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劫情缘》
作者:陵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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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与君初相见
暮春三月,染柳烟浓,莺飞草长,春天温润的气息四处飘散。柔软的柳枝迎风摇曳生姿,瓣瓣桃花娇艳欲滴、芳香四溢;青草地上翠色凝碧中夹杂着些许五颜六色的花卉。自然的气息缓缓流淌,如晨风一般,清而不散,美到极致。
祁水的支流萦绕着这座城镇。水流蜿蜒曲折、四通八达,船只成了人们出行的主要代步工具。不是有船家女缓缓摇着浆载着客人从碧波上划过,她们会时不时唱几段乡间歌谣,清越的歌声宛如流水滑过人们的心田。河道两边就是热闹繁华的街市,绿瓦红墙,灰白色的石柱,朱红色的门扉,纸糊的窗格,古色古香的楼阁房舍沿着街道向前延伸。淳朴氤氲的气息里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辛勤忙碌中度过充实的一天。
这里就是祁水三百里地界最繁华的城镇——蒲祈城。蒲祁依山傍水,自然风景秀美,经济发达,商旅一年四季不绝,真可谓是钟灵毓秀的吉祥福地啊!
一个小巷里
两个少女从两扇黑漆木门中偷偷溜了出来。
“芯儿,快点。”
说话这少女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乌黑的长发在头顶高高束起,柔顺的发丝由脑后倾泻而下。肌肤莹白如雪,光洁细滑,眉似一弯纤纤新月,目似一泓盈盈秋水,唇似两瓣含露红梅。脸蛋棱角分明,如盛开的桃花般娇艳,一双杏目脉脉含情、顾盼生辉。她身材高挑嬴瘦,即便此刻身着寻常人的粗衣麻布,也难掩她入骨的柔媚和与生俱来的贵气。
“小姐,我们还是不要溜出去玩了,被老爷发现定然免不了一番责罚。”
这个名叫芯儿的少女同样粗衣麻布,年纪略长于被她称为小姐的少女。且看她姿容秀美,明眸皓齿,拉着小姐的手做哀求状,模样好生可爱。
“回去…..那怎么行,既然出来了就一次玩尽兴吧!”
少女自顾自地往巷口走,不再和身后的芯儿多做辩解。芯儿无可奈何,只得紧随其后,心里暗暗祈祷小姐不会玩很久。
“老板,这个怎么卖啊?”
少女指着一个漂亮的蝴蝶风筝,问摊后的男子。
“小哥眼光真好,这个风筝是我这最漂亮的。这样我算你便宜些,十文钱就好。”
那摊主笑眯眯的对少女说道。
“好吧,我就要这个了。”
少女微笑着掏了钱给摊主,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嘿嘿,她高兴的不是买了个好看的风筝,而是女扮男装没被人认出来,看来她的装扮还是十分成功的。为此她可是在家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还剪了芯儿的头发,象征性的贴了胡子。
“芯儿,快来挑一个吧。等会儿我们去放风筝,我瞧着今天天气不错。”
少女轻扯过身后仍忧心忡忡的芯儿,柔声说道。
其实也难过芯儿会这般担忧,她这主子性子当真顽劣。从她十岁到她身边侍候,这八年来,小姐闯下的祸事可是多的不可计数。在家不读诗书、不学琴棋,反而偏爱武术,经常在家里练剑耍刀,数次违背老爷夫人的心意。在外又爱打架生事,像这种偷溜出去玩的戏码都似她的家常便饭。每次事情败露,基本上都是作为侍女的芯儿下去领鞭子挨罚。
不过小姐待人极好,她从不摆小姐架子,为人温和亲善。对府里的侍女、家仆都向朋友一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从不吝惜。
“那好吧,小姐,你可得答应我必须赶在老爷回家之前回去。”
芯儿知道左右不了小姐的决定,只得退而求其次。不料话刚出口,就被小姐扯到一边。
“你怎么还叫我小姐啊?让人听去怎么办?”
少女抬手轻敲了下芯儿的头,不满的斥责。
“哦,公子,奴婢知错了。”
芯儿怯生生的样子引得少女一阵爽朗的笑。这傻女子,她又没真生气,她却一本正经的认错。
“你呀,我又没当真怪你,看你紧张的。”
少女温婉的笑了,无比纯真。她牵着芯儿的手,两人又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
“公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想大小姐一样喜欢上一个人呢?我看大小姐每天都很开心呢!”
少女正颇有兴味的看那些可爱的面粉娃娃,不料芯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不禁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褚落。年方十七,褚家的二小姐。
十七岁,早已是一个上古时期的公主为人妻母、承担起家国重任的年纪了。但是十七岁的她作为蒲祁第一富商褚荆幼女,从小锦衣玉食、万千宠爱集一身,玩才是她生命的主题。
她也从未想过要想姐姐褚秀一样,沉溺在爱情里。她不懂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能让她为他哭为他笑,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她的心。这太麻烦,不是她想要的幸福。
也许有一天她会懂,但决不是现在。
“呵呵,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现在我就很幸福啊!“
褚落耐心的对芯儿解释,顺便把刚买的几个面粉娃娃塞得芯儿怀里,又蹦跳着到前面找好玩的去了。
“啊…..张嘴。”
褚落拿了刚买的糕点喂给芯儿,看她乖乖吃了下去,笑的如花灿烂。
“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已经玩了很久了。”
瞧瞧,芯儿这又拎又抱的。褚落再多买一件,她都没办法拿了。
“风筝还没放呢…..”她看芯儿拿这么多东西,也确实都为难的了。“好吧好吧,我们到前面的茶舍歇一会儿就回去可好?”
说着她从芯儿那里取了些东西自己拿着。
“嗯。”
芯儿大喜过望,对着褚落狠狠点头。她早想把这些东西放下了,拿了一路,腰酸背痛的。
言谈间二人欣喜的向前走去,可是刚走几步,芯儿就发现旁边没了小姐的影子。她又回头去找,只见褚落站在离她五步之遥的地方,似乎凝神在看什么。
她顺着褚落的视线望过去,发现有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对着一名穿着不俗的女子腰间的钱袋频频伸手。
不待芯儿去提醒小姐别多管闲事,褚落已丢下手中物品,麻利的拔腿冲了过去。
“小贼,别跑。”
褚落一声大喝,惊得那小贼一把扯下钱袋拔腿就跑。
这日正逢赶集之期,街市上人很多。小贼一边大喝“让开”,一边拨开人群仓皇逃窜。见到这种情形,行人纷纷退避,一时间在后面追赶的褚落竟是少了不少障碍。那小贼没跑多远便被褚落迎头赶上。
褚落提起裤腿一记干净利落的侧踢,正中小贼头部。他应声而倒,顺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不料他迅速爬了起来,在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来。寒光闪现,小贼持刀向褚落砍了过来。
不过这利刃在他手中形同废铁,且看他左砍右劈,招式毫无章法可言。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不懂功夫,纯粹是个外行。
褚落灵巧的闪避,不时略施反攻。她不攻要害,出手亦不重,戏耍之意尽现。想来在家里习武,那些家仆都不敢给她练手,不被她打得鼻青脸肿才怪呢!今日这小贼肯陪她玩,她怎会轻易放过。
围观的群众也只当时看戏,时不时还有人戏谑的拍手叫好。
小贼的匕首又刺了过来,眼看就到身前。褚落拽住小贼手臂狠狠一拧,他右臂吃痛,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她脚下一绊,小贼重心不稳,再次跌倒在地。
“公子,饶命啊!”
这次小贼没再爬起来,只是面有痛楚之色,对着褚落大呼救命。并伸出手从怀里摸出前袋冲着褚落抛了过来。
褚落一脸得意神色,接了钱袋转身就走。这时芯儿和那个被抢了钱袋的女子也赶了过来,就站在人群前面。她朝着她们的方向刚走几步,就听芯儿大喊一声,刚才她脸上的欣喜之情瞬间被惊恐代替。
“公子,小心。”
原来是那小贼心有不甘,趁着褚落转身的瞬间拾了匕首又刺了过来。
褚落回身看时,匕首已近在眼前,势不可挡。
唉….想她褚落平日里风光无限,今日竟栽在这么个小人物手中。肉在俎上,只得任人宰割。
她闭上美目,浅笑。
恍惚间只觉得腰间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褚落睁开眼睛,一张丰神俊秀的脸孔映入眼帘。眉似远山,面若冠玉,高挺的鼻梁,微薄的朱唇。笑容似邪似魔,却给人温柔可亲之感。这少年一身白衫,飘然若仙。
“你还好吗?”
少年轻声在褚落耳边说,音色温润柔和,十分动听。
“嗯…..没、没事。”
绯红的脸色将褚落的尴尬暴露无余,她请推开少年,言辞闪烁。且看那少年邪魅的笑容依然漾在脸上,三分傲然,七分淡漠。
原来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刻,少年挺身而出,抱着褚落躲开。此刻被少年打落了匕首的小贼悻悻站在那里,不知进退。
“公子,太好了,你没事。”
看到褚落化险为夷,芯儿第一个扑上来抱住褚落,涕泗横流。看来是真把她吓坏了!
“多谢你仗义相扶,看到你平安真好。”
是那个被抢了钱袋的女子。她向着褚落躬身施礼道谢,声音甜腻若黄莺出谷。她美而不艳、丽而不俗,且聪慧大方、谈吐不凡,必是名门闺秀。
“不要谢我,你看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实在让人啼笑皆非,要谢你就谢他吧。”
褚落在阳光下笑的柔媚,她把钱袋递给那女子,指着旁边的少年要那女子去谢。
“多些公子。”
那女子接了钱袋,又上前一步,向着少年说谢。
“快别谢了,小事一桩。呵呵,还未请教两位姑娘芳名?”
少年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惜他话音刚落,便被褚落粗暴的扯到一边。一时搞的那女子和芯儿也是一头雾水……
“你说什么?”
褚落之前还在为自己女扮男装未被发现而欣喜,不料此刻却被眼前这少年轻易戳破。
“如果连这都瞧不透,那眼力也太差了。再说哪有男子有你这般婀娜多姿的身段啊!”
看到褚落气的吹胡子瞪眼,少年笑意更盛。
“你知道就好,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莫不是想看我笑话不成?”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成嘛!”
……..
二人在一旁争论起来,围观的群众见没有好戏看了,也都渐渐散去了。
少年一本正经的向褚落作揖致歉,褚落气也消了不少,恰逢此时女子和芯儿也靠了过来。
“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生气了,想来他也是无心的。”
那女子及时出来劝阻。
“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生气了。”
褚落嬉笑着对那女子说道。
“我请你们到桃暮斋喝茶可好?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少年提议道,真诚的态度熄灭了褚落的怒火。这样也好,折腾了一下午,她又累又饿的。
“好吧,本姑娘就给你这个面子。”
褚落假装很勉强的应承。随后在芯儿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就率先挽起那女子的手向茶楼的方向走去,后面少年也疾步追上来。
“我叫曦冉,你们呢?”
少年轻声问道,音色温润如珠。
“褚落。”
“楚玥。”
褚落和少女相继回答了曦冉的问题。
就这样一路闲谈,三人很快就到了桃暮斋。曦冉向店主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三人便在茶舍二楼寻了个靠近露台的位置坐了下来。
曦冉面东和楚玥相对而坐,褚落面南坐在曦冉的右手边。不一会儿芯儿也回来了,曦冉硬是要芯儿也坐下来。按说侍女是没有资格同主子同桌而坐的,褚落向来不拘束这些规矩礼节,没想到曦冉也不拘泥于虚礼,为人也这般和善。
“要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褚落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芯儿急切问道。
“小姐放心,我已办妥。”
芯儿笑着回答。
“什么事情啊?你们两个搞这么神秘!”
曦冉好奇地问道,就连楚玥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哦,是这样的,小姐让我去给刚才那个小贼送些银两。”
芯儿乖巧的回答。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刚才陷你如险境,差点伤及性命。”
楚玥不解。
“莫不是穷困潦倒没有人会出来偷的,想必他定有难处。”
褚落正色,认真说道。
“嗯,小姐说的没错。我问了他的情况,他说家中有个老母病重,他没钱无法医治,不忍母亲受苦才出此下策。”
芯儿继续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想不到你还是个心善的主呢!”
听完芯儿的解释,曦冉戏谑的开口倜傥。
“那可不是。”
褚落笑得自豪。
“褚姑娘本就善良,否则今日也就不会帮我捉贼了。”
楚玥眼里满是对褚落的感激。
“哦,对了,那个钱袋有什么特别吗?我看你那时很紧张啊!”
芯儿疑惑的看向楚玥。
“钱袋本身没多大价值,只是对我而言意义非凡。那是娘临死前送给我的最后的东西,我不能失去它。”
悲伤之色在楚玥脸上闪现。
“对不起啊,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褚落抱歉的说。
“没事的,还要谢谢你和曦冉帮我找回它。”
楚玥微笑着说,明眸如秋水。
“不要谢了,我们都是朋友嘛!”
曦冉扬眉轻瞥,笑着安慰。
“嗯,就是啊。”
褚落附和道。
这时店小二已奉上茗茶,并端上各种各样的小点心,把桌子都摆满了。褚落看着这些制作精巧的糕点顿时胃口大开,拿起一个白的似兔的点心就咬了下去。她这吃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虽算不得狼吞虎咽,却也绝不是细嚼慢咽。但是比起那些忸怩作态的女子,倒是多了几分豪迈洒脱。
“快吃快吃,你们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些甜品的。”
曦冉笑着鼓动三个女孩子尝他点的甜品。
“你还真是有心。”
楚玥称赞。
“呵呵,这没什么,你们开心就好。”
曦冉提起茶壶给她们倒茶。
褚落和芯儿都吃的颇为欢喜,曦冉从头到尾都微笑着看着褚落的吃像,唯有楚玥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呵呵,又有精神了!”
褚落填饱了肚子心情大好,不料没坐一会儿,对面的芯儿突然冲她大喊起来。
“小姐,是老爷,他回来了。”
坐在芯儿那个位置一回头,下面的街市一目了然。
听了这话,褚落刚灌了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她麻利的起身到露台那边。从楼上往下看去,正好看到一顶华贵的轿子经过,在轿子旁随侍的人正是褚府管家崔鲤。
“要回家了是吗?”
不知何时已移步到褚落身边的曦冉开口道。
“嗯,我必须要赶在爹爹回去之前到家,不然…….。”
褚落没再说下去,想也知道没什么好结果。再者最近爹爹似乎对她越来越严厉了!
、奇、“那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书、站在褚落左侧的楚玥关切道。
、网、“嗯,我们改天再约,到别处玩去。”
褚落笑的纯真。
她看曦冉和楚玥都点头表示答应,才拉着芯儿冲下楼去。那些她耗了半下午买来的东西全丢在桌上,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
“等会儿把楚小姐安全送到家,出半点差错我饶不了你。”
楼梯上传来褚落渐渐悠远的声音。她在发号施令了…….
看到街市上褚落奋力奔跑的身影,曦冉无奈的笑了笑。这傻女子,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空担心别人。
第二章 意外的相遇
“你又疯到哪去了?”
褚落慌慌张张的拉着芯儿跑回来,刚进自己的房门连口气都顾不上喘,房里就传来爹爹褚荆的质问。
抬眼望去,书桌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轮廓鲜明的脸颊上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略显斑白的鬓角又添几分沧桑感,凌厉的眼眸中坚韧如竹的气质展露无余。他身上所着的青黑色长衫朴素的看不出半分奢华,但面料和制作工艺都十分精细。
“爹爹,我……”
褚落疾步上前,立于褚荆面前,话还没说完便被褚荆打断。
“你看看你穿的这都是什么,你见过哪个名门闺秀是你这般模样。”
褚荆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幼女,拍着书案大声呵斥。
“又不是每个名门闺秀都要像姐姐那样温淑娴雅,爹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
褚落从小就伶牙俐齿,现在又开始发挥她的特长了,不过今日褚荆显然不打算由着她像往日一样胡来。
“狡辩…..,我并非要你像你姐姐一样,不过你也不能太出格。”
“爹爹,我哪有?”
“还说没有,溜出去玩也就算了,还和人打架,差点丢了小命!”
褚荆果真厉害,这些点事儿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爹爹,你又派人盯着我…..”
褚落不满的抱怨。
“什么叫盯着你,我派人去是保护你的。”
若不是今日曦冉先出现,褚荆派去的人也会插手的。
“你敢说派人跟着我仅仅是为了保护我这么简单吗?”
褚落反问,语气强硬。
“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我几时这样教过你?”
褚荆语气微微发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女儿知错。”
褚落低头认错。
半晌,房间里再无声息。
“好自为之。”
过了良久,褚荆深深叹了口气,留下这四个字就转身离开房间。看到爹爹拂袖而去,褚落对他心痛的眼神略感失落,但心里仍然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她叫侍女打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对于父亲越来越严格的要求他没有深究过原因,潜藏在深处即将要来临的危机她也浑然不觉。
“啊…..天气真好啊!”
站在房门口伸了个懒腰,褚落在庭院里练起了拳脚。实话说琴艺她没得到母亲李玉拂的多少真传,字写不好、诗作不好,唯独这点拳脚功夫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即使它也很烂。
今天她没有再睡到日上三竿,天刚亮就爬了起来,为的是和父母亲吃顿早饭,好让爹爹不再那么生气。
“小姐,水来了。”
芯儿端了盆水站在屋檐下喊道。
“嗯,就来。”
说着她踢出最后一记回旋踢,然后转身回房,那个供她练武的木头人在她身后倒下。
坐在梳妆镜前,褚落安静地任由芯儿给她梳头。芯儿心灵手巧,不一会就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发髻。铜镜里的人儿黑发及腰,肤白胜雪,虽未施铅华,却依然光芒耀眼,素颜就胜过了很多人。
春季的空气微凉,掺杂着花草的芬芳。
换了件浅绿色的长衫,清爽宜人,裙摆拖地,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芯儿随着褚落一路穿过回廊、花园,往褚府西厅走去。西厅位于正厅右侧,而褚落住在褚家大宅的东北边。她自小喜欢贴近自然,褚府东北边花木丛生,还有一个碧波荡漾的池塘,风景好生优美。
褚落到西厅的时候,侍女们已经在准备早饭,而爹娘都还没到。她在桌子下首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等候。
不一会儿,褚秀也到了堂上。她见褚落坐在那里,很是惊奇。
“落儿,今日怎起的这般早啊?”
褚秀信步款款而至,说话的声音温润如珠,就和她的外表一样柔美。
今日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裙裾,白质黑緣,长衣拖地。长发由右肩倾泻而下,杏眼盈盈、秀骨姗姗,美的不可方物。褚秀比褚落长了两岁,个头也略微高了一点。
“这不是给爹爹赔罪来了嘛。”
“怎么,昨天溜出去玩被逮到啦?”
褚秀嬉笑着在褚落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举止典雅优美,和妹妹褚落不可同日而语。
“嗯,爹爹昨日似乎很不高兴,他从来都没有那么严厉的批评过我,姐姐可知是何原因?”
“我也不甚明了,只觉得爹最近在外奔忙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是啊,以前还总是教我们功课、陪我们玩呢。”
言谈间,侍女们已将食物摆满桌子。且看食案上由茶水到菜品点心,无一不全,花样繁多。单是早饭的奢华,褚家殷实的家底可见一斑。
二人先谈了没多久,褚荆和李玉拂的身影就出现了。褚荆今日一身墨绿衣衫,精神明显比昨晚好了很多。李玉拂身着青色罩衫,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和褚落两姐妹一样明亮的杏目,眼神中慈爱无限。
他们在桌子上首的位置坐了。
“你今晨怎么有空陪爹娘吃饭了?”
褚荆端起食案上的茶杯轻呷一口,对褚落揶揄道。
茶水都是用清晨的露水沏的,热气腾腾、芳香充斥着整个西厅。
“爹爹,落儿知错了,求爹原谅。”
褚落恭敬恳切。
褚荆不发一语,一时间厅里除了侍女替主子夹菜时碗碟轻微的触碰声,竟再无声息。
半晌,褚荆望着面前依然低眉的褚落再次开口。
“把‘葛生’背给我听听。”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
“停,看你背的这是什么?”
褚落背的很不流利,到最后竟是半句一顿。褚荆对褚落更加失望,厉声喝停。褚落自知有愧,把头埋得更低了。
“秀儿,继续背下去。”
褚荆一声长叹,将目光转向褚秀。
“是,爹爹。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褚秀不磕不拌地背了下来,褚落依旧低头不语,其母李玉拂也一言不发,席上气氛变得异常清冷。
“落儿,可知‘葛生’说的是何意思?”
褚荆再次开口问道。
“不知。”
褚落回答的很诚实,确实不知。背都不会,怎会知其是何意!
“从今天开始,你哪儿都别去,禁足两月。”
褚荆丢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席而去,留给众人一个清冷的背影。待他一走,褚落软软的瘫坐在那里,似松了口气,又似失了魂一般。
“你不是不知你爹的性子……也好,就趁这段时间留在家里收敛心性。”
李玉拂看着褚落,耐心劝慰,言语间透露着些许无奈。
“女儿知道了。”
褚落诚恳的回答,褚秀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娘今日身体好些了吗?”
褚秀帮母亲夹了些菜,关切的问道。
“娘你生病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褚秀这么说,褚落十分焦急。
“没有,老毛病了。”
李玉拂笑着解释,褚落也算松了口气。她虽然性子顽劣,但也是极赋孝心的。以往父母生病,她总是端着药碗承前侍后,有时甚至废寝忘食,府里上下人等皆感动万分。
“那就好,都怪落儿不好,没有时常陪伴母亲。”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两姐妹都很有孝心。”
李玉拂杏眼中流露出脉脉温情。
一顿早饭就这样匆匆结束了,褚落本想让爹爹消消气,不料火上浇油。也只能服从安排,在家里乖乖待上两月了,只恨自己平日里书读得太少。
“来,用些茶果吧,早饭你都没吃什么。”
李玉拂端着差点移步到书案边,褚荆正在埋头看些什么,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来。
“让你费心了,我吃不下。”
褚荆握住李玉拂的手,柔情满溢。
“怎么,还在生落儿的气吗?”
“不是,是钱庄的生意出了些问题。”
“很严重吗?”
“嗯,搞不好我们可能会倾家荡产。”
褚荆长吁短叹,沧桑的脸颊上满布无奈。
“怎么会这样呢?”
李玉拂急切反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原因还在追查,这些账目倒是没什么破绽。”
“事到如今急也没用,只能慢慢查了。”
“嗯,也能这样了。只是我很担心,落儿还是这般顽劣,没有一点长进。万一我们褚家破败了,她该怎么办!”
原来褚荆最近对褚落十分严厉,原来是为此担忧,恐怕危机当头,没有多少时间给她慢慢成长了。
“别太担心了,要注意身体,看你最近憔悴了很多。”
李玉拂倚在褚荆肩头,轻声叮咛,褚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
褚荆让褚落禁足一月,留在家中却也不是一日三餐吃饱了养尊处优的。她每日早饭后要和姐姐学习诗书、练字,闲时还要同母亲学琴艺、礼仪,总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
“啊……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疯了!”
褚落在房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字,把衣服都沾染上了墨迹,但那写成的十几页字没有一页能看得过去。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时粗时细,大小不一、横七竖八,无论如何都写不出姐姐那样娟秀的笔迹。
她气的丢了毛笔,三步并作两步走,旋风似得刮到门口,拉开屋门就冲着苍茫夜色放声大喊。把还在为她研磨的芯儿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把她拉了进来,随手合上了门。这要是让老爷听见了,不是又要加倍处罚了嘛,况且好不容易熬过一月有余,眼看出关在即。
“小姐,别喊了,莫不是还想再禁足更久不成?”
芯儿循循善诱。
此话一出,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挑动了褚落最敏感的神经。她甩开芯儿的手,转身便拔了挂在墙上的剑就冲到院子里去了,不分青红皂白见花就砍。芯儿虽然着急,怕她受伤,却也无力阻拦。
就在她正发疯释放自己的怒气之时,两丈开外突现一黑影,四周一片寂静。褚府虽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但是守夜巡查的仆役也是有的,怎么会有人轻易闯进来?
此刻那黑影立在那里,未有动作,但依身形来看是个男子无疑。许是前来偷窃的小贼,前些年这种状况也时有发生。
“小贼,看剑。”
褚落来不及多思考,一声大喝便提剑向那黑影冲了过去。看到小姐这般动作,芯儿四处大喊,招仆役前来帮忙。
褚落一刺为中,那人轻易躲过攻击。两人你追我赶,才一会儿就过了数十招。只是那黑影一直没有反攻,一直左闪右避。他趁机抓住她的手臂,吃痛之下褚落手中的剑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在两人之间蔓延。褚落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束缚,提起裙裾弯下身一拌未果,起身又是一记横踢,那人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冲力使他连退几步,险些跌倒。
看你再嚣张,褚落在心里暗自高兴。
“好了,不玩了不玩了。”
那男子嬉笑着向褚落求饶。
褚落闻言心里一惊,这声音有些耳熟,似是在那里听过,便也再没动手。正巧芯儿掌了灯过来,一看之下才窥得那人真面目。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褚落半月前在街市上遇见的曦冉。今夜他一身黑衣,依旧眉眼带笑,黑色给了他别样的冷俊之美。
“你怎么会来?“
褚落拾起剑惊讶的问道。
“怎么,小姐可是不愿我来?”
曦冉反问道,语气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狂放不羁。
实话说褚落是喜欢这样的人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像那些自恃有学问的人一样,尽是‘之乎者也’的满口客套,太过无趣。
“不是不是。”
褚落笑着否认,换来曦冉爽朗一笑,看来他是真的欢喜。
“快点……”
一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看那边的回廊上灯火一片,想是刚才芯儿的喊叫引来了巡夜的仆役。
“快带他进去藏好。”
褚落对着身旁的芯儿急切交代。
“好。”
芯儿应声,机敏的引了曦冉进屋里去。人群已到眼前,连崔鲤都来了,想必刚才动静不小。
“二小姐,出了什么事情?”
崔鲤急切问道。
“呵呵……没什么事,不过是我方才练剑声响大了些。”
褚落干笑两声,说得尤为心虚。
“哦,那芯儿人在何处?”
崔鲤继续追问,显然他对褚落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她在房里替我沏茶呢!”
“可否请她出来一见?”
崔鲤做出这样的要求,还未待褚落喊芯儿出来,芯儿便从门里走了出来。崔鲤看这二人都好端端的,对于方才之事又刻意隐瞒,便没戳破。他和褚落行了礼,便带人退出小院。看到崔鲤等人走远了,褚落才安心的回了房间。
进了屋子,褚落将剑重新挂回墙上,曦冉正在他的书案前颇有兴味的看着什么。环顾褚落的房间,确实让他吃惊。没有香纱垂帘,没有熏香铜炉,梳妆台上也没有像其它女子一样堆满首饰和脂粉。倒是墙上挂了许多自然风景画,书案上竟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像是风车、各式各样的面粉娃娃之类的。再看他身后的墙壁上挂了一把样式古朴的青铜剑,单看剑鞘上的纹饰便知此剑绝非凡品。书架上虽然堆满了书,却积尘颇厚,想必她平日里也不怎么看书。房间极为宽敞,衽席铺地,撤去桌椅,就是在房间里练功也未尝不可。
“看什么呢?”
