,他不需【书】要吃苦,不需要烦扰着【网】不能给妻儿好日子过,不需要一心想着让家人好过一点,不顾自己的死活。
现在,他什么都可以不顾了不是吗?
甚至都不记得她和娃娃,她不怪他——
怪来怪去又能如何,不过是苦了自己的一生,她的心,吊起来太久了,合该好好的放下来让自己休息片刻,再这样继续下去,她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现在,她终于放下了,为何他还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出现也就出现了吧,为何还这样纠缠不清呢。
“娘,外头有个好奇怪的人”。在小桌子上练着字的娃娃也瞧见外头那个怪人了,好奇怪哦,走过来又走过去的,是找不到路吗?
可是——
迷了路也不是像他那个样子的啊。
迷了路,这满大街的人,他可以问啊,走来走去的有什么用,路会自己跑到他的面前吗?
“娃娃乖,练你的字,不用理会他”。
“可是,他还一个劲的往我们这里瞧呢,他的眼神也怪怪的”。
“要是嫌怪,你进屋里去练,娘把帐理清,就把店交给伙计带你先回去”。风大娘整理着手上的帐目。
“不用了,娘,我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不行呢,娘,他是不是天天在这里转来转去?”。
是啊。
“偶尔,大概是个路痴吧”。
好可怜——
她很小的时候就不会迷路了,他这么大了还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是真的好可怜的。所以,娃娃很好心的在她娘分心的时候,丢下手上的纸笔跑到门口去,这里她可熟了,有好多地方她都知道,也去过的,说不定她可以帮他呢。
就算是她不知道的地方,她也可以告诉他,去问别人。
“叔叔,你找不到回家的路吗?”
呃?
风硕一惊,没想到适才还安份在那儿练字的小女娃会突然跑出来,他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呆呆的——
他尽说不出话来。
娃娃眼中闪过一抹同情和了然,怪不得他不问别人路怎么走,只是一个人在这里转来转去的,原来,他是个哑巴呢。
“叔叔不会说话吗?那你听不听得到话?”
“我——会说话——”。风硕苦涩的开口,她真是个善良的小女孩,只是——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话,太危险,“你娘肯让你出来?”。
“原来你会说话啊”。娃娃放心了,“我娘不知道的,她在算帐的时候不容易分心,我只是出来一下下还有李哥哥和莫大叔看着呢,我才不会有事”。这点小常识,她是懂的,“叔叔,你为什么要在我们的铺子前转来转去,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是啊——
他的确是找不到回家的咱。
他已经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是啊,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不知道家在哪里”。心,飘在半空中,没着没落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我没事”。他勉强一笑,“你快进去吧,你娘看不到你会担心的”。
“哦”。娃娃点头,她不想娘担心的,“不要紧的,这里来来回回的好多都是苏州城人,他们认识路怎么走,你问他们啊,他们一定会告诉你的”。
“我知道”。
“一定要问哦”。
“嗯”。
“那我进去了,娘找不到我真的会生气的呢”。小丫气淘气的吐吐舌头,转身,跑进店里。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忧,那么的开心,就算没有爹,只有娘,娘对她的疼爱也包括了爹的吧,所以,她才能活得这么开心。
风硕用力的握紧了拳。
他恨。
恨自己蒙在谷里什么都不知道,恨自己的无力,恨老天的不公平。
恨自己连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自己的妻都无法确定,都想不起来。
他恨——
...............................................................................
花如巧要来,杨霄已经知道,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人还没有来之前,也不需要想七想八的。
就算来了,杨家也有房间可以让她住上就是。
之前的事,早就消散,无需太过介怀。
花如巧参与其中的并不多。
多的,是花如婿。
他们这辈子,算是缘份尽了,不会再见面了。
目前比较要紧的事风姐的幸福,往后是真幸福还是仍旧平静度日,就必须看风硕的调查和选择了。
罗老爷在商场上的威名可是众人皆知,若非他的年岁已高,也轮不到风硕一个外姓人掌管罗家。
奈何罗老爷妻妾娶了不少,就是生不出一个儿子来。
仅有三个女儿还跟了别人的姓。
怎能让他不怨天忧地的。
娃娃一回来,便跑到流苏的院落里,她希望和两个弟弟一起玩,她喜欢陪着秋儿妹妹,也喜欢和流苏阿姨他们在一起。
她虽然没有爹,可是比有些有爹的孩子幸福多了呢。
娘也是这么说的。
“流苏姨,我告诉你哦,今天我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呢”。一停下来,娃娃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自己遇到的事与喜欢的人分享。
“什么事呢?”流苏笑着摸摸娃娃的发顶,真是乖孩子。“你娘呢?”。
“娘也回来了,不过,她要回房一下,等一会就过来”。
哦——
今天,还真早呢。
风姐实在尽责,尽责到,她实在是愧疚呢,自个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很懒了,能不去就不去。
“今天我随娘一同去店里,门外有个好奇怪的叔叔在那里走来走去,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一长串的,娃娃说得开心。
流苏却听得皱眉。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人除了是风硕还会有谁。
别的人,一看到风姐的冷眼就有多远跑多远了,对男人,风姐的态度可没有多和善,这个风硕倒是像打不死的蟑螂,也不想想他什么身份,一个有妇之夫还在人家门前来来去去的像什么样。
罗红都不知道上门来闹过多少次了。
“娃娃讨厌那个叔叔吗?”流苏问。
娃娃摇头,“我为什么要讨厌那个叔叔,我还不认识他呢,只是觉得他好可怜,连自己的家都不记得怎么回了,娃娃都知道怎么回家,日儿和月儿也知道”。两个才六岁的小鬼都知道怎么回家,一个大人却不知道,能不可怜吧。
流苏失笑。
“是很可怜啊”。被女儿同情,风硕的福气还不浅嘛。
“你娘知道你出去见他吗?”。
“娘不知道”。娃娃吐吐舌,“我不敢让娘知道,娘不让我出去呢”。
你是不该出去。
流苏轻叹一声,“娃娃,以后记得要听你娘的话,要是万一外头站得是个坏人,你一出去把你带走了,你娘会伤心难过的”。
“可是——”。娃娃还想说什么,不过,只要一想到娘会伤心难过就什么也不说了,“娃娃以后一定会乖乖听娘的话”。
第097章
“你真的让人密切关注罗家的一举一动?”。
“呃?你怎么知道?”杨霄一怔,这件事他是瞒着流苏让明东私下安排的,倒不是有意瞒着流苏,是想等到一切事情查明,再告诉流苏也不迟。事关风姐幸福,流苏一定会更加冲动的。“是不是——”。
“那就是喽”。
“你都已经知道了”。
“今天我听到明东跟几个不认识的人在说话,提到罗家,我才想到是不是你交代下去的”。明东和李龙忙着货运行的生意,哪里有那个闲功夫找人去看着罗家的一举一动,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的。
而那个指使之人,自然是眼前这个一派斯文,被人质问也仅是微怔一下的男人了。
“你干嘛瞒着我?”站在他的面前,扬起小脸,奈何低人一等就是委屈自个儿粉嫩嫩的脖子,再伸长一点,大概就成长颈鹿了,“你明知道我也担心风姐的事,还瞒着我”。眼儿一眯,“要不是我无意中听到明东在跟那些人说话,搞不好我另外去请人看着罗家的一举一动的呢”。
“你没吧”。杨霄伸手,扶稳她的身子。
“还不来及”。
“那就好”。他就担心她过于冲动,才由自己背后打点一切,这些年来,由她打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一向冷静自持,现在遇到的是风姐的事,可不是寻常事,流苏与风姐可是情同姐妹,“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还打算瞒着她吗?流苏眯了眼,“你知不知道,罗家要是注意到这一切可怎么办?万一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偷偷藏起来,风硕这辈子都别想再想起过去,摆脱现在”。可怜的人会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别操心——”。大掌,抚上她焦急的小脸,她就是爱瞎操心,“事情进展的极为顺利,明东是个熟手,找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都是为货运行做过事的,他们并没有明目张胆的去做什么,只是暗中注意罗家是否会有小动作出现而已”。
他能做的其实并不多。
真正可以解决这件事情的人,是风硕自己。
听他这么一说,流苏也就不跟他一番计较了,夫妻这么多年,他的心思,她也了解,省了她的事,她该感激。
“对了——”,突地,她揪着他的衣袖,小脸开始有些神秘兮兮,“杨霄,我最近有个惊人的发现”。
“嗯?”他的声音,随着她,压小。
“前两天,我看到日儿和月儿两个人偷偷的躲起来——”。她神秘兮兮的道。
两个小鬼会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们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只要不出府,在家里爱怎么躲,他并不限制。
她也从来不曾限制,今儿个,怎会突然提及。
“是不是日儿和月儿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儿了?”。两个小家伙加在一起,可不好对付,若不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一手调教出来,肯定会吃不消的。
才六岁的孩子,精力去旺盛的很,连大人也只能在他们的背后望而生叹。
杨霄早就有觉悟,日儿和月儿不是寻常孩子,他们生来就不一般。他们有非一般的娘亲,也有不一般的成长过程。
早在月儿救了他开始,他就知道,两个孩子,比他这个父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多年来,日儿和月儿却又让人意外的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呃——除了有过人的天赋,和异于常人的旺盛精力之外,真的没有其他特别的举止。
“前两天厨房大叔的小儿子那只狗不是得病死了吗?昨天我看到它尽然还活得好好的,日儿和月儿正围着它打转”。
那只狗的事,杨霄知道。
原本只是一只狗倒不至于引起太大的注意,只不过,那只狗没了气息之后,就没了踪影,府里上上下下找遍了都没有找着。
厨房大叔的儿子就当是被人顺手拿出去丢了,也没当成一回事。
“你是说——”。杨霄张了张嘴,却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听到日儿和月儿的对话”。流苏眨了眨眼儿,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习惯就好了嘛。早在两个小娃娃还没有出生之前,狼主就曾提醒过她了,两个孩子不是寻常人,他们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能耐,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的发现。
“他们,说什么?”。
“日儿在对狗狗说好抱歉,他不是故意说要它去死的”。
什么?——
杨霄的两只眼珠子差点没有直接瞪落在地,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他真的听到——“你是说,那只狗会死,是因为日儿说了让他去死”。结果,那只好好的狗就真的死了。
流苏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
“那它,为什么又活过来了?”。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只有神话书上才可见吧。
“是月儿,月儿救了它”。
日月,一生,一死。
一个能让人生,一个能让人死。
甚至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仅是一个想法,仅是一句话就可以让那只狗死一次又活一次,“只要日儿一想就会?”。
“不会”。流苏摇头,“只会在日儿气怒之极,满怀怨恨的让它去死,它才会死”。那只狗咬掉日儿最喜爱的毛笔,日儿一气之下,就对着小狗大喊一声,“你这只死狗——”。结果,活生生的狗儿,就真的很听话的成了死狗一只。
当时,杨靖日也吓得半死,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何况,他的年纪还那么小。直到月儿看到,将小狗抱走,抱着他说了好一会的话,还不停的抚摸着小狗冰凉的身体,而后——小狗就真的活过来了。
只是有些虚弱,连站都站不稳。
今天,终于能站稳了,可以自己走路,两兄弟才将狗儿带出来,让它回它的窝里去。
“该死——”。杨霄低咒一声。“狼主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杨家往后就靠日儿和月儿了,他们这样——”。
“我想狼主就是这个意思”。当她弄清楚事情始末的时候,也吓得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之前月儿跟随他们身边,为杨霄挡了那一劫,让他活到了今天。没有到,真正的惊吓却在今天,原来,人和狼想法,差距真的好大。
“他必须收回去,日儿这种能力可怎么办?他现在还这么小,难保他这辈子不会发火发怒,若是万一一不小心喊出心中所想,岂不是马上就要死人,若是他怒的是自己的亲人,又该如何是好”。再也顾不得其他,杨霄原地打转,该死,原以为狼主的一番好意,也一直感怀于心这么多年。
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一个烫手山芋。
“所以啊——”。流苏也好想深深的叹息,谁能保证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往后的人生里不会发怒发火,恼火的想要人死呢,万一不小心这么想,更万一不小心说了出来,“狼主之前就已经说过,这辈子已无缘再见,日儿和月儿是我们的责任”。他们为人父母的,这个责任不扛起,还能等着谁来。
“他们还小——”。
“我们就慢慢的一点一点教,把日儿的脾气教得温温和和,连发脾气是怎么一回事都忘了,更让月儿随时随地的在日儿身边,这样,万一日儿一不小心说了错话,月儿还来得及补救啊”。
怎么补?
怎么救?
夫妻俩一脸的茫然。
看来,他们现在又要从新开始好好的了解一下,他们那一双宝贝儿子了呢。
日儿和月儿很乖巧的并肩坐在台阶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空,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有着担忧和不知所措。
“哥哥,娘一定会帮我们的”。
“可是,娘也不懂这个”。日儿咬着唇,看着自己的手,再捂住自己的嘴,以后他不能说话,也不能乱想,不然就会有人死。
“爹和娘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还有我啊,要是哥哥不小心说错了话,月儿可以帮哥哥救活的”。
“好奇怪”。日儿不懂,“为什么我们会这个样子,别人也会吗?”终究不过六岁而已,就算再聪明,再懂事,遇到这样怪异的事情,难免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人不知道,可是,娘不是说要我们不要担心吗?她去找爹一起来,爹娘一定有办法的”。
“嗯”。日儿重重点头,他也相信爹娘一定有办法的。
月儿看不得日儿不开心,起身,拉着哥哥的手,“我们现在就去找爹和娘,别人不会,我们会,我们比别人还要厉害呢,哥哥又不爱乱发脾气,只不过是不小心才让小黑死掉的嘛,月儿也把它救活了——”。
“要是月儿不在那要怎么办?”。【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呃?
月儿也不知道呢。
不过——有一点他是知道的,“我一定会一直跟着哥哥的,哥哥不要怕,还有爹娘,还有秋儿,我们是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的啊”。
日儿的表情展开了些,这话儿,说到他的心里去了,是啊,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呢,不用担心,“我知道了”。他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098章
日儿知道他该怎么做了,可是,别人都不知道。
他又嘴巴闭得死紧,什么也不肯说。
一个六岁的娃儿,却比成年人还更让人无语的成熟,杨霄和流苏问他的时候,他只是神情严肃加万分的慎重的看着爹和娘。
“爹,娘,你们放心,日儿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不要担心”。
呃——
“那日儿可以告诉娘,你要怎么做吗?”流苏小心亦亦的问道。
日儿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娘,日儿不想说”。
不——不想说。
杨霄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严重到,他的儿子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这等事该由他们为人父母的好好的替儿子承担,而不是让一个六岁的小娃娃自己扛,就算他自己有意也不行。
杨霄蹲下,与日儿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杨霄伸手,将儿子纳入怀中,轻轻拥着。
“日儿——”。
“爹”。小家伙乖乖的让杨霄抱着,虽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日儿心里藏着好多好多事情吗?”。
“没有”。
“一定的有的”。杨霄轻轻拍着他的背,“日儿一定很在意说了气话,让狗狗死掉对不对?”。
“……”。
日儿沉默了,可见,杨霄是对的。
流苏看心酸,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日儿还那么小,狼主为什么不让两个小家伙一样,一样的拥有救人之能。为什么要让日儿拥有这样的能力,就连成人也无法保证可以好好控制的能耐。
人不是狼,人有七情六欲,人不是整日想着修身养性好有一天可以登上西天极乐成佛。人的喜怒哀乐支使着人的意智,若是有一天,意智不坚,一出口,便是天大的错。
狼主为何不早点告诉她,若是早点告诉她,她就可以努力改变一些什么,就算力量再有多,结果,仍会有不同的。
至少,日儿不会这个样子。
“没有关系,咱们不让好人死,让坏人死好不好”。
坏人哦——
日儿小脸一亮,他也是这样想的,他只要一生气一说气话,狗狗就死了,所以,他不能随随便便跟别人说气话的。
以后,他只对坏人说。
他暗自决定的。
爹也这样想吗?
“爹,日儿知道”。他,点着小脑袋,眼中闪耀的光芒让杨霄松了口气,没想到,日儿比他还要看得开,还要能自我沟通。
他都还没有完全的说服自己,小家伙就已经找到出路,并且暗自决定以后就这么做。他,着实还不如一个六岁的娃娃呢。
“好——以后爹娘,还有月儿,秋儿,大家都和你一起努力的对抗坏人好不好?”。
“好”。回的一声,好响亮。
时过半月,日儿仍是一样的过日子,他的心情没有半点影响。杨霄和流苏总算是放下心来了,或许因为日儿还小,所以,他更能接受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反倒是大人的思想早就定了形,一时半会,无法接受新奇事物。
至少,必须有一个缓冲阶段。
这个阶段一少,即使是成年人,也会出现手足无措的状态。
半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情。风硕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也带回来绝对消息,两人前后相距两天将所查结果交给风硕。
风硕一一对比之后,所查结果,未差半分。
他现有的记忆里,没有半分错,唯有不曾拥有记记的那一份部,所记不多,不过,已经足够让他知道事实的真相如何。
十几年前,他与妻儿分离,边走边关,想多赚些银两,再回边关开个大一些的店铺,可以让家人过好日子。
他原本预计的时间是半年到一年,最迟不会超过一年,年初出来的,年底,一定会回家与家人团圆,一起过个开开心心的年。
结果——
那一年,他非但没有回去,在后来的这么多年来,还把他的妻女忘得一干二净,他在罗家吃香喝辣的时候,凤儿和娃娃却在家里吃苦,还要苦等着一个早就没有了回忆,狼心狗肺的男人回家。
凤儿,他的妻。
她却一直不曾让人再唤过她的名,所有知她的人,不是唤她一声风姐就唤她一声风大娘。
凭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风硕先到了杭州,并认识了一位极识才的东家,得到一份好的差事,还学会不少的为人处事。
会到苏州,是为东家办事,与苏州的商号联络,处理一些事情,结果,这一处理,便把自己也处理在了苏州。
与杭州东家有生意往来的商家是罗家的,当时,他以客人的身份住进罗家,是受罗老爷的盛情招待。
这些,他都想起来了,所以,不可能在有妻有女的情况下,把自己安置在罗家这么多年。
罗家也知道他有妻子的,进入罗家的第一天,他就说过了。
为何,他仍会留在罗家。
…奇…为何,他仍会娶了罗红——
…书…为何,这么多年来,还是不记得凤儿的存在。
…网…他,仍是想不起来。
可怜的风硕,再度继续了以前的生活,他仍在努力的打理罗家的生意,仍在努力的让自己早日脱身,只是,他找不回自己的记忆,找不回可以理所当然离开罗家的理由,他无法一走了之,然后,由着罗家去报官,连累凤儿还有娃娃——他的女儿。
浓浓的自责与悔意,几乎淹没了风硕。
他一时找不到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仍旧天天上杨家的店铺前晃,还上杨家的门前去晃,晃来晃去,让人不注意都难。
杨霄早就注意到了,明东派人看着罗家的一举一动,现在罗家发生的事,他了如指掌。
“他又怎么了?好像失了魂一般?”流苏特意支开风大娘和娃娃,有风硕在的时候,都不会让他们出现。
现在的风硕,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没错——”。夫妻俩隔着一道门,看着失魂落魄的风硕。流苏皱皱鼻子,轻哼一声,“男人能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真是不容易了,有事情他不会去解决的吗?他也不是个笨蛋,把罗家的生意打理的有声有色,对自己的事情,就这么手足无措拿不出一点办法吗?”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你查出什么来了”。流苏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明东有什么事可全都告诉他去了,她不问,他也不说。
杨霄轻耸肩,“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事,几日前,风硕派出去查事的人回来了,看来,结果不并理想”。他,微微一眯眼,收敛眸色。
“是嘛”。流苏回头,再度看向外头的男人,还在好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转什么,“罗家就没有一点表示吗?最近也很奇怪,连罗红也不出来闹了,安安静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她不知道她的丈夫比以前更变本加厉了吗?”。
“或许,他们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杨霄若有深意的道。
“你是说,罗家从中做了手脚”。
“嗯”。杨霄点头,早知流苏一点就通,“风硕会停留在罗家的事情,有些蹊跷,风硕之前极爱他的妻子,每一次上市集,他总会买一些漂亮的小东西,若有人问,他便会告诉问他之人,那是买给他的妻子的,他的妻子一定会很喜欢。只是,不知为什么,后来娶了罗红”。
“你上哪打听来的?”。
“街上,风硕还不是罗家姑爷的时候,苏州城里就有不少人见过他,他是从杭州到苏州来谈生意的,之后就一直留在苏州,哪儿也没去,还娶了罗红为妻”。那些与风硕交谈过的人还因此看不起这个男人,说一套做一套,明明说是有妻子的,明明看起来像是疼妻入骨的,结果,转个身,就不认得人了。
连他们也不认得。
路人甲,路人乙的,不认得就不认得好了,连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都不认得,这种男人,就是缺心少肺。
“你找到之前认识的风硕的人了?”他还真用心。
“不是我找到的”。杨霄轻笑,看向风硕的眼中,有着浓浓的同情,他,并非甘愿,“明东所派的人找到了几个之前认识风硕的,他们也奇怪,为什么之后再见到风硕,他就不认得他们,那些人将这归结于,他成了罗家的二姑爷,身份也水涨船高,再也不需要认识一些市井小民,就算仍是做生意的,却也是打理着罗家的生意”那可不是小生意,无需看人脸色。
“的确有些奇怪,风硕真的不是假装的”。流苏托着腮,看风硕的样子,不仅失落,还像为情所困,他的模样看起来,就好像整个人进了死胡同,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模样真糟糕,所以她才不想让风姐看到他,万一风姐看不得风硕一个人困死自己。同情他,然后——那可不行,现在风硕还是罗红的丈夫呢。
万一风姐深陷,可怎么办。
“不然带他去看看大夫吧,说不定他脑子真的有什么问题”。
“流苏”。杨霄低唤一声,“风硕是个聪明人,脑袋不会有问题”。他拿妻子无可奈何,“或许,他的记忆有些错乱,我会建议他去看看大夫”。
第099章
苏州城的大夫说多不多,说少也还真的不少,要找一个真能看病的,还挺不容易。
这可不是普通的风寒发热,而是关乎记忆深处,对古代人而言非常难解的区域,就是身处现代也不一定能将这一块分晰的秀秀彻彻,更别提是在这个古早时代了。
幸好,他们并没有把这里的大夫太过高估。
只想让他们替风硕看看,他的身上有没有很明显的比如说撞伤。
一般来说,是头部撞伤才能导致失忆或是记忆错乱之类的,不然就是受了很严重的刺激。不过——应该不会是后者。
若是受了很严重的刺激也不会严重到把没有刺激他的人给忘了吧。
谁刺激了他,他就忘了谁去。
风硕花了些时间,寻找名医,在此之前,也找过几个还算有名的大夫瞧过,只告诉他,他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明显的伤。
头脑也是好好的,再怎么仔细瞧,也瞧不出有半点差异之处。
或许——
是因为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有任何的外伤,也有好了的可能。
种种的也许,种种的可能——
最后,连风硕自己也不得不怀凝,是不是真的找不到任何的源头,是不是真的一辈子就这样被蒙在谷里。
他痛恨极了。
“又来喝酒了”。
唉——
风大娘看在眼里,却急在心里,这个男人一天比一天更颓废,她想上前狠狠的将他摇醒。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天大的事放不下的,非得把自己弄成一个大酒鬼,这样会好玩吗?
但是,她却不能,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她与这个风硕没有任何关系,她,必须要高高挂起。
否则,一旦沾了手,就再也甩不开了。
“风大娘,要不要把他赶走?”。伙计假装看不见也假装了很久了,看到老板娘为难的样子,也不好不出面。
风大娘瞧了外头的男人一眼,早就喝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不过,他的酒量似乎很好,好得地上滚了四五个酒瓶,他还能清清醒醒的继续摇晃。
想醉,却醉不了吗?
“算了,他在外头就让他继续喝吧,只要不进咱们店里来就成,今天的货都送到了吗?”。
“送到了,有一半已经摆出来,还有一半留在仓库里”。
“那就好”。风大娘点了点头,这些事,她平时也看着一起做的,只是最近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一站在柜台前,便是一整天。时间一过,才知道,自个儿的一整天根本就没有做什么事,只是呆呆的发了呆而已。
伙计在店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又转到风大娘的面前,“风老板,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休息?
也是——
她在这里孔洞以有帮上什么忙,于是,风大娘点了点头,“好吧,那店里就麻烦你们了”。
“放心放心,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风大娘收妥东西,才出了门,回杨家,一路行,后头却有人一路跟,回过头来,才发现,风硕摇摇晃晃的提着酒瓶跟在她的身后,前方可见杨家的大门,身后,风硕却仍然跟着。
风大娘牙一咬。
用力的转身,直奔风硕的面前,“风硕,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当个酒鬼就回去好好的当好了,不需要跟来跟去的”。
她用力的咬牙。
“凤儿——”。风硕呆呆的看着她发怒的脸。
他的唤声,却让风大娘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的傻傻站在那儿。
她听错了?
他唤她凤儿,他是记起她的名字,是想起她这个人,那又如何。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早就无可挽回了。
现在,他是罗家的二姑爷,是罗红的丈夫,是罗家事业的商舵人,与她们孤儿寡母的没有半点干系,她早就当他死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当风硕已经死了,好去安安心心的当他的罗二姑爷。为什么还要来扰乱她和娃娃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死缠烂打的。
人可以这么自私吗?
可以吗?
为什么他就不能替别人多想一些。
“风硕,你已经记起来了?”她的脸上,全然没有半丝表情,言语清冷,淡淡的道。
“只有一些”。风硕摇头,“我记得我们成亲,我记得我为什么离开家,我记得为什么来到苏州,却记不得为什么会与罗红成亲,为什么会一呆就是十多年”。他统统都不记得,这股困扰,让他夜夜不能眠。
“是嘛,看来你是忘了最甜密的部分了”。也忘了最让他不好过的部份了,他忘了,所以可以理所当然的成为罗家的女婿,可以理所当然的忘了她和娃娃的存在,可以理所当然的过他的幸福日子。“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一忘到底,你为什么还要记起来”。
“凤儿——”。见她表情有异,风硕也慌了手脚,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他的记忆里,风儿是有些强悍的,却也有礼不失礼度,她可以落落大方的与陌生人交流,她也可以成为掌柜的整日打点生意。却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不生气?”风大娘翻了翻白眼,“我为什么要好声好气的对你,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你告诉我啊,你还想缠到什么时候,杨家到了,杨家现在就我的家,与风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赶快滚回你的罗家去”。
罗家?
不不不——
他一点都不想回罗家。
“凤儿,对不起,这么多年来,让你受苦了,我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给你一个交代”。
“不用”。风大娘恨恨的撇过头,转身,直接朝杨家而去。风硕仍不死心,他是真的不想回罗家,罗家越来越让他觉得诡异,只要在那里多呆一刻,他便会从骨子里发寒。这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更让他对罗家退避三舍。
他宁愿留在杨家。
他相信杨霄至少还会同情他,还会留一个客房施舍给他住上一晚。
风大娘才一进门,便见娃娃迎了上来。
“娘,娘——”。
“娃娃,娃娃,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走路要稳稳当当的,别想只小猴子一般的跑跑跳跳,要是摔着了怎么办?”风大娘就像每一个为人母的娘亲一般,爱叨念。
娃娃扬起可爱的小脸,抱着娘亲的胳膊。
“娘,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跑一跑才不会那么容易摔着呢,现在秋儿都不会摔倒呢”。
是哦——
她好意思拿小秋儿来说事。
风大娘没好气的睨了女儿一眼,大摇其头,女儿在身边的快乐,让她一下子尽忘了后头跟了个男人进来。
她们母女的一举一动,那个男人,可是完全都看在眼里。
“咦——娘,那位叔叔是什么时候来的”。
“叔叔?”风大娘表情一僵,立刻拉着女儿就往屋里走,“娃娃,别管他,他是来找别人的”。
“娘,可是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看”。娃娃不解。
“他爱看谁就让他看去,咱们不要理会他就好了”。
不理会啊。
这个叔叔她也认得,就是之前在店门口打转,不知道回家的路的那位叔叔嘛,“娘,他是不是又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跟娘一块回家来了?”。
没错——
风硕多想用力的点头。
只是,他不能。
他静静的看着她们,他的妻,他的儿——
却无法靠近。
一堵由他自己堆砌起来的墙,将他们高高的阻隔在了两边,他跨不过去,至少,现在,他无力跨过去。
松跨着双肩,他着实提不起力气。
“刘爷爷,刘爷爷——”。突地,娃娃扯着嗓子大声叫着。
风大娘被女儿吓了好大一跳。
刘管事来的时候,便看到风大娘和风硕瞪张着双眼,好似被吓到一般。“咦,是风公子啊,你怎么又来了?是来找我们家爷的吗?”。
爷对这位风公子的态度似乎不错,不过,夫人就不同了。至于风大娘,就更不同了。
其中的关系,他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风硕艰涩的扯了扯唇,却干的发不出声来。眼,不由自主的投向前方仍在的母女身上。
刘总管随之看过去。
“风大娘,风公子是跟你一同回来的吗?”。他问。
“不是”。风大娘头也不回的道,“娃娃,跟娘回去”。
“哦”。娃娃点点头,临走之前还不忘交代,“刘爷爷,他可能又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你要好好的教他怎么回家哦”。
“好好好——”。刘管事直点头。
“叔叔再见”。娃娃朝着风硕挥了挥头,便随着娘亲一同回屋里去了。刘管事和风硕一直凝着她们母女的身影,直至再也瞧不见了。
“娃娃是个可爱又善良的娃儿”。刘管事道。
风硕仍收不回视线。
“是啊”。娃娃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不愉快,看起来,仍是开开心心的,并没有因为少了个爹而不好过。他是不是可以自私的松口气。
“她是个可爱又好心的女孩”。
“风公子需要送你回罗家的吗?”。
回罗家?
“不——”。他立刻收回视线,摇头,“我不想回罗家,我想在这里借住一晚可以吗?”。
第100章
]
这一住,自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把风硕这尊佛给请走的。
事实上,若是随着风硕自个儿的意愿,他会要求一辈子就借住在杨家,哪儿也不去了,什么罗家,他不想回。
只不过,世事难能尽如人意。
他白天仍需要回到罗家的产业里,继续去卖命,晚上,便会提着一壶酒来到杨家,于是,又在杨家住上,日复一日,他习惯这样,也乐于这样。
连杨家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对他天天的出现习以为常了。
反正没有人反对,他喜欢怎么住就怎么住吧。
至于风大娘,对他视而不见,完全不理会他的存在,不过,有时候娃娃对风硕使使眼色,扮个鬼脸,就够风硕有整天的好心情了。
意料的是罗家尽然没有再出半点声音。罗红也不像之前一般的爱吵爱闹,无声无息的让人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过——
杨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理会风硕了,在他全然恢复记忆之前,就先让他这么呆着,神医还在继续寻找当中。
或许——
会有人能查出他身上这莫名其妙的遭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花如巧来了。
与她的丈夫。
她嫁给了一个商人,那人是北方一位牧场的场主,年三十五,是个粗壮却性情却有些木纳的男人,不善言词。
夫妻俩个在一起似乎就没什么话说了。花如巧不是个主动的人,若是遇到会说的,她同样也会变得多话,就如同她与流苏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话就多了,不管是好话还是不好的话,反正说出了口。
至于,她在别人面前,成了沉静悠雅的大小姐,多舌可是要不得的。
加上她的丈夫,姓贺名林。贺林更是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的主,若非必要,他是一天也不会开口的。
据悉,花如巧嫁入贺家之后,便不曾再回过花如媚那边去,花如媚只是偶尔去看看妹妹,次数并不多。
能成为花如巧娘家的地方,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杨家了。
刚嫁到贺家时,花如巧整日闷闷不乐,直到适应了之后,也难得面上有笑,她的忧郁,让身为人夫的贺林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直到前些日子,知道妻子还有娘家,于是便提议要陪她回娘家一趟,见见她的家人。
准备了几个月,终于到杨家,见到了花如巧的亲人。
“如巧,如巧——”。见到久违的亲人,杨老夫人激动莫名,活了这么多年,人到老时,再也没有要求,只希望,能与亲人多多团聚。
“姑姑——”。花如巧一见杨老夫人便眼泪哗啦啦的直往下掉,原本好好的一家,却分离了那么多年,如果当年她不那么任性,不那么执着的话,说不定,今天的日子不会是这样的。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天各一方这辈子能再见几回呢。“姑姑,是如巧不好,没有回来看你”。
“傻孩子”。杨老夫人也红了眼眶,孩子是自己带大的,怎样的心性,她还能不知道吗?一时的错念执着,害苦了大伙啊,“回来就好了,姑姑很想你们,如媚还好吗?”。
“嗯”。花如巧用力的点点头,“姐姐生了个女儿,现在不想其他,只想把女儿带大”。
是女儿啊。
也幸好是女儿。
否则,以安禄山的身份地位,等到孩子长大之后,烦扰更是少不了。生女儿好啊,女儿贴心又不会惹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杨老夫人安心的直点头,“快,见见你表哥表嫂”。
“嗯”。
一想起之前的不成熟悉,花如巧一阵内疚,她咬了咬唇,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轻轻的叫两声。
“表哥,表嫂——”。
“如巧,你回来就好,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住上一顿时间”。杨霄温柔笑道,看了一眼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男人,“他就是表妹夫吧”。
呃——
花如巧一阵惊慌失措,她压根就忘了自个儿的丈夫也跟着来了,还把他晾在一边。“是,是的”。她点头,回到丈夫身边,再一一介绍,“夫,夫君,那是我姑姑,还有表哥,表嫂”。
“贺林见过姑姑,表哥,表嫂”。壮硕的男人抱拳道。
“别多礼了”。杨霄上前,拍拍他的肩,“往后如巧就要拜托你了”。
“请表哥放心,如巧是贺林的妻子,贺林自会一辈子好好保护她”。
听听——
多豪迈的宣言,杨霄就没有说过,流苏朝着杨霄一阵挤眉,“别站着了,来来来,先坐下来,喝着茶吃着点心,咱们再好好的聊聊,分别这么多年,现在才见上面,一定有很多话说的”。
可不是——
有人可是有满肚子的话说,可是,就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对了,如巧,你怎么会嫁到牧场去呢?”流苏问,她以为如巧应该会嫁个武将不然也是个文官之类的。
没有想到,两者哪个也没嫁成,反倒嫁给一个开牧场的。
呃——
花如巧咬唇,侧睨了丈夫一眼,有些小心亦亦的样子。流苏看在眼里,可奇怪在心里了,如巧嫁到贺家少说也有一二,二三年了吧,怎么还是这样样子。
他们夫妻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如巧还怕她的丈夫不成?