看曦冉看的认真,褚落轻声走过去拍了他一把。
“你的房间还真是特别。”
曦冉收回目光,微笑作答。
“那是,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的。”
提起这个褚落很是自豪,这些都是她亲手布置的,完全凭着自己的喜好。
“呵呵,又找不着北了。”
“我哪有?”
“小姐,茶沏好了。”
芯儿高兴的朝褚落这边喊道。
“走,喝茶去。”
褚落豪爽的说道,顺便又朝曦冉的肩上拍了一把。曦冉也并不在意,跟着褚落向食案那边走去。
“是碧螺春啊!”
曦冉还未品尝,只是一嗅便知杯中是何种茶,足见其对茶相当了解。褚落对这个倒从不在意,只觉得这茶入口清润甘甜便留了一些。
“这是爹爹上次出门带回来的,我只觉得好喝,便留了一些。”
“嗯,确实不错。”
三人边饮边聊,房间里一直笑声不绝。看来今晚曦冉的到来,褚落心情大好。
“对了,你可有再见过楚玥?”
褚落抬眼望着曦冉,乌黑明亮的眼眸中似散发着光芒。
“见过,她还和我提起你呢?”
“哦…..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性子顽劣,不似女子。“
曦冉邪魅的笑着。
“什么,她说我不像女人?”
褚落脸色骤变,朝着曦冉横眉质问。
“可不是,瞧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确实,她现在怒意正浓,一副欲拍案而起的样子。
“我……哦….,这话肯定不是她说的,像她那样温淑的女子不会这样说别人。”
褚落突然明白过来,方才的怒气烟消云散。曦冉见褚落镇定自若,也知道自己这出戏是唱不下去了。
“呵呵,她说你仗义豪气,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这还差不多。”
今夜芯儿在旁一直很安静,没什么言语,只是笑着看二人斗嘴。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褚落看着旁边安静的芯儿,关切的问。
“没有,只是见小姐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这样真好!”
芯儿笑的柔美。真是个温润的好女子,一直以来只要褚落高兴,她什么都好。
“你呀,多用些心思关心自己,别总为我劳神。”
褚落握着芯儿的手满眼温柔。芯儿比她年长了一岁,心地纯善,陪在她身边已有七年之久。这七年来,两人相处甚欢,情同姐妹。褚落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她,与她甚至比和自己的亲姐姐褚秀更亲切。
“你们两个真像前姐妹,惺惺相惜。”
曦冉不甘被冷落,也加入进来。
“呵呵,我们两个胜似姐妹。”
褚落顽皮的笑着纠正。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曦冉起身整理衣衫,作势欲走。
“好吧,过些日子等我解禁了,定去寻你。”
“嗯,我在杏园等你。”
“好,一言为定。”
门扉轻启,曦冉闪身出去,身影瞬间隐没在深沉的夜色中。
再见,后会有期。
褚落默默的在心里说道!
第三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禁足两月之期已满,中午陪爹娘吃过饭,褚落便可以出去了。
席间褚荆又出题考了褚落,她也都对答如流。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稍加努力,便可胜常人千里。看到爹爹严肃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褚落也倍感开心。
回房换了衣服,褚落便拉了芯儿出门了,不过这次走的是褚府正门。为了方便,褚落只带了芯儿一人,未带其它家仆,就是轿子也省去了。
杏园在祁水上游的一个湖泊旁边,园子方圆几里都是杏树,风景优美怡人。褚落和芯儿租船走水路去杏园,此刻正飘荡在莹水湖上。对岸就是杏园所在,已经看得见苍翠的林木了。
五月的阳光并不灼人,洒在身上,暖在心里。碧波荡漾的莹水湖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好似一块通透的碧玉。湖泊四周都被葱郁的绿树环绕,晴天时泛舟光亮明媚,雨天时又是另外一番景致。雨滴打在湖水上激起千层波,烟雨蒙蒙,和知己在画舫里饮酒对诗,听雨谈天,任画舫在湖上漂泊,何等的诗意惬意。
“小姐,下船了。”
芯儿轻声呼唤,并伸手过来扶褚落。褚落闻声才回神起身下船,这一想思绪竟飘了好远。
凉风习习,花香萦绕。岸边站着一个布衣男子,是曦冉指派来迎接褚落的人。他领着褚落和芯儿沿着林间蜿蜒的小道向树林深处走去,一路上鸟叫虫鸣,花卉争奇斗艳,阳光射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到一座楼阁。这座楼阁虽比不上褚府那般恢弘华美,却也是古朴典雅,别有一番风味。那男子引着她们一路穿过前厅往后园走去,后园是一个建在湖上的水榭。到了石桥前,那男子便不再相送,他告诉褚落沿着长廊走到尽头,就能见到想见之人。看着男子径自离去,褚落和芯儿沿着长廊一路前行。这长廊是露天石桥,头顶并无遮盖,石桥两边有灰石栏杆。石桥曲折蜿蜒,尽头是一个八角凉亭,八角各有一只石雕飞雁,顶上红色瓦片覆盖。亭子四角都有石柱,柱子四周皆有丝质彩绸环绕,是褚落最喜欢的紫色。
亭中正有二人对弈,正是曦冉和楚玥无疑。他们看到褚落身影,皆起身迎了出来。
“你可来了,我们等你好久。”
楚玥款款移步过来,拉着褚落的手笑着说道。
“我这不是来了嘛!”
褚落同样笑靥如花。
今日楚玥穿了一件黄色的长衫,衣袂飘飘,美人如玉。褚落也没有女扮男装,依然是未施铅华,素颜如花。紫色的衣袂裹着她纤弱的身体,清新出尘、美若花神。尤其是绽放出柔柔笑容之时,更有令人神魂皆醉的魔力。
“褚落,快过来。”
曦冉很娴熟的牵了褚落的手就往亭子里走,第一次牵手熟悉又陌生,曦冉手心的温度令褚落心里一颤,却没有甩开他的手。二人身后只留下楚玥愣愣出神,自嘲的笑容背后满是不知所措的尴尬。三个人之间她总像个局外人,好像命中注定就只能远远观望。为什么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却能如此亲昵?为什么他可以直呼她‘褚落’,却毕恭毕敬的叫自己‘楚姑娘’?为什么她恋了三载的良人却从不肯正眼瞧她,却对那个顽劣的女子出奇的好?
是的,他倾慕于他。自从三年前在许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注定了她此生不会再看其他任何男人。
三年前在许城的泰梵楼,她曾亲眼目睹他诗文礼义无所不精,众人比试之下竟无一人能及他半分。还有他登峰造极的琴艺,更是令众人望尘莫及。他是那样的优秀,好似风景最壮丽的一座险峰。
他的性子又是那般随和,对任何人都用心对待。他直率,性情桀骜洒脱;他阳光,笑容没心没肺;他温润,心性内敛沉静。他时而儒雅,时而邪魅,比德如玉、质朴坦荡,他是她眼中最耀眼的明珠,是绚烂的星火,在暗夜中荧荧闪光。
他以为楚玥只是第二次见面的普通女子,殊不知他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她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是邓逸扬,许城富商的次子。当她还在为终于和他碰到而暗自欣喜时,他却在褚落面前自称曦冉,她不懂他是何意,只能随着他去适应他的另一个身份。
“你看看我这盘棋该如何走才是,楚姑娘好厉害,我的黑子已现颓势了。”
曦冉把褚落按到木椅上,急切的求援。可是求褚落是他思虑不周,何曾见褚落对这东西用过半分心思。
“无能为力。”
褚落无奈地耸耸肩。
“走这一步。”
楚玥及时的回到棋桌旁,她玉手一抬拾起一枚黑子走了一步,瞬间吃了一大片白子,局势顿时扭转过来。本来是困局,却让楚玥的生花妙手轻易化解。
“原来可以这样走啊,我还真没想到,楚姑娘果然高明。”
曦冉惊喜的神色溢于言表,对楚玥丝毫不吝赞美之词。
“其实并非你不知如何让走法,而是故意考褚姑娘的吧?”
楚玥优雅的坐回褚落对面的椅子上,言语不带任何感情,似笑非笑。
“哪有?是我自己棋艺不精,不如姑娘。”
曦冉见褚落听了楚玥刚才的话,扭头看向给他,明亮的眼眸中夹杂着些许疑惑和一丝不满,连忙矢口否认。
“是这样吗?”
褚落笑咪咪的问褚落,危险的气息充斥在她的周身,。如果楚玥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故意要想看她出丑。就算楚玥不知她不懂弈棋,曦冉又怎会不知?他可是看过她被琴棋书画逼得拔剑砍花的情景呢!
“绝对是,我怎敢期瞒您呢?”
言语间他对褚落恭敬的作揖。眼眸带笑,微风中白衣飘逸,仿若仙人。
“呵呵,且看在你态度良好的份上,本姑娘就饶了你这次。”
褚落充分显示了她的‘大度’,坐在椅子上笑的柔媚。
“对了,我们今天玩什么啊?”
褚落向曦冉和楚玥问道,她最关心的还是玩,要是在这里下棋她会闷死的。
“我们还没决定好,你看吧。”
楚玥柔声回答。
“嗯,这样也好。”
曦冉随后附和。
“楚姑娘,你喜欢划船吗?我们去游湖好不好?”
褚落迅速起身蹭到楚玥身边,睁着水灵灵的杏眼,冲着楚玥眨眼。
“嗯,好啊.”
楚玥虽然不知褚落这个提议有何用意,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了。
“呵呵,那我们就走吧!”
褚落修眉轻挑挽了楚玥的手往亭外走,还不忘回头招呼曦冉。
“曦冉,快来。”
天地间红日朗朗,湖水粼粼,微风习习,树涛阵阵。三人泛舟莹湖上,沐浴阳光的同时享受微风的清爽。
褚落心情大好,一直在笑,美丽的脸庞仿若盛开的芙蓉。没有请船夫,她自己请缨去船尾摇桨。曦冉立于船头,艳阳下棱角分明的脸堪与日月争辉,一袭白衣在清风中翻飞,似仙似神。楚玥静默的立于他身旁,望着波光荡漾的湖水若有所思。褚落望着他们俊秀的、娇美的背影,笑的灿烂。
划了半天,玩性过了,她也累了,坐在船尾轻拨拨着被风吹乱的发丝,汗水顺着她的玉颈滑下,她正准备用衣袖擦时,有一双手赶在了她的前面。
“用衣袖擦汗,你这么不注重形象啊!”
曦冉假装皱着眉头,在拿着帕子替褚落拭汗之时,还不忘戏谑她几句。
“怎样啊!你看不惯就别看。”
褚落也用一样的语气回应曦冉的刻意刁难,在他的帕子即将要拭到她的脖颈之时将他拦了下来。她夺过帕子,笑着自己拭汗。
“不劳您大驾。”
“不会不会,您别见外。”
曦冉随意的坐在褚落对面,邪魅的笑,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揶揄。楚玥在另一边看的心痛,她紧紧的捏着衣角,贝齿轻咬下唇,眉头紧皱。她在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都是个局外人,怎么也如不得他的眼,但是她不甘就此失败。放开衣角,她微笑着向他们走去。
“你们在聊什么呢?”
“闲谈而已。”
“再聊楚姑娘你呢!”
楚玥刚一问出口,褚落和曦冉竟然同时开口,两人声音重叠,说的却不是一样的话。
“哦…..你们再说我什么?”
楚玥也在他们身边坐下。她伸手遮着刺眼的阳光,决定忽略曦冉的话。
“嗯,说你聪慧漂亮,谁娶了谁有福。”
褚落随口接道,说得十分顺溜。
“是吗?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
楚玥还是和以往一样,秉着自谦的态度,不像褚落那样张扬。
“这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
褚落伸出玉手一指曦冉,嘴角弯出优雅的弧度。
“不是,我几时说…..”
曦冉急着澄清,却被急速靠近的褚落堵住了嘴巴。
“不是不是,他的意思是说像楚姑娘这么好,想娶你的人肯定很多,一般人又怎么能配得上你。”
褚落呵呵傻笑着,一口气说完这些,尽管连她自己都觉得越变越不靠谱。
她和他第一次如此接近,她温热的气息吐在他俊美的脸庞上,他好像突然在某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很不自然。
楚玥被褚落绕的七荤八素,一时间还真不知说些什么才得体。
“你说,楚姑娘是不很漂亮?”
褚落看着楚玥不言语,猜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她一收傻兮兮的笑容,赶紧松开曦冉,认真的问道。
“嗯,是啊!”
曦冉也回答的很认真,褚落闻言更是乐开了花,对着楚玥频频眨眼。曦冉说的不错,楚玥确实很美,倾城倾国。
曦冉这么说,楚玥终于笑了。他在称赞她,她如何不喜。
小船在湖上肆意漂泊,这三人也转到了船舱里,外面的阳光稍有些炙热。
“回去吧。”
褚落苦着脸,向着畅谈诗书的曦冉和楚玥做哀求状。这还真是,要来的是她,要回去的也是她。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褚落这种表情,曦冉倒是担心起来。他将目光投向褚落,方才兴致勃勃的神色一扫而光。
“不是,我饿了。”
褚落撇着嘴摇摇头,回答的十分诚实。
“楚姑娘,不如我们就回去吧。”
曦冉对褚落温柔的笑笑,转而向身旁的楚玥说道,算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好吧,我也有点累了。”
楚玥点点头,无奈她喜欢的男子总是在为别人操心。褚落闻言马上喜笑颜开,瞬间有了朝气。
曦冉划船,不一会儿就靠了岸。下了船褚落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跑着,曦冉担心她被野草绊倒,想追在她身边保护,可是又没办法丢下楚玥一人在后面,只得记得放声大喊“小心摔倒”。可是褚落这丫头一点不领情,回头冲他吐吐舌头,继续瞎跑乱撞。
看着身旁曦冉着急又纠结的表情,楚玥一阵心痛,她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皱。
“你们跟我来。”
褚落回头向他们挥手大声喊道。
就这样两人一路无语,跟着褚落一路前行。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一个浅滩,远远就看到芯儿已经在岸边了。褚落笑着跑过去,快速脱去鞋袜,并把裤腿高高卷起,扬手取了鱼叉,就下水叉鱼去了。敢情她这是要捕鱼给大家做晚餐…..
湖水漫过她的膝盖,她举着鱼叉凝神向水中观望,秀水映出她的丽影,严肃又略微带些欣喜的表情,如玉般的皓腕,曦冉看得入神。
“我来帮你。”
他也学着褚落的样子扎起裤腿,拿着鱼叉下了水。温柔的声音在五步之遥的前方响起,褚落抬头轻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微微点头,没有一句言语。
…….
“烤的很好吃啊!”
楚玥眉开眼笑的称赞褚落,这其中有多少真心没人知道。
“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味道当真不错!”
曦冉依旧笑着倜傥。
“那是自然,你可别小瞧了我。”
三人并肩坐在一根粗壮的枯木树干上,边吃褚落的烤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晚风夹杂着湖面上的湿气迎面吹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
夕阳西垂,莹水湖一半碧绿一半绯红。青山如黛,野芳迎风摇摆,似诉衷肠,绿草凄凄抖动,缠绵无尽。清溪桃花,嫩绿的柳枝轻拂悠悠碧水。
船徐徐前行,夕阳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黑影。折腾了一个下午,褚落早就累了,此时坐在船舱里靠着芯儿的肩膀上睡着了。曦冉轻轻靠近褚落,解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随后有轻轻离开,一切动作都是那样熟稔那样轻。他看她爱怜的笑容还留在嘴角,暖暖的温情。
楚玥一个人坐在船头,晚风中青丝飘扬,清秀的侧脸带着看不穿的哀婉。
“在看什么?”
曦冉轻轻靠近楚玥,挨着她身边坐下。秋水明眸含着笑意,白皙俊逸的脸庞美的让人心颤,仿若黑夜般的星火般耀眼。
“傍晚的莹水湖很美,有种神秘的感觉。”
楚玥扬眉看向曦冉,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避。
“确实很美。”
曦冉附和道,语气平和。他也喜欢这里的风景,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一呆就是很久。
“你觉得褚落怎么样?”
楚玥深深吸了口气,稳定心神,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她踟蹰许久的问题。就算很唐突,他也想知道褚落在他心中到底拥有是什么样的位置。刚问出口,她的心就砰砰乱跳,似乎呼吸都凝结了一般,既期待他的答案,又怕听到会让自己失望的话。
“我喜欢她。”
曦冉说的坚决,基本是一刻都未考虑。
这样直接果断的回答,这样残酷、这样不加掩饰的答案,硬是令楚玥心丧若死。她抬头望着蓝黑色的天空,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心如同针扎一样生疼,她双手扯着衣襟,瑟瑟发抖。
“喜欢她的直率,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喜欢她小小的任性,偶尔胡闹;喜欢她的微笑,总是天真烂漫。”
见楚玥许久未开口,曦冉望着苍茫的远山,诉说着他对褚落的感觉。
这场情感战争,还没有开始她就败了,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心意,也没有被拒绝,就这样结束了。楚玥环抱着自己的双臂,坐在那里无比伤心,她的泪还是静静落下,‘希望夜色能帮她隐藏她的秘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好想找个地方,给自己汹涌的眼泪寻个释放的出口,她想好好品尝他带给她的痛。
“嗯,她是天下最美妍的女子,堪称惊世。”
许久许久,楚玥才慢慢抬起头,明亮的眼眸对上曦冉优美的侧脸,轻声言语。而他依然望着远山,此刻他心里还是只有那个洒脱的她吧!
“你知道吗?我好像每天都看到她,看到她无忧无虑的笑。”
听到楚玥说话,曦冉突然回头,手搭在她的肩上笑意大盛。
楚玥无声的笑了,满含苦楚。
他大概没有看到她的泪吧?
这样最好…..
第四章 难以忘记的伤痛
曦冉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守门的家仆看见他毕恭毕敬的行礼。穿过寂静的前庭,他径自向后堂走去。
幽深寂静的长廊上,他健步如飞,这个地方他住了十八年,再熟悉不过,就是闭着眼睛也行走自如。
“二公子。”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转身回望,是他的书童青贺。
“有事吗?”
青贺急匆匆的向这边过来,似乎很急。
“大公子,在花园等你。”
“我知道了。”
说着他继续向前走去,穿过曲折回环的长廊,终于看到了花园里那个孤单的背影。
“大哥。”
曦冉大步走到那个男子身旁,在他对面的石椅上走了下来。
“逸扬,我们兄弟许久未见,来,今日痛饮一番。”
说话的男子正是邓逸歆,邓逸扬的同父哥哥。
“今日怎么有如此高的兴致,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邓逸扬低头为两人分别倒了酒,言语间并未抬头。他们二人平日里关系是不错,可是他已离家一年有余,今晚第一次回家,哥哥从何得知?还派了青贺等着接应他!有点不寻常…..
“嗯,是有高兴的事情,你猜猜看是什么事情?”
邓逸歆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笑容中有些许阴鸷神秘,竟是有种猜不透的玄妙感觉。
“生意大成?”
邓逸扬纤细的手指轻敲着桌面,眼神定格在明亮的月光上琢磨了一下,抱着试试的态度猜测道。
“不是,是比这还要令人开心的事。”
邓逸歆闻言撇撇嘴,摇头否认,同时给出一些提示。
“莫不是找到喜欢的女子了?”
邓逸扬做出更大胆的假设,即使从没听说过哥哥对除了生意以外的事情感兴趣。
“对。”
这一次邓逸歆爽朗的大笑几声,点头称是。
“是哪家女子?哥哥打算何时娶回来?”
“我想过不了多久就能娶到她了,至于是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哦…..那弟弟我提前恭喜哥哥了。”
邓逸扬端起面前的酒杯,和邓逸歆相碰一饮而尽。
两人喝的尽兴,知道夜深了才各自回房去睡觉。
微醺的酒意下,邓逸扬躺在床上,竟是深夜难眠。夜凉如水,皎洁的月光射过密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起身轻轻倚在窗前,侧脸竟是那样忧伤。这个地方他一年未归,若不是还有牵挂,他实在不想回来。虽然这是他生长的地方,承载了他十七年的回忆,但却是个曾经令他心死的地方。
他无法忘记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没办法忘记母亲在她怀里咽气,他没办法和害死母亲的凶手同居一个屋檐下。
清冷的月华投进屋子,那些桌椅器物抹出一道道黑影。他未掌灯,黑暗中一切都那样静谧美好,闭上秋水明眸,仿佛还看得到那个顽劣的女子追着他打闹的情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呼吸也轻如蝉翼。她就像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让他从不愿再相信任何人的心从悬崖边解救回来,因为有她,他不再那么绝望,渐渐拨开阴霾,重新看到希望。
他就这样久久地矗立在黑暗之中,不知为何竟是一夜难免,天快亮了他才托着疲惫的身躯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个女声将他硬生生从梦中唤醒。
“二哥,你在里面吗?”
那女子一边喊还一边敲门,邓逸扬在敲门声中悠悠转醒,他掀了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去开门。
门扉轻启,一个素衣少女映入眼帘。她仪容不俗,身材娇巧玲珑,一双桃花眉眼似流风回雪,看上去很舒服。此人正是邓逸扬的异母妹妹邓逸卉。
“卉儿,有事吗?”
邓逸扬此刻还是一身宽松的素色衣衫,发丝稍显凌乱,睁着惺忪睡眼,模样俊秀飘逸。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睡,爹娘知道你回来,正等你吃饭呢!”
邓逸卉见哥哥想当年一样这般随心所欲,语气不乏担忧和责怪。可是邓逸扬听着这个‘娘’字眼里瞬间没有了笑意。
“你先去,我等会儿就去。”
他强忍愤恨的情绪,严肃的说着,没让邓逸卉看出半点端倪。
“好。”
说着邓逸卉便转身跑了。邓逸扬回房换衣洗漱,随后也赶紧过去。
踏进后堂,一张摆满珍馐的大桌映入眼帘。席上邓逸扬的父亲邓镡坐在主位,年越四十的他看起来比同龄的人略显苍老,两鬓斑白,脸庞上也出现了丝丝细纹。他的旁边坐着一位着装雍容的中年女子,此人便是邓逸扬的嫡母卫姝,她的旁边还有方才见过的妹妹邓逸卉。邓镡的右下方还坐着一位英武不凡的年轻男子,他身形修长、容貌俊美,正是邓逸扬的大哥邓逸歆。
“二哥,快来。”
邓逸卉见邓逸扬进来,马上起身过来迎他。邓逸扬给邓镡和卫姝行了礼,便挨着邓逸歆坐了。
“你还记得这里是你家啊?”
邓逸扬正在为如何开口解释让众人久等的原因,不料卫姝却先开了口,一出口言语中便尽是对邓逸扬的不满和讽刺。
“娘批评的是,是儿子不孝。”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人了解邓逸扬心中有多难过。她的母亲唐娟是邓镡的妾室,为人亲善和蔼,虽然备受邓镡宠爱,但是嫉妒心极强的卫姝确实容不下她。平时对多加刁难不说,就是唐娟的死她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这个做什么,他这不是回来了嘛!娘亲离世,他需要时间调整也是应该的。”
邓镡瞥了一眼旁边的卫姝不满的说道。
“娘,二弟回来,我们一家团聚比什么都好。”
邓逸歆也站出来维护邓逸扬。
这父子俩成心和她做对,她还没说什么,就都来指责她的不是了。卫姝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提起筷子自顾自的夹菜。
“娘今日打扮的真漂亮,比那双十年华的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邓逸卉见娘亲生闷气,赶紧乖巧的称赞,还不时给卫姝夹菜。
“你这女子真会哄人开心。”
卫姝闻言脸上渐渐绽出一丝笑颜,到底还是被邓逸卉哄开心了,席上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逸歆,近来生意做得如何让?”
邓镡轻呷一口花茶,轻描淡写的问道。
“还行,凤城那边还有些事情,就快处理好了。”
邓逸歆放下碗筷,认真的回答。
“嗯,你也别太操劳,注意身体。”
邓镡关切的说了几句,邓逸扬一言不发,安静的吃饭。
“谢谢爹关系,您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邓逸歆十八岁的时候便请父亲为他投资,从此开始了他的经商之路,四年来兢兢业业,也为邓家积蓄了一笔不菲的财富。他从小早慧,聪明伶俐,做事稳重可靠,虽然在诗书方面颇有造诣,但是最后毅然选择了从商,对此邓镡也十分支持,他对三个子女一直十分尊重,凡事都随着他们的性子,就连幼女邓逸卉年方十九却还因没有找到如意郎君而待字闺中,也未曾说过她半个不字。
饭后,邓逸扬独自回了他住的西苑,在这个家里最开心的时刻就是这样一个人静静呆着,没有人来打扰。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褚落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样?是不是还是整天想着要出去玩?
这天邓逸扬饭后突然起了兴趣,提笔作画。
他剑眉轻佻,神色专注,笔下生风般飞快的的在纸上落笔刻画,不一会儿画作就成型了。画上夕阳西下,远处山河苍茫,树涛阵阵,一片宁静祥和。落霞满湖,一个黄衣少女坐在船头,凝神遥望远方。船只无所依托的在湖上飘荡,晚风中那女子素衣轻扬,脸庞上恬静纯真的笑容美的让人心醉。
邓逸扬放下画笔,对着刚完成的画作仔细端详,许久他唇角笑意荡漾,喜上眉梢。恰在此时有人推门进来,邓逸扬抬头望去,竟是邓逸卉。
“卉儿,你怎么来了?”
邓逸扬赶紧用书本将那画遮盖起来,不想让人看见,连话都说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我邓逸卉不能来看哥哥吗?
“什么东西啊?不让我看我非要看。”
邓逸卉观察到了邓逸扬的刻意隐藏,不满的撅着嘴走了过来。她随手取开遮在画上的书,看到画的那一瞬间方才随意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惊讶。
“二哥,一年不见你的画艺比以前精进了不少啊!”
邓逸卉看到画中栩栩如生的美人,惊异的称赞哥哥。
“呵呵,还是那样,这一年我很少提笔作画了。”
“不会啊,这个女子真的很美。画的这么用心,是二哥喜欢的女子吧?”
邓逸卉不禁发挥想象猜了起来。
“才不是呢,休要胡说。”
邓逸扬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他有些恼怒的嗔骂,言辞也没了方才的温柔,没想到邓逸卉不经意的一句话竟引起邓逸扬不小的反响。
“不是就不是嘛,你干吗这么激动。”
“哎….还怪我,是你先胡说的。”
“不对不对,哥哥应该让着妹妹。”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
说着说着两个人便争执起来,就像小孩子吵架一般。上一代的恩怨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兄妹情谊,如此的难能可贵。
楚府
楚玥正在房间里读书时,她的近身侍婢曼津交给她一封信。接到信楚玥只是瞟了一眼,就在曼津准备出去的时候,楚玥叫住了她。
“可知是何人送来的?”