“是姐夫去他的马场挑马的时候,我们才认识的”。
也对——
当初安禄山可是需要不少的马匹,找个开牧场的不是就为了这个原因吧。
“一切还习惯吗?”。杨霄问。
“嗯,习惯的”。她是早就习惯了牧场的生活,只是,她怎么也习惯不了这个丈夫,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她总是怕着他。
他也怕着她,只不过,他们的怕是不一样的,结果却形成了两道墙,把两个人阻隔在了不同的两边。
你无法靠近我,我也无法靠近你,彼此却又是靠得最近的人。
杨霄见他们面上有异,知此时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流苏会意,“刘叔——”。
“夫人”。
“表小姐和表姑爷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吗?”。
“回夫人的话,已经安排妥当”。
“嗯”。流苏满意的点头,回头,再看向他们夫妻,“如巧,贺林,一路上你们也够奔波的了,一定也累了,叙旧咱们有的是时间,你们先回房梳洗休息一下如何?”。
................................................................................
花如巧与贺林跟着刘管家去休息去了,这一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没有跟着多余的人,连个丫环仆人也没有带着。
贺林身为一场之主,花如巧更是小姐之身,之前可是走前走后都有丫环跟着的,这一次,尽然只有他们夫妻俩个。
莫不是花如巧的习惯已改。
看得出来贺林是个好男人,也的确是疼爱妻子的,从他的言行举止上可以看也一二,虽然,他仍是属于木纳之流。
杨老夫人也回房了,厅里,留下的是杨霄和流苏,他们还饮着茶,一时之间,不急着离开。
“你有话要说?”知妻莫若夫,杨霄问道。
“你没话说?”流苏挑眉,“我的确有”。她也不否认,“而且不少,满满的一肚子呢,如巧这次回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好似变了个样似的,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杨霄点头。
“他们夫妻相处之道难道是北方的特色?”
“依我所知,北方没有这样的特色”。
“说的也是”。流苏点头,有这样的特色才奇怪呢,“那他们夫妻干嘛那么多礼”。
“有什么好奇怪的”。杨霄睨她一眼,似笑非笑,“以前我们还更多礼呢”。
“那是假的”。流苏白他一眼。
“说的也是”。且假的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没有任何的技术含量可言,“他们却是真的很多礼呢”。真是伤脑筋。
人家夫妻间的事,又岂是外人可以随意评论的,只是——看着他们这样,着实让人也跟着不好过呢。
“这样的夫妻,可是相当辛苦的,他们要这样走上一辈子,有点困难”。若是不加以改善,会很快就到尽头的,如她和杨霄,若无改善,他们早就天各一方,路上见了也不相识了,“是你表妹,你解决吧”。她潇洒起身。
杨霄眼明手快,扯她入怀。
“夫妻同命,你别想往外推”。
“谁说我往外堆了”。她顺势依在他的怀里,懒着,“我还得顾着风姐呢,一人一边,谁也不吃亏”。
“不好”。杨霄仍是摇头,“一起看着办,嗯?”
“哼”。
第101章
生疏、有礼,这对夫妻还真是相敬如冰呢。
一天,二天,三天的观察下来,真是让人越看越受不了,连杨老夫人都看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要不然,他们夫妻就是一定不相爱,呃——也不能说天底下的对对夫妻都相亲相爱的过完一生,这是一个奢望,是少数人才能得到的幸福。
有时候对于某些人来说,相敬如冰就是一种幸福。
只是,杨老夫人看惯了儿子儿媳感情那么好,那么恩爱,难免的就想让花如巧也一样能过得幸福。
人活一生不容易,能成为夫妻就更不容易了,为什么还不能好好的相处,快快乐乐的过完一生呢。
怎么样都是过一生。
幸福最重要。
所以,杨老夫人便唤来了儿子儿媳,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们这一件事。
“娘,这是他们夫妻相处之道,就算我们是如巧的亲人也不好干涉他们夫妻之事”。心结,还得由他们自己去解。
旁人,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光是风硕和风大娘这一对就够让他们知道,他们这些外人是真的帮不了什么忙,偶尔出来参一脚也就够了。
结果如何,旁人说了不算,得由当事人自个儿来决定。
“唉——”。杨老夫人忍不住叹气,“不如这样吧,把如巧找过来跟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没问题,咱们就不干涉,要真的她自己也解决不了,我们是她的家人,我们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
话是没有错,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选了个时间,杨霄带贺林这个北方汉子去逛一逛南方的好山好水。苏州的确有不少地方值得观赏的。
贺林没有理由拒绝。
花如巧便留在杨家,与流苏一起,陪着杨老夫人,前后无人,贺林也不在,杨老夫人终于可以明明白白的问问花如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姑——姑姑——”。花如巧呆呆的看着一手将自己带大的长辈,万万不曾想到姑姑会问她这个。她也不曾想过把她的生活告诉姑姑。
姑姑年纪大了,以前要替不懂事的她担足心,现在又要替她担心,她于心何忍。
“姑姑,我们没事的,贺林他对我很好”。是真的很好,只是——
欲语还拒,是大有问题。流苏明白花如巧心里是怎么想的,也看也来他们之间是真的有大问题。
“看起来贺林的确是很疼你呢,怎么样,贺林可比你表哥强多了吧”。她笑道,还不忘将自己的丈夫好好的贬低一番。
“你——”。花如巧哭笑不得,“你也不用这样说表哥,贺林和表哥是不同的人,怎么比呢”。
哦——
原来,她知道她丈夫和杨霄是不同的人啊,看来,对她的丈夫,还是挺了解的,那干嘛两个人还不冷不热的。
“说起来,那个贺林也真是不爱说话啊,这样你们夫妻在一起不会无聊吗?”。
“不会啊,牧场里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他平时很忙”。
“哦,那你,你身为场主夫人,你也要帮牧场干活吗?”。
“有时候要的”。花如巧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流苏这样问有什么不妥之处,“干坐着也无聊,所以,我会偶尔去帮帮忙”。很好玩,她长这么大根本就不曾在牧场里呆过,刚开始或许很辛苦,之后就越来越上手,一点都不觉得累,更不要说是辛苦了。
“那真是不容易了,娘你说是不是啊”。
“是啊”。杨老夫人点头,“如巧从小也算是娇小惯养,牧场里的都是些粗活,你做得惯吗?”,杨老夫人不免担心。
虽说是牧场的场主夫人,只不过,牧场场主也要天天处理牧场之事,身为夫人,怎能置身事外。
之前还听贺林说过,牧场不仅养马,还养牛,养羊,鸡鸭兔子之类的也养了不少,牧场里虽然也有人照料,只不过,不管是帮哪一种活,那都是累人的,如巧之前又没有做过。
“姑姑,刚开始是有些不习惯,不过,慢慢的就习惯了,并不是很辛苦”。
杨老夫人轻声叹息,这人哪,要变可真是变得快。之前变得完全不认识,这会又变得完全不认识。
一处环境可以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先不说如巧,光是从她自己身上就可以看出个所以然来了,多年前,要她看到现在这时的自己,她也不会相信的。
看来,如巧是很喜欢在牧场的生活,也很满意现在的丈夫,没有打算换一个。
“你跟贺林之间真的没事吗?夫妻之间客气是好事,可也不能太客气”。太过客气,就显得过于生份了。
“我——我们很好啊”。
“就是生份了点嘛”。
“我们——”。
行了行了,该知道的,流苏也知道了,就是两个都是客气的人,于是都客气到一块去了,太过客气,有时候还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道名为客气的墙就横在他们夫妻之间,谁也不好跨越,就算真的有心跨越,也总会觉得是不是稍一跨过去,自己就失礼了。
看来,这对夫妻,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
比起风姐和风硕,他们可就是简单的相处问题,风姐辛苦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有得烦呢。
.....................................................................................
用过晚膳,各自回房休息。
杨霄在外走了一天,精神可没有在家呆了一天的女人来得好,“笑得这么奸诈,说吧,在想什么呢?”大手一揽,将妻子揽入怀中,“从如巧那里探到什么了吗?”。
“那你呢,你从贺林那里探到什么消息”。
“还能有什么消息,贺林只不过不善言语罢了,有什么事喜欢放在心里,他可认为行动重于言语,他对如巧的好,也是有目共睹的”。
的确——
瞎子也能感受得到了。
“我有法子了”。一拍手,流苏神秘兮兮的笑着,嘴角弯得快要挂得起一斤猪肉。
“什么法子?”。
“附耳过来”。
杨家的气氛有些奇奇怪怪的,当然,这奇怪的氛围全都出杨家的主子身上,杨霄和流苏向来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至少,搬到苏州之后,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夫疼妻,妻体谅夫,也可羡慕了不少的人。
四五年过去了,他们的感情是一天比一天好,结果,表小姐一回来,他们夫妻间的感情就突然生变。
杨霄整日绷着一张脸,夫人却整日也绷着一张脸,非但如此,夫人还对爷冷言冷语,冷嘲热讽的。
杨家上上下下的也是草木皆兵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上哪去了?”。
瞧瞧,又来,只要爷和夫人一遇上,就开始你来我往的谁也不让谁了。
“我到货运行去了一趟”。杨霄不甘愿的停下脚,不情愿的回道。
“上货运行?你好好的上货运行干什么?你平时也不上货运行,货运行不是有李龙和明东吗?有他们守着,你上货运行干嘛去?老实交代,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货运行也是杨家的产业,身为老板时不时的去看一下又怎么了?之前我不是也一样会偶尔去一趟的吗?”。
“之前是之前,之前没有现在这么勤快,你现在倒是去的勤啊,一天都看不到人影,怎么?这个家呆不住了”。语意拔尖。
刺耳极了。
在杨家做事这么多年的刘管事也从来不知道,夫人一撤起泼来跟别的女人还真是一点区别都没有。
“你不要再烦我了好不好?我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杨霄死沉着一张脸,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转身就走。
可急坏了其他人。
怎么会这样,爷和夫人闹翻了?
明明就没有什么事。
“表哥,表嫂,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要吵闹?”花如巧也被他们吵得心里凉凉的,表哥以前虽然不怎么待见流苏,却也不会这样,顶多就是不爱搭理,话中有话而已,如此的不奈何,这么明显,倒还是少见。
“你别管——”。流苏瞪了她一眼,那一眼,把花如巧吓得后退了两步,“杨霄,你给我站住,你敢再走一步试试”。
前方的男人充耳不闻,仍然一直往前走。
流苏瞪眼,咬牙,快步上前,一把扯住杨霄,“杨霄,这走什么走”。
“白流苏,你不要太过份了”。
“过份?我哪里过份了?你说说我哪里过份了,这么多年来,我还不是把杨家打理得妥妥当当,还辛辛苦苦为你生儿育女,结果,现在倒好,你的心思藏得可真思了,我还真的不知道,原来,你心里不止放不下花如媚,现在还放不下花如巧,你告诉我,我白流苏在你心里算什么”。
“白流苏,不准你胡言乱语”。
“我是胡言乱语吗?明明就是你心虚,大声就了不起啊,我也会大声”。
“你——”。
“我怎么样”。
“我要休了你”。杨霄忍不无可忍,再也没有往日的温雅,朝着流苏吼道。
,“错,是我要跟你离婚”她,可爱的眨眼,竖起漂亮的食指,轻摇着
第102章
“我要跟你离婚”。
多响亮的一句话,流苏说得理直气壮,并点也不气喘,更没有犹豫,是完全被气疯了。她不是小气之人,这么多年来,大家有眼可以看得到,她甚至大度的让人有些咋舌,不管是在哪一方面,她都对他人极为包容。
对家人更是。
何以,在夫妻这么多年之后,有了三个孩子之后,会暴出这样的话来。
“你想离婚?”他问。
“没错”。流苏点头,一点也不示弱的音量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到,而杨家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一听到主子和夫人在闹,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的呢,家和万事兴,家不和,何以兴万事。“你刚才不也说过要休了我吗?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的,现在,就由我来休了你”。
为什么连这个也要争。
风大娘大摇其头,这两个人这么多年来,她一路看过来,都不知道心里有多么的羡慕他们夫妇俩的知心相交,现在,却因为一时的气恼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也不怕日后真的有了什么事,不好再扳回。
“流苏,你别气糊涂了”。风大娘上前拉住流苏,“杨霄,你也冷静一下,休妻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我——”。杨霄一顿,片刻之后,“我也不是随便说的”。他的皱眉都快要锁成一团了,“一切还不都是她逼的”。
所有的问题和责任全都往流苏的身上甩去。
“是哦是哦,伟大的杨霄怎么会出错呢,你根本就是仙人转世,完美无缺的很,要错当然是我的错啊,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忍气吞声也就算了,没有想到,你的心一直都没有放在我的身上,一直都是放在别的女人身上。那这么多年来,我做这么多,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打理杨家,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一顶绿帽,得到了满腔的污辱”。
有,有那么严重吗?
杨霄的脸,一阵的铁青。
该死的小女人,她也把话说得太重了,也不怕伤了他的心。
明明说好了只是无理取闹一下,好让如巧他们夫妻可以认清感情,结果,闹成这样,他暗自咬牙,心里决定,呆会回到房里,一定要好好的招呼一顿她可爱的粉殿不可。
“你这说么是后悔了?”。
“当然后悔,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事更让我后悔的了,风姐,你别再轻了,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我还死皮赖脸赖在杨家做什么?”。
“你别胡说”。风大娘低斥。
“是啊,表嫂,你别误会表哥,他的一颗心可全都系在你的身上,否则,当初也不会不要我,一定要娶你了”。花如巧也看不过眼,上前劝说。
“哼——”。流苏傲慢的撇过脸,“那是他一时脑热,所以,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放弃美丽温柔的你,反倒选择了我,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他也可以不用再忍受我了”。
呃——
花如巧怔然,怎么话题好端端的扯到她的身上去了。
“流苏,你一定是误会,杨霄这么多年来的感情,对你如何,有眼睛的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可不能随便冤枉他,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
“风姐——”。流苏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风硕,亏得风姐还这么说,“你别骗我了,你看看那个男人”。手一指,除了风硕还能有谁。
果然,风大娘脸色一变。
“男人就是习惯朝令夕改,他们是一点愧色也没有的,风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杨霄是什么样的人,都摆在大家的面前了,我不过是说了他几句而已,妻子质问几句有错吗?结果他尽然说要休了我,跟这样的男人过什么过,过下去只会让大家更不好过,早点散伙算了”。
风大娘无语。
她的婚姻失败,的确没有立场说流苏什么。
只是——
她仍是不希望流苏一时意气毁了一生的幸福,“你怎么这么傻,人都有气恼的时候,心情不好,什么话也说得出来,我和他的情况不同,不能相提并论的,总之,我是不允许你们随随便便就这么闹翻了,三个孩子怎么办?你们有没有想过?”。
“三个孩子当然跟着我了”。流苏理所当然的道。
“不可能”。杨霄不同意,“三个孩子都姓杨”。
“你放屁”。流苏瞪他,“你们看看他,连孩子姓什么都不知道,月儿可是姓白,他叫白靖月”。
呃——
真该死。
他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吧。
“表嫂,你们别吵了好不好,坐下来大哥心平气和的谈谈,又不是什么大事”。
“哼”,流苏一撇头,“不用谈,我放弃,你也可以不要你那个丈夫,直接休了他,然后嫁给杨霄吧”。
什么?
一时之间,尽无一人开口讲话。所有的人都被流苏的话给惊得九重天去了。不曾料到这种话她也能说得如此顺口。
贺林目光深远的盯着妻子,他没有开口说什么,眼神也仍是坚定的。
花如巧看得心头一阵发慌。
“白流苏,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要生气了。
“我当然知道”。流苏无所谓的耸耸肩,“我这不是在做好事嘛,在成全你们啊,反正你丈夫又不爱你,我丈夫又不爱我,杨霄对你有情,你对他有意,有情有意的人自然是应该在一起的,我和贺林只好退得远远的祝福你们,你说是不是?”最后一句,是对着贺林说的。
众人几近窒息,等着贺林这个木纳的汉子回答。
贺林看着花如巧久久,久得花如巧都快要掉下泪来了,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不解他为何仍是未开口。
是相信了流苏说的话了吗?
是真的以为她对表哥有情,还是真如流苏所说,他其实一点都不爱她的。
不爱——
原本并不很看中的字眼,嫁给贺林之后,她也一直甘于平淡,过着与他一般的生活。总想着,人生如此也不是坏事。
就算没有感情,也可以平平顺顺的过完一生。
事实不然——
以前,她一直以为表哥和流苏的感情很好,所以,他们一路走得很顺。谁知道,他们要吵就真的吵起来。
这么严重,这么不给对方留情面,似乎,没有半点情份存在。
有情善且如是,若是没有感情的一对夫妻,遇上一点点风波,后果会如何,真的不敢再去想像。
“如巧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这辈子,我都不会休离她”。
终于——
贺林开口了。
他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松了大大的一口气,总算,总算——这件事不会再往最坏的情况下走去。
“夫君”。花如巧泪眼汪汪,“我也是”。她用力的点着头,“这一辈子,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软软的身子,投入贺林的怀中。
贺林怀抱娇妻,身子一阵紧绷,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表嫂说的是气话,不是这样的,自从嫁给夫君之后,我一直不曾想起表哥,只是想努力的适应牧场的生活,夫君对我很好,真的——”。只是不善表达而已,“都是如巧不好,不该把什么话都放在心里”。
“不”。贺林沙哑开口,“我也有不对,我——”。这个壮汉,尽因为心中有话而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表达,“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半天才只有这么一句话,“我能理解的是不是?”
他眼中的期盼,再度让花如巧红了眼。
并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对夫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人家夫妻之间的感情好得很,哪里像是会被人挑泼的。
“你们真的互相相爱?”流苏不信。
“当然”。花如巧用力点头。
“是的”。贺林亦慎重的道。
“不是骗人的?”。
“不是”。夫妻同口。
“是吗?,怀凝的语气还是不变,“也太容易了,之前你们看起来那么多礼,一点也不像恩爱夫妻,哪有可能一下子就变得那么恩爱,不会是和杨霄串通来骗我一个人的吧”。
有人苦笑不已。
谁有功夫去串通了。
“表嫂,我们是真的知心知情,如巧是个好女孩,她值得人爱,更是很容易让人爱上她,我真是的很爱她”。贺林急急的道,“所以,请不要跟表哥相离,我也不会放开如巧的”。
是吗?是吗?
呵呵——
突地,流苏的表情一变,原本怀凝的表情消失,那张白净的脸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个大大的笑颜,而后,是一阵夸张的笑声。
响亮,而清澈——
第103章
她疯了——
杨家的女主人,一向聪明灵慧的白流苏不会就这样子疯掉了吧。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快要喘不过气,笑得像是要随时告别这个世界一般的快要断了气。
是因为太受刺激了吗?
看到贺林和花如巧夫妻同归于好,一解心中的心结,两颗心终于交溶一处,所以,一时激动得了失心疯。
“流苏,你怎么了?”。风大娘真的很担心,流苏向来敢爱敢恨,敢哭敢笑,这副模样,她却是第一次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不要再笑了”。
“呵呵——”。肚子好痛。一张白净的小脸都快要纠结在一起了,她也知道该停了,可是,她停不下来嘛。
再笑下去,她的肚子就要被她笑破了。
呜——
她想过每一种的死法,却从来不曾料到自己有一天是笑死的。
“唉——”。杨霄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无奈摇头之际,快速揽住流苏的纤腰,伸手,直点流苏身上的穴道,终于——恐怖的笑声消失了,天与地之间,终于恢复了平静。总算——
“呃——”。
小脸上有一丝尴尬,“你们怎么了?”干嘛双眼一动也不动的直直看着她,她会不好意思的哎。
“流苏,你没事吧?”风大娘还是不放心的道。
流苏摇头,耸耸肩,“风姐,你放心了,我一点事都没有,只是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一切都好好笑,一笑就一发不可收拾,停不下来了,真是抱歉,吓到你们了哦”她一定笑得跟个疯婆子一样。
要不是她的脸皮还够厚的话,现在一定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你们——”。
众人看着流苏怡然的依在杨霄的怀里,模样儿可是亲昵自然的很,一点也不像刚刚吵得那么凶,那么狠。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前些时候看到的都是他们集体眼花不成?
“啊呀,你们不要用这种眼光看人了,怪吓人的,晚上会做恶梦”。她表演的太过份了吗?没有吧,刚刚好才是,“我招了,我招了了”。
招什么?
众人一脸茫然。
杨霄握住了流苏的手,稍稍用力,眼神示意,“我来”。她一开口,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呢,刚刚笑得那么辛苦,肚子还疼着吧,“简而言之这是一出戏,是一出让贺林和如巧表明心意的戏码,我们夫妻的感情还好的很,短时间之内,我也没有一心向外的打算”。他笑笑道。
哼——
“我倒是不介意你一心向外”。糟糕,她的嗓子都哑了,“只要把那个女人带过来给我鉴定一下,不比我差就可以了”。她大方的道。
杨霄哭笑不得,轻点她的鼻头。
“不许胡说”。
胡说?
她才没有胡说呢。
流苏摸摸自己的鼻头,“我这人一向不爱胡说,不过,我相信你暂时还不会想纳个小妾之类的,其实只要你想要小妾,我也不是那么看不开的人,只要跟我说一声,我一定亲自帮你物色”。
瞧瞧,多么大度,多么有气量的原配啊,相信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妻子了,他该感恩了。
谁知,杨霄非但不感恩,还黑沉了一张脸,才刚刚缓过来的脸,又快要变得铁青。
“白流苏,你有胆的再说一次”。
“啊——”。
“不要说,不要说”。她不急,旁边的人都急了,依在贺林怀里的花如巧用力的摇头,表哥的性子,她知道的,从小到大,表哥都是好说话的,不过,只要一触到他的痛处,他这个人就会很难说话。
表嫂这一次可是触到表哥的痛处了,明明知道表哥那么爱她,那么舍不得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其他女人一眼了,她还说也这样的话。
表哥生气了。
“你生气了?”流苏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忘着那张微怒的俊颜,还真的生气了呢,老天——他那么容易生气怎么行,“你有没有搞错,我跟你开个玩笑,看不出来吗?干嘛绷着一张脸,来来来,笑一个嘛,这样会吓到小孩子的呢”。
“哼——”。
“好嘛好嘛,是我错了,我认错就是了”。
杨霄努力的板着一张脸,却无法一直板着,她的轻言柔语,让他的脸色一变再变,再后是再也挂不住了。
在众人的面前,他可是一点面子都被她剥得一干二净,半点也不剩。
“下次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惩罚你”。
“是是是——”。流苏乖乖的点头,她认命了好不好,被他吃得死死的。
................................................................................
感情的确定与不确定有着极大的区别,光是从贺林和花如巧身上就可以探得一二。之前,贺林和花如巧虽互相关心着对方,却是有意无意,半露半藏着,雾里看花一般,想要前进一步,又担心受到伤害反倒退后了两步。
两个人的距离并但没有靠得更近,反倒是退得更远。
这一次——
阻隔在他们之间的所有距离都不见了,清郎一片,贺林的柔意尽现,对花如巧更是呵护倍至,夫妻俩个简直就像是连体婴一样,上哪儿都在一块。
夫妻俩由杨霄和流苏领着,将整个苏州城都逛了个遍却显然还是意犹未尽,两双夫妻便提议接着上杭州去走一走。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看过苏州,更让人想知道杭州的美景是何模样。
于是,两对夫妻,一同上路到杭州玩了七天,总算是尽了心尽了兴,贺林更是见识到南方与北方的不同。
不同的美,不同的魁力所在。
他更是允诺,只要有时间,他一定会多陪如巧回杨家来探亲。
原本住了一个多月,他们便要起程回北方牧场,不过,花如巧是真的舍不得杨老夫人,一听要回去了,便要与杨老夫人相隔两地,她便止不住的掉眼泪。
疼妻入骨的贺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更是愿意陪着妻子在杨家多住些日子,多陪陪杨老夫人。
第104章
杨家有了客人,风硕便不便天天的上门去打扰,虽然,他是真的想住在杨家算了。不过——他的事情还未了,现在,轮到他必须与自己斗,他的身体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混恶不清的脑子也不知何时才会清醒,才会想起所有被他遗忘的。
天底下的大夫委实太多,能成名医的能有几人。
就算是名医,精通于这一块的又有几人,能真正的找出病因的怕是聊聊无几吧,他只能求天求地,希望能有个名医撞上门来。
只可惜——
时间一日日的在过,名医也有不少上过门,不过,从来没有一个瞧出什么来的,毕竟,人脑是太过神秘处,时过那么久,又不是很大的问题,真要让人瞧,委实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越瞧,风硕的心情越是烦燥。
多一个大夫看过他,就代表他的希望又被硬生生的扼杀一份。
今天,罗老爷和罗红特意一大早便让罗府管事去找风硕,一定要让他回家。下午,风硕便找时间回罗府一趟。
“你总算是回来了”。罗红半睨着丈夫,这个貌合神离的丈夫,想当初,她是把整个心都放在他的身上,他却像个死人一样,完全看不到她的心意,一个劲的置之不理也就算了,简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仍是像在为谁守身一般。
现在,那个女人终于出现了,他仍是不记得,却心心念念的想着那个女人。
她就搞不懂了,天底下的男人不都是一个样的吗?哪个男人不乐得左拥右抱,只有风硕这个傻子才会一心一意只想着一个女人。
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他已经是罗家的姑爷,是她罗红的丈夫,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
为什么他还是执迷不悟至今不懂,还暗地里搞小动作以为罗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真的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不管了吗?
若不是他做得太过分,他们的确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是——
风硕实在是太没有分寸了,尽然连着好些日子都住在杨家,住在那个有那个女人在的地方。
现在整个苏州城都知道她罗红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为了别的女人连家都不回,整天找借口,喝得烂醉的跑到别人的家里去,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不——
她才不要咽这口气。
“找我有事吗?”一回到罗家,便有一股无形的气,压得他,让他透不过气来。以前不曾如此明显,现在,感觉太过深刻。
深刻的让他想要装得不在意,想要忽略都难。
“风硕,你这是什么态度”。罗老爷看不过眼,风硕再怎么能耐,那也是姓风,在罗家的产业里再怎么能风能雨的,那也不过是为罗家卖命的人,“你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事,别以为别人不知道”。
他没有这么以为过。
他甚至想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
“我记起了一些事”。他直视着罗老爷,一个曾经可以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角色,如今却已经老态龙钟,只能呆在家里安享晚年了,“当初,我来罗家不过是为了商谈一些生意场上的事,为什么最终我被留下来成为罗家的女婿,我相信两位比谁都清楚才是”。他冷着一张脸,故意摆谱。
要靠大夫,已经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去了。
他必须自己先想法子解决这件事。
事情的一切矛头全都指向罗家,罗家向来持不起穷人,他也不过是人家的伙计,罗家大小姐嫁的好,只是其一,结果,罗家小女儿嫁得不好,罗家人就连女儿女婿也不认了,这不是势力眼是什么。
如此势力的一家,怎么能看得上他,当时,他手头上可没有多少银两,不过是一个为别人家做事的,就算再有能耐,掌柜的再看得起,当时以他的能耐,手头上也不会有太多的钱,那罗家又是怎么看上他的。
看上他的能耐?
他不过是为谈妥一桩小生意,能让人家怎么看得出来。
才能,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探得清楚。
如若没有门道,一辈子还不一定能摸得清对方的底细呢。
“你——”。
罗老爷和罗红吓了一大跳,罗红更是一下子变了脸色,“爹,他是不是真的全都记起来了”。
罗老爷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不可能的”。他瞪着风硕,“你真的全都记起来了”。
“没错”。风硕点头,随意坐下,“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怎么可能”。罗老爷硬是不肯相信,“当初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的记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恢复过来”。
真狠。
是哪个大夫。
“这世上,庸医不少,意外也同样不少,也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他就真的有能力掌控全局吗?”。他硬了语气,他们的表情告诉他,其中的确有太多的古怪。
“那又如何,尽然你想起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为罗家做事,无非是看中罗家的财产,既然如此,想起来和没有想起来又有什么区别”。罗老爷不屑的冷哼,这辈子从商,钱财他看得最重,亲情之于他,也是在钱之后。
否则,他岂会在门第之见更胜于小女儿的幸福,以至于现在女不成女,父不成父的打死也不相往来。
“我要问清楚,当初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凭着你们的一厢情愿吗?”风硕低吼,“你们知道我在家有妻有女,还把我留在罗家,这么多年以来,我风硕成了彻头彻尾的负心汉却仍不自知”。他不可悲吗?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对父女造成的。
“这么多年你还不是过得好好的”。罗红叫得比他还大声,“风硕,别以为你没有讨到半点便宜,当初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是个穷小子罢了,若不是罗家,你会有今天的风光吗?你会风风光光的过上那么多年富足的日子吗?”还真的以为自己受了多少委屈,这事儿本来就是双方受利。
不过是罗家占大份罢了。
他风硕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啊。
第105章
“你们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凭什么认为你们就知道我的感受?凭什么就认定我是个为钱就可以出卖一切的人?”原来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就跟这么一群人在一起。
想想他都觉得寒心。
“你叫什么叫,当初也没有见你反对”。罗老爷向来都是他吼别人,哪时候轮到别人来吼他了。
“你们给过我反对的机会吗?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你们不说实话,我便立刻告到官府去,也小心罗家的未来,你们可别忘了,如今罗家的命脉可以掌控在我的手里,我要它生,它便生,我要它死,它便死”。
“不——”。罗红惊呼。“你不可以这么做”。
“当初你们就可以那么做吗?”
“罗家的产业也是姓罗的,跟你姓风的有什么关系”。罗老爷一听这话可就红了眼,“你风硕不过是个为罗家卖力的人罢了,无论如何,也别想动罗家的产业一分一毫,那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没有关系之前是你说了话,现在可不”。风硕冷哼,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所有的好事都贪到罗家的头上。
别人还要不要活?
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最起码,罗家的产业是掌控在他风硕的手里,所有的商户,认的是风硕,可不是罗大老爷,他年事已高,早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谁又愿意跟这样一个人做生意。
再说,罗老爷做生意的手段的确让罗家赚了不少的钱,只可惜,他的手段太过严苛,跟他合作过的人,几乎都没有多少便宜可占。
能占的罗家都占尽了。
“罗家这些年来,是笃定了将我利用到底,一个可怜可悲的想不起过往的人”。他看着罗老爷,那个曾经口口声声唤作岳父的男人,现在,却是一个可怜的老人,他已经激不起半丝的同情可怜之心,只有满腔的可恨,罗家有再多的钱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冷冰冰,一样的没有人情,一样的结局可悲。“你可别忘了,现在罗家的主权是掌握在我的手里,你站出去,已经没有多少人认得你”。
就算他以罗家的家主敢回罗家的财产那又如何,该做的准备,他早就做得妥妥当当,罗家休想讨得半分便宜。
“风硕,你太可恨了,你打算让我们罗家家破人亡吗?”。罗红大叫,早就顾不得其他。
“你们不是叫就让风家家破了吗?”风硕冷哼。
“那又怎么样,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可是我罗红的丈夫”。
“是不是真是丈夫,还言之过早,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不仅罗家人看在眼里,整个苏州城都看在眼里”。
她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借口在这里大吼大叫,她姓罗,她也是罪魁祸首。
“说,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一定要弄清楚来龙去脉,被瞒了这么多年,他不甘。
“这事也不能怪我们”。罗红头一扭,也不想想,她也嫁给了他,还不是牺牲了这么多年,“当初你的确是摔伤了,不过没有那么严重,一个姓田的大夫给你治病的时候,无意中说到一种药,可以让你忘了心中最挂念的那个人,的有的一切”。
所以——
他们就让他服下那种药,让他将心里最牵念的那个人忘得干干净净,任由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这么多年来,你们为何能如此理所当然”。风硕红了脸,“一点愧疚也没有,难道,你们晚上做梦时,不曾被恶梦惊醒,良心不安吗?”。罗红看上了他,罗家对他有意,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忘了对方也有家人,将之占为己有。
愚蠢如他,也被利用了这么多年而不自知。
若非再次见到凤儿,他这辈子都会活在谎言之中。
风硕已最快的速度写妥休书当给罗红。
“从今尔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那是最好的。
罗老爷脸色一喜,只要他离开了罗家,罗家的家产还是属于罗家的,与风硕无关,谁知道,风硕的下一句话立刻打散了他的喜悦之心。
“这些年,我为罗家创造的财富,由我带走,至于罗家之前的,继续留着,我无意去动”。
“你,你休想”。罗老爷咬牙。
“若是罗老爷不同意我带走属于我的一部份,那就由我带走整个罗家的产业”。风硕双目一冷。
“你没有办法——”。
“我有”。风硕坚定的道,“就算无法带走罗家的财产,我也会将之毁得一干二净,一点渣也不剩”。
这一点,罗家父女无法反驳,现在商场上的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风硕要动手脚,要毁了罗家的产业,那也不是一件难事,就算他们要想法子制止,眼下也来不及了,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结果,仍是毁在自己的手上,罗老爷痛得整个心都揪起来了。
他无奈,他不愿,他不舍得自己的产业毁在这个人的手里,“好,你拿走属于你的,罗家的仍是罗家的”。他痛心的道。
风硕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这个地方,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踏进一步。
在最短的时间内,他将财产做个分类,属于他的一部份,他带走。整个过程并没有拖延太久,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在步署。
药——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只不过是简单一的一副药就可以搞定他这么多年。
可悲复可复。
前后,总共花了十来天的时间,他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妥当,这十来天,也不曾再上杨家一趟,更不曾去见凤儿一次。
他想着凤儿和娃娃,却不想与罗家没有脱离关系之前再去找他们,现在,他终于可以明正言顺的站在凤儿面前,告诉她,他回来了,他回来弥补他之前犯下的错误,无论她要怎么惩罚他都可以。
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怀里揣着一叠银票就是他这些年来的所有。原本,他不想要罗家的钱,却不得不要,他会离开家出来闯,无非是要让凤儿和娃娃过上好日子,他不是清高之人,否则,不会有眼前的局面。
他世俗,那就世俗到底吧。
................................................................................