那信封之上空无一字,却指明是给楚玥的,所以她有此一问。
“信是守门的阿江给我的,据他说送信的是一个仪容俊美的青年男子。”
曼津有理有据的回答,就和她的主子楚玥一样温淑娴雅、进退有据。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直到曼津出去后轻轻合上门,楚玥才才开了那封信。
今夜子时,南轩桥上,不见不散。
曦冉
此信字迹苍劲有力,虽然只有寥寥数字,却让楚玥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他要见她,就在今晚。
黄昏之时,楚玥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匆匆出门。和往常一样,她未带一个家仆,单独去见他。
当他到南轩桥时,曦冉已经到了。他坐在桥栏杆之上,发丝轻扬、衣袂飘飘。他的目光似是定格在某个事物上久久凝望,又似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简单的在沉思些什么。他的身影仿若展翅的雄鹰,潇洒到无以复加。
她就这样站在桥下凝望着他的侧影,浅浅的笑。他似有所觉,回头见她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两人目光交汇,他起身迎她,她轻移莲步,慢慢向他走进,眼里笑意盎然。
“你来啦。”
曦冉笑着,眼神温柔。
“嗯。”
楚玥在星空下低眉含羞。
“这个送你。”
曦冉解下斜挎在肩上的包袱递给楚玥。
“是什么?”
楚玥轻笑着接了包袱。
“自己打开看看。”
楚玥依言拆开包袱,一个画卷映入眼帘。她缓缓打开画卷,动作无比小心。
“是你画的?”
“嗯。”
“这画中女子…..?”
“是你。”
还没等楚玥问出后半句‘可是我’,曦冉便接了下去。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傍晚的莹水湖。”
“谢谢你还记得,这画我很喜欢。”
说着她收起画卷,重新装进包袱,宝贝的抱在胸前。
“若是褚落就未必会喜欢,她似乎只对武功感兴趣。”
楚玥正开心呢,曦冉这似自言自语的话顿时令她心凉了一半。当真是心里只有褚落,三句话不离她。
“你若是送她面粉娃娃,她定然欢喜。”
虽然有点不开心,她还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想扫了他的兴致的同时也不想让自己变的更加凄凉。
“嗯,也是,她房间里有好多这种小玩意呢!”
曦冉话音刚落,楚玥便叫了起来,他向她看去,只见她顿时花容失色。
“什么?你进过她的闺房?”
“没有啊,我是听她说的。”
怎料不经意的一句话竟惹来这等麻烦,若是让他人知晓此事,对褚落的名节可是会有所影响的。曦冉正是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于是急忙反驳。
“哦,我还以为你进过她的闺房呢!不好意思,我误解了。”
听楚玥这么说,曦冉才放下心来,自己差点酿成大祸。
“呵呵,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曦冉赶紧转移话题,实话说下午还没吃过东西,现在也真的是饿了。
“嗯,好啊!”
楚玥微笑着答道,只要在他身边,什么都好。
“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这么不懂照顾自己。”
曦冉笑着责骂,虽然没有给人很靠近的感觉,却依然让楚玥心里一阵暖流。
“呵呵。”
“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你定吧!”
“嗯,那我们去前面的景香酒楼吧。”
“好啊。”
二人边走边说,女子姿容秀美,男子仪容飘逸,一路走来,引得街上百姓频频回头观望。
第五章 弃之如敝履
杨柳轻曳,晓风叮咛,天地萧萧,细雨霏霏。
褚落趴在窗上,手拄着她绝美的脸蛋,静静的看着窗外发呆。{奇}她很喜欢下雨天,{书}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小雨,{网}仿佛灵魂在这一刻回归到最自然的纯净。
细雨如丝线般从房檐滴下,摔碎在地上漾出圈圈波纹。细雨如织,铺天盖地,为鲜花曾艳,为绿叶曾翠。天地间的一切都是这样婉转清亮,雨丝带出无限绮丝柔情。
褚落看的入神,绵绵细雨像一个个舞者一样,在庭前的池塘上轻舞,似是在吟唱一曲幽怨的恋歌。
“二小姐,你快去看看大小姐吧!”
听到喊声,褚落收回神游的心,向呼叫者看去。院里有个黄衣女子向这边跑来,转眼就到近前。来人正是褚秀的近身侍婢若云。
“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
褚落正色对窗外屋檐下的若云急切问道。
“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姐下午出去了片刻,回来就砸东西,闹的好凶。”
看来褚秀当真是出了什么大事,褚落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未曾见过姐姐行为这般激烈。再看若云,她神色慌张,连把伞都没来得及撑就这样急匆匆的跑来。此刻衣衫湿了大半,额头上还时不时地滴水。
“我这就去看看。”
褚落说着就转身出了房间,一路急速向褚秀住的北苑奔了过去。她心急如焚,什么风吹雨打也都顾不得了。
一踏进褚秀的房门,褚落顿时一惊。屋子里桌椅横七竖八,古玩瓷器碎裂满地,几乎无法下脚。这些东西平日都是姐姐心爱之物,今日竟尽数被她毁去,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愤恨?
褚落慢慢踩着空处往房间里走,她能听见姐姐细微的哭泣声,但环顾四周却不见褚秀身影。她凝神仔细分辨,最后在书架后找到了褚秀。她全身湿透,发丝凌乱,往日典雅端庄、气质高贵的褚秀和此刻瑟缩在墙角嘤嘤哭泣、瑟瑟发抖的她,在褚落的脑海里断层,成了两个完全无法联系起来的形象。
褚落不顾一切地将她揽在怀中,冰冷的雨水径自打在她的心头,冷的彻骨。褚秀推开褚落,终于露出了她一直埋在臂弯里的脸颊。泪水涟涟,面容憔悴的她更显身体单薄,看去让人无比怜惜。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褚落见姐姐这般模样,急的落泪。
“哈哈哈哈……..”
没有等来任何回答,褚秀对妹妹的话充耳不闻,就像疯了一般一阵狂笑。
“姐姐,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别这样好吗?”
褚落握着褚秀冰冷的双手,眼神里尽是心痛的神色。但褚秀依旧是发疯般的狂笑,虽是在笑,眼泪却不住地流。其实有时候笑比哭难!
“姐……”
褚落在一旁看的心痛,眼泪夺眶而出,但是又不知如何帮姐姐,只能哀哀地叫她。到最后她也放弃了,就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听她哭了笑,笑了哭,反反复复。
窗外雨还在下,越下越大,越来越冷,苍茫死寂的夜即将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褚秀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离开了,就在今日。”
褚落知道姐姐口中的那个他就是许章,那个和姐姐相守三载的男子。
“什么?”
褚落见褚秀开口讲话,终于有了一丝精神。
“他不要我了,以后都和我再无关系。”
褚秀无奈苦笑,说话微微颤抖。
“他为什么要离开你?”
褚落坐了起来,望着脸色苍白的褚秀继续追问。
“他说不想继续下去了,因为好累。”
褚秀语气淡淡的,有气无力。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再一次不由自主的泪如雨下。
“他对你的感情就只是这样吗?因为累了就可以轻易放弃?”
褚落此刻无比愤恨,若是许章在她眼前,她非要打的他走不出这个门!
“我不知道,我一直那么信他,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以前曾说希望别把太多心思用在他身上,希望我能用心过自己的生活。我一直努力在做,后来我终于做到了,把所有的思念埋藏在心底,不去过多的打扰他,可是如今他又说他好累。我真的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褚秀说的嘶声力竭,眼神里除了心痛、无奈,就是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
“姐姐,别为他难过,他不值得。”
褚落语气决绝,充满了对褚秀的怜惜以及对许章的愤恨。
“我做不到,我现在满心都是他。他已融入我的骨血,根本抽不出来,除非我死。”
听到褚落说‘他不值得’,褚秀突然变得好激动,仿佛触碰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别为这种人死,失去他你并没有失去最爱你的人。想想爹娘,我们都还在,亲人是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
褚落的安慰对褚秀并未起多大作用,她依然是满脸泪痕、满心伤痕。
“这些我都懂,可是我一刻都走不出来。他的话那般决绝,犹如一把利刃刺得我心痛万分,刺得我在这个世界上无立锥之地。”
褚秀声音颤抖,泪水横流。
“姐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怎么会无立锥之地呢?褚家永远是你的家。”
褚秀什么也听不进,她苦笑着摇摇头。
“他的话我一直记着,一刻也忘不来了。我们就到此为止,我不想继续下去了,因为好累。这些话一遍遍在我脑海里浮现,字字如针,扎的我伤痕累累。”
褚秀一眨杏目,一行清泪顿时落下。褚落没再开口,静静坐在褚秀对面,听她诉说她的痛苦、绝望、无奈。
“他的离开,顿时让我觉得天空暗淡,我的世界也随之坍塌…….我一直都停留在我们分离的那一刻,一刻也走不出来。”
褚落仿佛能看到他们分离后的场景,姐姐独自在雨中跌跌撞撞,彷徨心痛,雨水和泪水在她美丽的面颊上含混不清。找不到方向,也不知该往哪走,哪里才有她的立身之处。她就仿若一片飞絮,失去了风的助力,无所依托的坠落。
褚落依旧不发一言,她明白,有些伤痕必须要自己面对,在时光消逝中重生。
哭过闹过,直到夜色变的深沉起来,褚秀才稍微平静了一些。褚落将她扶起,却发现她手指僵直,走路也不怎么利索。会出现这种状况,褚落是知道原因的。她们姐妹两个从小便是如此,若是气得厉害或是哭的太过激烈就会全身麻木,直到情绪稳定了,这种状况也随之消失。
此刻她扶着褚秀慢慢往床边走去,每一步都那么艰辛。
“若云。”
褚落对着屋外喊了一声。话音刚落若云便推门撞了进来。她依然是那身衣服,脸蛋冻得铁青。这女子竟一直守在屋外,寸步未离。一同进来的还有芯儿,不知何时她也来了。
“若云,去给大小姐准备热水浸浴;芯儿,去找人把屋子清理一下。”
褚落不慌不忙的吩咐,二人得令马上称‘是’,转身出去准备。只是坐在床边的褚秀一听说要整理屋子,马上起身向那杂乱一片的地方跑去。褚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慌忙伸手拦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姐姐,你要做什么?”
褚落紧随其后,生怕她再出一点差错。褚秀不答,只是跪在地上,在那些碎瓷片中不断翻腾,似是在找什么,见此情景褚落马上蹲在她身边阻止。才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手指便被瓷片割破,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她白皙纤细的玉指,染红了那白似血的瓷片。褚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拉离,她的情绪变得特别激动,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声流泪,而是放声大哭。
“你放开…..放开我….。”
褚秀沙哑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只言片语。
“姐姐,你要做什么?”
褚落再次问出这句话,心痛无奈的神色在她脸上演绎的淋漓尽致。
“那里面…..有他送我的….礼物…..”
褚秀在褚落怀里哭的声嘶力竭。
褚落这才明白,姐姐要找的礼物就是许章送给她的那个花瓶。瓷瓶工艺精巧,最重要的是那上面有她的画像,以及他提给她的诗。他亲手做给她的礼物。
“我留不住他…..不想连这唯一和他有关的东西也留不住。”
这半日折腾下来,褚秀的身体早已虚脱。她倒在褚落怀里,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姐姐放心,落儿帮你。”
褚落能明白姐姐的心情,能明白她砸这个花瓶时心里有多么不舍。但是她的难过找不到释放的出口,除了砸东西她还能怎样。
“嗯。”
褚秀艰难的伸出自己冰冷僵直的手握着妹妹的手,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她好累好累…..好痛好痛
芯儿领了另外两个婢女踏进房间时,见两位小姐坐在地上互相拥抱,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竟一是愣在那里。
“若云,你和芯儿扶大小姐去内室沐浴,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褚落说的有气无力,姐姐的痛她感同身受。
“是。”
看着芯儿和若云扶了褚秀进去,褚落开始整理这些碎瓷片。她没让那两个侍女插手,只让她们去摆桌椅,自己跪在地上对着那些碎瓷片心如刀绞。褚秀的血还残留在上面,那样鲜艳,红的阴鸷,痛的绝望,就像曼珠沙华一样美的让人神魂俱颤。
她记得许章送姐姐的那个花瓶的样子,姐姐曾抱着它在她面前幸福的笑。那个画面还历历在目,怎奈如今物是人非。
褚落用了好久才把那个花瓶的碎片从其他碎片中分离出来,她用一块锦布将碎片包起来放在放在姐姐的书案上,然后将其他碎片清理出去。等做完这一切,褚秀已经出浴,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很安静很安静。脸色苍白、神情呆滞的她虽然换了干净的衣服,也难掩她的憔悴。
若云端了食物进来,褚落接过去给褚秀。
“姐姐,吃些东西好吗?”
褚落轻轻走近褚秀,坐在她的对面,柔声说道。
“落儿,那些碎片在哪里?”
褚秀声音十分空洞,没有一丝温度,人就像失了魂一般。
“姐姐,别这样折磨自己好吗?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褚落一阵心酸,姐姐的心太小太小,除了许章什么都装不下。就像没听到褚落说话一样,褚秀一言不发。沉默半晌,褚落含着泪无声的笑了,笑的冰冷苦楚。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书案。
褚秀看了,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径直踩到地上,奔向书案那边。而后的好长时间里她就盯着那些碎瓷片久久地痴痴的笑。见姐姐失魂落魄的模样,褚落也没了胃口,那些饭菜又原封不动的撤了下去。【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一夜褚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就这样陪着褚秀。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想做任何事情,除了冷笑就是流泪。嗯,对比昔日的铮铮誓言和今日分崩离析的结局,只能冷笑;回想过去幸福相处的画面和现今独自黯然神伤的场景,只能流泪。褚落摒退左右,静静地陪着褚秀。
褚落哄了好久,褚秀才肯上床睡觉。但是她一整夜翻来覆去,辗转到天明。她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两年多积累下来的回忆压得她无法喘息。他那些绝情的话她没有一刻忘得掉,他让她心碎的痛反复折磨,就连呼吸都痛。
他一直是个好天真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天真和他的现实没有了从前的和谐,两种思想相遇只能激烈的碰撞,直至两败俱伤。他的离去对她而言是个无比残酷的现实,击碎她所有的天真,巨大到她不知如何应对。
那些他们一起看过的风景依旧,一起走过的路还在,他的誓言还言犹在耳,历历往昔浮现如初。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她可以剪碎做给他还来不及送的新衣,可以撕掉那些她呕心沥血写给他的纸笺,就是无法把他从心底抹除。从此以后他和她再无关系,她失去了陪在她身边的立场。看不到三十而立的他是什么样子,看不到蓄了胡须的他是什么样子,看不到穿上新郎礼服的他是什么样子。
恍惚中褚落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弄醒,睁开朦胧睡眼,看见褚秀刚下了床正往窗口走去。
“姐姐,你怎么不睡觉?”
褚落轻声问道。
“我睡不着,看看天亮了没。”
褚秀转身在黑暗中望着褚落回答道。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尽管压低声音,还是比往常要粗。
“还早呢,快回来睡吧。”
“不,你先睡吧,我想静一下。”
褚秀没有照褚落的话回来睡觉,而是打开窗向外望。疲乏到极致,褚落没过多久又沉沉睡去,也不知道褚秀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多久。
半夜雨停了,风也渐渐止住。明天是否会雨过天晴呢?
褚落睡得深沉,梦里姐姐依旧笑的明媚。抱着许章送她的那个花瓶,对妹妹诉说他待她是如何如何的好。他陪她在雨里肆意奔跑过,陪她在眉山上吹过风,曾在刮风的时候用身体为她挡风。当听姐姐说许章用身体为她挡风时褚落笑了,这如何能挡得住?
是挡不住,可是那是一句很美丽的话,证明了他在保护她。也许这在褚落看来很可笑,但它却变成了姐姐心里最珍贵的回忆之一。
清晨,褚落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中惊醒,转身一看床上早没了姐姐的身影。她着急的匆匆下床,在屋里喊叫,但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她又到院里去找,不料一出门竟撞上了端着水盆的若云。铜盆在两人之间的迎面撞击下跌落在地,盆里的水将两人衣服溅湿了小半。
“看见大小姐了吗?”
褚落哪里还顾得上衣服,一心只想看到姐姐平安无事。
“没有啊!小姐她不在房里吗?”
若云也开始着急起来。
“嗯,快去找几个婢女把府里找一遍。”
“是。”
若云正准备离去,却被褚落叫了回来。
“二小姐,还有何吩咐?”
“你们暗自去找,别惊动了老爷夫人。”
“是。”
褚秀大闹的事,褚荆和李玉拂显然还不知情。如今事情尚未明了,也无法向长辈说明。
褚落派人去找,自己随后也到处找,但一个时辰下来,大家皆无所获。褚落愈加担心,姐姐什么都没带走,她会去哪里呢?
不要我们,不要这个家了吗?
第六章 思愁满眼
风拂过,柳条轻曳,悠悠荡荡。
褚秀的心在漫长的等待中变的焦躁冰冷。天刚一亮,她便起身,没有惊扰任何人,独自来到许府。整夜未眠,她不是不累,而是痛彻心扉的伤反复折磨,她忘不了。
她悲观厌世,很多人很多事情,皆因有他,她才有力量去面对。如今他弃她如敝履,她的世界瞬间坍塌,没有他,她一刻也活不下去。思虑一晚,她想过**,以此来省去痛苦,可是她还想看他穿上新郎礼服的样子,看他三十而立的样子,看他蓄了胡须的样子。如果不死,就要再最后努力一次,想办法挽回他的心。
许府的仆役说许章昨天下午出去办事,大概今天傍晚才能回来。得知此消息,褚秀托那仆役把她写的信交给许章,便转身离去。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西的望月亭,那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也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她的信写的很简单,只有七个字:望月亭,不见不归。
下午的时候,缠绵的细雨再度降临,漫天纷飞、冰冷彻骨。褚秀就瑟缩在四面临风的石亭里等,不折不挠。时间一刻一刻消逝,直到天黑也没见到许章的影子。
绝望、悲伤席卷而来,褚秀在无声的泪水中变的没了信心。他不会来了是吗?褚秀在心里问了千百遍,越来越绝望,却还在坚持。她冷笑着,信心——她早就没了,从他离开的那一刻就没了。
黑暗中,蝉鸣不断,褚秀从石椅上起身,在桌上摸索到火折点燃亭里唯一的那盏灯笼。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褚秀身边不足两尺的范围,在这里等了一天,滴水未进还是其次,冷风冷雨,她冻得都快结冰了,还是不肯放弃。
最终,皇天不负苦心人,他还是来了。修长的身姿,俊逸的脸庞,他站在她身前,表情已没有了从前的温度。还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他,可惜一切都变了。
“吃过饭了吗?”
沉默许久,许章率先开口。他在关心她,语气和以往并无二致,有那么一瞬间让褚秀误以为什么都没变。
“没有。”
褚秀淡淡开口,语气还和以往一样,和他讲话带着些许欣喜,发自内心的快乐。
几句闲谈,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忽略那个残酷的事实。但是现实始终要面对,褚秀没有忘记她今天来的目的。。
“你要离开我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褚秀看着眼前熟悉的他,问的认真。
许章说了很多,但逐句听来,褚秀没有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一句也听不懂,理解不了因为累就可以抛弃是一种多么低贱的感情。就像落儿说的:他对你就只是这样吗?因为累就可以抛弃!
“是我不好,那么任性,总是和你置气,让你累到想要离开我。从今以后我会努力改变,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吗?”
褚秀认真的看着许章,轻声说道。
“不可能,如果我这样做就是违心,我会不舒服。”
还是那么直白决绝,不留一点余地。听到这样的话,褚秀真不知再说些什么。她把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赌在他的态度上,结果她输的一败涂地,她的认错以及低声下气变得更加卑微。
这算什么?和她在一起就是违心,她坦言没办法活下去的时候,他又内疚。她到底怎样做他才会觉得舒服?难道就是笑着和他分手,然后快乐的活下去吗?不,如果可以这样,那么她对他的感情就变的没有意义,甚至没有感情可言,过去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那些刻骨铭心仿若泡沫。
就像没有了梁山伯,祝英台就是活不成,失去他,天崩地裂,无以为生,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后会无期。”
这是褚秀对许章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便转身离去。她虽然愚钝,但他有一句话她听懂了,那就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这让褚秀清楚明白的意识到,他对自己已经没有感情了,再也回去了从前了。她的铮铮烈骨不容许她妥协,强求来的感情她不屑。
褚落带人在城里整整找了一个上午,也没有找到姐姐,无奈之下她只好将所有事情呈报爹娘。褚荆知道后,又增加了人手去找,但一天下来仍一无所获,一家人只能在心急如焚中煎熬。直到夜深人静,褚秀才回来。
和昨天一样,衣衫尽湿、全身冰凉、失魂落魄。她脚步沉重缓慢,双目无神,一踏进大厅焦急等待的众人还来不及开口,她就先晕倒在堂上。
褚秀的闺房里
“大夫,我女儿情况怎么样?”
褚荆焦急的问刚刚替褚秀诊了脉的老先生。
“褚老爷,您别担心,令千金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风寒。我开些药,她服了药休息几日就会好转的。”
那长须白如雪的老大夫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回答。
“如此甚好,多些丁大夫了。”
褚荆微微笑着。
褚落一直守在姐姐床前,虽然褚秀已经昏睡了一整夜,直到现在她还没醒。但是知道姐姐还在大家身边,没有抛弃我们,比什么都好。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之后,褚秀终于张开了她美丽的杏目。
“姐姐,你终于醒了。”
褚落欣喜的笑着。若云十分乖巧,已经端了杯温水过来。她帮褚落轻轻的将褚秀扶起,亲手为她喝水。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又完成了一次升落。
“大小姐醒了,我去告诉老爷夫人,他们还在前厅等候呢!”
若云喂褚秀喝了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落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褚秀声音越发沙哑,身体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天快黑了,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爹娘都很担心。”
褚落给褚秀身后支了个软枕,好让她能靠的舒服些。
“爹娘都知道了吗?”
褚秀听闻惊讶的问。自己实在是很没用,还要父母跟着操心。
“嗯,昨天爹派人找了你一天未果,全家人都坐立不安。”
“哦,我知道了。”
褚秀轻叹一声,有气无力。
“秀儿…..”
一声柔声叫喊,直入褚秀心底,是李玉拂。褚秀默默的苦笑着,她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她了,很久很久。
李玉拂进了们快步向褚秀奔来,褚荆紧随其后,脸色很不好看。
“娘,让您费神了…..”
褚秀拉着母亲的手,眼泪倏然而下。
“别这样,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李玉拂眼眶里眼光闪闪,十分心疼女儿。
“爹,女儿不孝,请爹责罚。”
褚秀不顾身旁李玉拂和褚落的阻拦,硬是勉强乘着虚弱的身子下床。她毅然跪在褚荆面前,恭敬地稽首伏拜。
“你起来吧,我不怪你,这件事情我想你该知道怎么处理。”
褚荆站的挺立,看着跪在眼前身体单薄的女儿,神情严肃。
“老爷,你别这样逼她。”
李玉拂看不下去了,她走过来想扶女儿,褚秀却不愿起来。
“爹,女儿会尽力不让您失望。”
褚秀再次伏拜。
“好好养病,我明日再来看你。”
褚荆语气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
“是。”
听到褚秀说‘是’,褚荆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李玉拂安慰了褚秀几句也随后跟了出去。
“姐姐,你是知道爹爹的,他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没看见你昏睡是他有多担心,一直守在这里呢!”
褚落轻声安慰,希望姐姐能早日忘记那些不开心的过往。
若云亲手做了几样褚秀爱吃的小菜,可是褚秀只吃了几口,就说不想吃了,不论出褚落怎样劝她都没有用。无奈之下只好盯着她喝下汤药,才放心了一点。喝了药,褚秀说想一个人静静,褚落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也只得依她。
所有人都离开了她的视线,褚秀一个人立在窗口听着淅沥淅沥的雨声垂泪。她虽然答应爹爹要振作起来,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过去的回忆如海浪般袭来,时时刻刻淹没她,窒息般难受。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和她已成了无关的人,她再也没有立场可以站在他的身边,用自己的方式爱他,哪怕他可能会觉得她这是没有思想的依附。
只是两天而已,就可以让她变的憔悴不堪;只是一句话而已,就可以毁了一个人的世界。爱情,虽不计输赢,却可以这么伤。又是黑夜,寂寞无边,要怎样才能入睡,暂时忘记失去他的伤痛?
哭过之后,心里也没有更痛快。她找出个小巧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些白色粉末在茶杯里,仰头混着茶水一饮而下。
清晨,阳光穿过云层射向大地,照亮了褚秀的房间。她很早就起来了,虽然身体还是很虚,但是她没办法继续躺在床上,她想出去看看园子里的花,是不是还开的那么娇艳?她穿着最喜欢的紫色衣裙,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自己没有血色的脸,突然无声冷笑,这张脸看着面目可憎。
“姐姐,落儿给你送早饭来了,快起来吃吧。”
褚落轻轻推开褚秀的房门,身后端着菜品的若云和芯儿随后进来。
“落儿来啦!”
褚秀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梳子,起身向外室走去。褚落看着姐姐,无比欣喜。她虽然憔悴依旧,但是听她言语心情似是好了很多。
“姐姐,快来吃些东西吧,若云做了我们最喜欢吃的糕点。”
褚落微笑着向褚秀招手,笑容灿烂的宛若太阳。
“好啊!我来尝尝。”
褚秀轻移莲步,款款走到桌旁坐下,随后伸出玉手拿个一块点心稍稍咬了一口。她闭着眼,细细嚼着,很认真的在品其味。褚落在一旁抓起点心就大口咬了下去,吃东西的样子还是维持她本人的一惯特色。
“真的不错,若云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褚秀缓缓张开杏目,一笑嫣然,洁白的贝齿展露无余。
“谢谢小姐夸赞。”
若云在旁一边谢褚秀,一边给两位小姐倒茶。她今早见小姐的脸上已没有了前日的悲戚,心里万分喜悦。
褚落的脸庞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喜色,姐姐对昨日之事只字不提,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思去做,虽然还是有些吃不下东西,但能看到她笑,看到她坚强的活着比什么都好。
真希望她能尽快忘了那个人,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快乐。
褚落总是这样希冀着,盼着姐姐好,然而一切都是不尽如人意。她不知道真正爱上一个人,要忘记那有多难,绝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的。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体会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褚秀如今的思愁满眼正是她未来的写照。
褚秀在人前依旧是有说有笑,对待任何人都和以往无异,可是她眉宇间散不去的忧伤出卖了她。是的,她很平静的度过每一天,不敢让爹娘失望,却没有一刻忘记过那个曾深深伤害过她的男人。
她常常在花园里赏花,看着看着就落泪;她常常趴在栏杆上看池水里的游鱼,侍婢送来的茶水冷了她也一下未动;她常常一个人呆呆的在房里看着那些碎瓷片,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她常常笑,都是无奈地苦笑;她常常哭,都是无声落泪;她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那是因为她的心如刀绞般痛,连呼吸都变的不自然。
满眼思愁,演的尽是伤痛,她再也回不到以前。生活的残酷并没有让她成长,而是在她心上刻下一道道难以磨灭的伤痕。那些伤痕没有在四季的轮回中复原,而是让她变的一天比一天没了生机。
第七章 想保护你一世
转眼一个月又过去了,这很少再大哭大闹,在爹娘身边也是如往昔一样说笑,待任何人都和往日并无二致。但是日渐消瘦的身体,暴露了她没有一刻释怀,没有把心里刻骨的伤痛真正埋进坟墓。
就是因为这样褚落一天也不敢懈怠,每天变着法儿的哄褚秀开心,生怕姐姐再出什么问题。明明伤心难过,却隐忍不发,时间久了忧思成疾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房里用过午膳,褚落领着芯儿到花园里散步,远远的就看见褚秀一个人趴在那边凉亭里的栏杆上看水里的游鱼。她转身对着芯儿做了个“嘘,小声点”的姿势,就蹑手蹑脚的向褚秀那边靠过去。
“嘿,大美人,在想什么啊?”