久别近半个月的风硕又找上门来了,杨家却没有人感到惊讶,他不来才让人觉得有些问题呢,现在,他来了,呃——
听说最近闹得很大,整个苏州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罗家的二姑爷与罗家算是算得清清楚楚了。
不仅仅抛弃了罗家的二小姐,还卷走了罗家不少的财产,风硕俨然就是一个负心汉的角色,且是扮演得相当的得体。
一个负心汉呢,一入门,风硕就觉得看他的眼光怪怪的,这些天,他忙着处理这个,又处理那个,压根就没有那个闲工夫听这个那个的闲言碎语。
再说了,有谁胆敢当着他的面说啊,他连罗家都敢算计不要说是别人了。
真的被他算上一笔,家底就没了。
风硕的经商能奈可不是说的,这些站在罗家之上可赚了不少钱,结果,人家一分不少的全数索回己用了。
真是半点都不浪费。
“瞧瞧是谁来了?咦,这不是现在苏州城里的名人风大爷吗?怎么想起上杨家来了,不知有何贵事啊?”。
“杨夫人”。风硕苦笑,杨夫人怎地就爱歇人的短呢,“风硕没有什么地方得罪杨夫人的吧”。
“怎么会呢?”流苏惊讶的一挑眉,“风大爷怎么会这么以为,风大爷为人圆滑,自然是把各个关系都打理得妥妥贴贴的怎么也不至于去得罪人啊”。
“流苏——”。一旁的杨霄是真的听不下去了,“行了,别再跟风硕开玩笑了”。
“谁跟他开玩笑了”。表情一敛。
“风硕,别介意,流苏只是为,呃——”。至于谁,杨霄不挑明了,风硕也知道那是谁。
“我知道”。他了然的点对,“呃,凤儿在吗?”。
凤儿?
哦——
风在娘是也,不说他们还真的不知道风大娘是叫凤儿的呢,平时风姐风姐的叫惯了,一时半会怕是改不过来。
“你没有上店铺去瞧瞧?”。
“我去了,没有看到人”。
“若是不在店铺,就应该在房里陪娃娃,你不防去瞧瞧,不过,风姐会不会见你,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风硕慎重的点点头,好吧,他受罚的时候到了,希望不会太远。
第106章
风言风语是无孔不入的。
这等风言风语都传遍了整个苏州城,更别提是杨家的店铺了,更何况,其中一人还是住在杨家的风大娘。
她成了流言的主角。
一到店铺就被人盯着瞧,不止还指手划脚一番,她可以不在意那些留言,只是,一天多过一天,也实是够烦人了。
她不在铺子里,看看他们还说谁去。
那个男人非要搞得满城皆知不可吗?明明就是他一个人的事,却硬要扯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她何其无辜,十来年都在不停的受他带来的苦楚还不够,是不是往后的几十年还要继续受他带来的苦。
不,已经够了。
“娘,我们不出去吗?”正在努力练字的娃娃时不时的还抬起头来瞧瞧娘亲,难得娘可以留在家里陪着她,她可不想坐着练字,她想和娘一起出去走走呢,去看看流苏姨,还有秋儿,日儿和月儿,她好想和娘一起陪他们玩儿。
“你想上哪去?”风大娘心不在焉的睨了女儿一眼。
“我们去找秋儿玩啊”。咬着下唇,娃娃眼中盈满希望的道。
风大娘看在眼里,不免失笑,还是个孩子呢,仍是爱玩的年纪,让她静也静不下来。唉,谁让她教女儿也不是按照一般的来,没有把女儿养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就算了,还爱玩爱动的很。
“才坐了一会你就坐不住了?”。
“才不是呢”。娃娃摇头,“这些字人家已经会写了,也不差这一天嘛,娘好不好嘛,我们先去找秋儿,回来再练好不好”。
“好好好——”。看她的样子,要是说不好,大概是要哭出来了,风大娘无奈的点头,“你收拾一下,我们去找秋儿”。
“好”。娃娃快乐应允,用非常快的动作将桌上的纸笔硕墨收妥得一干二净,而后,笑盈盈的站在娘亲的身边。
风大娘无可奈何,牵起女儿的手便要出门,岂知,还没有走多远的路,就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那个厚脸皮的男人尽敢明目张胆的再找上门来。
“娘,那个叔叔——”。
娃娃想说什么,风大娘已经拉着她转头就走了,不给风硕任何机会。刚找上门来的男人除了苦笑之外仍是苦笑,谁让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活该。
不过——
他可不能这么让她们母女走了,这么多年来,他是亏欠她们的,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花上多少时间,他都必须企求得她们母女的原谅。
他就耗到度了。
“凤儿,你能听我说说吗?”。他唤。
显然不能。
风大娘连停下脚步都不曾。
“娘,娘,你怎么了?为什么又走回来了”。娃娃小跑着,边问边回头,后头的叔叔为什么也跟上来了,“娘,叔叔也来了”。
也来了?
风大娘的脸色一沉,停下脚步,拍拍娃娃的小脸,“好吧,娃娃乖,先一个人去找秋儿,娘一会就过来哦”。
“哦,可是——”。娃娃还是有些犹豫的看着那位逼近的叔叔。
“快去啊”。
“哦,那娘要快点来哦”。
“好”。
送走女儿,风大娘才正眼看向风硕,“你来做什么?难道流言还不够多,你嫌人家的闲话太少再来增加些话题让人家茶余饭后说个尽幸吗?”。
“什么闲话?”风硕不解的眨了眨眼,突地,意会到了什么,的确,他处理的手法并不隐晦,相信以罗家父女的性子,能说什么样定然就传成什么样,再加点油添点醋的,到了这里,定然不会好听到哪里去。“该死——”。一声低咒逸出口中,“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早就了结,与罗家撇开关系,所以——凤儿,别怪我好吗?”。
“怪你?”风大娘冷哼一声,“风大爷,我有哪一点敢怪你的,你是你,我是我,你做你的事,与我无关,只希望下一次在做事之前烦请动动脑子,不要自己轻松了,却把麻烦丢给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啊,这等话,听得风硕揪紧了心。
他是自找的,怪不得谁。
风硕不语,从怀中抱出厚厚的一叠银票,几步上前,交到风大娘的手中,即使对方不接,他也强硬的按在她的手里。
“凤儿,还记得吗?当初我就是想多赚些钱让我们一家都可以过上好一点的日子,这么多年来,我没心没肺的忘了不该忘的人,这些银票,是我这么多年的所得,我只想拿回家,好好的交到你的手上,凤儿,不要推拒好吗?”。
风大娘定定的望着手中为数不少的银票,曾经,她日想夜想,他可以早些赚足银两回家,结果,一日日的盼,盼来的是一日日的失望,于是,她不再奢望他赚足银两回家,只希望他可以快些平平安安的回家就好,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重要。
结果——
连这个都是奢望,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他仍是不见半个踪影。
一个女人,要独自养活一个女儿,孤儿寡母的有多辛苦他知道吗?他不知道,那时,他还在罗家的阔气之中,享受着富足的生活。
她什么可能都想过,他出事了,遇害了,却不曾想过,他仍活得好好的,什么都记得,却忘了她和女儿。
身为一个女人,她能不愿吗?
不,她不是神,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人罢了,若不是遇到了流苏,若不是随着流苏到了苏州,这一辈子,她和娃娃的生活,都不会太快乐。
她们只有母女相依,没有多余的亲人。
“这些钱,我不能要”。她原封不动的还给他,“风硕,现在我们不缺钱,住在杨家,吃在杨家,用的也不多,甚至身边还有不少的盈余,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吧,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以前的事,就忘了吧”。
忘——忘了?
风硕呆呆的盯着又还回到他手里的银票,她不要了,她推回来,他要她忘了,在他好不容易知道事实真相,记起来的时候,她要他忘了。
老天爷到底跟他开了一个什么样的玩笑啊。
是不是他的前半生过得不够悲惨,所以要他的后半生偿尽苦楚?
“凤儿——”。
“你回去吧”。
“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风硕苦涩启口,罗家从来就不是他的家,边关的家已经没有家人在,还能称之为家吗?
他的家人在杨家,所以,他来了杨家,结果,他的家人要他回家呢。
他哪还有家啊。
天下之大,无以为所。
“想要个家还不容易,你有的是银了,去买个屋置办一下也就有了”。
“那只不过是住处,不是家”。
“很多人连住处都没有”。
“……”。
................................................................................
情况有点僵,更是不如意,比风硕想像的更加的不如意,糟透了。
或许是那些闲言碎语扰了凤儿的心,让她狠下心来,对他不理不睐的。不过——他还真的没有打算自个儿买个住处安置一个家,就算要那么做,也应该是在凤儿回到他身边之后,由她一手操办。
光有他一个人,要个房子做什么。
他相信,杨霄应该会乐意继续收留他一段时日的。
风硕出去转了一趟回来,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闲语听了一耳,连他这个当事人都快要气炸了,所有的错都让他一个人背负,也不想想,他也不过是个受害者。
他快要气疯了。
苦酒一个劲的往肚里灌,愁上加愁他也管不了了,现在他需要麻木自己,短暂的休息片刻,否则,他会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杨霄接到刘管事的知会过来探一探情况,这位住进来的客人一个劲的要酒也就算了,还真的把酒都喝光,把自己当酒鬼了。
“风硕,你还清醒吗?”。
“啊——杨——杨霄啊,来来来——陪我一起喝”。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显然不会清醒到哪里去,杨霄无奈的摇了摇头,人为情苦,为情困,到了这种地步,却是自己困住了自己。“你也喝得够多的了”。数一数桌上的酒瓶还真的不数,看来风硕的酒量还不错,“够了,要是要让风姐知道杨家住进来一个酒鬼,那可不怎么好办”。
“她才不会理”。拎着酒瓶,拐着八字步,摇摇晃晃的摇着脑袋,“凤儿已经不理我了,不管——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理我了”。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喝太多的酒,风硕的声音听来沙哑的很。
“所以你就自抱自弃了,再这样下去,流苏都容不下你,别说是凤姐了,来人哪”。
丫环门口站着,“爷”。
“去,让厨房弄碗醒酒汤过来”。
“是”。
“醒酒?不要,我不要醒酒,杨霄,我根本就没有醉”。
还说没有醉,人都摇起来了,他是要倒地了才相信自己已经失了重心,醉了身心。“行了,喝过就算了,再这样下去,风姐就真的不原谅你了”。一个醉鬼可不是凤姐会看在眼里的。
第107章
醉得昏乎乎的大概也只有在听到心爱女人的名时,才会抽出少得可怜的清醒,风硕用力的摇了摇头,试图将满脑子的昏乎全数摇光,奈何,酒喝得真是不少,就算自己感觉再清醒,身子也站不直,走不稳。
醒酒汤送来,喝过之后,情形可没有好多少。
“风硕,我先扶你去休息吧,等清醒过来,再说”。
“我要怎么说?”风硕喃喃自语,“她根本就不想听我说话,甚至连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杨霄,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坏事做尽,这辈子这是在遭报应啊”。
有理。
杨霄极想点头应是。
不过,还是算了,不然,风硕这酒疯,怕只会是更疯了。
“别想太多,风姐是个善良的女人,她也看不下去别人太苦,你就多点耐心好好的劝服她吧,总有一天,风姐会心软的”。
醉鬼摇摇晃晃的直点着脑袋。
差点没有把自己的脑袋给点到地上去,“杨霄,你说的没有错,来杨家之前我就做好决定,就是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要让她原谅我,只要她能原谅我,让我怎么样都成”。
那就行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能了的,这么多年,风姐的孤独和辛劳他们是看在眼里的,一个女人独立抚养女儿长大,谈何容易。
若不是风硕也是个受害者,杨家早就将他拒之门外几千里,他爱上哪上哪去了。
“你能这么想就成了”。
“不成”。风硕仍是摇头,“原本我以为,可以忍受她的漠然和疏远,可是,我发现不行,我受不了”。他一阵锤胸顿足的大呼小叫,“我心痛的快要死掉,我真的不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酒,醉得太大害。
风硕或许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突来的情绪,让他流下比血还珍贵的男儿泪,像个孩子一般。杨霄有些无措,女人的眼泪,他都怕。
所幸,流苏不是个爱掉泪的女人,他的身边也没有几个女人是爱哭的,他不至于整天的措手不及。眼下,一个大男人哭,他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风硕。
说好说不好都不成。
“要是让风姐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呢”。
“她不理我了”。躺平在床上的男人,开始说酒话,喃喃自语的,耳里听不到别人说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不理你是应该的”。
“她不理我了”。
“……”。
杨霄决定,若是有下一次,他一定不会冲动的赶过来看看情况,这事儿,他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情之一字,本来就是烦扰之事。
杨家亦是遵着男主外,女主内,所以,家里的事,就交给一家之主吧。这么一想,杨霄放心了,松了口气之余,将风硕安置妥当,让人在外头守着,一旦屋里有事,就进去帮忙,他先赶回自个儿的屋落。
风硕是有心想要回到风姐的身边,之前的事早就一清二楚,这世间,人心难测,一时的疏忽,导致这么多年的夫妻分离。
错的是罗家。
是罗家的私心害了他们,不过,也不能说风硕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毕竟是他抛弃妻女这么多年。
风姐的态度较为坚决,完全不想与风硕扯上关系的样子。
..................................................................................................
流苏刚从风大娘那边回来,从娃娃那儿知道有事儿,在刘管事那儿知道风硕又跑到杨家来了,反正他那个人,现在还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风姐仍是对过去的几个耿耿于怀。
这事儿,怕是没有一个女人能轻易放下的,他失忆就失忆好了,忘了她就忘了她好了,结果,他不但失忆,还娶了别的女人,这是何等的罪过。
哪个女人,能容忍心爱的丈夫娶别的女人,且是光明正大的。
除非那个女人根本就不爱那个男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回来了?”她才刚回一会,杨霄也回来了,鼻子挺长的流苏立刻闻到杨霄身上的一股酒味,秀眉一皱,“你上哪儿喝花酒去了?”。
“喝什么花酒”。杨霄哭笑不得的抬起袖子闻了闻,的确是有些酒味,是扶风硕的时候沾上的,“是从一个酒鬼身上沾来的”。
“风硕又喝酒”。不是问句,“这么喜欢喝酒那他下半辈子干脆跟酒一起过好了,干嘛还费心的要请求风姐的原谅”。
男人——
冷嗖一声,不屑之极。
“流苏,风硕也算是至情至性,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们也不想看风姐下半辈子继续孤单下去”。
“嘿——”。流苏莫名其妙的盯着杨霄,仿佛刚才听到的是外星语,“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不接受他的是风姐可不是我哎”。她一个外人的,顶多就是瞧瞧热闹罢了,还能做什么。
生气了?