褚落又开始发挥自己天生喜剧的本事了。
“在想我们的落儿为什么总是这么有活力啊!”
褚秀听到身旁妹妹甜美的声音回过头来,拿这个一心想哄她开心的人儿打趣起来。
“好啊,姐姐在背后取笑我。”
褚落闻言一嘟嘴,抬起纤纤玉手在褚秀的肩上落下一掌——举手重落手轻。
“呵呵,好啦,落儿不气。”
褚秀顺势拉了妹妹的手引她在自己面前的长木椅上坐了下来。
“姐姐今天心情不错,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可好?”
褚落在家里憋了一月有余,心早就飞到外面去了,这不带姐姐出去散散心也不错。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一直陪我,都没有出去过,想起往日你从没在家呆超过三天不出门的。”
“我哪有啊?”
褚落听到姐姐言语从一开始的愧疚和感激转变为批评,撇着小嘴反驳。褚秀看到妹妹的不满,马上补充道:“除了被禁足的时候。”
“哎呀,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好了好了,要出去就快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怎么,你不去啊?”
“嗯,我不想出去。”
“其实出去散散心挺好的,总比整天憋在家里要好,你就去嘛!”
褚落摇着褚秀的手恳求。
“不了,下次姐姐一定陪你去。”
“那好,这可是你说的。”
“嗯,决不食言,快去吧,到外面小心安全。”
褚秀轻抚着褚落的脸庞安顿。
清河街
“我写的纸笺你看到啦?”
曦冉走在褚落身旁温柔的问道。早上他写了约褚落下午出来的纸笺托人递给褚落。
“废话,没看到我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啊?”
没想到曦冉的温柔丝毫没有感染到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子,还是没有一丝温柔的风范。想到过去在结交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子面前这般软言细语,没有哪个女子不低眉含羞,包括楚玥,在这个女子面前竟屡试不灵。念及此,曦冉不禁一声长叹。
“怎么,和我在一起这么难受啊!”
褚落本是想故意气气曦冉,看他还有什么话拿来倜傥她,不料这次却换来他深沉一叹。也不知他是何意,就继续气他。
“没有没有,我怎敢有这种想法呢!”
话音刚落,曦冉就快步拦到褚落面前,双手握着褚落消瘦的肩,急忙否认。看那真诚的表情中还有一丝紧张。这表情多像是丢了心爱之物的样子,好可爱啊!
“哈哈哈哈。”
看到自己这么紧张的道歉,褚落竟当场哈哈大笑。他这还是头一次给人道歉,而且还是个女子,没想到人家竟是这种反映,顿时一丝怒气袭上心头。他迅速的收回放在褚落笑的不断抖动的双肩上的手,转身就往前疾步走去,把褚落一人扔在后面。
“哎,你别生气啊,我只是逗逗你而已。”
等褚落止住笑声,才发觉曦冉离自己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就赶紧在后面追。看来是真的把这个英气十足而不失儒雅的男子惹气了。
边追边喊,见曦冉没打算停下来等等她,反而越走越快,她有继续叫道:“你等等我啊!”
“放手,你这个无赖。”
“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不然我可怎么活啊!”
“娘……”
正追曦冉呢,听见路边有人争吵的声音,褚落连忙赶过去看个究竟。
“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大爷,求求你放过她吧。”
踏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衣饰寻常的老婆婆跪在地上哭喊。她双手扯着一个衣饰华丽的男子的衣衫,苦苦哀求,为的是留下即将要被那男子抢去做妾的女儿。且看那老妇人的女儿被那男子的仆役紧紧抓着,她焦急的泪流满面,被人抢去已是必然,人家有钱有势,怎么是这些小老百姓能敌得过的,只是生怕那人伤到自己可怜的母亲。
那男子抬腿便把老婆婆踢倒在一边,老妇人无奈地哀哀叫着女儿的名字,发丝散乱,老泪纵横,无比凄惨。
“阿莲…..”
“娘…..”
那被唤作阿莲的女子也哀哀唤着娘,她不断扭动着身躯,却始终无法挣脱恶人的魔掌。
这简直就是一出人间惨剧嘛!
褚落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算自己势单力薄,也要救那对可怜的母女。
“慢着,我看了半天,原来你就是那个无赖啊!”
褚落见那人作势欲走,踏前一步,她双手环臂微微一笑,教训的言语中不乏嘲笑。
“你你你…..你是哪来的疯丫头,敢管大爷我的闲事。”
那男子伸出手指指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褚落厉声叫骂。
“呦,自己就是个疯狗,还敢骂人啊!”
褚落也是不管不顾,张口就骂,这种人不用给他留面子。
“反了你了,知道我们爷是谁吗你?”
不等那无赖接话,他身后的仆役率先指着褚落骂了起来。
“呵,你倒是说说看。”
褚落一声冷笑,眼睛一翻看向别处,鄙夷那不知所谓的狗腿子。
“说出来怕吓着你,我们少爷就是张松贵的儿子张荣。”
褚落以为他能说出个什么来头呢,原来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点家底就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而且父子俩都是鱼肉百姓、荒淫无耻的猥琐小人。
“哈哈哈哈….”
褚落听后故意哈哈大笑,笑的前俯后仰,倒让那正得意洋洋的主仆俩不知所措。旁人听了这话不是服软求饶就是奉承巴结,怎么这女子一无惧意更无敬意。
“臭……臭婆娘,你笑什么?”
那仆役遇到这种境况,指着褚落的手不断发抖,连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
不过当真可笑。
“笑你傻呀!”
褚落伸出玉指一指那仆役,满是讥笑之意。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给我打。”
那仆役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口出恶言不说,还招呼身边的弟兄上去教训褚落。褚落见形势不妙,退后几步,做防御之势。
“慢着慢着,你好大胆子,不把我这个少爷放在眼里啦?”
其余几名仆役准备上去打的时候,张荣立即喝止,转身就给了方才一直和褚落理论的那名仆役一巴掌。
“小的不敢。”
那仆役捂着脸蛋,一脸苦相。
“都给我退下去。”
张荣又发话了,随即他的几个手下也退了回来,毕恭毕敬的等候主人命令。
“呦,小姐别动气啊,伤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张荣上前对着褚落假情假意的关切起来,满脸横肉,猥琐表情乍现。
“猥琐。”
褚落啐了张荣一口,满脸怒容。心想这人真是不知死活,连本姑娘都敢亵渎,当真该死。
“你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看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荣扯着袖子一抹脸,立刻变了脸色,恨得咬牙切齿。想来平日里其他人都是怕他才百般顺从,或是想从他身上捞点油水而哄着他,也许真不曾受过今日这般待遇。
不过遇上褚落他就栽了,她这人就像一根竹子,宁折不弯,铁骨烈铮铮。
“是晦气吧!”
褚落轻笑一声,继续拐着弯的嘲讽。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还就不信这个邪。给我上,把这小妞给我生擒了。”
张荣恨恨的骂着,招呼手下捉褚落。
这七八个人同时涌上来,褚落也不害怕,抄起身旁小摊上的雨伞就打。只可惜英雄气短,双拳难敌四手,她渐渐还是落了下风,最终还是被人家擒住。周围围观的人因为惧怕张家的势力,也不敢轻举妄动。就算心里愤愤不平,也断然不敢插手。眼看着张荣这个混蛋在这里为虎作伥,自己却无法可施,褚落拼命扭动身子,却也无法挣脱出来。唯一让她觉得欣慰的是那个要被张荣强绑回家的少女倒是挣脱出来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两下子的。”
张荣又露出了那猥琐的笑容,让人望之欲吐。
眼看着张荣的手即将落在她细滑光洁的脸蛋上,褚落一闭眼睛,将脸扭到一边。
“啊……你…你快放手。”
褚落不见那只脏手落在自己脸上,反而听他痛苦的嘶叫,马上回过头张开杏目一探究竟。
是曦冉,他正抓着张荣的手腕,扭得他哇哇大叫。
“是你。”
褚落顿时喜出望外,看着曦冉的眼神中充满惊异和感动。
“看来你是遇到麻烦了,你欠我的我们稍后再算,先把这帮人解决了再说。”
说话间曦冉反手一个过肩摔,将张荣狠狠摔在地上,随即又在其生的惨不忍睹的脸蛋上补上两拳。褚落也乘机挣开抓着她的两个人,曦冉马上上前把褚落护在身后,自己三两下就把那几个混混打倒在地,主仆几人一齐呻吟。
“你们也太…猖狂了,我们这就去告官,让你们牢底坐穿。”
张荣一手捂着脸蛋呻吟,一手指着曦冉、褚落大骂。
“快点去告,我等着你。”
曦冉一挑英眉,笑的风华绝代。
“还不快扶我起来。”
听到张荣怒喝,那几个仆役忍痛起身去掺,几人骂骂咧咧的走出众人视线。
他这前脚一走,下一秒围观众人马上鼓掌喝彩,‘好’声起伏不断。
“老婆婆,您没事吧?”
褚落来不及开心,马上迎上去看那老妇人。
“姑娘,谢谢你啦,我们没事。”
老妇人慈祥的笑着,拉着褚落的手感激不尽。
“那就好,你们快回家去吧。”
褚落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那老妇人,关切叮嘱。
“谢谢,谢谢。”
褚落不去理会人家的感激,转身拉起曦冉的手就往跑,知道两个人都精疲力尽的时候才停下来。
两人已经跑到了郊外,嫩绿的草滩,低垂的杨柳,还有碧绿的小河。他们在草滩上躺了下来,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还有片片白云漂浮。
“好开心啊!看到她们两人没事真好。”
褚落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曦冉,第一次说话这般温柔。
“你是开心啦,我呢?”
曦冉也看着褚落,嘴上责怪眼神却充满柔情。
“今天多亏了你及时出现,不然她们就没的救了。”
“你还说呢,我正生着气呢,才走几步,回头你就没影了。害得我还得回头到处找你,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还有,就算我没及时赶来,遭殃的也不是那母女俩,而是你啊!”
说起这话曦冉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下翻过身侧躺在褚落身边,轻轻敲了她的头一下。自己怎么会喜欢这么蠢的女人,明明没能力还要管人家的闲事,丝毫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好啦,算我错了。”
褚落听了曦冉的分析,没了方才的喜色,马上认错。自己确实做的不对,把人家惹生气了,还要人家回过头来救她。
“明明就是你错了。”
“哦,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嘛!”
“不够真诚,我不接受。”
“那好,你说你喜欢什么东西,只要你说得出,我一定想方设法帮你弄来。”
褚落不满的撇撇嘴,这不是在乘机敲诈她嘛!可是也没办法,谁让她有错在先。
“我喜欢你。”
褚落这样承诺,曦冉马上借题发挥。
“啊…..喜欢我?我总不能把自己包起来送给你吧!”
“行啊,不如我明天就去你家提亲。”
看着褚落苦着脸,曦冉倒是来了兴趣。
“少来,人家玥姐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不娶她啊?”
“我只喜欢你。”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似乎连空气都凝结住了。
褚落听了这话,马上翻身准备起身,不料曦冉稍一用力,她便再次仰躺下来,似乎比方才离他更近了几分。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那么自然,一时间竟让人忘记了此番事情。
“你….你干什么?”
褚落心狂跳不止,连说话都结巴了,真是丢人啊!
曦冉邪魅的笑着,也不言语。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将她紧紧扣住,俊秀的脸庞离她越来越近,眼神既迷离又专注。褚落轻咬贝齿,缓缓闭上美目。
没有等来那深情的一吻,却闻他哈哈大笑。腰间他有力的臂膀突然抽离,他仰躺在一旁笑歪了身子。原来,她上当了。
“好啊,你太过分了。”
这回褚落气急败坏的起身,跪在曦冉身边,对准他的胸膛就是一记粉拳。不料还未击中,手就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无论怎么样都挣脱不开。
他的眼神也没了方才的戏谑,变的无比温柔。他看着她,那么专注,那么疼惜,仿佛要把她化在其中。
“干吗?又想戏弄我啊!这次不会再让你……哎……”
褚落还未说完,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像第一次和他相遇一样,他们如此靠近,他的气息依旧。曦冉霸道的压在褚落身上,在她唇上落下浅浅一吻。
他的手臂还是像刚才一样环在她的腰间,用一种无比珍惜的力量。
许久,他离开她红润的樱唇,像之前那样躺在她的身旁。褚落心跳得厉害,不敢转头看他。曦冉也一样心神不宁,怕方才之举冒犯了她。
“我….”
“我…..”
半响沉默,俩人竟同时开口。
“谢谢…..”
“对不起…..”
一齐开口让俩人一阵尴尬,第二次又是一起出声。
“谢谢你今天救我。”
“不要谢,你要是有所损伤我更难受。刚才,对不起,是我不……”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只纤细的手覆上他的唇。是褚落,她现在侧躺在曦冉身旁,脸色绯红。
“不要说,我没有怪你。”
总以为她就是个不懂感情、疯疯癫癫的傻丫头,没想到十六岁的她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曦冉痴痴的看着,出神的看着。
真的好想永远陪在她身边,保护她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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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隐痛如山
天空一片阴沉,灰灰的压下来,让人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寒风刺骨,刮在脸上刀割般生疼。他就站在不远处,身影好像比以前更消瘦了,那一瞬仿佛天地间一切都是压抑的灰色,只有他黑色的身影那么清晰。她慢慢的向他走进,每一步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心脏狂跳、两腿发软。
他的表情就像凝结了一样,没了以往见她时的温度,更像分离那天的冰冷决绝。心突然沉了下去,他的冰冷的不带一丝情绪的表情时刻让她铭记他们分手的事实。没有一句话,她从他手里接过钥匙,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她鼓起勇气牵了他的手,就让我最后再陪你走一段路好吗?淡淡的温度从他手心传来,她轻轻握着,可是他不用一丝力气,这种反应说出了他心底的不愿。哼,这么残忍,这么绝情,看来以往对你的评价也没什么错,冷血无情,难道不对吗?
她松开了他的手,转身奋力的向前跑,两行清泪顿时落下。
他始终是她心里最深的伤…….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褚秀缓缓睁开眼睛,床前若云焦急担心的脸孔映入眼帘,原来是一个梦。
“我没事,你下去吧。”
褚秀坐起身,脸上还残留两行清泪。
“小姐,就让我留下来陪着你好吗?”
若云看见小姐从梦中哭醒,想必又是在为许公子难过了。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好吧,有事你就叫我。”
“嗯。”
门扉轻阖,褚秀一个人缩在床脚低泣,泪水汹涌而下。拉不住他的手的感觉深入骨髓,刻入灵魂,那种无声的痛让她永生难忘。她紧紧抱着双臂,脸埋在臂弯哭泣,指甲嵌入肉里,也不及心里痛的十万分之一。
这一切,若云在窗前看得真切。小姐的伤痛她感同身受,在窗外默默流泪。
褚府花园
“姐,我们出去玩吧!你上次可是答应我了。”
褚落拉着褚秀的手摇来摇去,嘟着嘴请求。
“好啊,就依你。”
褚秀摸了摸褚落柔顺的长发,微笑着应了。
“太好啦!”
褚落一听姐姐答应了,马上兴奋的在原地转圈。
爹娘已经私下叮嘱了她好几次了,要尽快帮助姐姐走出阴霾,她也不愿意见到姐姐每天愁眉苦脸的。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很多人脸上都挂着幸福快乐的微笑。褚落知道姐姐比较喜欢清静,可是她还是强行把姐姐拖到集市上,希望这浓郁的人气能感染到姐姐,再说集市上好玩的东西也比较多,这算是褚落小小的私心了。
“哎,姐你看我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好看吗?”
褚落见来往行人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过来,不解的皱着眉头问褚秀。
“挺好看的呀!”
“既然我穿的不奇怪,那为什么这些人总是盯着我们看啊?”
褚落继续追问。
“二小姐,你有所不知,你和小姐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这些人一次见到两个美人,当然都往这边看啊!”
若云在一旁解释道。
“噢,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穿的有问题呢。”
褚落听了会心一笑,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会呢,落儿穿什么都是最美的。”
褚秀也补充道。其实她好羡慕这个妹妹,天生貌美如花,堪称惊世,性格爽朗洒脱,心无城府,好像永远都那么开心。
“姐,我们到繁慧布庄去看看吧。已经入夏了,你都没有好好做几身新衣裳。”
“好吧,都听你的。”
“呵呵,那我们走吧。”
繁慧布庄是蒲祁最大的布庄,里面布匹样式齐全、款式繁多,尤其是老板娘繁慧本人手艺绝佳,做的衣服更是独一无二。每天都会有很多客人上门,不过她脾气倒也古怪,每日只接一桩活,就是其他人出上天价她也不肯破例。
踏进繁慧庄,立马丫头迎了上来,询问褚落姐妹想要些什么。
“就给我介绍几款你们最漂亮的布匹吧。”
褚落向那丫头说明后,就和姐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候,不一会那丫头便取来了几款样式花纹都很漂亮的布。
“小姐,您看这匹怎么样?”
那丫头挑出一款素白的布匹询问褚落。
“嗯,不错,白底碎花,给人一种纯纯的感觉。姐,你看这匹布要是做成衣裳肯定最适合你端庄优雅的气质。”
褚落看了倒是颇为喜欢,马上给褚秀推荐。
“落儿,你帮我选就是了,我怎样都好。”
褚秀坐在那里,心不在焉的,倒是让人忧心。
“那怎么行呢!衣服是要自己穿的,一定要本人喜欢才好。”
褚落循循善诱,多希望姐姐能忘记过去的不开心,哪怕只有一会儿也是好的。
“不用了,你眼光一向不错,只要是你挑的,我都喜欢。”
褚秀还是浅浅微笑,笑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褚落也不好勉强,只得作罢。褚落和芯儿在一旁认真的挑布料,若云则看着褚秀失魂落魄的样子暗自心痛。
本来一切都还是好好的,褚落只希望带姐姐出来散散心,转移她的注意力,不想这却成了送掉姐姐性命的导火索。
“哎,小姐,你要去哪里?”
正在认真挑布料的褚落听到那边若云的喊叫,马上回过头看,却发现褚秀和若云一先一后跑出了布庄,不知原因的褚落也连忙丢下手中的活追了出去。
慌慌忙忙追出去才发现姐姐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她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站在那里看得出神。看着姐姐消瘦的背影,褚落针扎般心痛,她跑到姐姐身边,却发现她已泪流满面。
“姐姐,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呢!”
褚落抱着褚秀的肩,小心翼翼的询问。
“落儿,你知道吗?我现在最难过的不是他抛弃我,而是他最后一刻都在骗我。”
褚秀和着眼泪哭着笑,这一刻她把憋在心里所有的伤痛一起释放。总以为我们的感情那么真挚,在很多人都开始质疑的时候,我选择相信。可是,我一直坚信的爱情,在这一刻被谎言彻底击碎。我一直相信,一直相信,就是你为分开找的那些理由,我都完全相信,总是在自责、检讨,总是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让你累的想要离开。可是我错了,错的那么愚蠢,那么彻底。
“姐,发生什么事了?”
褚秀这么多日子以来一直很平静,今日却突然情绪失控,让褚落稍稍放下的心有一次悬了起来。
“我刚才看到许章了,他和一个女子挽着手经过。那女子我认得,是烟云阁的张小姐。以前他们关系就非比寻常,他还特地给我解释过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也曾说过,和我分开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可现在的事情代表什么意思?”
“姐……”
褚落也落下眼泪,望着姐姐憔悴的模样,手紧紧的攥成拳头。以前她认为姐姐和许章是缘分不够,但是到了此刻只能说明他是一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本来打算让褚秀好好出来散散心的,不料出了这种事情,无疑是揭她的伤疤。褚落想了很多点子哄姐姐开心,最后一样都没派上用场,一行人只好匆匆回了府里。
一回去褚秀性情大变,硬是要褚落陪她喝酒,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幡然醒悟。从不喝酒的她竟不管不顾的猛灌,其他人想拦也拦不住,不一会儿她就头晕恶心。
喝醉了还是像分离那晚一样,哭了笑、笑了哭,嘴里一直喊着‘为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了,是从三月前最激烈的那次吵架开始的吗?还是更早?可惜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他的改变她感觉不到。
她总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可是到头来却是自欺欺人,醉酒的时候心里想得全是他。
喝到最后她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褚落知道姐姐心里有多难过,就像她都睡去了眼角还挂着泪。醉了也好,醉了就没有精力再去追忆痛苦的过去,能换来一个好觉。也许,今夜会是她这么久以来最安稳的一夜。
次日,快到中午的时候褚秀才勉强起身,宿醉使她无比难受,浑身虚软无力,连气也喘不上来。若云早为她准备好了饭菜,可是她只喝了口清水,什么也吃不下。之后她就自顾自的梳妆打扮,不与任何人讲话,出奇的安静。
大哀无泪,也有绵长而纯净的忧思。
“姐,你要去哪里?”
褚秀那所有人都赶出房间,一个人呆在里面。褚落等人怕她想不开,又不好打扰她,就在门外静静的候着。知道下午的时候她才出来,看这样子似乎是要出门,去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我出去走走。”
褚秀也不抬头看人,语气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那我陪你去吧。”
基于之前的担心,褚落一刻也不敢放松。她太了解褚秀了,善良天真,同时又悲观厌世,总是认为死是一种宁静的复归。
“不用了,我就是想最后看一看我和他第一次相识的地方,为这段不堪的回忆做个了结。”
“姐,你能这样想是好的,可是让我陪你去也无妨啊!”
“真的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我保证。”
褚秀一再坚持,褚落也不好反对,只好由着她的性子来。平常怎么叫都不肯出去,今日却一反此常态,实在让人难以放心,最后还是暗中派人去小心看着她。一家人在焦急烦躁中等了一个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她回来了,人是没什么事,可是哭过的样子很明显,眼眶通红。
晚上她照常陪爹娘吃晚饭,不同的是她笑的多了,话也多了,心情好像一下子走出了低潮。全家见此情景都打心眼里开心,兴许她是彻底想开了,不就是个男人嘛,何况还是个负心的男人,没什么好留恋的。
晚饭后褚秀没有直接回房,而是留下来陪爹娘聊天,直到夜深才回去。
当大家都还沉浸在她走出伤痛重新面对生活的喜悦中时,她却给所有人留下了永生难以磨灭的伤心。那一夜她回到房间就趴在书桌上写字,写好了又出神的看了好久才放下。随后便从抽屉里找出自己平时用来帮助入睡的药,这一次她把一整瓶都吞了下去。
吹了灯,安静的躺在床上,十八年的经历一一在脑海中呈现,或欢喜、或悲伤。
流着眼泪沉沉睡去,这一次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从此没有风吹雨打,没有悲伤失意,一切一切的事情和我都再无关系。
越来越难受,窒息的感觉愈加强烈,恍惚中那个黑色的身影在眼前出现。记起往昔他们相处的画面,他很温柔、很体贴,总是迁就着她,容忍她的无理取闹。在骂完她不可理喻后,还是会主动给她道歉,陪着她走了很多的路,看了很多的风景,经历了足够回忆一生的故事。也许真的是我不够好,他依然值得任何女人去爱,只是那个人不会是我。
后会无期……
我想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总有一天会再遇见
另一个世界,我等你……..
永远等你…….
姐姐就这样去了,大夫的验尸结果是吞食大量紫椗散窒息而亡。紫椗散少量有安神静心之功效,过量就足以致命。想来姐姐每晚都靠它入睡,这一次只是吃多吃少的差别。
府里很隆重的替姐姐办了丧礼,按照姐姐的要求,我们把她葬在眉山。
在山势平缓的土山上,青草长的没过了膝盖,站在高出俯瞰,真有一览众山小的开阔意境。山风阵阵吹来,褚落立在姐姐坟前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凉爽,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她默默的留下眼泪,如果说以前所有的眼泪都是对姐姐的怜惜,那么现在是仇恨的眼泪。
男人怎么可以如此过份,只顾自己开心快乐,所有的伤痛都要由女人来承受,这是多么的不公。也许今日你会赞她“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明日却又嫌她“十载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峨眉。”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一切的恩爱都随着感情的流失,戛然而止。昔日芙蓉花,今日断根草,人总是这么绝情,总是可以轻易的抛弃!
第九章 求若珍宝 弃若敝履
褚府
“小姐,我已经查过了,如今和许章在一起的女子确实是烟云阁的张珂。”
“知道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你瞧着我这身装扮如何?”
“小姐女妆的样子美若花神,今日男妆更是貌胜潘安。”
“如此就好,我要让那负心人也尝尝姐姐受过的苦。”
庆源街,某水粉店
“小蝶,你看这个胭脂的颜色章哥会不会喜欢?”
一个风采动人的素衣女子拿着一盒胭脂问向身旁的侍女。
“小姐本就生的水灵俏丽,就是不施粉黛许公子也照样喜欢。”
那被唤作小蝶的侍女笑的眉眼都挤在一起了,样子颇为滑稽。
“看你说的,哪有那么夸张。”
说话的这素衣女子正是张珂。此时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虽然是娇嗔小蝶,但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老板,这盒胭脂我要了,顺便把方才挑中的几件珠宝也一并包了。”
张珂纤手一挥,示意小蝶付钱。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落日余晖散满街头,张珂主仆二人在街上边走边闲谈。
“小蝶,你说过几天我的生辰章哥会来吗?”
张珂眉头微蹙,似笑非笑的问道。
“肯定会的,自从半年前你们相识,许公子基本每晚都会来烟云阁啊!再说今日是小姐生辰,他一定不会失约的。”
“嗯,那就好了。”
“小姐,我听说褚秀死了。”
“我知道啊,死了也好,这样她对我就再也没有威胁了。想当初章哥还留在她身边的时候,我的日子可不好过。”
“小姐,你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呵呵,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张珂正在为褚秀的死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急切的回头一望,一匹枣红马急速奔来,一时间街上人仰马翻、乱作一团,有些摊子应躲避不及纷纷被撞散,杂物漫天,惊叫声不绝于耳。
张珂主仆二人,此时正站在街道中央,眼看着马儿已近在眼前,却避无可避。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丰神俊秀、英俊清雅的少年迎身而上,挡于张珂身前。他一把推开张珂二人,在马儿与他擦身而过之时一跃骑上马背。马儿受惊似的向前疾驰,还不停扭动身子想把少年甩下去。少年也不甘示弱,他压低身子,双腿紧夹马肚子,一手抓着马鬃,一手向前挥出的同时袖筒里豁然飞出一条七尺素娟,那素娟犹如通灵一般迅速交缠在马脖子之上。少年紧握素娟两头,犹如拉着马缰一般,马儿挣扎许久无效,之后再没跑出多远就随着少年‘吁’的一声便停了下来。
少年不禁喜上眉梢,笑着捋了捋马儿的鬃毛。随后他调转马头,轻轻抽打着马儿往回走。
“小姐快看,那位公子回来了!”
小蝶说出这话时笑的比之前提起许章时还夸张。张珂望见少年英气逼人的脸庞,脸蛋也不由自主的绯红一片。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没事吧?”
少年驱赶着马儿停到张珂主仆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张珂微微一笑,放粗声线说道。
“我没事,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张珂抬头看见少年钩心夺魄的浅笑,更是娇羞,连忙低下头,柔声细语。
“没事就好,这马儿受了惊,差点伤着人。对了,你住哪里,我顺便送你回去。”
少年漫不经心的言语,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张珂红着脸微微点头。少年也抱以浅笑,向张珂伸出了手。待张珂的手放上自己的手掌,他一把将她拉上马。
坐在少年前面,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后背贴在他带着淡淡温度的胸膛,他的手臂环抱着她腰身拉着马缰,驱赶着马儿慢慢往前走,她突然觉得无比温馨。少年将她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浓浓的快慰袭上心头,他暗想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不用猜就知道这少年就是褚落,她要将姐姐受过的苦十倍百倍的加在许章身上,也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姑娘,你住在什么地方啊?”
褚落一边催马,一边装着男人的声音问道。
“烟云阁。”
“莫非你就是烟云阁的老板张珂姑娘?”
褚落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却还是装出欣赏的语气明知故问。
“是,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本人姓肖,名乐然。”
“肖公子,今天谢谢你了,改日你到烟云阁来,我陪您小酌几杯。”
听到张珂这样说,褚落心里更是得意。他哈哈大笑几声,应承道“一定一定”。
到了烟云阁,褚落率先跃下马,接着以无比温柔的姿态扶着张珂下马,一切都顺着褚落英雄救美的计划发展。看张珂依依不舍的走进烟云阁大门,还几次回头张望,现在只等再见倾心的结局了。
张珂回头张望,褚落依旧浅浅笑着,挥手告别,俊俏的身姿中更含有雍容镇定的气魄。待张珂的身影彻底消失,褚落才跃上马慢慢悠悠的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肖乐然每天都约张珂四处游玩,张珂也都一一应约。二人俨然成了恋人一般,甜蜜幸福,甚至有时许章来找张珂,她都无暇接应。短短的几天,肖乐然带张珂去莹水湖泛舟,去眉山吹风游玩,还有时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赏月看花,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烟云阁
“小姐,外面已经宾客满座了,许公子也来了,你快点。”
小蝶见小姐都装扮好了,却不出去,焦急的催促着。
“嗯,你先出去伺候着,我马上就来。”
张珂对着镜子痴痴的笑着,如她所愿许章来了,只是她却没有往日那么高兴,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肖乐然。
马儿袭来,他挡在她身前的无畏;他骑着骏马居高临下看她时专注的神情;她依偎在他怀里那淡淡的温度;任何男人都不及他半分的俊俏模样;他潇洒如流风回雪的姿态;一切都美好的像一场春雨,滋润心田。
“是不是在想我啊?”
一个磁性十足的男声将她神游的思绪拉回现实,张珂不禁一愣。小蝶都出去了,这房里除了自己哪来的人?惊讶之余回头一望,只见肖乐然斜倚在铺着兽皮毯子的躺椅上。他和昨日相见时一样一袭胜雪白衣,纤尘不染。此时一手拄着侧脸,一手拿了一把扇子把玩,样子极尽潇洒风流。
“是你?”
张珂惊讶的问道。
“怎么?不愿意看到我啊?”
肖乐然故意一沉脸,言语中没了之前的温和。
“不是不是,你能来我很高兴。”
张珂见肖乐然突然变了脸色,急忙否认。能见到肖乐然,她自然是开心的。
“呵呵,我逗逗你,别太认真啊!”
肖乐然大笑几声,一个空翻离开了躺椅,落在张珂身前。他慢慢的向张珂靠近,张珂不知他是何意,兴许是由于害羞身子一路往后移,直到后背靠在梳妆台上。此时肖乐然一挑秀眉,扬起嘴角轻笑一声,伸出一只手在张珂脸颊上轻轻抚摸。
“你这个妆没化好,我来帮你。”
说着他收回手在腰间掏出一个制作十分精细的木质小盒子,慢慢的将里面的胭脂往张珂脸颊上涂,他动作既娴熟又轻柔,张珂闭着眼睛,心里无比紧张,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过了半晌肖乐然说好了,她才睁眼转身去照镜子,果然效果和方才有了很大的差别,脸蛋此刻娇嫩的如同白莲出水。
“很漂亮,谢谢你。”
张珂羞红了脸,第一次有男人为她上妆画眉,意义非比寻常。
“不要谢,我在外面等你。”
肖乐然边说边往外走,也不回头看张珂,背影也那么潇洒。张珂望着那消失的背影呆看了半天,才整装出去。
张珂一出来马上吸引了客人们的目光,众人都欢喜的喊道“珂姑娘来了”。此时大厅已聚集了不少文人墨客,其中许多人张珂都认得,他们平日里常来这里烟云阁饮酒谈诗论文。烟云阁里为数不多的女子也都饱读诗书,常与客人们吟诗作对,喝酒谈天。张珂就是烟云阁的老板,她本人也是才华横溢、秀外慧中,很多客人都愿与她交朋友。
张珂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底下的客人,将目光定格在肖乐然的身上,他就坐在西边不是特别显眼的桌子上。此刻也正审视着张珂,流光溢彩的眼里带着无限的矜骄,一身白衣坐于众人之间仿佛鹤立鸡群一般超凡脱俗。凝望半晌,张珂对着那白衣少年浅浅一笑方才收回目光。匆匆一眼,许章坐在往日经常坐的那个位置,还是那么消瘦、俊逸。
张珂保持着一向温婉的语气说道:“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我请客,大家吟诗作对、喝酒聊天,尽兴就好。”
月白色抹胸,淡黄色外衫,今晚的张珂不仅明艳动人,比起往日更添几分妖媚艳丽。
“今天是珂姑娘的生辰,我先送上一把苏绣双面锦扇作为贺礼,还望珂姑娘赏脸收下。”
一个装扮儒雅的青年男子站起身,向张珂点头示意,并让侍者把礼物送上去。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公子了。”
张珂笑着接了礼物,微微躬身致谢。
“还有我的这对翡翠手镯,希望珂姑娘喜欢。”
又一位客人站起身送上贺礼。如此一来,在坐众人也都纷纷送礼物,一个比一个珍奇贵重,张珂也都一一致谢收下。场上气氛无比热闹,似乎有人在可以攀比谁送的礼物更得张珂喜欢一般。
“来,我敬大家一杯,谢谢众位对我的青睐。”
张珂站在众宾客之中,随手端起身旁桌上的一杯水酒,语罢即一饮而下。其他人也纷纷端起酒杯仰头灌下,豪气万分。
此时许章向着张珂慢慢走来,挺拔的身姿,俊俏的脸庞,宠溺的眼神,荡漾着一丝笑容的唇角。这就是她迷恋了许久,不择手段得来的男人吗?今天看他怎么没了往日发狂般的喜悦?张珂看着看着竟愣了神,连许章已站在他眼前也没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许章举起手,想摸摸张珂的额头,不料还未碰到,张珂便先退了开去。
“没事、我没事。”
张珂没了方才与众人饮酒时的笑容,答话的时候竟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其它客人早知道许章和张珂的关系,两人亲昵一些也都见怪不怪了。
“那刚才怎么心不在焉的?”
许章继续追问,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神色。
“哦,真的没什么,别担心。”
“那就好,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吧。”
许章拿出了一张很大的画卷,在张珂面前缓缓展开。画上是一对男女携手并肩散步的场景,天空飘着瓣瓣雪花,枯树干木,一片萧瑟,但是那一男一女脸上分明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着画卷仿佛还能听见他们欢快的笑声,感受到彼此手心的温度,当真妙不可言。
“这是我亲手画的,我想把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永远记录下来,你可喜欢这个礼物?”
许章解释了他送这个礼物的用意,马上问张珂是否喜欢,看来他真的很喜欢眼前这个女子。
“我挺喜欢的。”
寥寥数字,张珂没有过多的欢欣,许章心也有些慌乱。客人们都自顾自的饮酒去了,只有肖乐然一直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我就不认为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永恒的,说过的誓言也可以随便背弃,莫说是一幅画了。”
肖乐然执着扇子,笑着走到张珂面前,一出口就是对许章极度的挑衅。他在心里冷哼一声,许章现在这算什么,同样的话换个对象就可以说了是吗?肖乐然在心里鄙夷这个冷血无情的伪君子,也为姐姐的痴心而惋惜,这种人真的不值。
“那这位仁兄你有何高见?”
许章听出了肖乐然的故意刁难,也不当场发作,倒是轻声一笑,反问回去。
“没什么高见,只是‘求若珍宝,弃若敝履’的戏码看得太多,不免有点反胃。”
“你这是在质疑我了?”
许章这回是有些怒了,不知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竟敢当着张珂的面要他难堪。
“不敢不敢,我相信能让张小姐倾心的男人,必不是池中之物。”
肖乐然也不示弱,还是不肯正面回应,总是旁敲侧击的羞辱许章。
“章哥,给你介绍一下,他是我的朋友肖乐然,前几天还救过我的性命呢!”
张珂见两人谁也不肯想让,只怕闹得下不来台,只得站出来调解。他轻轻挽着许章的胳膊,指着站在身旁的肖乐然介绍道。
“许兄,方才和你开个玩笑,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肖乐然率先伸出手,笑着要和许章交个朋友。许章虽然心里不大痛快,却也不好驳了张珂的面子,只好不情愿的和肖乐然握了手。
“张小姐,不知今天是你生日,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就把我这块随身玉佩赠与你做个纪念吧。”
肖乐然随手解下挂于腰间的玉佩,伸手拉住张珂的手,将玉佩放在她手心里。
张珂连声道谢,语气极尽欢喜。许章见这陌生少年拉张珂的手,虽然心有不快,但也没有说出声来。且看放在张珂手心里的玉佩却也并非凡品,玉佩通体泛着血色,仔细看里面好像还有丝丝血丝流动,着实珍贵。
接下来,张珂请这二人到内堂去坐,婢女准备了一大桌的酒菜,三人围桌而坐,饮酒谈天。其实是张珂和肖乐然二人谈的尽兴,许章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闷酒。
趁着张珂出去,肖乐然满意的看了许章一眼,故意拣他不愿意谈的话题刁难他。
“许公子,听说你之前好像和一个富家小姐在一起,怎么后来没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她已经离开人世了。”
许章也不怎么避讳,直截了当的答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惜红颜薄命。我还以为是许公子负了那位小姐。”
“呵呵,你还真是无聊阿,管这等事。”
“其实我只是前几年有幸见过那小姐一面,却有倾城之色,所以映像颇深。”
肖乐然拿起酒壶替许章斟了一杯酒,还是一副潇洒从容的模样。
“原来你见过褚秀。”
许章端起酒杯将那酒水一饮而下,不知现在是何心情。
“哦,原来她叫褚秀啊,许公子记性可真好,小弟佩服佩服。”
说着肖乐然站起身,向着许章作揖。他这般反映,倒是弄得许章浑身不自在,他表情突然抽搐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昔日的那朵‘芙蓉花’。
“酒喝够了,小弟先告辞了,改日再会。”
肖乐然言谈间转身便往外走,再不想多看那伪君子一眼。刚到门口迎面撞上刚准备进来的张珂,肖乐然索性装作酒醉,直接趴在了张珂肩头上。
“肖公子,你还好吧?”
张珂轻轻拍着肖乐然的背,柔声说道。
“没事,你愿意跟我走吗?”
肖乐然一把拥紧张珂,在她耳边低声细语。
“你、你说什么?”
张珂心里万分欢喜,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么优秀,为什么会喜欢她?
“好好听着,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肖乐然抚摸着张珂柔顺的长发,再次问道。
“我……”
一切都来的太快、太突然,虽然有些动心,但想到许章,张珂依然有些犹豫。
“没关系,我给你时间,我后日才走,想好了你便到江仙酒楼找我。”
肖乐然慢慢的松开张珂,仿佛非常难以割舍,那种疼惜的眼神看的张珂一阵心痛。他在张珂耳边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只剩下那简单的三个字在张珂耳边久久回荡。
“我等你。”
第十章 愿为你倾我所有
愿为你倾我所有
张珂一直看着肖乐然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才慢慢走进内堂。
“章哥,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张珂看许章还在那里饮酒,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于是她走过去在离他最近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轻拉着他的手臂,试探的问道。
“我没事,不要你管。”
许章一把甩开张珂的手,险些把她推倒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张珂勃然大怒。
“你还要问我吗?那个肖乐然是你什么人,你看看你们两个看对方的眼神,还要我戳破吗?”
许章突然站起身来,对着张珂大声怒吼,拾起酒壶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是我对不起你,我和他两情相悦,我也实在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张珂为人果真快人快语,把自己的心事直截了当的摊在许章面前。
“哼,终于肯说实话了,我还一直对你抱着信心,不去理会别人的风言风语,结果到头来最笨的那个就是我。”
许章一掌拍在桌子上,菜盘子震的直响,心痛溢于言表。
“你知道了也好,反正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张珂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你就当真这么绝情?”
许章伤到深处,情绪激动的走过去,一把扯住张珂的手腕质问道。
“绝情?你当初抛弃褚秀的时候就不绝情吗?我会这样也是和你学的。”
张珂抬起头,迎上许章伤心而愤恨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
哈哈哈哈,听了张珂这番话,许章绝望的甩开张珂的手,一阵狂笑。半晌,才恨恨的说道“你以为我会那么做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许章试图以昔日的恩情来说服张珂,却不料张珂完全不领情。
“少拿我当借口,你们男人哪个不是朝秦暮楚,何况一个巴掌拍不响,能全怨我吗?”
“好,说得好,就当我瞎了眼了。从今天开始你我一刀两断,后会无期。”
说完许章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的伤心难过换不来张珂任何感情,殊不知女人也有朝三暮四的。若是愤恨自己被人抛弃,还不如悲哀自己没有本事。
褚秀已经离世一个多月了,家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大家也很少聚在一起吃饭。褚秀的死深深伤到家人心里,褚荆整日愁眉不展,李玉拂也连带着不开心,褚落心里仇恨的火焰滋生,就是把许章千刀万剐了也不解恨。
褚落闺房里,累了一天,她早早的沐浴过,就要上床睡觉。
“小姐,你说那张珂会愿意和你走吗?”
芯儿一边给褚落铺床,一边好奇的问道。
“肯定会的,她这种人我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你就等着看吧。”
褚落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镜中她的眼神无比自信。成败就看明天了,只要那张珂来了江仙客栈,她就赢了,就可以为姐姐报仇了。她要让许章了解一下姐姐曾经受过的苦,她要让他尝尝被人抛弃是什么滋味。
吹灯,睡觉。
明早去客栈等。
翌日吃过早饭,褚落正在院里练功,突然管家崔鲤来到她居住的院落,说是褚荆要找她。待崔鲤离开后,褚落赶紧回房间把身上的男装换下来,匆匆的往大厅去了。
一到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堂上一大堆的聘礼,而后看到的是两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他们一个和褚荆年纪相仿,浓眉长须、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是风度翩翩、美如冠玉的青年男子。
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褚落一时有些不适应,正好那青年男子的目光也看向了她,于是她一颔首微微一笑,算是见过礼了。
“爹爹,您找我来何事?”
褚落轻移莲步,走到褚荆面前行了礼。
“来,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邓镡伯父,另一位是邓逸歆世兄。”
褚荆指着邓镡和邓逸歆分别介绍给褚落,且看父亲脸色严肃庄重,褚落不敢有丝毫怠慢,于是再次行礼,说了几句欢迎他们之类的场面话。
“落儿,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爹爹打算把你许给邓世侄,今天你邓伯父就是专程来提亲的。”
褚荆看着今日显得格外乖巧的女儿,说得很是认真。可是褚落听了,却是大吃一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堂上堆积如山的聘礼是给自己的。
“爹,为什么突然要落儿嫁人呢?”
褚落着急的难以自持,直接大声叫了出来。
“伯父,关于这件事情您还没有告诉落儿吗?”
邓逸歆看到褚落这么大的反应,向褚荆提出疑问。他这一声‘落儿’在褚落听来极为刺耳,平时只有家里的长辈才这样称呼她,如今冒出个即将要成为她未婚夫的人,这样亲昵的喊她,让她实在倍感反感。
“你闭嘴,落儿不是你叫的。”
褚落犀利的目光射向邓逸歆,愤恨的眼神仿若要杀人一般。可是邓逸歆不在乎,看着褚落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落儿,不得无礼。这是爹的决定,你休要迁怒他人。”
褚荆的教训让褚落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暗自在那里生闷气。
“令媛不知道这件事也无妨,现在说也可以。”
邓镡见场面尴尬,于是和褚荆道了句没关系。
“嗯,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落儿,邓兄别生气才好。”
“没关系的。”
听着褚荆和邓镡这样一句句谦让的对话,褚落感到很不舒服。这件婚事就像板上钉钉,她知道只要是爹爹决定了的事情,绝没有回环的余地。她跟本还没有想过嫁人,就算要嫁也是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绝非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爹,你一定要我嫁给这个陌生人吗?”
褚落打断他们的对话,最后确定一下褚荆的意思。
“怎么会是陌生人呢,刚才不是给你介绍过了吗?你邓伯父是许城名门望族,你嫁过去正是门当户对。”
听到褚荆连这样牵强的理由都搬出来了,褚落的心顿时感觉沉了下去。
“落儿,你不要这么偏激好吗?我是真心喜欢你,会对你很好的。”
邓逸歆起身,迈步到褚落面前很郑重的做出保证,可是这话对心烦气躁的褚落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
“谁要嫁给你啊?爹,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找个自己的喜欢的人,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嫁。”
褚落对着邓逸歆吼完这句话,又转而继续和褚荆哀求。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希望能说服爹爹改变主意。
“我和你娘成亲前不也是不认识吗?那你看我们如今过的好不好吗?”
“这不能相提并论,也许您能做得到,可我不行。您就坦白告诉我吧,到底为什么要我嫁给他?”
褚荆还再想办法说服褚落,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失控,眼泪簌簌落下。她真的不明白,爹爹一向最尊重她的意愿,为何到了今日却一反常态,硬是逼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你这段时间最好哪都不要去,留在家里好好准备吧。”
褚荆之前还是商量和好言相劝,现在却慢慢演变成了命令,褚落如何也接受不了。
“我不嫁!”
她声嘶力竭的朝着褚荆喊完这句话,转头就跑,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她真的不相信这个家已经没了往日的欢乐,自从褚秀离开以后,噩运接二连三,一切都变了。
“落儿……”
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叫,褚落听得出这是邓逸歆的声音,于是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你这样跑出来,伯父会担心的!”
才跑出没多远,邓逸歆挡在褚落身前,怜爱和气愤交织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我不要你管。”
褚落绕过他,不打算去理他。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如果我不是要做你未来夫君的人,你还会这样排斥我吗?”
手腕被邓逸歆牢牢握住,褚落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于是抬起怒容满面的绝美容颜对上邓逸歆有一丝气愤的眼神。
“是,我讨厌你,因为你要娶我而讨厌你,这样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总之不管你是喜欢还是讨厌,我都娶定你了。”
“我也告诉你,我宁死也不嫁!”
褚落比邓逸歆更绝,其实她这绝非赌气的话,凭她的性子,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谁也勉强不了,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她才不怕。
“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褚落奋力一甩,把这个在她看来无比自大的讨厌鬼甩在身后,随他去慢慢幻想吧!总之无论如何,她不嫁!
终于逃离了那个讨厌鬼,褚落还不忘今天她有一件大事要做呢!看看时辰,巳时已经快过去了,要赶快到江仙酒楼去才行。
慌慌张张的街上奔跑着,突然一个白色身影翩然落到她面前。稳定情绪,定睛一看,原来是曦冉啊!
“哎,你干吗突然出现啊!吓死我一跳。”
褚落轻轻拍着胸口,镇定情绪。
“我刚在茶楼喝茶,正好看到你经过,就跳下来了啊!”
曦冉拿着折扇轻轻替褚落扇着凉风,看到她被惊吓的模样有些想笑。街上的行人纷纷对这样一对俊男、美女侧目而视。
“好了,不和你计较了,我今天有一件正经事要做呢!”
“呵呵,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做啊!除了玩你还会什么?”
两人并肩前行,听了褚落的话,曦冉笑着倜傥。可是褚落没再像平时一样和他笑闹吵嘴,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我真的不是开玩笑,我姐姐含恨离世,我要为她报仇,我要让伤害她的男人不得好过。”
“等等,你慢点说,我一点都没有听明白啊!”
“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姐姐是为情而死,她为了一个不值得她付出的男人,赔上了性命。我本以为是他们缘分不够,可真相是那个男人另结新欢,无情的抛弃我姐姐。你说这样背信弃义、不负责任的男人,我如何能轻易饶过?”
提起褚秀的事,褚落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褚秀临死前的那两个月如何一天天的煎熬,她深深的记在心里,姐姐哀伤的眼神她永远无法忘记。
“嗯,这样确实是那个男人不对啊。”
“那是自然,我姐姐为他付出了所有,她把他当作唯一去爱,可是那个男人对她弃如草芥,轻易的爱上了别的女人。”
“这样的男人的确不值得依靠,你姐姐太重感情了,为了爱情把什么都抛弃了!”
“嗯,我觉得只有这样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爱,为了这段感情甚至可以付出生命。那种只会夸夸其谈,轻易就可以背弃的爱情让人从心底里鄙夷。”
褚落虽然为姐姐的死深深感到惋惜,但是同时也深深赞同姐姐的做法,如果真的有一个值得自己爱的人,就是为他付出所有,又有何不可?
“嗯,我也赞同这样的做法,如果我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再看别的女人一眼,甘愿为她倾我所有。”
曦冉看着褚落绝美的脸庞说的极其认真,就像是说给她的承诺一样,只可惜他专注的眼神,褚落未曾看见。
“我也是一样!”
“对了,那你要怎么报仇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你且等着看吧!总之我姐姐受过的苦,我要让那个人同样经历一次。”
褚落说的胸有成竹,只要今日张珂到江仙酒楼来找她,那就意味着她的报仇计划成功了,许章也尝到了被人抛弃的滋味了!
“你这鬼丫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我钓了一条大鱼,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候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褚落手舞足蹈,一想到就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她无比的开心。虽然她知道,如果是褚秀,宁愿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也断然不会去伤害自己曾爱过的人。可是她褚落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没理由女人永远都只能受欺负。
说着褚落拉着曦冉往成衣店去了,她早上匆匆忙忙的去见褚荆,原本换好了的男装又被迫换下来,方才气急败坏的跑出来,要见张珂必须要换衣服才行。
“对了,你家在不在蒲祁啊?”
成衣店里,褚落拿了一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还分出心来和曦冉闲聊。
“在啊,你那次去的杏园就是我家。”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啊?上次去我好像没有见过你的家人。”
“嗯,有啊!”
沉默许久,曦冉才做出回答,回答这个问题他好像很勉强的样子。
“那他们在哪里啊?”
“许城。”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住在一起呢?”
当褚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曦冉别过脸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的落寞。许久等不到曦冉的回答,褚落不知所以,轻声叫他。
“喂,你干吗不说话啊?”
“那不是我的家,我不想回去那里。”
看到曦冉明显的不开心褚落也不敢再问,正好她已经挑好了衣服,和曦冉说了一声,就到里面去换衣服了。她正觉得奇怪,记忆中好像从没有见过曦冉像今日这样反常,提到他的家人,他分明有一丝忧伤滑过眼眸,也不再像过去那样笑着和她讲话。
褚落走开了,曦冉默默的走到窗前,呆呆的望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市,侧脸无比忧伤。他的过去是一个不堪的回忆,一年前他还拥有和褚落一样来自于家庭的幸福,可是自从母亲的离世,导致他失去了全部。
再没有人在他读书到深夜时,为他备一杯热茶;再没有人在他开心时陪着他一起开心;再也没有人以他的悲伤为悲伤;再也没有人含笑鼓励他要用功。虽然父爱依旧,但是母亲的死亡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更何况母亲还是被人害死的。
第十一章 暗潮袭来
暗潮袭来
来到酒楼时已到中午,两人要了饭菜在房里吃。
“其实我觉得你还是穿女装好看。”
“呵呵,一直穿女装,偶尔换换男装也不错嘛!”
“嗯,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鬼点子确实不少。”
“对了,如果等会儿那个女子来了,你不要叫我的名字,也不要把我当女孩子对待,明白了吗?”
“好啦,我知道了,我就当是看戏,不会讲话的。”
“算你聪明。”
褚落斜倚在床边,笑嘻嘻的掷过去一个花生,被曦冉轻易的躲闪过去。这两个人啊,聚在一起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褚落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一睁眼发现曦冉也睡在自己身边,而且胳膊还压在自己身上。又羞又怒,褚落提起曦冉的袖子把他甩到一边,赶紧起来,这一甩曦冉也醒了。
“嘘,赶紧起来。”
褚落一边整理衣装,一边示意曦冉赶紧起来。
一阵慌乱后打开门,褚落果然看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女子,此人正是张珂。
张珂一进门就先扑到褚落怀里,丝毫不顾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你果然来了,我真的特别高兴。”
轻轻把张珂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眼神里再没有前几日的怜爱,而是满眼愤恨。这开心过头的张珂倒是没有发现褚落的异常,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我也很开心啊,其实我早就想好要跟你在一起了。”
张珂看着男装的褚落说得很是认真,那边在一旁看热闹的曦冉听了这话顿时大笑不已。
“你笑什么?”
张珂怒目瞪着曦冉,伸手指着他质问。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别看他长的英俊潇洒,其实他脑袋不太灵光,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褚落一指曦冉,笑着放下张珂伸在半空中的手。
“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他生气。对了,我已经收拾好了,烟云楼也找人卖出去了,那些姐妹我也都尽数遣散了,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张珂放下包袱,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来喝。
“那你那个章哥怎么办啊?”
说着褚落也在张珂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很想知道许章的下场,修理这个张珂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要让许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呀,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张珂说的很自然,没有表现出对许章有丝毫留恋的感情。褚落心里更是高兴,要的就是张珂这种人,只要有条件更好的,她随时都可以抛弃之前的那个。还好她不是那种三贞九烈的女子,否则这个复仇计划还没有这么顺利呢!
“呵呵,你做的真好,我还得谢谢你替我姐姐报仇呢!”
在一切都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之后,褚落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张珂虽然不淳朴善良,倒也不笨,马上察觉出褚落言语的问题。
“什么意思?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褚落站起身来,把系在头顶的帽子取下来,瞬间她如丝般顺滑的黑发倾泻而下。她男装时就有一种遮不住的秀气,如今头发放下来更是平添妩媚,就是不穿女装,姿色也胜这张珂百倍,。
“你是女子?”