杨霄轻笑的将妻子拥入怀中,“是是是,我说错话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帮帮他们”。
“不是我不帮”。流苏舒服的靠在他的怀里,“而是还不到帮的时候,风姐心里那么多年的怨气总得花些时间好好的缓解缓解,否则,后半辈子还不得憋着一口气,让风硕先担着吧,风姐是个好人,她也不想娃娃一辈子都没有爹”。
是的——
一切都是为了娃娃着想。
一个为人母的,可以不顾自己的幸福,却不得不顾着孩子的幸福。所以,她才能够如此独立,一个女人,在这种世道没有了丈夫还要承着流言,把女儿拉拔长大。
“三天怎么样?”杨霄开始谈条件。
“三天?风硕前前后后走了十来年呢,三天也太便宜了,连我这个外人都说服不了,不要说是风姐了”。
“嗯”。杨霄点头,她说的也有些道理,“那就十天吧”。
第108章
十天自然是不够的。
十天哪够让人消气的,三五个月最少,最好来个三五年,再不然,风硕离开了多少年就让他好好的再等上多少年。
想一想,若再来个十来年,风硕和风大娘都不年轻了,连娃娃也大得不需要有父亲了,说不定早就嫁人为人母,哪还需要再来个父亲在身边照应的,所以,商量来商量去,决定三五个月就成了。
流苏先去探探风大娘的意思,若是她实在不愿意让风硕回来,没有人可以勉强她,让风硕回来,结果风姐不开心了,那一切,都有违初衷。
这一日,一大早流苏便让人到铺子里去知会一声,风姐不会上铺子里去,让两个伙计多顾着一点。生意可以少做,没有关系,反正,现在杨家也不等着这一份收入养家糊口。杨霄和明冬和李龙所经营的货行比铺子赚得多了,再加上中介性质的货物转移,这个铺子反倒不是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流苏,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流苏无辜至极的摇摇头,手里还牵着秋儿,娃娃也在一旁。“风姐,你也该好好的放几天假了,太有责任感是好事,不过,也别把自己逼得太急啊,我会不好意思的了”。两相比较之下,她白流苏真的可以买根面线直接上吊自尽以谢天下,否则,就太对不起辛苦劳作的人了。
她懒的很。
当一切不是非要她不可的时候,她就乐得呆在家里,整日的与孩子们一同胡混,且,半点也不在意。
反正这个时代就是这么一回事。
她何不顺应呢。
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铺子里的事能有多辛苦,天天呆在房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倒不上到铺子里去站站反倒是好”。
“好是好了”。只不过现在那些流言闲语的还没有散尽呢,去听了反倒是污了自己的耳,“风姐,听我的,放一个月的假,咱们好出去走走逛逛”。
“逛逛?”风大娘狐凝的瞧着流苏,相识这么多年来,有些事情,她还是瞧得出来的。流苏一向任由她自己做决定的,这一次会如此坚执定然是事出有因,她能想到的也唯有那一件事而已,“流苏,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风硕的事才这么说,没有关系的,外头的闲言闲语我又不是第一次听了,不当成一回事便成了,谣言止于智者嘛”。她就暂时的勉为其难的当个智者好了。
“没错——”。流苏用力点头,“风姐,你这么想就对了,愚蠢的人才会执着于流言呢,让他们茶余饭后的说去吧,不过是浪费他们的口水,不过——”。
“还有什么事?”。
“你真的不希望——”。话,微微的一顿,流苏扬起笑脸,看着娃娃,“娃娃,带秋儿去玩好不好,我呆会去找你们”。
“好”。娃娃懂事的点头,牵起秋儿的小手,“秋儿,姐姐带你去玩儿”。
“好”。秋儿扬起稚嫩的笑脸,点着小脑袋。
待两个小家伙走了之后,流苏才拉着风姐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风姐,也不瞒你了,这一次是想问问风硕的事,你真的不想让他再回来了吗?”。
“事过境迁的,何必再执着呢,他可以去过他想要过的生活,可以继续忘了我和娃娃,现在娃娃也大了,我们不需要再等着他,靠着他,无所谓的”。
什么无所谓。
明明就有很大的所谓好不好。
“风姐,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风硕是被罗家暗算,下了药才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否则,他早就记起回家去了,哪里还会继续留在罗家,罗家的小人招术,商场上的人也实在是生受了不少,这件事不能全怪风硕,他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风硕是受害者?
被罗家下了药?
这几句话重重的敲击在风大娘的心头上,让她惊讶的张嘴久久无法言语,他——真的是个受害者?
“他——”。
“风硕与罗红成为夫妻也不是所愿的,据风硕所说,打他有记忆之后就不曾跟罗红有夫妻之实”。同床是有的,不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而已。
“是嘛”。风大娘喃喃,“那又怎么样,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不需要再追究那些前尘往事”。
“一定要追究的”。流苏摇头,想到风硕那个鬼样子就头大,那个男人怕是要死缠着风姐了,比以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缠得紧。之前的相识,早就知道风硕不是一个肯轻易死心的男人,没有达到目的,他或许真的会缠上风姐,一缠就是小半辈子的。“风硕虽然有些可恨,但是也颇为可怜,一个没有了记忆,忘了心爱的人的男人,还不可怜吗?风姐,一看到你,他消失的记忆便不断的浮现,他的心底念着的仍是你和娃娃,现在,他离开了罗家,也不能再回边关的家,他说他是个无家之人了”。
无家之人啊。
风大娘眼光飘远,当初,她也是个无家之人,一家无主,还是家吗?
“这话,他之前说过了,要个家还不简单嘛,只要他想,随时随地都可以有一个家”。现在的风硕,早就不是当初的风硕了。
“没有最爱的家人那能称之为家,风姐,你仍是爱着风硕的对不对?”。
“……”。
风大娘不语,只是静静的望着远方。
静默许久,久得让流苏不得不以为,她是不是睁着两只眼睛就这样魂游远方的睡着了。
“爱与不爱的,早就不重要”。
“如果爱的话,风姐就不能放手”。那是不一样的,“风硕还爱着风姐,他内心的痛苦,明眼人都能瞧得见,这么多年来,他无助,飘忽,有些神绪连他自己都抓不住,好不容易,心爱的人回到他的身边,却不接纳他,风姐,你和娃娃孤单了这么多年,现在风硕回来了,老天爷并没有把他带走,他不是死了,只是遗忘,总比是他死了的好对不对?”。
死人,是回不来的。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
是的,她曾想过,不管他怎么样都好,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就好,不知何时,她不再那么想了。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风硕还活着。
仍旧好好的活着,或许,她是该庆幸的,这么多年来,他并没有受太多的苦,在罗家,他的日子仍是过得好好的。
或许,她更该庆幸,他仍有心于她们母女,并非是真的忘了她们。曾经相爱过的人,却被忘得干干净净,那种感觉,比用刀刺进心口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风姐——”。流苏轻唤,伸手,握着风大娘的手,她的表情让人动容,“咱们不勉强,如果真的不想跟风硕过,我们马上就把他赶走,有多远就让他走多远,省得看了烦心好不好,你不要难过了,以后我不会再提了好不好?”流苏低头道歉,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明知道,她一定会在意的。
“不——”。风大娘摇头,“不用赶他走”。
咦?
风姐是改变心意了吗?
“流苏,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好的模样,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记忆当中,流苏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风家的情况并不好,很穷,就算遇上太平盛世,也没有过上几年好日子,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好不容易拉拔大几个孩子,却仍是敌不过病痛,无钱救治,一一离世,最后,连风硕的父母也离开了他,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家人一个一个的离他而去,却又无能为力,风家都是老实人,从来不敢使什么手段,有一顿就吃一顿,不像别人,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些”。
可以想像,这样的风硕,有多痛恨贫穷和无能为力。
“我嫁给他,不曾要过一分彩礼,很早以前,我的父母也不在了,两个无家累的人,一起过日子,也没有后台可依靠,而后,我怀了身孕,他便一直想着到外头去闯一闯,毕竟,外头边关有机会得多,他可以受穷,却不想家人跟着受穷,他可以痛苦,却不想家人痛苦,娶了妻,便会有子女,到时候——他不想看着家人再一次离他而去”。
她是知道他的心结,她更知道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所以,她并没有多加阻拦。
“风硕是个有骨气的人,也有才气,就算偷偷摸摸学来的也比别人上手得快,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带来他的满足”。她要的不是满满的财富,是可以解了他的心结。“没有想到,一天天过去,了无声息,他从那以后便不曾回来”。泪,无声落下。流苏动容,递上帕子,“风姐——”。
“我也一直在怨着上天,为何待我们如此残忍,他没死,他一直都还活着”。
“是啊,活着就好了嘛”。
“流苏,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可以说服自己,可这是这么多年——”。怨,恨,该怎么办。
“风姐,那我们让风硕吃些苦头好不好,等几个月之后,风硕还是一心一意,那就让他回家”。流苏提议。
“好”。风大娘重重的点头,“就让他吃些苦头”。虽然,他已经够苦了。
第109章
风硕很辛苦,他被折磨得够惨了,被人低三下四的使唤也就罢了,高兴的时候,冷嘲热讽上两句,不高兴的时个,拳脚相加来上几下,他不仅不能回以颜色,连回个嘴的权力都没有,完全没有人权。
可怜的连一点点的自尊都丢得一干二净了。
只是——
他甘之如怡,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高兴了。不是别人罚他,是凤儿和娃娃在惩罚他,他知道的,凤儿和娃娃都是心善之人,她们哪里舍得长时间的虐待他啊,看来,再过不久,她们就会原谅他,接纳他,他们就可以重新成为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只要一起开可期的远景,风硕连做梦都能笑醒了。
上天,其实待他不薄的。
瞧瞧,给他一双如花似玉的妻女,不仅美是的外表还有她们美丽无双的心灵。
他真的好感动。
好想对着上天大喊一声谢谢。
“瞧吧,那个男人又开始神游”。
石桌前,流苏,风大娘,琉玉还有李龙的妻子同坐一桌,眼光倒是时不时的撇向不远处正在专心处理花草的某个可怜人身上。
刚开始,那人还挺正常的,很努力,很专心的在除草除虫,替花儿剪枝浇水,谁知道,还没有过多久,他尽自个儿神游起来了。
一脸的傻笑,一会又变脸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激动的一蹋糊涂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风姐——”。李龙的妻子甚是担心,“风大哥该不会因为刺激过度,有些失常了吧”越看,她就觉得越像。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在正常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表情来。
呃——
就是一个女人,也无法做出那样的表情才是。
“他那哪是失常了”。流苏不以为意的翻翻白眼,这种表情她可是一点都不陌生,瞧过不少人,“他那是神游太虚,自个儿沉入自个儿的思绪里头无法自拔,谁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八成是在想着风姐,风姐你说对不对啊”。最后一句话落,众人眸光,齐齐看向风姐。
风大娘倒也不急,慢条斯文的喝了一口茶,再看了一边不远处的男人,将目光收回,落在流苏的身上,“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吧”。
呃——
今天这么好说话。
还是四两拔千斤啊。
“不过风大爷还真的很任劳任怨呢,事儿也做得不错,一点都看不出来以前是个养尊处优的人呢”。琉玉一边咬着点心一点含糊不清的道。她以前一直都是个下人,下人做事说不定还没有他做得好,偶尔还会偷点懒,出点错什么的。
“哼,他从来就不是大富大贵的命,一出生就是个穷小子”。
“风姐”。有人又笑了,“现在不需要那么争对他了,马上他就可以刑满出狱了呢,给他点好脸色,你没有看到吗?只要你露出一个笑脸,他就可以傻上半天的”。
果然是个傻男人呢。
“啊,他看过来了”。
可不是,风硕时不时的就回眼往这边看,不过,他的眼里永远只有一个人在,看不到其他的女人,呃,其他的女人就待其他的男人去看了,反正也不干他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了,像风硕这样的男人还真是世间少有了,与罗红成亲那么多年尽然没有夫妻之实。
罗红怎么说也是个大美人,这么多年也亏得她还活得好好的,一般人怕是早就气得哇哇叫了。
有这样的丈夫,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能容忍得下,也就是另有目的,否则,谁也无法过下去吧。
“他情感方面有洁僻”。风姐又不冷不热的回道。
这是在她与风硕成亲了一段时日之后才无意间发现的,他对别的女子也是很和详的,只不过,一旦有人想要靠近他些,他的态度就很坚决。
她也是之后才想起来的,这个男人,一谈到感情就不那么容易妥协的。
这也是她想要原谅他的原因所在,更是她相信他的原因所在,若不是之前知道他的本性,光是以一个男人来说,是很难相信他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和动情的。特别是把心里原本该有的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时。
“娃娃来了”。琉玉惊呼。
众人看过去,可不是,娃娃正端着一杯水,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呢,然后,扬起大大的笑脸,离得有些远,她们听不清娃娃跟风硕说了什么,不过,从他们的举止也看得出一二。
风硕喜孜孜的接过娃娃端过来的水,小心亦亦的捧着,一口一口无比珍贵的喝着,仿佛那不仅仅是一杯水而已,是更胜之千万倍的琼露,喝上一口就能长生不老似的。
娃娃已经知道风硕是她的父亲。
打她有记忆以来就不曾有个爹,看到别人有爹的时候还小不懂事,之后,也羡慕日儿和月儿,不仅有娘还有爹,幸好,她生活的环境被娘亲大人保护的很好,所以并没有被闲言闲语的伤到。
后来住进了杨家就更不曾被人家说了。
就算有人吃饱了撑着想说什么,也听不到她的耳里。
现在,有个爹,而且是她喜欢的叔叔,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消失的爹就冒出来了,也不知道娘为什么还一直生爹的气。
不过,她才不管呢,只要有爹,只要跟她和娘住在一起就够了。
杨叔叔说了,再过些日子,爹就真的是爹了,她不明白现在爹就为什么还不是爹了呢。
“爹,你休息一下吧”。
“不用不用”。风硕连连摇头,“爹要把事情早些做完,这样你娘才会更喜欢爹,更早原谅爹啊”。
“那娃娃去跟娘说,让娘马上就原谅爹好不好?”。
当然好啊。
风硕只差没有当场直接点头,不过,他不能那么做,不能利用娃娃来说服凤儿,凤儿一定不会高兴的。
“娃娃乖,爹不要紧的,这是爹该做的事,娃娃只要常常来看看爹就好了,现在,去你娘那边,这儿太阳大”。
“哦”。娃娃应着,再站了一小会,便端着杯子朝着风大娘那儿跑去。
...............................................................................
一个月,两个月——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风硕仍是那般的任劳任怨,甚至更加的用心,没有做事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心里头一直在打算着,就算凤儿和娃娃已经习惯了杨家的生活,不过,如果有他的加入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不习惯靠人家养着,再说,现在他有足够的能耐让凤儿过好日子,不需要每天再去铺子里站着,迎客送客,还时不时的受到那些她根本就不喜欢的眼光注视。
他可不准自己的发女人被人死盯着。
以前被害忘了凤儿也就罢了,现在他全都记起来了,可就不准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不过,他也想到妻女一定不舍得离杨家太远,所以,他一直盘算着是不是将杨家隔壁买下来,再加以修善,之后就住在杨家隔壁,仅是一墙之隔凤儿和娃娃应该不会有太大意见才是,事实上,他已经在打听了。
相信价格出得高些,对方一定愿意卖给他的。
悄悄的,风硕与隔壁屋主商量,最后已高出一倍的价格将隔壁买了下来,虽然没有杨家来得大,不过,也免他们一家人住的了。
风家从来就不是大富大贵之家,自然不需要摆大富大贵之谱,他们一家三口,再请两三个仆人照应生活,凤儿就不会太累,可以天天陪着娃娃和他,呵呵,越想,风硕就觉得越美,暗自的已经让人翻修房子了,按照妻子喜欢的样式打造新的住所。
“怎么回事?隔壁最近在装修房子吗?”依在丈夫怀里,舒服晒着太阳的流苏懒洋洋的道。
“嗯”。杨霄剥了一粒龙眼递进妻子的口中,“听说前几日隔壁屋主把房子给卖了,现在应该是新的屋主在大修吧”。
“有没有问到买房子的是谁”。
“当然问到了”。杨霄点头,扯唇扬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这事儿又不是什么秘密,随便一问就知一清二楚了,“是风硕买来的”。
“呃——”。流苏猛然坐起,速度过快差点被口中那颗龙眼给活活的噎死,“咳——咳——”。
“你呀,这么着急做什么?”杨霄心疼的拍着她的背,让她缓过呼吸,流苏呛得一张小脸通红,“人家——人家太惊讶了嘛”。还好,差点就死定了,“风硕买下隔壁干什么,凤姐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以后当然也住在这儿啊”。
杨霄摇头。
“流苏,你不懂男人的心,风硕流浪在外这么多年,到最后甚至连最心爱的人都忘了,你可别忘了,风硕会离家出来,为的就是多赚些钱让妻儿可以过好日子,现在他终于有这个能耐,自然是要实现的,否则,这么多年的遗忘和所受的苦,都不值了”。
第110章
“我的确不了解男人的心理,不过,我一定了解女人的心理,风硕这做也无可厚非了,算他有点良心”。知道瞒着风姐偷偷的来,而不是大张旗鼓的做些多余的动作,“若是风姐不问,咱们就暂时瞒着她,好给她一个惊喜”。
是哦!
杨霄轻笑,同是女人,她自然是理解的,女人不就是喜欢惊喜之类的嘛,相信风姐也不会是个例外。
“好是好,只不过,这修膳的动作这么大,风姐一定会察觉的,说不定整个苏州城的人都在谈论,更有可能到店里光顾的人还会问起风姐这件事情,到时候,什么样的惊喜都没有了”。
“没错,没错——”,流苏用力的点头,越想就越有这个可能了。“那惊喜就没有了,不过,风姐那么聪明,要瞒她也是件难事,这样吧,随其自然好了,风硕的话,就饶了他,从今天开始,不需要再辛辛苦苦打杂了,最好是可以自己到隔壁去监督,以免有人乘主人不在的时候,偷工减料的”。
这种事,放在哪个时代,都会发生的吧。
无法避免的。
“你总算还有点良心”。杨霄亲昵的一点她的俏鼻,流苏哼了哼,“我才没有良心呢”。扭着发丝一圈又一圈,“良心一斤才值多少钱,你要吗?卖给你了”。
“流苏——”,杨霄举双手投降,服了小妻子的争辩能力,“为夫的错好不好?别再钻牛角尖了”。
钻牛角尖?