张珂一看,马上拍案而起,惊诧的表情横生,指着褚落问道。
“是啊,你现在才发现吗?”
褚落看见张珂怒意渐盛,反倒开心。
“你居然如此欺瞒与我,到底是何居心?”
张珂又气又怒,双肩微微颤抖。褚落早就期待看这幕场景了,唯有曦冉斜倚在床边边吃水果,边看这边的‘战况‘。
“我想你不会忘记褚秀吧?”
提起姐姐褚秀,褚落也不再笑了,她很安静的在椅子上坐下来,继续这场对质。
“褚秀?你是她什么人?”
一听褚秀这个名字,张珂一下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明显心虚。
“我叫褚落,你说我是她什么人。”
褚落怒气上涌,指着张珂大声呵斥。
“噢,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那丫头的妹妹啊!”
想来能把许章从褚秀那里抢来,又成功逼得她抑郁而亡的人,必不是等闲之辈。果然,猜到了褚落的来意,张珂倒是没了方才的生气,变的心定气闲起来。
“敢这么叫我姐姐,你也别太嚣张,我现在就是杀了你,也没人会知道。”
褚落横眉瞪着张珂,恨得牙根痒痒。
“你想干什么?”
一听褚落扬言要杀她,张珂一下腾身起来,四处张望,一脸恐慌。当她看向仍斜倚在床边的曦冉时,曦冉默契配合褚落,对着张珂捏的拳头咯咯直响。
“别看了,我已经把整个楼层包了下来,这个房间里我们两个对付你一个,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褚落呵呵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珂慌张的问道,指着褚落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告诉你,我要你比我姐姐的凄惨十倍百倍。”
褚落脸色发狠,额头青筋暴起。
“我现在还不够惨吗,你还想怎样?”
张珂思虑了一下,苦笑着反问褚落。自己现在还不够惨吗?失去许章,失去一群相依为命的姐妹,失去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家,难道还不够吗?
褚落指着张珂骂的酣畅淋漓,想起姐姐每日思愁满眼的模样,对待张珂她没有丝毫的不忍。看着张珂后悔无奈地神情,褚落接着说:“现在全城的百姓都知道烟云阁的老板踢掉许章,要和其他的男人走,你认为你现在还回得去吗?”
褚落分析的头头是道,张珂跌坐在椅子上失神一般眼睛无比空洞。泪水在眼眶打转,却不甘心让她流下来。曦冉就在一旁看着,气定神闲,没想到褚落也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你一定要把我逼上绝路吗?”
一行清泪自张珂脸颊缓缓流下,得到今天这样的结局只能怨自己,不是吗?
“我不用再逼,你已经无路可走了。许章不会再要你,一个朝三暮四,随时都可以和别人走的人,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褚落说的不错,什么样的男人有这种度量,原谅一个轻易就背弃自己的女人。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这个‘再’字褚落加重音量,显得极不耐烦。张珂愣了一会儿,慢慢转身离去。
暮色降临,整个客栈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灯火闪动,房间里再次剩下曦冉和褚落二人。经过今天,褚落突然觉得特别的累,虽然让许章尝到了被抛弃的痛苦,让张珂也尝到了被人欺骗的滋味,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家里还有一堆麻烦事,早上就那样和爹爹吵了架负气跑出来,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真的不想算计别人,更不想勉强自己,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好了。
“哎…..再想什么呢?”
是曦冉,他轻轻靠近褚落,为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褚落披上一件衣服。
“没什么,谢谢你陪我。”
褚落感觉到曦冉温柔的靠近,慢慢回过神来,言语显得绵软无力。
“不要谢,你饿了吧?我们下去吃饭。”
曦冉伸手轻轻搭在褚落肩膀上提议道。
“嗯,好吧,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感觉饿了。”
听了曦冉的话,褚落决心把那些不开心抛到九霄云外,马上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可爱。
两个人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白天灼人的阳光被夜晚习习凉风取代,漫步在已没有多少行人的街道,说说笑笑,一下子让人放松了很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在一起不在吵吵闹闹,互相戏谑,他开始慢慢走近她的心。
褚秀走后,褚落突然觉得无比孤单,爹娘好像也因姐姐的离去而突然老了很多。在那段伤心低迷的日子里,曦冉常常陪着褚落,买来很多小玩意逗她笑,带她去游湖看花,有时候只是静静的陪着她,一句话也不讲。
“嘿,你今天怎么总是走神啊?”
正津津有味的讲笑话逗褚落开心的曦冉,突然发觉她眼神迷离的望向前方,似乎在看什么景物,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没什么,没什么。”
感到肩头的重量,褚落慌张回头,是曦冉的手掌正按在自己肩上。他俊俏的容颜靠的如此之近,褚落的心脏突然一窒,粉白的脸蛋上浮上一抹绯红。怕他发觉自己心中所想,褚落马上连声否认。
“呵呵,你这小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呀?”
曦冉的大手在褚落如瀑的黑发上摸了摸,脸上怜惜的表情不减。在褚落还在为这个他动作发呆的瞬间,感觉双肩一紧,一具温暖的身躯靠了过来,曦冉轻轻搂着褚落继续向前走去。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记得好好休息,我希望下次见面你还像以往那样神采奕奕。”
“嗯,谢谢你,我会努力去做。”
不知道这是褚落第几次说‘谢谢’,但是听到的瞬间曦冉还是觉得心底一暖。
“你姐姐的过世,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这样子对张珂和许章是不是有些不妥?”
尽管曦冉说的相当委婉,但是褚落的脾气还是瞬间爆发。她一下从曦冉的臂弯挣扎出来,语气马上变的凌厉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做的很过分?”
听出了褚落在极力克制的不满,曦冉马上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别生气。其实感情不能勉强,许章的心不在你姐姐这里了,强留住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相信,你姐姐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才没有去争去抢。”
一字一句在褚落耳里滤过,最后她还是没办法理解。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姐姐整夜在窗前凝望的悲伤,永远也不会忘记姐姐看花时忧伤的眼神,永远也不会忘记姐姐醉酒时的呓语,全都和许章有关。就连姐姐自己也说过,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放下了,没想到醉酒最难受的时候,心里想得还是他,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你不会明白,被心爱的人抛弃是怎样的感觉,我亲眼看着姐姐一天天衰落下去,直到赔上性命,我现在做梦仿佛看得见姐姐忧伤的身影。你还在为那种朝三暮四的男人抱不平吗?我告诉你,根本不值得。”
褚落看着曦冉的眼神渐渐变的没了温度,就好象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许章一样。失去至亲的痛逐渐浮出水面,对许章的痛恨再次占据了褚落的心。
“是,许章是不对,可是你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他,难道就对了吗?我从不相信你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女子。”
曦冉依然据理力争,他不是在替许章或是张珂抱不平,只是害怕褚落的心里充满仇恨,过的不快乐。
“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在这里胡说,你知不知道许章在抛弃我姐姐之前,他就已经认识了张珂。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这分明就是他见异思迁,还有张珂,你以为她是什么善良的好女子吗?我告诉你,不是。在姐姐没有和许章分离的时候,你以为她没有恶意中伤过姐姐吗?你说,这样的人可值得同情?”
褚落说的义愤填膺,仿佛褚秀的遭遇她都亲身经历过一般。
“那好,你还打算对付他们吗?”
曦冉没有再和褚落争辩下去,为了不相干的人而把两人的关系搞僵确实不值。
“难道我说的不够清楚吗?你还是帮着别人,算了,今天我不想和你吵,夜深了,我回去了。”
褚落实在气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似乎又在这一瞬间坍塌。本来好好的在散步,她因此没了兴致,话音刚落就转身疾步跑开。
“褚落…..褚落……”
曦冉在后面大声喊着,追出几步,见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自己在原地灰心丧气的向那一抹娇小身影消失的地方呆呆张望。有些生气,踟蹰半晌还是感性盖过理性,他疾步追出去,心乱如麻。
这边褚落也是怨气未消,她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却也不见他追过来。夜黑风高,皎洁的月亮周围围绕着一圈淡淡的光圈,看来明日必是大风天气。难过失落的走在已没有多少行人的路上,脚步下意识的放慢,还是没有等到期待的那个身影。一声娇哼,褚落不满的抱怨,这次他当真是生气了!可是她又错了吗?
正思虑着,前方突然阴风乍起,一伙蒙了面的黑衣人向这边袭来。褚落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伙人已奔至眼前。就这样经过一番挣扎,褚落还是被人打晕装进一个大麻袋中,连还手的力气也没有。在她的头被塞进去的瞬间,插在发间的玉钗悄然滑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碎成两截。
这些人是什么来历,个个身手都不一般?可是和自己又会有什么恩怨,以至于要采取这种手段对付她?昏迷的边缘,褚落感觉似乎被人装进一辆马车,伴随着‘蹄嗒蹄嗒’的马蹄声,车子驶向不知名的远方。
朝着褚落回家的路追出好远,却仍不见她倩影的曦冉焦急万分。按说凭她的脚力,这么短的时间绝跑不出这么远?慌乱的思绪扰的曦冉没了平日里的自信和镇定,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
四处叫喊追寻不果,曦冉愈加担心,莫不是张珂不甘心就这么认命,回来找褚落的麻烦了?不会不会,曦冉悔恨的在自己额头上重重一拍,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往坏处想,只能自我安慰。或许她还躲在什么地方生闷气,等着他来找?或许她已经安全回到了家?或许….就这样一边想、一边往后退着叫喊她的名字,找了许久却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的白衣少女?”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少女?”
“请问…..”
焦急到极点的曦冉也不顾这方法是否有用,便拉住为数不多的行人逐个打听褚落的下落。逢人就问,也不知道问了多少个,却还是一筹莫展,每个人都似拨浪鼓一样使劲摇头。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阵奔跑担忧之后,贴身穿的薄衫已然被汗水浸透。心里还轻柔的叫着她的名字‘落儿‘,他想喊却从来也没有叫出口的名字。
突然脚底一滑,曦冉在没有丝毫防范的情况下险些跌倒,移开脚步,只见半截翠玉发簪躺在地上。
那碧色一入眼眸,曦冉马上感到心脏急速跳动,他迅速俯身下去捡起断钗,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擦。他认得这个发簪,正是褚落下午插在发丝间的那一只……
心越发狂乱,来不及思考,他一如一阵风一般,身影淹没在深沉的夜色中。
第十二章 没想到会是你
没想到会是你
手腕的疼痛迫使褚落睁开眼睛,向四周张望半晌,待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才慢慢看清周围的景物,原来自己置身于一个破房子里面。房子门窗残破不堪,墙壁四面透风,屋内蜘蛛网四处横斜,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霉味,灰土刺激的下褚落感觉鼻子很不舒服。
手脚都被绑着,最该死的是嘴里还塞着棉帛,就算这荒山野岭真的有人,想要呼救也是完全不可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房子里除了褚落再没有第二个人,还是赶紧想办法出去才是正经的。挣扎了半天,却也没办法把手从捆紧的绳子中解脱出来,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割开绳索的工具,褚落暗骂这是什么材质的绳索,竟会如此顽固!浑身被绑的像个粽子一般,就连站起身也极度困难。
正在这边想方设法脱身,门外突然传来几个男子说话的声音。瞬间门已被推开,褚落顾不得其它,只得继续装晕。
“大哥,你说抓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底有什么用?”
“不要多管闲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管她是谁,只要抓来我们就达到目的了。”
“你说那张公子几时拿钱来换人?”
“据他的手下说是明日,我们只需好好看着她,等着明天交人就是了。”
几个黑衣人你一言我一语,褚落倒也从中理出些思路来。看来,这些人是受一位姓张的公子所托绑了她,为的只是钱财。可是他们口中的张公子又是何人?和自己又有什么过节?莫不是张珂心有不甘回来报仇了?
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好在那几个人见褚落一动不动的窝在墙角,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是坐在两丈远的地方静静守着。
这头曦冉已是心急如焚,直接跑去褚府找褚落。正巧碰上在褚府大门口焦急等待褚落的芯儿,曦冉一问之下才知褚落从早上出去,至今未归,而且褚荆和李玉拂也在焦急的等着褚落。他们本想待女儿发泄过脾气后,好好和她谈谈,却不料她竟一去不归。
芯儿急忙领了曦冉进府,见到褚荆和李玉拂之后,曦冉详细说了她和褚落今晚的遭遇,众人商榷之后,一直认定可能是张珂刻意报复,才绑去褚落。
担心的坐立不安,来不及过多思虑,褚荆马上派出全府的仆役连夜出去找,曦冉也没办法呆在褚府等消息,自己也出去找。本来褚荆也打算出去找,可是曦冉极力劝阻,最终他还是留在家里等消息。
搜寻一夜未果,曦冉立在旷野愁眉紧锁。俊颜之上蒙上一层阴影,双手握的咯吱咯吱直响。他真恨自己,若是不和她吵架,没有丝毫迟疑的去追她,也许她现在也就不会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了。
天空已如鱼肚一般渐渐泛白,眼看着晨曦就要破晓而出,她却杳无音信,悔恨、心痛、担心、害怕一涌而上,曦冉直觉得毁天灭地般绝望,即将失去她的感觉如此清晰,真的好怕一切变成事实。
“啊……”
一声大吼,突然泼来的冷水导致褚落一下被激醒,昨夜本是打算装晕的,不料竟睡着了。如今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泼醒,褚落心里大感不快。
“醒醒,还睡。”
眼前一个陌生的脸孔不耐烦的朝着褚落怒吼,褚落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向四周打量。外面天色已明,风声凌厉,这房子今日看的更为清楚,比昨晚看到的还残破。而自己就瑟缩在屋子的西北角,手脚依旧被绑着,绳子勒的手腕、脚腕生疼。
目前看守她的人由昨晚的五个,减少到如今的两个,这是不是一个机会呢?
“这位小哥,可不可以把绳子解开一下,我想方便一下。”
褚落眼看形式对自己极为不利,强忍着方才的不快,想方设法的逃跑。
“老实呆着,也就这一会儿了。”
不想那人竟不吃这套,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仍旧对她怒吼。
“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急啊?”
褚落心里怒意更盛,但面上还是保持乞求的神色。
“少废话,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下褚落是彻底心灰意冷了,眼前看着自己的两名男子,丝毫不为所动。褚落了无生气的垂下头,等待接下来的‘交接’。
终于过了三个半刻钟,听到庭院里一阵脚步声传来,看守她的两名硬汉径自迎了出去。
“我要的人,你抓来了吗?”
一个有些浑浊的男声传来,褚落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他们的对话,总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她努力的在记忆中搜寻,却实在想不起来。
“张公子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就在里面。”
是昨晚被那些黑衣人称为老大的那个人,褚落对那个沉稳的声线记得异常清晰。
“喔…..是吗?快带我去看她。”
又是那个浑浊的男声,听他这声音似乎十分激动。
思虑间,那些人已进到屋里来了。褚落一看到走在众人前面那个猥琐的张公子,顿时觉得胃里翻滚。果不其然,就是那次在街上被曦冉狠狠教训过的张荣。他这究竟在搞什么鬼?难道是要报复自己不成?心里暗想不妙,就算是没有这些黑衣人的帮忙,面对这一群张荣的狗腿子,她也是没有胜算。
“小姐,可还记得我?”
回过神来,发现张荣那猥琐之徒已到眼前,他在褚落身前不远处蹲下,满脸阴鸷的诡笑。
“你这般‘独特’的人,本小姐自然不会忘记。”
褚落抬头看着张荣,言语竟是讽刺,张荣不怒反而笑意更盛。
“呵呵,小姐果然并非凡人。”
“呵,张公子客气了。”
张荣在这不断谄媚取悦褚落,褚落则是不断挖苦讽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那边那个黑衣人的头目不悦了。
“张公子,你的事情我兄弟几人已然办妥,您就快些给了剩下的那五百两,我们也就不在此多叨扰了。”
“是是是,赵甄,把钱给各位大爷。”
站在那边的一个仆役应了张荣一声,马上把银子交给那些黑衣人,他们拿到钱就迅速离开了。看来褚落猜的不错,这些黑衣人果然是为财劫持她的,可是这张荣又是何居心?
“呵呵呵。”
看到那张荣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看了半天,褚落实在气愤万分,却也不好直接惹怒了他,只得干笑几声,把他拉回现实。
“你是不是饿了呀?”
张荣依然是那可恨的猥琐嘴脸,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褚落心想这或许是个机会,于是马上乖巧的点点头。
“好,你们全部都出去,到市集上买些吃的来,越丰富越好,快去。”
张荣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七八名仆役发号施令。那帮人应了声‘是’,很快就消失不见,整个破屋里就只剩下被五花大绑的褚落和卑鄙小人张荣二人。
没有其它外人,张荣又靠近褚落几分,他向着褚落慢慢伸出手来,不知又在打些什么主意,褚落警惕的向后缩了缩。
“来,我帮你擦擦脸吧,那帮人竟敢这样对你,真是可恶。”
褚落暗想,方才一直在紧张接下来的情况,都忘了自身已狼狈不堪。现在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还在滴水,衣服也湿了不少。
“不用,你帮我把绳子解开,我自己来就好。”
褚落乘机提议道。她暗自心想,自己还算是有些拳脚功夫,绳子一旦解开,旁若无人的情况下对付一个张荣也并非什么难事。
“你当我是傻瓜吗?把你解开你不逃跑才怪。”
果然,褚落这点小心思还是被张荣看透了。
“混蛋,你最好马上放了我,若是让我爹爹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褚落见这张荣软的不吃,只好威逼。
“呵呵,放了你,没那么容易。”
发觉褚落态度的骤然改变,张荣也露出了狐狸尾巴,他说话的语气和之前天差地别。
“你到底要做什么?”
褚落大声怒吼,恨得咬牙切齿。
“上一次你破坏了我的好事,是不是应该赔给我啊?”
原来上次褚落的出现破坏了张荣强娶民女,这次专门寻仇来了。赔他?莫不是要对自己不轨吧!记得上次他就有把褚落强抢回去的念头了,看来今天是难逃此劫了。可恶的曦冉,这个时候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平日里每次她遇到危险或是心情不佳,他总是会及时出现陪在她身边,这次他怎么还不来呢?
正思虑着张荣话中含义,突然感觉光线变暗,抬头一看只见一张眼神阴鸷、皮肤黝黑的脸靠了过来,嘴唇就快要贴到褚落粉白的娇颜上。情急之下,褚落朝他吐了一口,张荣看着倔强的褚落大怒道“你也就能嚣张这一会儿了。”
随即他扯着宽大的袖子抹了把脸,手又开始不安分的伸向褚落纤细的腰肢。褚落艰难的扭动身躯往后缩,张荣也步步紧逼,他紧紧搂着褚落就要欺身而上的瞬间,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那人一把揪起张荣随即就是一个耳光,没有一句言语,但是凌厉如剑的眼神,已然把摔在地上捂着脸蛋的张荣震摄住了。这人一袭墨色长衫,气宇轩昂,正是昨日来褚落家中求亲的邓逸歆。
“你是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
张荣哆哆嗦嗦的语气暴露出他的恐惧。
“不想死的话,立刻滚。”
冷若冰霜的语气,不留丝毫的余地,直接骂的张荣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溃。如他这样的人,本就是欺软怕硬之徒,在邓逸歆的威逼下马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朝屋外跑去。
很快张荣的身影就消失了,在褚落惊异的注视下,邓逸歆回过头来,马上蹲在褚落面前为她解了绑在身上的绳子。动作既轻柔又利索,褚落第一次仔细看他,竟没有了昨日的厌恶感觉。解开绳索后,褚落轻轻活动了一下臂膀,绑了一夜,全身早已酸痛不已。
“真没想到来救我的竟会是你。”
“呵呵,你还好吧?都怪我不好,来的太迟了。”
邓逸歆深眸中涌上一抹柔色,他轻轻拨开遮在褚落额头前的碎发,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绢,轻轻替褚落擦拭秀美脸颊上的水珠。
“没关系,这不怪你。”
褚落见邓逸歆皱着眉头,似乎很自责的样子,马上出言劝慰。
“不,我要是能在早些来,你定然不会遭那小人侮辱。”
一个‘不’字,邓逸歆说的斩钉截铁,看来他是当真内疚。念及此,褚落对他的映像也变好了几分。
“还是谢谢你,多亏有你,不然…….”
褚落的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在她的嘴唇之上,打断了他的言语。
“不要谢,你能平安我最开心。”
邓逸歆温柔的话语让褚落心里一阵刺痛,曦冉也对她说过这句话‘不要谢’。可是现在他在哪里,就因为昨晚小小的争吵就不理会她了吗?
褚落多希望这一刻陪在她身边的是那个清新俊逸、优雅迷人的少年,可是这个愿望比梦还遥远,脆弱的就像泡沫一样,风过即消失无踪。期盼了一夜,他迟迟不来,褚落早已灰心了。
“在想什么?
邓逸歆伸手过来欲扶起褚落,褚落也不拒绝,很自然的任由他挽住自己的手臂。刚站起身,褚落突然跌倒,邓逸歆倒是眼疾手快,马上拦腰抱住了她。自己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一丝不自在顿时涌上心头,褚落抬头望了一眼面有怜惜神色的邓逸歆,最后还是任由他抱着。
“你没事吧?”
邓逸歆心疼万分,低头望着褚落焦急的询问。
“可能绑的太久了,腿酸痛的失去了知觉。”
褚落羞愧的答道。
下一刹,他已顺势将她抱起,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色浅浅一笑,慢慢向外走去。
出了破房子,一股狂烈的风刮来,褚落不禁缩了一下,邓逸歆似有所觉,抱着她的手臂又往自己怀里紧了几分。
外面是一片旷野,杂草丛生、树木茂密,四处张望之下竟是再无第三人。褚落望着四周景物如此陌生,想必这里怕是远在蒲祁城外。由于身心俱疲,褚落没过多久便倚靠在邓逸歆宽厚的胸膛沉沉睡去,邓逸歆深深凝视着怀里这个娇俏的人儿,诡异的笑容浮现在他的俊颜之上。
已是辰时三刻光景,不停歇的找寻了一夜的曦冉不得不返回褚家,期盼着褚落已然安全回家。
冲进大厅,曦冉急切的询问褚落的消息,不料芯儿的回答还是让他失望万分。刚才太过冲动,直接跑到了芯儿身边,都没有顾及堂上还坐着整夜未眠褚荆和李玉拂。
“伯父伯母,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不要熬坏了身体,我马上再出去找。”
曦冉疾步奔到褚荆面前,看着一夜没合眼,神情恍惚、面容憔悴的二老关心道。
“落儿下落不明,我们哪里睡得着啊!”
褚荆瞥了一眼同样疲乏憔悴的曦冉,眼里满是无奈。都已经派出这么多人去找,奈何至今还是毫无线索!
“你说是不是昨天硬是要落儿嫁人,她不愿意,才不肯回来。”
李玉拂看向褚荆,做出这番猜测,实话说她最是心急,昨日她没有出面,褚落一定在心里责怪她了。
不过此话一出,最受震动的便是曦冉。褚落要嫁人了吗?嫁给谁?
“伯母,你方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不得询问人家私事合不合适,曦冉还是开了口。
“我们为落儿寻了一门亲事,昨天人家上门提亲,落儿她当场拒绝,还气呼呼的跑了出去,至今都不见她回来。”
听了李玉拂的解释曦冉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看来褚落要嫁人是事实,只是李玉拂的话并未道出谁人要娶褚落。还欲再开口询问,褚荆却先开了口。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她平安的找回来。”
听出了褚荆言语里的不满,曦冉马上和褚荆、李玉拂道别,要即刻再出去找。
“伯父伯母,你们先不要担心,我这就出去找,一有消息马上前来通知。”
“好吧,我代落儿先谢谢你了。”
李玉拂柔和的声音响起,她的关切倒是让曦冉心头一暖。
来不及多做耽搁,曦冉又四处去找,即使机会再渺小,他都愿意一试。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褚府没多久,邓逸歆便抱着褚落回来了。看到褚落安然归来,芯儿惊喜万分,马上回房去帮褚落准备浸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忙的不亦乐乎。褚荆和李玉拂看到褚落,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邓逸歆亲自把褚落送回房间,随后又来和自己未来的岳父、丈母娘详细说了一下他找回褚落的经过。逗留了一会儿,关切过要褚荆、李玉拂早些休息,才离开褚府,并说自己晚些还会再来探望。
褚落的闺房里,芯儿一边帮置身于浴桶里的褚落擦拭,一边询问昨夜她失踪的经过。
“小姐,你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事情。”
褚落闭着眼,静静的坐在浴桶里,听闻芯儿关切的问话,只是淡淡的答了一声,关于昨晚的事情什么也没有提及。
褚落从回家开始就一脸阴霾,不笑更不说话,就是见到褚荆和李玉拂也未曾开口。芯儿许是发觉了褚落的异样,虽然担心,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沐浴过后,褚落就径自躺到床上去了,芯儿命人准备的餐点她连看都没看,只是交代自己没有起来,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也没办法安睡,明明很累很累,却心烦意乱。脑子里不断闪现昨晚和曦冉吵架的场景、邓逸歆来救她的场景,对曦冉她有些失望,甚至是气他,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她吵架。
他知不知道她就要嫁人了,她陷入了一个难以摆脱的牢笼,她的困境在他面前只字未提,那是她下定决心要拒绝这门婚事,因为她心里有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他!
就这样挣扎了许久,最后累的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第十三章 把眼泪流成河
把眼泪流成河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漆黑,问过芯儿,褚落才知道现在已过了酉时。
发丝轻扬,衣袂飘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直到芯儿再次准备好了饭菜,褚落才进屋用了一些。心情沉重,没有吃下多少就作罢了,芯儿在一旁劝了好久也没有作用。
她暗自担心,小姐失踪了一夜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在沉思什么,和往日阳光可爱的形象大相径庭。
吃过晚饭,褚落静静坐在书案前发呆,芯儿也在一旁静静陪着。褚荆和李玉拂除了在她刚回来的时候关切的问了她几句,直到现在也没有派人来找她。这样也好,她本就心情极差,实在没力气再和他们争辩昨日提亲之事。沉思间突然有个侍女推门进来,这才打断了褚落的思路。
“二小姐,有位公子来找你。”
一听这话褚落高兴的从椅子上蹿起来,什么也不问就往门外冲去。她瞬间涌上眉梢的喜色,芯儿全看在眼里。
冲出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健硕的背影,褚落扶着门框看了一眼之后,脸上的喜色消失殆尽。那个背影的主人就在这一刻回过身来,他对褚落表情的变化一览无余。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来救了褚落的邓逸歆。
他冲着褚落微微一笑,轻声道:“身体好些了吗?”