她才没有吃得那么饱呢。
钻进去拔都拔不出来,到时候,她要去找谁来救她?
“糟了,秋儿快醒了”。时辰不早,躺在他的怀里实在是太安逸了,倒是把宝贝女儿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可真是个不怎么负责的娘亲。日儿和月儿一天中有一半的时间是习文,习武还早,倒不强求,真有心练的话再练。
“流苏,你小心点”。杨霄看得心惊胆颤的,这样横冲直撞的到底要干什么去。“秋儿不会自个儿跑下床来的”。真是的,有时候成熟稳重的连男人都自愧不如,有时候却连小娃娃都替她捏一把汗,真是个极端矛盾的女人。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是万分的满足。
从不曾细想过。
不过——
有妻如此,他杨霄此生不再有所求。
不一会,流苏便牵着可爱的小公主出了屋,秋儿已经醒了,却仍不是很清楚,一手被流苏牵着,一手可爱的揉着眼睛,半眯着眼儿,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便乖乖的启口唤道,“爹爹——”。
“秋儿乖——”。女儿走近,杨霄伸手一揽,将女儿抱入怀中,“秋儿有没有睡得香香?”。
“嗯”。秋儿用力的点头,“爹有没有睡香香?”。
爹压根就没睡。
“有了有了,他睡得不知道有多想”。流苏替杨霄回了话,他又不会说个谎,又怕秋儿担心,“秋儿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娘去找东西给你吃?”。
小家伙还真的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肚肚,最后摇了摇头。
“娘,秋儿肚子还不饿,等一下再吃”。
“好,那就跟你爹乖乖呆在这儿哦”。
“娘要上哪?”。
“娘要去找风姨聊天”。
“那秋儿也要去”。小家伙两只伸长,硬是要跟,因为风姨那儿还有娃娃姐姐,日哥哥和月哥哥都去学东西了,还不回来。
“我也去”。杨霄应着女儿的话。
“你们都去做什么?”流苏一翻白眼,“又不是去逛街,等一下风姐被吓到就不好了,呃——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好了好了,去了去了——”。不妥协能行吗?
可怜兮兮的眼睛像是被谁遗弃了一般,她就是再心狠也说不定狠话了。
“顺道的去瞧一瞧风硕现在怎么样了”
。。。
风大娘的消息并不比谁落后,别人知道的事,她也知道。
再说了,也不过是隔壁的事,生活在这里,附近的事就算她不去特意打听,也总有人会自个儿说出来,她不想听,也是会听到的。
于是——
风硕就被找了过来,风大娘的表情并未变,心里也意外的平静,不曾兴起风浪。
“凤儿,你找我?”风硕可开心了,难得凤儿会找他的,这一次主动找他,莫不是为了让他开脱一事?
时间差不多了,她是不是要提前原谅他了,这可是他做梦都在想着的事儿呢。
“风硕,隔壁的房子和地是你买下来的?”风大娘也不拐弯抹角。
既然将他留了下来,就是有打算要原谅他,再与他过下去的。
他要做的事,自然是要问清楚。
风硕微微一怔,原本是想给好一个惊喜的,看来这惊喜是不成了,反倒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早知道这世间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瞧,这不就给透过去了嘛。
修膳房屋那么大的事,又不能秘密进行,远点还好,偏偏不远,就在隔壁,有点动静都听到了,还有何私密可言。
他点了点头。
“边关的家,我们应该不会再回去了,所以,我想在苏州城置办一个,想着你和娃娃一定舍示得离开杨家太远,所以,才想买下隔壁,往后住在一起,往来也方面”。她们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风大娘略沉默,一会之后,才抬头,再开口,“隔壁的屋主应该没有搬走的打算,那也算是他们的祖屋,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卖给你?”。
“当然不是随随便便的了,我与他们谈了好几日,最后以市价两倍的价格买下来的”。他还万分庆幸,人家没有狮子大开口的要三倍四倍乃至五倍的价格呢。
“市价两倍?”风大娘又眼大睁,“你疯了,隔壁的房屋很旧了,你买下来不过是重新翻修,有用的是一块地,那块地现在也不值多少钱了”。
二倍?
他还真敢,亏他还是个做生意的人,难道不知道怎么去节源吗?可以便宜买下来的东西偏要花大价钱。
“没有关系,只要买下来就可以了,我们能和扬霄他们就住在一起是再好不过了”。其他的,他从来就不曾放在心里,真正的想过。
风大娘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她探手。
“做什么?”风硕不甚了解的道。
“把身上的所有银票都拿出来”。
“哦——”。风硕乖乖的将身上的财产全都掏出来,“还有一些留在房里,要现在去拿吗?”。
“不用急,等会再给我”。
呃——
“你要做什么?”风硕还不忍不住小小声的问一句,他是很心甘情愿的把所有的财政大权都交到凤儿手里的。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不过,仍然是止不住好奇。
“干什么?”风大娘睨他一眼,“我得守住这些财产,以免你的大手大脚把它们花得一干二净,我和娃娃后半辈子喝西北风去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风硕笑了,嘴巴裂得大大的,只差没有当场拉到耳根子后头去,那笑,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张狂,最放肆的了。
他很开心听到凤儿这么说。
她的话,已经间接的表明,原谅了他。不,不是间接,他都听出来了就已经很直接了。
“不会不会,不论这些银两还在不在,我都不会再让你和娃娃过苦日子的”。现在的风硕已经今非夕比了,十多年来的磨练不是没有成果的,就算他两手空空,他也有了创造财富的能耐。
这才是最值钱的。
他不会再让自己的妻儿受苦受累。
绝对不会——
“你够了没有”。风大娘实在受不了他夸张的笑,“风硕,够了,马上停下来,笑成这个样子人家还以为你发疯了”。
可不是——
哪个正常人会笑得直不起腰还停不下来的往死里笑。
人家看了还真的会这么以为,是不是被人点了笑穴,没解之前只能笑到死为止了。
“好——好,我不笑——”。快没气了。
他的笑声几乎听不到。
风大娘无奈的摇摇头,上前一把扶起他,“风硕,停停——”。手,轻抚过他的胸口,好不容易风硕终于止住了笑,却止不住痴迷的双眼,傻傻的看着轻柔抚过他胸口的手,和手的主人。眼中的神色,变得迷离。
“凤儿——”。他轻唤。
“……”,风大娘抬头。
“我终于回来了”。他启口,沙哑的声音如是道。
第111章
风大娘终是个心善之人,眼前又是心爱的男人,孩子的爹,加之,该罚的也罚的差不多了。错,并非他一人造成。
原谅二字,虽未说出口,却已意达。
风硕开心的只差没有放声大吼,然后告诉每一个人他有多么的开心,快乐。若不是风大娘不让他去,他还真的自个儿跑到大街上去,见人就抓着人家说个不停,不管人家要不要听,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真的可以感受到他的喜悦与幸福。
这个男人疯了。
乐疯了。
一切既然摊开就不需要偷偷摸摸的了,风硕也不需要藏着,惊喜是没有了,所以干脆坦白些。
风大娘被流苏要求短时间之内不需要再到铺子里去帮忙,如果可能的话,她就可以就此养老了,反正风硕允诺,辛苦了大半辈子,是该好好的休息休息。
先把隔壁新房的工监好了再说,免得到时候不满意可就不好更改了。
“不需要,那边有风硕打点着就够了”。风大娘拒绝这个好意,就算与风硕在一起,那也不妨碍她在铺子里帮尽快的事,如果可以,她可以一直在铺子里做事,那,也算是她一手拉拔大的孩子,放下,她也舍不得。
“风姐,不是我不让你去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再说,以风硕的能耐,风姐的确该好好的歇一段时日了”。
“可是——”。
“别可是了,那是风硕身为男人该做的,风姐要是嫌无聊可来找我啊,府里的女人都没什么事,平时也数风姐你最忙了”。谁让那群男人一点都不介意家里多养几只米虫呢。
她乐得当只米虫快快乐乐的,毫无建树也不要紧。
“可是——”。
“风姐啊”流苏一把拉着风大娘就往外走,“咱们到隔壁去看看进度如何了,人生短暂,不需要太坚持的,放松放松”。
店铺里的伙计早就可以独挡一面了,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可以糊口就行,所以,随随便便做做就行了,不需要太拼命。
再说——
这么些年来,铺子里已经有相当的声名了,据她所知,来来回回的回头客还真是不在少数呢,只要从伙计里提拔一个当个店长什么的也就成了。
不需要万事都必自己亲临处理的。
她早就学会放手。
那样才会开心些,人心永远是不足的,所以才会有那句“知足者常乐”的话,深得人心,没有太大的需求,才不会一心想要再上一层,知足才能常乐吧。
永远的不知足,只会让自己活得辛苦。
风硕尽心尽力,誓必要给妻儿打造出最好,让她们最满意的家,因此用上了不少心,也的确没有风大娘该操心的地方。
毕竟,现在的风硕早就不是十多年前的风硕了,他为罗家经营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只怕早就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
在商场上,他是个老手。
处理事情,亦是胸有成足。
前后花了三个月,府邸里里外外终于成形,风府的门额挂上,自从,风家在苏州算是有了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家。
如巧和贺林也因为牧场的忙季要到了,告别亲人,回到北方。
临行之前如巧泪流满面的对杨老夫人一再的保证,往后无论有多忙,一年一定会回来一次。
杨老夫人年事已高了,人生无常,谁知道下一次还真的能再见过,就算见着了,谁又能保证可以再见几次。
所以——
有一次机会,就不能错过,以免失去之后,才伤心难过,会显得多余且没有意义。
风家乔迁之日,苏州城尽来了不少的客人,多半是风硕在罗家时商场上的朋友,私底下,风硕还真是半个朋友也没有,可见,他这人还真是不会做人。
光是表面功夫上的,没有半个深交的。
所幸,来的人都是冲着风硕本人来的,而不是罗家的二姑爷,如今,风硕的乔迁之喜和罗家目前的窘境都还是让苏州城内的人乐道的。
杨家亦跟着忙得团团转。
只因,今儿个可不仅仅是乔迁那么简单。
“娘,娘,为什么是红色的?”。
“是啊,娘,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
日儿和月儿扬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同样不解的语气。流苏分神瞧了两个儿子一眼,“乖哦,来,帮娘把这两个柚子搬到那边去”。手一指,指定位置,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会儿子们的问题。
好吧——
兄弟俩互视一眼,乖乖的听话,将柚子搬到娘亲大人指定的位置,又转回去跟在流苏的屁股后头,“娘,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呢”。
呃——
两个小家伙还真是够固执的。
“因为今天有喜事啊,你们瞧瞧,到处都有贴着大红的喜字哦”。流苏手一指。
两个小家伙是看到了,可是——搬家要贴喜字吗?
“娘,不是成亲才贴喜字的吗?”日儿揪着流苏的衣裳不解的问道。
“是啊,所以,有人要成亲喽”。
咦?
兄弟俩再度互视一眼,谁要成亲?为什么他们不知道,他们天天都在家里啊,天天都有见到娘啊,娘认识的人他们统统都认识啊,而且,这儿可是风姨的家呢,是娃娃姐姐的家呢,这儿的人要成亲,是谁?
“难道是娃娃要成亲吗?”月儿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娃娃才几岁?”虽然是姐姐可是只比他们大四岁哦。
这个年纪就可以成亲了吗?
“当然不是”。流苏失笑不已,“是你们的风姨要和风叔叔成亲了”。
哦——
原来是他们。
“可是,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啊,娃娃姐姐叫风叔叔爹,叫风姨娘啊”。
既然都是爹娘了,为什么还要成亲。
娘以前说过,成亲之后才生小孩的啊,可是,小孩都那么大了,再成亲不是很奇怪吗?
“真是伤脑筋”。流苏无奈的抚额,现在是怎么问事,十万个为什么大考查吗?“好玩啊,有这么多人来,所以风叔叔和风姨决定再成一次亲”。
咦?
为什么?
“那爹和娘要不要再成一次亲?”日儿和月儿双眼发亮,可见,他们是真的想要见到她和杨霄再成一次亲。
她可不想再嫁一次好不好。
“行了行了,来,就你们俩个问题多,来,这几个你们拿去吃,还有,去找妹妹一起吃”。
“哦”。两兄弟抱着满怀的水果,虽然不甘心,不过只得乖乖的去找妹妹了,有好东西,他们可不会独食呢。
.....................................................................................................
宾客络绎不决,午膳和晚膳都需要大摆宴席,因此,风家上上下下忙碌的景像可见一般,婚宴上的一身行头流苏早就准备好了,这事儿没让风大娘知道,这一次,可是真的给她惊喜。
若是让风大娘自个儿做决定,她一定不会赞成这一次的婚宴。
不过——
流苏有流苏的考量。
风硕就是再不经意,也毕竟是曾经成为罗红丈夫的人,也是整个苏州城的人都知道的事实,不少人还参加过他与罗红的婚礼。
这儿不是在边关的风家,这儿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成的亲,知道的也不过是一些流言。
失实,却又传得过于夸张的流言罢了。
这一次,让整个苏州城的人都知道,风硕的妻子是谁。至于罗红,有多远,她就可以滚多远了,反正她也不缺男人。
风硕其实很紧张,深怕要是心爱的女人不同意这么做,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知道凤儿的心是善的,软的,只是,这事儿,可以好说也不好说。
他拼上一拼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凤儿受半点委屈。
“杨霄,流苏,这事就麻烦你们了,我——”。
“行了行了”。流苏不耐烦的一举手,“是个男人就不要婆婆妈妈的,再说了,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一个人,我们更想让风姐幸福”。
于是——
计划与焉展开。
就在今日,风家已经布置妥当,流苏匆匆赶回杨家,与李龙的妻子,琉玉一同,拉着一脸莫名的风大娘,从头到尾为她布置。
风大娘一脸错鄂的望着铜镜子大红喜服的新娘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别说别说——”。没有时间了,“风姐,快,马上跟我们到隔壁去,吉时已经到了”。
吉时?
什么吉时?
风大娘简直是云里雾里,“流苏,还有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说清楚我哪也不去”。
“咦?风姐你不知道吗?”一样不知情的琉玉傻傻的问道,“今天是你和风硕成亲的大好日子呢,还有乔迁之喜,是双喜临门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成亲了?”。
“风姐你没有说过,以前没有,那就现在说,到了风家之后再说,快快快,吉时过了就不好了”。流苏一个劲的将人往外推,风大娘身不由己,被一路推到风家,众多的宾客,与站在堂前,与她一般一身喜服的风硕,已经等着。
如同,他们第一次成亲时一般。
第112章
太多的惊,太多的鄂,太多的意外,也有太多的惊喜。
这帮人她是再了解不过,所以,她不意外,更知道他们的用心,他们这么做全都是为她着想。风大娘,平静的接受了。
这样做,至少娃娃会开心,大家会开心,连同风硕,也会很开心。
既然是大家都会开心的事,她还有什么好怨的呢。
再怨,就只能恨自个儿的心眼太小了。
顺利的乔迁,也顺利的成了亲,现在,苏州城里又花了一户风姓人家。风硕还特意请了先生,教娃娃学琴,学画,习文——只要娃娃有兴趣的,他都会一味的满足,简直就是个想要把自己女儿宠坏的父亲。
不过——
众人都知道他的这种弥补心态。也就随他了,所幸,娃娃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从来都不会提出一些过份的要求。
风硕暂时还没有打算要做什么,不想把好不容易重建的家园再度荒废,钱,够用就好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可以过得很好。
不需要像以前一样,这一直就是他和妻子向往的生活,只不过,晚了十来年,多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罢了。
或许有一天,他们休息够了,想要动一动了,再准备做些什么也不迟啊。
如今的他们,早就不是当年的他们了不是吗?
................................................................................
一大早的,用过早膳之后,日儿和月儿就高高兴兴的在院子里等着了,今天不需要上课呢,娘说了,他们还是孩子,小孩子就该跟小孩子一样过日子嘛,天天学这个学那个的人是会学傻的。
呃——
人会学傻呢,所以他们不用学了,真开心。
“娘,娘,今天我们要上哪儿去玩?”日儿前转转。
“娘,我们去吃好吃的东西好不好?”月儿后转转。
“娘,娘——”。秋儿也凑热闹一样的在流苏身边转来转去,小丫头也最期待这一刻了。
“行了行了”。流苏哭笑不得,都被这几个小鬼转得头都昏了,不知什么原故,这些日子,她的身体好像大不如前,总是容易累,大概是老了,孩子都大了,她不老也太不像话了。“别急别急,今天我们哪里也不去——”。
“咦?”。
“不去吗?”。
“去嘛去嘛”。
听听,一说不去,个个都有意见,流苏投降了,现在孩子最大,大人反倒可以去当小孩子了,“那你们说要去哪里呢?”哪儿不都去过了吗?小孩子要求也不会太多,人多热闹的地方最好,“这样吧,赶紧去问你们的爹,他说去哪,我们就去哪好不好?”。
“好”。
三个小家伙同时点头,并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房间找爹去了。
把事情推到丈夫身上,流苏可是一点惭愧之意都没有,孩子他也有份的嘛。
于是——
轮到杨霄苦笑不得的看着三个兴致冲冲的孩子,每一次日儿和月儿不用学东西的时候,就会往外跑,要是轮到天气不好,天下着雨出行困难,他们就会傻傻的看着天,然后吸吸鼻子在家里玩儿。
才六七岁的年纪,唉——为人父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好,呆会爹和娘带你们上街去吃你们喜欢吃的东西好不好?”。
“好”。异口同声,回答得可响亮了。
一上街就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串,反正也不急,慢慢逛着,这会谁也不忙,日子过得倒也舒适的很。
才逛到一半,流苏的两只眼睛就已经睁不开了,全身的重量不得不依在杨霄的身上才能勉强行走。
所幸来的还有一大帮子,小家伙玩得开心,只要看着就好,不需要一个个的带着。
“流苏,你没事吧?”看到妻子这样,他很担心,流苏平日里的活跃劲儿可不是这样的,哪一次上街不是跟孩子们一样停不下来。
虽说不愿老是上街,可是一上街好就一定要玩得过隐。
没见她这样的。
“没事?”流苏懒洋洋的摇头。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杨霄仍是担心,伸手抚上她的额,温度很正常,并不高,“昨晚没睡好吗?”。
“可能吧”。估计是做了她不记得的梦,扰了她的睡眠质量。“别理我了,赶快跟上去,不然掉队了”。
掉队就掉队,这儿离家又不远。
反倒是她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担心,“我们先回去”。杨霄决定。
“回去?”明眸一睁,“不行,现在回去小鬼们还不闹个没完,他们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
“什么好不容易”。杨霄是哭笑不得,这帮小家伙们时不时的就可以出来一趟,想上哪就上哪,才六七岁的孩子他们为人父母的也没有逼得太紧,这不是,只要他们想玩儿就带着他们玩儿。
只差没有把他们宠坏了。
“不行了,瞧瞧他们多高兴,我们一走,不是扫了他们的兴,行了”。站直身子,有些困意,却也不至于真的走不动,“我的肚子也有点饿了,光是看着他们吃怎么行,我们也找点东西垫垫胃”。
于是,往常的一幕重现,流苏又跟着孩子们一起,街上可以吃的,他们认为好吃的都吃了个遍,不好吃的吃过一次就不会再光顾了,一看到就会跑得远远的。
日儿和月儿还体贴的顾好了妹妹,一点都不需要父母为他们担心。
反正他们也不担心有谁要欺负他们。
光是日儿和月儿的能耐,再厉害的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了,时间过得越久,他们的心智就会更加的建全。
到时候——
不用人陪,他们自个儿出来逛了,就是大人守着,锁着,只怕也守不住锁不住了。
在外头逛了一整天,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人家也快要收摊了,几个小家伙也已经快要累趴下了,才终于心甘情愿的跟着大人回家去。
玩这一天,够他们安份两天的了。
至于过两天的事儿,过两天再说。
简单的用过晚膳,呃——其实谁也吃不下了,外头的小吃塞满了肚子,早就没有空位,杨霄和流苏将三个小家伙安置妥当之后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房。
“啊,累死我了”。什么也顾不得,衣服也不及脱,穿着鞋子直接倒在床上,杨霄无奈摇头,认命的上前,替妻子服务,“谁让你逞强的,要你早点回来你不回来”。就是平时这样跑前跑后的跑上一天也够累人的了。
更何况,她今天身体本来就不如以前。
“能早点回来我就早点回来了”。闭上的双眼再也不愿意睁开了,开口说话亦是呢喃细语,大概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流苏——”。杨霄的黑眸中是满满的担忧。“明天请大夫过来瞧瞧好不好?”。
瞧?
“瞧什么?”两只眼终于还是睁来了,有些不情愿,“只是有点累而已,别把我当成得了绝症好不好”。
“不许胡说”。杨霄低斥,这个女人就是口无遮拦的让人想要狠狠的揍她可爱的屁股一顿,让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的记着教训,“看看是不是太累,让大夫给你开点药补补身子”。
太累?
她又没有做什么重活,日子过得轻松得不得了,是不是太闲了,所以才累,她必须考虑考虑给自己找点事来做一下,否则,日子这样过下去,闲死了可不好。
“大夫不用找了,我自己调养调养,每天多睡一点就成了”。
没病没痛的看大夫,她看不定是免了吧。
流苏说不要,杨霄还是担心,翌日仍是请回来一个大夫,结果,却是大大的出人意料。
“什么——”。杨家的女主人拔尖的声音,登时的把大夫吓得倒退三大步,有些不知所措,明明是个好消息,为何反应这么大。而且,看她的表情似乎不是很高兴。
“杨——杨夫人,你这是喜脉”。
喜脉,她当然知道什么叫做喜脉,可是见鬼的她为什么还有喜脉,她已经生了三个孩子,早就没有打算再生了,这四年来也相安无事一点迹像都没有不是吗?
安安稳稳的日子不是该就这样过吗?
现在这位大夫倒好,告诉她有喜脉,喜个头了,她快被吓死了。
她为什么还要生?
“流苏,你别激动”。杨霄也被吓了一跳,不过,比妻子更容易接受,好吧,这事儿,听起来还真的让人没有料到,不过,孩子多没什么不好的,这的确是喜事一件,“大夫,谢谢你,烦请开个安胎的方,刘总管,随大夫一同下去拿方取药。”
“是”。刘总管笑着领着仍一脸惊怔的大夫离开了。
看来,杨家又要有喜事了。
“你听听,你听听,他说什么呢?他开玩笑的是不是?”。
“流苏,你冷静一点,你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了,有必要再这么惊讶吗?”他纵容的扶着她的肩,摇摇头,无奈她的想法。
第113章(结局)
“那怎么可能会一样,那根本就不一样好不好”。流苏头都大了,只差没有抓狂的四处走,这要她怎么接受吧,本来平静的生活,谁知道又有新的惊喜等着她呢,呜呜——的确是够惊喜的了。
她都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流苏——”。杨霄动容的一把将她纳入怀中,紧紧揉住,“别激动好吗?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为什么不能好好接受呢,想想,它也一定会和其他三个孩子一样乖巧聪明,不需要咱们来烦心的”。
“这不是烦不烦心的问题了”。流苏都快要无语了。
不是烦不烦心的问题?
那又会是什么问题。
杨霄就弄不明白了,她到底在烦燥什么。
“糟了,杨霄,我一定是到了更年期了了,怎么办?怎么办?还没有到四十岁就提前到更年期了,啊——我下半辈子的黑暗可想而见了”。她可不可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的大哭一场,来怀念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
“你三十岁还不到”。最大的孩子才七岁,她未满二十就生下日儿和月儿了,在这个时代里,四五十岁还在生的都多得很,好吧,他可以体谅,她只不过是太过惊讶了。“别着急,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不是更年期好不好?”虽然他并不十分明白她口中更年期是什么意思,不过,听来似乎不是什么好的词儿,光是她就不喜欢。
“你说是就是啊,你是上帝还是老天爷啊”。
唉——
怀孕的女人是不是就要开始无理取闹了呢。
“我不是上帝,也不是老天爷,我只是个普通平凡的男人,不过是你的丈夫,别担心,好吗?”她焦急,他也会跟着一起焦急,到时候大家都会急在一块,他可不认为那会是好事一件,她的心情需要平复。
“乖——好好的休息,你不是累了吗?再睡一会好吗?”。
睡?
现在睡得着才有鬼呢。
她现在是满脑子都是这个肚子,这个肚子要是消不了,那就不麻烦了。呃——好吧,她认了,是消不了了,她必须要快快的消化了这个消息,否则,肚子里的孩子生也来,还不得一天到晚都扭着一张脸,跟她现在一样愁里生的似的。
好好的,用力的给他睡了一觉。
结果没有好多少。
倒是全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的女主人有了身孕,个个都开心得不得了,仿佛他们有了一样。日儿月和秋儿,更是一个劲的围着她身边转,一个劲的问是不弟弟还是妹妹,日儿和月儿都想再要个妹妹,秋儿却想要个弟弟。
于是——
某个怀着孩子的人又有得头疼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怀的是男孩子还是女娃娃,要是可以选择那就简单多了。
“日儿,月儿,要是生下来的是弟弟,你们就不喜欢了吗?”杨霄将孩子一个一个拉到面前,柔声询问。
兄弟俩互望了一点,而后,同时摇头。
“要是弟弟的话,也喜欢,爹,娘,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听听,还真是有兄弟爱呢。
这样,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再将小女儿拉到跟前,“秋儿,你呢,要是生下来的是跟你一样的小妹妹你就不喜欢吗?”。
“喜欢,弟弟妹妹都喜欢”。想都没有想,秋儿的主意便改变了,只要能当个小姐姐她就很开心了,一想到可以牵着弟弟或是妹妹的手一起出去玩儿,她的眼儿便发出亮亮的光,拉着杨霄的手直晃着,“爹,爹,秋儿要什么时候才能带弟弟妹妹出去玩?”。
呃——
那可有得等了,最起码也得过个一二年。
不过,看着女儿这么开心的表情,杨霄实在是狠不下心来说这个话,“很快的,很快的——”。
“好哦,好哦,秋儿要当小姐姐喽”。
三个孩子,高兴的模样,好似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礼物。当杨霄一说娘的肚子里的宝宝需要休息,三个孩子就乖乖的不吵也不闹,两个小哥哥更是带着妹妹一块去玩儿,好让娘和肚子里的弟弟或是妹妹可以好好的休息,快快的长大。
“你瞧,他们多开心——”。如他一般,非常的开心,非常非常——
“是啊,我也安心多了”。她还有些担心呢,要是孩子们不想再有个小的那可怎么办,“那我们就怀着感恩的心,来迎接它的到来吧”。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都期待了好不好。
虽然早就认定不会再有孩子了了。
........................................................................................................
这个孩子似乎是跟流苏做对到底了,三个月的时候,流苏开始容易疲累,贪睡,五个月的时候才开始孕吐,然后就一直吐,一直吐,吐个没完没了,吐得她什么都吃不下,如果不是同围的人一个个的逼着她把身子补得强壮一点,只怕还得一直瘦下去,连同肚子里多出来的肉一起瘦下去。
直到吐出孩子出生那天,她才终于不吐了,刚舒服些,结果,肚子就开始痛,找产婆,接生,痛了她二天二夜,才把那个小冤家生下来。
是个欠揍的男孩,取名杨靖雨,若是随流苏的意,她会干脆取名叫杨蛮算了,整个一个小蛮子,要出生就出生好了,偏就要把他娘折磨得不成人样。
流苏发誓,到此为止,这辈子再也不生了。
凭什么女人就该受这种苦,怀胎十月,还要经历生产,男人多幸福,这十个月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十个月后还有孩子可以抱。
女人还得窝在床上养身子。
若是运气再不好点,来个产后忧郁症这辈子就更难过了。
“夫人,夫人,小少爷又哭了”。匆匆的,奶娘将小家伙抱进屋里,还得流苏将他喂饱,大概是当娘的怀孕的时候吐得多吃得少,倒是把小家伙饿着了,虽然健健康康的出生,倒是肚子饿得快,没过一会就要找吃的。
唉——
天生就是来跟他娘做对的。
“来吧来吧,抱过来吧”。流苏认命了,谁让孩子是从她的肚皮里生出来的,谁让这个小家伙连奶娘的面子都不给,只要让娘亲喂,其他的东西一概不吃不喝,宁愿饿死哭死。她实在是很无语,到底这个孩子是像谁啊?
将他喂饱之后,他就不哭不闹,睡下了,等到他睡醒之后,又要开始哭啊闹啊,还得将他喂得饱饱,醒来的时间还真的不多。
莫非,他上辈子其实是只可爱的小猪?
嘴上说归说,该做的一切,还是一点都没有少做。为人母的天性,和已经养育过三个孩子的经验,流苏已经可以驾轻就熟了。
大部份时间,靖雨是由杨霄带着的,其他三个孩子在他的身前转来转去,若不是因为孩子太小,他们还想轮流抱抱看,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想带这个小弟弟一起出去玩儿呢。可是软软的小家伙,才刚碰到手他就自个儿缩回去。
除非在他熟睡的时候,否则,一般人还真的近不了他的身,要想硬生生的碰他,不顾小家伙的感受,他就扯着嗓子,用平生最大的声音哭给你听。
他不怕哭啊,反正孩子就是从哭泣中成长的不是吗?
“爹,弟弟为什么一直哭一直哭?”秋儿硬是不解,小孩子都是这么爱哭的吗?“那秋儿小时候是不是也一直哭一直哭?”扬着水上脑袋,秋儿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知道自己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个爱哭鬼。
连碰都不让人家碰一下。
“当然不是”。杨霄轻笑,捏捏女儿的俏鼻,“秋儿小时候可乖巧了,不哭不闹的,只有肚子儿才会出声提醒大家该喂秋儿吃东西了”。
“那弟弟为什么一直哭,他都吃不饱吗?”好可怜,弟弟一直都饿着肚子呢,怪不得要哭了,饿肚子好难过的。
这样的童言童语让人听得发笑。
“弟弟肚子喂得饱饱的,他就是这么爱哭,他还小,不懂事”。
哦——
秋儿似乎懂了,点着小脑袋,“那秋儿不哭,秋儿懂事,爹,秋儿会教弟弟懂事的,他一直哭一直哭,哭得脸儿红红的呢”。看起来好可怜哦,她好想碰碰,可是,一碰弟弟又要哭得更厉害了呢。
“是——”。笑,裂得更大了,“等弟弟长大了,爹一定告诉他,他有一个好疼弟弟的姐姐好不好?”。
“好好好”。秋儿高兴的挥舞着双手,开心的涨红了小脸蛋,“秋儿也有两个疼妹妹的好哥哥,弟弟有两个哥哥,还有姐姐”。说到姐姐的时候,她指着自己。那模样儿别提有多骄傲了。
小姐姐呢。
听起来,好像就是个大人一般。
日儿,月儿和秋儿以极整个杨家还都沉溺在多添一个人儿的喜悦之中,办了满月酒,流苏也“刑满”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这十个月,大概是她这辈子最不好过,最有自由的十个月了。简直就身不由己的想要找块豆腐来撞撞泄泄恨。
现在可好,终于肚子里的一块肉掉下来,也养足了精神,可以和以前一样的有活力了。
真好,真好,真好——
她想大声的欢呼。
...................................................................................................
时光飞逝,转眼间百年——
虽然没有这么快,不过也差不多了,才转眼间,到这个时代已经太久太久,久得,她早就忘了怎么去数。
日儿和月儿已经二十八,是成熟稳重的大人了,可以独当一面,早在他们十八岁那年便开始出外闯荡,一年中至少有半年不在家中。
她也习以为常。
秋儿二十六岁了,去年才刚成的亲,近日怀上了身孕正被女婿逼着在家里好好的安胎。
至于二十二岁的小儿子靖雨,流苏已经六年没有见过他了,都不知道现在站在面前还认不认得出来那是自个儿的儿子。
靖雨从小就与众不同,好吧,反正她是全天下最开明的老妈了,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只要他有足够的能耐可以承担自己做下的决定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结果,小家伙十六岁那年就决定出门学艺,还大胆的嫌父亲的武功是三脚猫,亏得杨霄还曾是朝廷任命的大将军。
被儿子这么一抵毁只差没有当场气得吐血,幸好,真是幸好,他的脾气还算温和,还算控制得当。
结果,那家伙一走就是六年,连个音迅都没有。流苏权当他一出去就丢了。
孩子有四个,如了她的愿,不想生就不再生了。
自在了这么多年,又要轮到她来头疼了,好不容易秋儿以二十几岁老姑娘的姿态找到了真爱,在这个时代还真是不容易,这个年纪早就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她不就是现成的一例嘛。
两个快三十而立的儿子,她也想放牛吃草,可是,老人家着急了。
“流苏啊,娘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只想看着杨家开枝散叶,看看孙子——”,杨老夫人拉着流苏的手语重心长的道。
而且还不是只有一次,这一次又一次的累积下来,流苏已经听得不好意思了,只好转而向两个在外的大男人下令。
半年之内,儿子不带回来,妻子也要带回来!
“流苏,这事急不来的”。对此情形,杨霄是深有体会,当初娘就是用这一手来逼他的,“缘份到了,他们自然会娶妻生子”。
“是是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流苏点头,“可是娘不这么认为啊,她老人家要的不是顺其自然,是早日抱得孙儿,这样吧,如果你不赞成,这件事就交给你这个一家之主了如何?”她倒是很乐意丢掉这个烫手山芋。
“我——”。杨霄摇头,“还是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不就是逼出来的嘛”。有些事,不逼不出来,一逼或许就有成果了。
他扬头,看天,云朵轻移,直至远方。
黑眸泛笑,无声说道,“儿子们,自求多福吧,现在你们的爹娘已经够幸福,相信你们也同样可以得到幸福”。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正在识别章节并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