不是曦冉,褚落没来由的一阵失落,但是出于感激,褚落还是回应了邓逸歆的关心。
“好多了,谢谢你。”
“不是说过不要谢吗?怎么还说。”
邓逸歆缓缓走了过来,依旧一脸柔柔的笑容。
“对不起。”
才相识不过两天,邓逸歆便对她这般亲昵,褚落很不适应。虽然对他没有那么排斥了,但也决谈不上喜欢。
“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邓逸歆直接打断褚落的话,提出要进去坐一下。
“嗯,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褚落便径自走了进去,带着失望的神色。邓逸歆也紧跟进去,他狡黠的笑着,他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你坐吧。”
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也是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邓逸歆落座后,褚落也坐了下来,两个人没有一句言语。感觉到邓逸歆射来的灼热的目光,褚落别过脸去,目光落在其它地方。
沉默半晌,直到芯儿端茶进来,两人才再次打破沉默。
“喝茶吧。”
褚落不动声色的开口,声音还是苍白的不带任何情绪。
“好。”
邓逸歆倒是不同,有些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很快回应。
“芯儿,我想吃你做的枣泥糕,你现在去给我做来好吗?”
褚落看了一眼放下茶杯立于自己身旁的芯儿,撒娇似的说道,语气和方才与邓逸歆说话时截然不同。
芯儿听了倒是异常高兴,想来小姐晚膳没吃多少东西,现在主动提出要吃东西,她自然无比高兴,轻声应了便快步走了出去。
邓逸歆看到这番场景,诡异的一笑。褚落找了个借口故意把芯儿支出去,单纯的芯儿自然没有起疑,可是静坐在一旁的邓逸歆倒是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只是猜不出褚落这么做的原因,所以静静的等着她的反应。
果然没过一会儿,褚落便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糟糕,好像自他第一次与她有过言语交流以来,她对自己一直是怒骂或是不带任何情绪的敷衍。她对自己就真的这么讨厌吗?邓逸歆这样想着,不禁自嘲的在心底里发出疑问。
“你为什么想娶我?”
“因为喜欢你。”
面对褚落的问题,邓逸歆倒是答得坦然,不过这也是他的真心话。自从第一次看到她的那一眼,他就深深迷恋她,今生誓要娶她为妻。
“喜欢?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凭什么认为两个不曾相识的人硬拉在一起就能成婚?”
听到‘喜欢’二字,褚落冷哼一声,提出一连串的疑问。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况且我并不是没有见过你,只是你不认识我而已。”
邓逸歆不慌不忙,沉着应对。褚落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力却没有一丁点关于这个男子的记忆。
“我可不认为和一个陌生人可以天长地久。”
褚落面茏薄霜,毫不留情的抨击。
“我相信你总会改变看法,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真是自信如邓逸歆,褚落说的这般直白,他竟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步步紧逼,真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自负。
“我告诉你,我不愿意。”
褚落马上发怒,忍耐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她的后半句话基本上就是一字一顿,说的格外坚定。
“没关系,我依然坚信你一定会嫁给我。”
邓逸歆面对褚落毫不掩饰的反感,依然不紧不慢,镇定自若。
“那就请你出去。”
怒气冲上眼睑,褚落直接下了逐客令,早先对他在危急时刻救命的感激荡然无存。不过邓逸扬依然面不改色,还是淡漠镇静。
“好吧,改天我会再登门拜访,不过到时候就是来迎娶你的时候了。”
说着邓逸歆便起身往门口走去,踏出房门的一刻投给褚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偏不倚,正好被褚落接收到。
待那高大的身影完全消失,褚落才收回目光。本想从他这里下手,想办法让他自动退婚,不料他竟如此坚定,圆滑的不给她一丝的机会,一场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了。褚落纤细的玉手在桌子上狠狠的拍了下去,她真恨自己,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呢!
在房里生了半天闷气,褚落还是静了下来,另想他法。如今纵观形式,唯一的办法就是说服爹爹和娘亲拒绝这门婚事,不管多难她都要试一试。
正在房里思虑着,一个侍女进来说大厅有个年轻男子要见她。莫非是邓逸歆去而复返,褚落心里闪过一丝喜悦,马上追问那个侍女那男子的相貌。
“那个找我的男子长的是何相貌?”
“他一袭白衣,面容清秀俊美,俊逸无双。”
听了那侍女的描述,褚落心里再次涌上方才见到邓逸歆的失望。她知是曦冉,便冲那侍女挥了挥手,要她出去回绝了他。实话说她还在生他的气,气他为了不相干的人和她吵架,气他不来追她,气他在自己受困的危急关头不来救她,先让他吃些苦头,过几日再去找他和解好了。
褚府正厅
“公子,我家小姐说她不想见您,您请回去吧。”
“你确定她是这样说的吗?”
曦冉听到侍女带来的褚落的回话,一阵心痛,她居然不肯见他。
“是,小姐是这样说的。”
那侍女再次肯定的回答,像一把利刃刺进曦冉的心,他低着头,漆黑如潭的明眸顺势笼罩上一层哀伤的色彩,他拖着疲乏到极致的身体跌跌撞撞的走出褚府。
风还是那般狂烈,刮在脸上有些轻微的痛感。他在寂静的街上走的颤颤巍巍,他从昨夜无休无止的找到刚才,去了褚府才知道她已平安归来,想看看她好不好的心情迫切无比,不料先是遇上褚荆的无言反对,后面又是她无情的拒绝。他实在是承受不起了,身体上的痛苦他丝毫不放在心上,唯一在乎的就是她好不好,还有她对自己的态度。
早晨听到褚落要嫁人,他心里无比震撼,本来担心她的安危就已经备受煎熬,听闻这个消息他更是如雪上加霜一般患得患失。惊喜她平安回来,本想趁这个机会找她了解一下情况,顺便郑重的表明真心。不料她拒绝的这般干脆,难道她是想嫁给别人吗?对自己这近半年来的付出,她没有一点感觉吗?
心痛如锥,什么都不想做,也没有心力会去杏园,他随便找了家客店落榻。想睡一下,理一理思路,翻来覆去没有一丝睡意,曦冉独自倚在窗前望着夜空发呆。
手背上突然一凉,曦冉低头看去,那水滴在月色下泛着光,晶莹剔透。一阵轻狂哀婉的冷笑,自己居然流泪了,为了那个顽劣的她。已经很久了,一年前母亲逝世,他流了多少眼泪也挽不回。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垂泪,今日看来他是彻底的想错了。
不知站在床前沉思了多久,他只觉得头似乎越来越重,眼睛也渐渐的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褚落起个大早,洗漱好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她就匆匆赶去找爹爹,希望能力挽狂澜。看着前天爹爹坚决的神色,褚落倍感压力,知道此去必定艰辛,甚至有可能伤了爹娘的心,但是她实在不想和那自负的坏男人成婚。
来到紫珠阁,侍女告诉她褚荆和李玉拂还未起身,她就静静的在门外等着。在门前来回多了不知多少个来回,直至太阳升了老高,褚荆才从房里出来。一看到爹爹的身影,褚落马上迎上去,褚荆似乎知道女儿所谓何事,不等她开口,就叫她去书房等着。
对着爹爹福身称是,褚落依言先去了书房。可是在书房左等右等,许久也不见褚荆出现。焦急的没办法再安心等下去,褚落准备再去紫珠阁,刚到门口就见褚荆和李玉拂夫妇并肩而来。
退回书房,待爹爹、娘亲都进来,褚落微笑着乖巧的叫了声:“爹、娘。”
“嗯,过来坐吧。”
还是李玉拂比较贴心,她招手示意褚落过去她身边的位置坐,褚落依言过去了。偷偷打量爹爹的脸色,发现他还是和往日一样严肃异常,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爹,我可不可以不嫁给邓逸歆啊?”
褚落起身凑到褚荆面前,拉着爹爹的胳膊撒娇道。这都是她小时候常玩的把戏了,后来慢慢长大了,也就不赖着爹爹了。想来她多年练就的本事,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小时候只要她这般撒娇,不管所求何事,褚荆最后都会答应。
回想起那是还真是幸福啊,得到爹爹的答应,褚落总是扳住褚荆的脖子,待他低下头来,便马上送上自己柔软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每当这时总是惹得李玉拂哈哈大笑,连严肃非常的褚荆也会绽出笑颜。
“为什么不嫁,说说你的原因。”
褚荆对女儿拉着自己的臂膀柔声撒娇置之不理,一本正经的回问褚落。
“我跟本不认识他,一点了解也没有,怎么能嫁啊!”
褚落继续发动柔情攻势,温言软语,似乎说的头头是道。可是褚荆的心就和他的外表一样冷,没有丝毫的动容。李玉拂面上似有不忍的神色滑过,她怔怔的望着女儿,终是没有开口。
“感情可以培养,婚后你们有一生的时间去了解对方。”
褚落为之汗颜,简直和邓逸歆说的话如出一辙。褚落为这件事不惜软了下来,不再像那天那么激烈,不留情面,但是今天的低头突然让她觉得实在多余。
“爹,我实在没办法和一个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的人共度一生,您可不可以再宠我一次,就回绝了吧,我保证以后都会乖乖听话的。”
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褚落继续乞求,甚至承诺以后都不再任性胡闹。殊不知这个诺言不知要让她失去多少快乐,但是和成婚比起来,这些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怎么不行,想当年我和你娘就是从未见过面就直接成婚,现在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有什么问题?”
褚荆的话让褚落几近绝望,她没有再求,拉着褚荆胳膊的手已然轻轻滑落。狠狠的咬着红唇,极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失落伤心的神色在褚落美的惊世的娇颜上一览无余。
“您能告诉我,一定要我嫁给他的原因是什么吗?”
发觉没有办法打动父亲,从而改变她的看法,褚落只想知道爹爹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
“古往今来,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男婚女嫁没什么不妥。”
褚荆还是有话驳回褚落,这回褚落哈哈大笑几声,冷眼看着她最爱的父母,而后马上转身往外走,没有丝毫的留恋。
她临出门前哀怨、伤感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李玉拂,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褚落最后对褚荆说的那句话:您知道我问的不是那个意思。
出了紫珠阁,褚落没来由的感到阵阵苍凉,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孤独。才短短几个月而已,一切都变了。姐姐永远地走了,爹爹也好像变了个人一样,逼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如今在这个曾经充满欢乐的家里,她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温馨幸福,一切都想噩梦一样,一波接一波的袭来。
流着泪黯然苦笑,巨大的压力压得她无法喘息,没有一点犹豫,她径自出了褚府,都没有知会芯儿一声。往日她去哪里总会带芯儿同往,即便是独自出去也会告诉她,以免她担心,今天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幽魂般飘荡在大街上,已经出来一个时辰有余,她也没有走出多远。突然感觉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那人伸手扶了她一把,声音轻柔的询问她有没有怎么样。瞥见那人洁白的衣衫,猛然抬起头才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而已。没有再看那人第二眼,褚落直接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还有曦冉,他肯定会帮他的,一定会站在她这边。刚走出两步,因为刚才的相撞想到曦冉,褚落一下子有了目标。于是,马上奔到渡口,租了船往杏园去。
坐在船上,她一点也不高兴,一样的风景,一样的人,因为时过境迁,如今再看这美景竟是觉得索然无味。好不容易到了杏园,褚落凭着记忆在那通往曦冉住处的泥土小路上狂奔,只可惜到了楼阁那里,门扉紧锁,四下找个一圈竟是没有那个丰神俊秀的身影。
更大更深的失落瞬间袭上心头,她在楼阁前的台阶上久久的坐着,一滴滴眼泪不断落下。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绑的那晚他没有追来?一直以为他只是自己的一个朋友而已,可是如今没有他在身边,她竟觉得如此孤单,就像迷失了方向一样,痛苦的久久徘徊,却依旧没有出路。
“姐,落儿想你…..”
落儿好想你……
褚落大声呐喊,借此发泄心底的压抑和不满。她开始疯狂的想念姐姐,她终于体会到了姐姐临死前的那种痛苦悲伤的情绪,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哭够了,天也快黑了,褚落站起身想回去,却不料刚站起来马上又跌倒。毫无防备的重重摔在地上,让褚落刚萌发的一丁点气力再次面临崩溃。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这一次她再也不想起来,就这样静静躺在这里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第十四章 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日沉西山,天色渐黑,当最后一抹红霞消失在天际的时候,几点星辰浮上夜空,闪着微弱的光芒。
一个简单舒适的厢房里,静静燃烧的香炉周围烟雾缭绕,散发出一室馨香。垂着淡色香纱的大床上,一个俊逸非凡的少年静静躺在上面。他双目紧闭,眉目紧蹙,俊颜苍白,薄唇毫无血色,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呓语,睡得极不踏实,仿佛备受煎熬的样子。
终于到了戌时,夜已很深了,他才悠悠转醒。眼睛干涩模糊,他摸索着起身,却不料浑身酸痛无力,挣扎半天还是跌进被波缛浪之间。听到声音,恍惚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的迎了上来。
“快躺下来,你还很虚弱。”
是个女子的声音。曦冉定睛看了一会儿,才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竟是楚玥。许久未见,她似乎消瘦了些,但是气质依旧美丽清纯。
他对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并未答话,只是任由她将自己扶起。
“你先靠着,我去给你端药。”
楚玥给他垫了个软枕在身后,扶他靠的舒服了,才起身去那边的桌上端药过来。
“来,快把药喝下去,身体才会好转。”
楚玥亲自端着药碗,要喂他喝药。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他苍白的嘴唇轻启,说的有气无力,微笑还是那么疲惫。
“你还很虚弱,就让我来吧。”
楚玥温柔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他没有再反抗,乖乖的张嘴喝下她喂的一口口药。虽然很苦,却也没有皱眉头。眼前的她清新秀美,他看的入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和那个顽劣女子的影子重合,他报以更加灿烂的笑容,宠溺无比。
“对了,我记得走在街上我突然觉得很难受,怎么会到你这里来了?”
喝完药,他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想她询问自己的情况。
“你还说呢,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昨天恰巧在街上看到你,你一个人好像和不舒服的样子,于是就跟着你到这里来了。”
楚玥娇嗔他不负责的行为,宛若她的妻子一般。
“谢谢你。”
他疲惫的笑笑,感激的看她!
“不要谢,我们是好朋友,说这个太见外了。”
楚玥拧干帕子,在他俊颜上轻轻擦拭,他也并不介意。
“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他很想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已过了戌时了。”
“哦,看来我也没有睡很久啊!”
他倒是欣喜了,可是她却瞬间变了脸色。
“不是这样,你已经昏睡两天了。我叫了大夫…..”
她本来耐心的解释,可是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曦冉紧紧握住,力气之大痛的她微微皱眉。
“你说什么?我已经睡了两天了?”
前一刻他还很平静,不料马上激动起来,和方才判若两人。
“是啊,你怎么了?”
再次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他失神的松开她的手,呆了一下,马上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楚玥及时拦着他,却被她轻轻推开。
失望的神色替换了方才的喜悦,能这么靠近他,照顾他,她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居然还是难以留住他。
“逸扬,你身体还很虚弱,到底要去哪里?”
已经披上外衫,准备出去的他在她那声‘逸扬’出口的同时愣在房中央的位置。
“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变的有些低沉,还隐约听得出惊异和不解。
“我……”
被她问的噎住,‘我’了一声,却不知如何接下去。他缓缓回过身来,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坐在床沿的她。
探究的眼神如此清晰,由不得她躲避。
“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隐瞒,其实我早就见过你、知道你,只是你在褚落面前那么叫自己,我就随着你叫。”
楚玥的声音慢慢降低,说的倒是没一句虚言。邓逸扬听了,思虑一下,还是转身准备离去。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已经两天了,不知道褚落那边的情况如何,他焦急万分。
可是天不如人愿,他的脚步再次被绊住。还是楚玥,她不知几时飞奔到他身后,双臂紧紧的抱住他健挺的腰腹,侧脸埋在他秀挺的背上。
“你在做什么?”
他没有动,也没有掰开她的手,只是用冷如寒冰的语气低低询问。
“我喜欢你,从三年前第一次见你就只喜欢你。”
楚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勇敢的说出喜欢。脸色已有些泛红,抱着他的双手却没有松开一丁点。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我的心意,你这又是何必?”
见楚玥半晌不出声,他轻轻掰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慢慢转过身来,木然的看着她。此刻的楚玥已泪流满面,第一次说出喜欢就换来他明确的让她想痛哭一场的答案。
“你喜欢她是你的事,我管不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楚玥止泣,抬起头对上他深邃如潭的黑眸,说的断然坚定。
“好,我不管。”
就这样淡淡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他再次转身想要离去,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站住!”
身后一声有些娇气的怒喝传来,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你身体还没恢复。”
她娇柔的关切,退而求其次希望他能顾及些自己的身体。可是他不答话,她马上又接着道:“你要去找她是吗?是的话,也应该明天再去,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觉得她可以出来见你,还是你有本事进去找她?”
他思虑一会儿,终是没有踏出屋门。
他一听闻自己睡了两天,褚落那边的情况他什么也不知道,生怕她还再生自己的气,就算自己去了她也不会愿意见他。还有她的爹娘,对于他似乎还心存芥蒂,估计也不会同意他和褚落见面。不知道她是不是会答应嫁人,那天见面她对此事只字未提,细细回忆起来,她似乎还刻意隐瞒,是不是她真的想嫁给别人。自己找了她一天一夜,她回来竟不愿见他,是不是就是因为此事?
千头万绪,每一件都足够他烦恼,最可气的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心煎熬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他跌坐在椅子上,旁若无人的把脸埋在臂弯,深深叹息。期盼着清晨第一缕曙光尽快出现,好见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倩影。楚玥也坐在一旁静静的陪着,她心里的痛又何尝会比他少?
褚府
“小姐,起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躺了一天?”
芯儿看着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头顶香纱的褚落,苦苦哀求。
大前天褚落去找过褚荆和李玉拂,苦苦哀求不嫁人,却被褚荆无情的拒绝了。她一气之下跑了出去,最后本来就感染了风寒的她又晕倒在杏园的舟屿阁前。褚荆派人到处寻找未果,最后还是芯儿带着一群仆役在杏园找到了她。自从把她带回家里,她不是发呆就是整日躺在床上,饭菜也很少动。
尤其是下午褚荆和李玉拂来看她,三人更是吵了个不欢而散。事情是这样的,褚荆一进屋先问褚落她的身体怎样:“落儿,你身体好些了吗?”
他坐在褚落床前,轻抚着她额前细碎的发丝,满含慈爱,褚落不曾起身还倔强的转过头去,冷冷的说:“我去陪了姐姐,岂不妙哉!”
一开口就是十足的挑衅,褚荆软下来的心再次变硬。
“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褚荆腾身起来,对着一向乖巧的女儿露出不可置疑的神色。
“您现在这么做我生不如死,还不如我现在陪了姐姐的好,免得一辈子受罪。”
褚落也坐起身来,眼神和褚荆如出一辙的愤怒。
“混帐东西,你简直是要气死我。”
褚荆趁着来看她,本来想心平气和的和她谈一谈,商量一下,可是她这般态度,叫人怎能不怒,何况还是对自己的亲爹忤逆不孝。
说完这句,褚荆便一甩长袖,径自离去。李玉拂无奈地看了褚落一眼,心疼又有点斥责的目光,让褚落羞愧难当,最后她还是追着褚荆出去了,没给褚落留下一句话。
褚落虽然愧疚,顶撞爹爹确实不该,可是要她顺从的嫁人却也绝非易事。她就这样茶饭不思的躺在床上,不言不语,更不想做任何事情。
“芯儿,你去睡吧,我也很累了,想睡了。”
折腾了一天,夜深了褚落也累了,把芯儿支出去,自己就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在芯儿软磨硬泡之下才艰难的起来。
夜色褪去,天空被一片灰白色取代,清晨清冷的空气有些微凉的感觉。还未见第一缕晨曦,大地上上的一切都还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褚落一夜都没有睡好,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只穿了一袭单薄的睡衫,立在窗前向外张望。娇美清丽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冷若冰霜,透过这张堪与日月争辉的俏脸,似乎能看到她心底心底绵长而纯净的哀伤。
站了许久,直到破晓惊天,初升的日光射到她的脸上,刺痛了她的双眼。或许一切还有转机,或许她不用嫁给邓逸歆,这种强烈的感觉在她心里滋生暗长,仿若太阳逐渐攀升。她这样想着,就拔腿冲出门,径自往紫珠阁跑去。
到了门口,她又来回徘徊。房门紧闭,这个时候爹娘兴许还没有起床,最让她不敢踏入的原因是不知如何面对爹爹,昨日对他态度那么恶劣,他会不会还在生气?就在她踟蹰不知进退之时,里面传来了几声剧烈的咳嗽声,褚落听得出那是爹爹的声音。
“咳咳咳咳……”
一阵惊慌心疼窜上褚落的心头,爹爹病了吗?她竟浑然不知,只顾着自己生气难过。来不及多想房间里又传来李玉拂柔和的声音。
“来,快喝点水。这几天一直为了落儿的事操劳,旧疾又复发了吧!”
爹爹是因为自己才生病的,站在门外的褚落更加内疚。想起昨天自己对爹爹那么无礼,褚落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不过很快屋里又传来李玉拂的声音。
“昨晚一夜没睡,天都亮了,你就睡一会儿吧!等会儿午膳时我再来叫你。”
“不用了,我不累,你不要担心。”
褚荆的声音疲惫不堪、有气无力,褚落在心里暗骂爹爹逞强,正想进去的时候,李玉拂的话顿时让她吃了一惊。
“我知道你再烦落儿的事情,落儿宁死不屈,不如我们就把这婚退了吧!他们邓家不帮我们也罢,褚家败落了也无妨,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足够幸福了。我已经失去了秀儿,我不能再失去落儿。”
听到娘亲这些话,褚落顿时全身一震,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如果没有会错意,爹娘要她嫁给邓逸歆其实是为了要挽救褚家。可是褚家究竟发生了多严重的事情,需要用自己的婚姻去交换已达成目的?况且爹爹一向就不认同这种事情,更不会因为困难挫折而轻易低头认输啊!
再听下去褚落终于从褚荆那里得到了答案。
“我也不想委屈落儿,看她那么难过我也心痛万分。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再努力,可是终是没有办法力挽狂澜。如今若是没有邓家帮忙,褚家不仅要面对倾家荡产的危险,我更有可能有牢狱之灾。坐牢我是不怕的,就怕祖宗的基业毁在我的手上,更怕我走了没有人照顾你和落儿,以后你们要怎么生活啊!”
“荆…..”
说道最后,屋里的两人竟是双双低泣,知道真相的褚落也在门外暗自垂泪。正难过的紧,身后一个女声打破了屋里屋外的平静。
“二小姐,你怎么站在这里,还没有穿鞋子?”
褚落猛然回头,是府里的侍女茸茸。她端了盆水,看来是来侍候褚荆和李玉拂洗漱的。门扉轻启,褚荆俨然由李玉拂搀着踏出屋门。看到褚落眼睛红红的,满脸泪痕的样子,褚荆满是心疼的神色。
褚落转过身来,朝褚荆和李玉拂看了过来,他们和她一样皆是神情恍惚、憔悴哀伤的模样。也不待褚荆开口讲话,褚落拔腿就跑,身后只留下李玉拂哀伤的叫声:“落儿…..落儿……”
早晨神情恍惚的跑出来,穿着睡袍不说,就连鞋子也忘记穿了。这一来一回的在冰冷的石板上奔跑,脚上明显有些青紫,可她不顾疼痛,什么都顾不得了。
不知道真相她或许还有立场和力气反抗,如今知道了真相,她唯一的选择就是低头认输、顺应命运。如果不牺牲自己,就会严重的伤害到养育她十六载有余的爹娘。她本就是个孝顺的孩子,何其忍心弃爹娘于不顾!
泪水汹涌而下,她在为自己悲惨的命运悲恸的哭泣,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和堕入地狱绝无分别。以往她总是自恃过高,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像这样进退两难、生不如死。
真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了,才短短的几个月而已,姐姐不在了,褚家也要败落了,就是自己也非要嫁给一个陌生人。
坐在池塘边,她苦涩的笑着。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悲伤的、快乐的、痛苦的、幸福的,她真的累了,很累很累,无心于任何事情。
天空一片灰白,太阳隐匿在重重叠叠的阴云之中,在这萧瑟的苍茫的大地上,褚落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第十五章 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已是辰时三刻,柒月阳光逐渐变的强烈起来,空气中一股股暖流充斥。
淡雅的闺房,褚落一个人静静的立在床前。流了太多眼泪,虽然眼睑红红的,却也无损她惊心动魄的美丽。早晨从紫珠阁跑回她的別苑,一进院子就撞上正在焦急等待她的芯儿,不管不顾直接扑到她怀里就哭,直待发泄完了,才把这几天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讲给芯儿听。
这会儿芯儿亲自去给褚落做午饭了,她早晨什么也没吃,临近中午就早些吃些东西吧。趁着她现在情绪不是那么激动,若是等会儿再有什么事情,怕她又推脱说没有胃口吃不下。这几天下来她也似乎瘦了一圈,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来小姐,快吃吧,这可是芯儿亲手做的,你一定不能不吃。”
芯儿把饭菜放在桌子上,走到窗前去叫依然在那里发呆的褚落。回过神的褚落什么也没有说,报以一个疲惫的微笑,顺着芯儿的意思走到饭桌上,静静的吃了起来。
看到这一切芯儿打心眼里高兴,她和褚落在一起的这几年形同姐妹,褚落不好自己心里同样难受。刚吃过饭,还没来得及把碗盘撤下去,就迎来了褚荆和李玉拂。
芯儿乖巧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褚落静静的看着褚荆和李玉拂,他们和自己一样憔悴不堪,这几天家里似乎没有一个人好过。
“身体好些了吗?”
没料到是褚荆率先开口,第一句就是关心的询问,褚落羞愧的低下头。
“我已经好很多了,爹娘无须担心,你们才应该好好保重,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姐姐。”
褚落慢慢的走到褚荆和李玉拂面前,拉着他们的手细细摩擦,眼里满是疼惜。
“落儿,我和你爹爹仔细的想过了,不打算再勉强你了,毕竟你才是我们最最放心不下的。”
一滴清泪自李玉拂眼角滑下,她紧紧反握住褚落的手,另一只手怜爱的抚摸着她青云般的秀发,说得慈祥又哀伤。
“不,娘,落儿已经决定了要嫁邓逸歆。就像爹爹说的,没有感情也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对方,况且我被劫走的那次是他救的我,其实我对他也没有特别讨厌。”
褚落说到最后慢慢别过身去暗自流泪,这种口是心非的话,她自恃没有本事说的流畅如水泻千里。
“落儿,爹爹不逼你了,你不要委屈了自己。”
褚荆看着懂事的幼女心疼无比,他走到女儿身前,安慰的轻拍着她的肩膀。
“落儿已经决定了,爹娘你们回去休息吧。落儿累了,想睡一下。”
褚落这样说,褚荆也没有办法。这女子秉承了他的性子,凡是认定的事情,绝不可能轻易改变。于是他关心的让褚落好好休息,随后和李玉拂离去了。
待到他们走了,芯儿才进屋来。一进来便看到褚落跌坐在地上汹涌哭泣,肩膀因抽泣而不时抖动。芯儿心疼的跑过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陪她一起伤心。她不知道小姐做了什么样的决定,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永远都不会离弃她。
感受到来自芯儿身体的温度,褚落伸出双臂环住她的纤腰,把头枕在她的肩上,与此同时还不停地抽泣。
知道巳时过去好久,到了中午褚落才镇静下来。她要芯儿为她沐浴更衣,芯儿按照吩咐一一照做。待一切都弄好了,她要出门,去哪里也没告诉芯儿,更不要她陪,只是嘱咐她莫要担心,她很快就回来。
离开褚府,她径自往渡口走去,却不料在街上遇到了那个清新俊逸的他。两人隔一条马路静静观望着对方,谁也没有走进。
几天不见他瘦了、憔悴了,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少了几分桀骜邪魅,但是依旧优雅迷人。
几天不见她瘦了、憔悴了,多了几分镇静娴雅,少了几分狂躁不安分,但是依旧美艳如斯,摄人心魂。
慢慢走近,他的俊颜上布满怜惜,她的深眸里满含情意。什么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凝望着对方,没一会就走到了他们曾经交心的那片青草地上。
三步之遥,仿若隔世。这中间有太多隔阂、太多猜忌,还有太多眷恋和绵绵的不绝的爱意。
突然她上前几步,一下子冲到他的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的腰。他怔了一下,随即也同样紧紧揽住她,疼惜的抱着。她靠在他胸前默默流泪,他绝美的脸蛋靠在她纤弱的肩,破涕而笑。
这一刻,仿佛之前我所有的误会都烟消云散,一切都笼罩在甜蜜幸福的氛围中。纯纯的依恋在两人心中缓缓流淌,美若晨风。
“不要在哭了,我很心疼的。”
许久两人分开,邓逸扬轻轻的拭去褚落残留在脸上的泪痕,柔声安慰。
“嗯,我知道了。”
随即褚落也破涕而笑,轻轻拉着他修长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
“你不知道你失踪那天晚上,我一直找你,找了一天一夜,你究竟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邓逸扬宠溺的看着眼前的娇人儿,满眼怜惜,语气柔和带着几分责怪之意。
“我是被张荣给绑去了,不过后来也算获救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谈起这个便让褚落忆起那个猥琐的张荣,语言颇为愤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邓逸扬细碎的念着,满腔欢心。褚落看着他那副傻样,倒是忧愁万分。她还没有忘记今天找他的真正目的。褚落慢慢松开邓逸扬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对了,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告别,恐怕我们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听了这话,方才还欢欣鼓舞的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中就像凝结了一般,连呼吸都费劲。
“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邓逸扬低沉严肃的语气自褚落身后传来,冰冷的令她不禁打颤。
“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我要成婚了。”
狠下心,褚落说的无比流畅。
“我知道,可是我不信你会选择别人。这么久以来,我的心意你真的不知道吗?”
褚落话音刚落,邓逸扬马上质问道。
“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褚落强忍住眼泪,说的坚定绝情。从他颤抖的声音,她就能听得出他现在有多难受,可是为了褚家她[奇]没有选择,只能[书]伤害他,同时也重重[网]的伤害自己。
突然感觉双肩一紧,邓逸扬握着她削瘦的剑硬是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
“抬起头来,看着我。”
见褚落低头不语,邓逸扬修长的大手移到她的下巴上将她的头硬是抬起来。目光对上她如潭般的深眸,邓逸扬不禁一怔,那里面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花,眼看着就要落下。而他的目光则是满满的哀痛,看着她心碎般难受。
“如果你说不爱我,那刚才这是什么?”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就像之前一样。
“什么都不是。”
依旧那么绝情,邓逸扬真想把她推开看看怀里的这个人儿现在是何表情,可是感性让他舍不得放开她,贪婪的汲取来自她身体的温度以及全身散发出的怡神的幽香。
可是怀里的娇人却由不得他这般肆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他方才还埋在她颈窝的俊颜上瞬间蒙上一层化不开的浓霜。
手上突然一凉,是她的泪水滴到了他的手上。之前有些愤怒的表情再次软化下来,变的柔和腻人,他伸出手替她拭去娇颜上的泪痕,动作无比轻柔。
“不要哭,永远都不要再流眼泪,因为我最喜欢你笑的时候的样子!”
他强压下自己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露出伪装的笑颜打趣的安慰她。可是她的反应让他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她白皙的小手毫不犹豫的扯下他轻抚着自己脸颊的手,随即退后几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的决定绝不会改变,你不要再来找我,就当我从来没有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
看到他绝望的表情,她心里的痛苦不比他少。有爱不能爱、不能说,以后还要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朝夕相处,个中痛苦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你当真这么绝情?”
流着眼泪哭着笑,他满是无奈。
“后会无期。”
最后深深的凝望他一眼,丢下这句话她就转身跑开。终于泪如雨下,她再也不用忍着,再也不用假装绝情。
身后的他深眸里哀痛、失望一览无余,她说的那么清楚,那么绝情,以至于他没有立场再去追他。虚脱一般的跌坐在绿草地上,第一次哭的这般不可自持。
突然有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紧紧纳入怀中,一股清香传来,他知道那是楚玥。没有力气拒绝,他就这样任由她抱着,哭到眼泪都干了,天也快黑了。
褚落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人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想到那个俊逸优雅的他眼泪总会不经意的滑落。
已经日落了,黑夜再次降临。芯儿端着晚饭过来,却怎么也叫不开褚落的门。她把饭菜放在院里的石桌上,使劲的去敲门,可是里面的人儿依旧毫无声息。
“小姐,你开开门啊,别让我担心好吗?”
“小姐…..”
就这样一直敲门一直喊,知道嗓子都有些沙哑了,芯儿也不肯休止。
“芯儿,落儿她怎么了?”
听到声音,芯儿回过头一看是李玉拂来了,她的脸上还是泛着淡淡愁容。
“夫人,小姐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都一个下午了,我好担心。”
听芯儿说了褚落的情况,李玉拂的担心又多了几分。还未来得及说话,她身边的侍女茸茸抢先开了口。
“夫人,还是快把门撞开吧,万一二小姐她像大小姐那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芯儿顶了回去。
“不要胡说,小姐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玉拂听了茸茸的猜测也是心慌意乱,照落儿的性子是绝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于是她连忙唤来几个仆役把门撞开。
进去之后,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家具器皿在月光映照下拉出的长长的黑影。懂事的芯儿马上掌了灯,带烛光照亮满屋,大家才看清独自带坐在床上的褚落。
一袭白色睡袍,黑色的长发披肩而下,不带任何饰物,小脸埋在臂弯里悄无声息。李玉拂让所有人都下去,她一个人靠近女儿。
她静静的坐在床头,轻轻的将褚落的手臂拉出来,这才看到她白皙的小脸上挂满泪痕,眼神呆滞,眼眶通红。
“落儿,你不要顾忌我和你爹爹,想做什么就去做,知道了吗?”
李玉拂轻抚着女儿柔顺的长发,就像给幼年的落儿讲故事一样温柔。
奇?“娘,落儿已经决定了,您不要再说了。”
书?褚落是难过到了极致,无心无力做任何事情,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任何人都伤害不到她。
网?“落儿,娘知道你难受,这次你真的可以随自己的性子,爹娘绝不阻拦。娘也知道,之前是我和你爹爹不对,对你一直苦苦相逼。其实你姐姐不在了,爹娘就只剩下落儿了,如果连落儿也不幸福,我们身为父母的更难过。”
李玉拂拍着女儿的被细细开导,可是褚落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她知道她不能动摇,否则一切都变的更糟,褚家会败落,爹爹有危险,更何况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和他说了再也不见,如今付出这么大代价,绝不能功亏一篑。
“娘,你去告诉邓家,让他们尽快决定成婚日期,落儿不想再有任何变故。也请您告诉爹爹,落儿一定会坚持自己的的决定,要他好好养病。”
李玉拂应了褚落的话,褚落的懂事似乎让她更加难受。她坚持留下来,看着褚落吃下晚饭,待她安睡之后才静静离去。
门轻轻被合上,褚落睁开浅闭着的双眼,翻来覆去一夜无眠,她终于可以体会姐姐的痛苦了。记得姐姐刚和许章分手的那个晚上,也是整夜的睡不着,不是暗自流泪,就是起身看天是否亮了。
那是失去挚爱之后的痛苦不安和无所适从,也许有一天这种刻骨铭心的伤痛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模糊,直至烟消云散,可是在这之前,绝对是最最痛苦的。
实在没有办法再躺下去,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那个潇洒脱俗的白色身影,满是他受伤的表情。起身,打开窗户立于床前,丝丝细雨连绵不绝,黑夜里暗淡的光射入屋里,抹出一道道黑影。微风下,她青丝飘扬,白皙俏丽的容颜比月亮更美,看着沉静哀婉的她,仿佛看得到一股伤痛的旋律围绕着这个纤弱的身影经久不散。
不知现在的他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难以成眠?是不是在想她、或是恨她?
可是对于他,她什么也承诺不了,只能说声抱歉,只能期盼着来生,他们之间再没有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时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一起,一起赏月、看日出,走边大山名川,一起领略人世间最美好的爱恋,在没有悲伤和痛苦。只要他们在一起,那么苦就是甜。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再无所求。
既然今生不能同衾,但愿与他死后同穴,她愿意与他一起期待来生的重逢。
天空落下绵绵雨丝,如泣如诉,凄冷哀婉。他一个人信步在无人的街,四处徘徊,哪儿都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逸扬,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吗?”
楚玥从背后抱住他,紧紧的抱住,不愿松开。两个人一起淋在雨水之中,一个除了伤痛再没有丝毫感觉,一个除了担心就是冰冷入骨的寒冷。
许久,他转过头,雨滴在他俊颜之上肆意奔流。没有形如槁木、万念俱灰,脸上只有绵长深刻的哀伤。
“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
冷冷的、不着任何情绪的语气,透露出他撕心裂肺的苦痛。
“不,我只想在你身边,不要赶我走。”
他再没有言语,伸出被雨水打得有些僵硬的手,解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然后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而她也始终不愿离去,就这样傻傻的跟在他身后。期盼着他能回头看她一眼,不管多久,她都愿意等下去。
第十六章 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
日子过得很快,已是柒月中旬,炙热的阳光时刻提醒人们不要在阳光下停留太久。每到这时,褚落总是最开心的,不仅是因为她喜欢盛夏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和姐姐的生辰都在柒月,姐姐只是比自己早了半月而已。
可是今年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眼看着三日之后就是姐姐的生辰,每年两个人都会一起庆祝,可是今年她却早早的走了,永远的走了,留下自己孤单一人。再者就是她的婚期将近,只剩下七天而已,七天之后她就真的不再自由,或许在她选择走这条路的时候就注定了她将一生孤单,早就不在乎什么自由了。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而他真的一次也没有来找过她,念及此失望总会充斥她小小的心,整日不消散。这样失望着,同时她也庆幸着,她越绝情就能让他越早忘记她,越早解脱,这样何尝不好呢!
“小姐,邓公子来了,老爷要你出去。”
是芯儿的声音,褚落急忙把目光从水中的游鱼上收了回来,随即和芯儿一起离开花园去了大厅。
“爹娘。”
踏入大厅,褚落先向坐在上位的褚荆和李玉拂福身见礼,随即转向坐在下首的邓逸歆微微一笑。这微微一笑,似乎有种钩心夺魄的魅力,邓逸歆竟看的痴了。今日的褚落一袭白色衣裙,肤白映雪,容颜绝世,美目含情脉脉,长发及腰,美的惊心动魄。直到褚荆询问其它事宜时,他才回过神来。
“逸歆,你爹娘对你和落儿的婚礼可还有什么意见?”
“抱歉,我刚才走了神,岳父您说什么?”
邓逸歆不好意思的抬起头迎上褚荆的目光。
“我爹爹问你,你爹和你娘对我们的婚事可还有其它意见。”
不待褚荆开口,褚落抢了先。她笑着走过来坐到邓逸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中满是欢欣。这让邓逸歆心里抹了蜜一般,甜蜜无比。
“哦,是这样啊。家父家母并无其它意见,一切都随我和落儿喜欢。”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褚落主动提议带邓逸歆到外面四处转转,于是两人别过褚荆夫妇出了褚府。一出府门,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褚落马上甩开邓逸歆的手,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她大步往前走,将身后有些错愕的邓逸歆视若无物。
“喂,你等等我。”
听到邓逸歆的叫喊,褚落依旧不语径自往前走。
“你对未来夫君就是这种态度?”
不知几时邓逸歆已然迎头赶上,轻柔的抓住她纤弱的双肩,戏谑的调笑。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我不用再装了,你也别入戏太深。”
褚落看着眼前高大健硕的身影,眉头拧着,随即挣开他的束缚掉头便走,说话毫不客气。
“呵呵,是你在装,我可没有。”
邓逸歆倒是明理,一针见血的驳回褚落的冷言冷语。想必他也看出来了,褚落刚才在褚荆和李玉拂面前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愧疚,才装出一副对邓逸歆很好的样子,好让他们二老以为褚落是心甘情愿嫁给邓逸歆的,没有一丝的勉强!
“你知道最好,你想要的我已经做到了,希望你也不要食言。”
褚落更是坦白,倒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她就是为了褚家才嫁他,对他根本就毫无爱意。
“照你这么说我们之间只有利益关系?”
邓逸歆深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还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在她面前发作。
“那你以为呢?”
“我相信有一天你对我的感觉会改变的。”
邓逸歆说的无比坚定,他一直都相信只要自己一心一意的对她好,总有一天会把她冰冷的心焐热。
“你不要胡乱猜测我的心思,这很愚蠢。”
褚落还是那么冷淡,说话犀利且不留丝毫余地。
“你又何尝不是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那又如何,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也舍不得怎样。”
邓逸歆强行抱住褚落纤细的腰身,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拥着。
“少在这献殷勤,我可不吃这套。”
褚落抬肘照着他的腹部便是一击,邓逸歆闷哼一声,终是没有放开。
两人一边走一边这样争论着,褚落可是丝毫不饶人,每句话都说的犀利无比。一直跟在她身旁的邓逸歆则是强忍着情绪,一句一句的反驳回去。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到如此俊逸美艳的一对,街上百姓纷纷侧目观望。褚落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邓逸歆似乎很反感被人盯着看,于是提议褚落找个茶楼去坐一坐。
正好走的累了,况且一看到这里的场景,脑海里就浮现出当初和曦冉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心里徒然悲伤起来,也就应了邓逸歆。这好像还是她今天第一次没有和他唱反调,乖乖随他进了酒楼。
两人在二楼寻了个靠近窗户的地方坐了,已近午时,邓逸歆点了一桌的菜,褚落也饿了,不理会身边还坐着一个人,直接就吃,就如第一次见曦冉那样,不遮不掩。
“来,多吃些,看你一直都是这么瘦!”
邓逸歆亲手给褚落夹了菜,褚落抬头轻瞥了他一眼,默默的接受了。
阳光明媚,疏柳横斜,邓逸扬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时不时的对着窗外发呆。自从褚落分开以来,他度日如年、夜不能寐,从没试过这么难受。他不敢去找她,怕她是真心要嫁给别人,她的心不在他身上,自己去了也只能是暗自神伤,或是给她带来困扰。毕竟他是真的爱她,真心希望她幸福快乐,哪怕这幸福不是他给的也无所谓。
可是他的心好痛,自从母亲离世的那天,他就发誓以后决不再流泪。他在家待母亲丧事结束,就独自离家来到蒲祁,总以为就可以这样平淡的过下去,可是那一天遇见褚落之后,他原本被自己埋葬的心再次活了过来。
他开始疯狂的想念她、喜欢她,她的一切都深深吸引着他,从没见过有女子那样肆意洒脱,美好的惊心动魄,她是那样与众不同,以至于他的眼睛再也没有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如今一切都变了,当她流着泪扑入他的怀中的那一刻,他以为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意,却不料迎来了一个残酷的告别,一瞬间他连和她再相见的立场也失去了。
痛苦、伤心、难过,与她分离的这些日子,他的悲伤犹如洪水一样袭来,不分昼夜的折磨着他。每一夜都难以成眠,有时甚至一坐就是一整晚。直到阳光刺痛双眼,他才意识到一天又过去了。
如他一样执着的还有楚玥,这些日子她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每晚夜深了才回家,天刚亮又匆匆跑到客栈来找他。就这样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可是她的关切得不到他一丝的怜爱,她整日相伴,却从未见过他一个微笑,甚至没有任何一句言语。但是她不在乎,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逸扬,告诉我这是什么?”
楚玥拿着从邓逸扬枕下找出来的一包药粉,打开看了一眼,马上拿来质问邓逸扬。正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人群的邓逸扬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楚玥娇颜上破天荒的浮现出一丝怒意,她拖着药包的纤手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等不到邓逸扬的回答,楚玥语气愤恨的自顾自解释起来。
“紫椗散,服食少量有安神助眠的作用,过量便会导致呼吸急促,最后窒息而死。”
见他依旧不语,楚玥接着说了下去:“你知不知道,这就是一种慢性毒药,你就一定要这样摧残自己吗?”
又是一阵沉默,楚玥实在拿他没办法,只有像往常一样静静陪着,同他一样一句话也不说,直到落日黄昏、星辰满天。
“我刚才在外面看见褚落了,兴许她现在还在街上,要不要下去走走。”
话音刚落,那个白色的身影径自跑出房间,往楼下奔去。楚玥冷嘲的笑了笑,还是无奈地跟了上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她,除了她似乎任何事情也提不起他的兴趣。自己只是为了要他打破这‘沉闷’的状态而随意说了一句,不料他却认真起来了。
吃过饭后又小酌了一杯清茶,两人才从酒楼里出来。褚落不再专门和邓逸歆作对,只是自顾自的逛街,把邓逸歆当作空气。唯一让她觉得开心的是,不管她买什么东西,他都抢着付钱,而且还给褚落充当免费仆役,什么东西都替她拎着。
褚落每次回身看到拿的大包小包一堆的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以及那张表情温润宠溺的俊颜,总忍不住要偷笑一番。突然发现她对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如果没有这种注定的婚姻关系,也许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都逛了半天了,不会累吗?”
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传入褚落的耳朵,知是邓逸歆,她回头一看,见方才手里还拿满东西的他,如今手里除了一把扇子,再无别的东西。
“哎…..”
还不等褚落问出口,邓逸歆便朝着后面指了指,褚落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之见她买的东西都拿在两个同是穿着一身蓝衣的人手上。褚落不禁在心里暗骂:这人也真是的,陪她出来玩还带着仆役拿东西,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轻易的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褚落继续往前走,本来是想整整他的,不料他却还有点小聪明。这次她只是往前走,随意看看,什么都没有再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高大的白色的身影闪现,那身姿、那气宇,不是曦冉又能是谁?慌乱中往前几步,再次定睛看去,那身影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不甘心的她本想追上去探个究竟,不料一旁的邓逸歆竟突然拥着她往别处走去,力气之大不允许她有丝毫的反抗。
这边邓逸扬也透过这重重叠叠的人影瞥见了那抹妍影,但是转瞬又消失不见。多日不见的相思之苦,使他不顾一切的追过去,一路上拨开重重人群,不折不挠。
发觉邓逸扬的异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还是紧紧跟着他。一路上一边追一边叫喊,怎奈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儿对她视若无物。心痛、难过一齐袭上心头,苦笑着嘲笑自己的可悲,脚下却不曾迟疑的追去。
想必邓逸歆方才也是看到了邓逸扬,怕褚落再和他有不必要的纠缠,于是不由分说拥着她就往回走。一边疾步往前走,还不断在她耳边说些别的东西扯开话题。一开始褚落就这样随他拥着不言不语,她不想让曦冉看到她再徒添悲伤,但是渐渐的私心盖过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念头。她想见他,日思夜想的渴求,哪怕只是暗暗地看一眼也好,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挣开邓逸歆的怀抱,往回奔去。
看到那一抹清丽柔媚的身影自自己怀中逃去,邓逸歆深眸中被慢慢的怒意代替,下一刻他便追了过去。心里一直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喊:“绝不能失去她,绝不能让她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牵扯,因为她只能属于自己。”
邓逸扬还在疯狂的追,尽管那个美的摄人心魂的她丝毫不见踪影,但他依然不肯放弃。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叫,那个声音无比熟悉,就是这段日子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人儿。慌乱中他回过头,只见离他十步之遥的她正跌倒在地上,表情抽搐,看似十分痛苦的样子。
不由分说,他马上向她奔过去。
“你怎么了?”
他终于一改往日冷若冰霜的态度,语气中露出久违的关切情绪。
“刚才追你被人撞倒了。”
他轻柔的扶她起身,却不料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娇颜上再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哪里痛?”
他带着关切的语气询问,她心里一阵暖流袭上,就算受再大的苦也值得了。
“脚好像扭伤了。”
她皱着秀眉,语气温柔。
“来吧,我扶你去看大夫。”
他扶着她慢慢的往前走,让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生怕再牵动她的伤处。
这一幕正巧落在站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的褚落眼里,那两个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曾经一起笑过闹过。黑瞳中失望、妒忌一览无余。曦冉正扶着楚玥往前走,他们靠得那么近,最后他还拦腰横抱起她。
自嘲的冷笑几声,褚落慢慢的转过身,落入眼帘的是邓逸歆深眸里担忧心疼的神色。她不语,只是失魂落魄的往前走,太过入神的看向远方,泪花蒙上眼眶,视线也模糊了。一个踉跄,她被地上的杂物一绊,就在以为自己就要跌下去的时候,一双大手及时的扶住她的腰身,瞬间淡淡的暖意自他手掌传遍全身。
努力的忍住眼泪,任由邓逸歆将她抱起,脚步稳健的缓缓行进。她不语,他也不语,就这样一直往前走,她把头轻轻贴在他温暖健硕的胸膛,就如他第一次抱她一样。陌生又熟悉,两颗心正紧紧的贴在一起呢!
闭上美目,方才他们亲密的一幕又在她眼前浮现。虽然难过,但是转念一想这样又何尝不好,他忘了她才能开始新的生活,拥有全新的幸福,不是吗?
这辈子她已经辜负了他,就不能再成为他追求另外一个幸福的阻碍,应该笑着祝福。不,应该永远在他的世界里消失,让他不再受她的干扰,做回以往快乐洒脱的曦冉。
是,我祝福你,你一定要快乐,不要像我一样注定一生痛苦。
“怎么样,还痛吗?”
陪着楚玥看过大夫,又抱着她从医馆里走出来,眼神里没有了冰凌,透着淡淡的怜惜。
“刚擦过药,不要乱走很快就没事了。”
楚玥窝在曦冉怀里,满脸喜悦。
“好,我抱你回去。”
说着他径自往前走,不再看怀里的娇人。他虽然不再像前段时间一样每日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不言不语,可是这一刻楚玥分明看得出他眉宇间还凝结着一股散不去的哀愁。纤细的手指滑上他的俊颜,最后停留在他眉心,轻轻抚平那里因愁绪而凝结成的霜。
“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不开心了好吗?”
她温柔的言语,说的极其认真,同时也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渴求。他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刚滑上他的嘴角,便消失不见。
也许这辈子他再也不可能开心,因为失去了最珍贵的宝贝,从此无以为乐。
第十七章 迷雾重生的再遇
迷雾重生的再遇
自从那日在街上匆匆的惊鸿一瞥,褚落接下来又是几天的失落。那种跌入谷底的感觉,犹如潮水般袭来,让她没有喘息的机会,时时刻刻都淹没在过去的痛苦和思念中。
从不知道思念也这样伤神伤身,她似乎可以理解姐姐那时的难过,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无奈。
就这样倚在窗前发呆,直到芯儿手里托着那件鲜红的嫁衣出现在她眼前,她才收回神游的思绪。
“小姐,试一下这件喜服吧,今天刚刚赶工完成的。”
芯儿眼神里露出些许欣喜之色,这单纯的丫头,肯定也是被褚落在外人面前刻意伪装给迷惑了,天真的以为褚落是真心要嫁给邓逸歆的。
“放着吧,我晚些会试的。”
褚落没有仔细去看,按说嫁衣对女子来说意义非比寻常,一生只穿一次,但是就是因为所嫁之人自己毫无感觉,所以对这嫁衣也没来由的厌烦起来。
“小姐,您还是试试吧,这上面的凤凰图案可是夫人花了好些时间亲手绣的。我们怕她太过操劳,可是她始终不愿假手于人,就看在夫人这份心意上,您就试试吧。”
褚落一听这衣服是李玉拂亲手制作的,眼里瞬间涌上一抹柔色,再有多少不情愿也乖巧的接下嫁衣去换。
主仆两人忙了半个时辰才穿好衣服,从不施脂粉的她,今日竟没有拒绝芯儿为她上妆。看着眼前身着红色嫁衣褚落,芯儿不禁露出惊艳的眼神。一张美的堪与日月争辉的娇颜,娇巧玲珑、消瘦清丽的身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摄人的气势。本来平日里不施铅华、素衣不带任何装饰的小姐,就已经美的宛如花神一般,如今穿上嫁衣更是惊美的惊世骇俗。
看着眼前凝望着自己陶醉的人儿,褚落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凝重。一身华丽雍容的衣装,虽然美到极致,但是她的眉宇间淡淡的哀愁从不曾消散。秀美微皱,表情僵硬,没有丝毫情绪,总是不经意间就陷入自己那个绝望的小世界,无法自拔,却又陶醉其中。
因为那里有他,有他们最甜蜜的回忆,还有那悲伤的结局,那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侵犯,只属于她。
“小姐,明天你就要正式穿上这身嫁衣,嫁到邓家,你当真不后悔吗?”
芯儿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触痛褚落。
“后悔怎样?不后悔又如何?这已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褚落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虽然不情愿与人搭话,但是面对芯儿这个陪了她很多年的姐妹,她还是开了口,一样是淡淡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小姐,不到最后一刻都是有机会的。”
芯儿继续循循善诱,看来她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对她而言,褚落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在她眼里其它事情均不值得一提。
“芯儿,我没有选择,如果不牺牲自己,就会给爹和娘带来巨大的伤害,我不能这么自私。”
褚落耐心的解释给芯儿听,同时又一次表明了自己坚定的决心。
“小姐….”
芯儿哀哀的唤着,希望褚落改变心意,可是褚落却丝毫不为所动。
褚落走进芯儿,轻轻的挽着她细白的手,娓娓道来。
“芯儿,听我说,对于未来我不怕,就算再怎么艰难,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一定可以坚持下去。相信我,好吗?”
这次芯儿不再说话,泪水蓄满眼眶的的她一下扑进褚落怀里,紧紧的搂着她低泣出声。她这一哭,也惹得褚落垂下几滴泪花,主仆俩相拥难过了许久,直到侍女叫褚落去大厅用膳,她们才双双止泣。
在芯儿的帮助下,褚落很快换了身衣装匆匆来到厅里。知道今晚褚荆特意叫她过去一起用餐,是要和他即将出嫁的女儿说些体己的话,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褚荆和李玉拂一字一句娓娓道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强忍着心里压得她无法喘息的悲痛,她装出一副欢欣雀跃的样子,不时替李玉拂拭泪,顺便说了很多邓逸歆的好话,以安二老的心。
就这样一家人摒退侍女,一席饭在悲伤和眼泪中度过。饭后她亲自送了褚荆和李玉拂回紫珠阁,又再三叮嘱他们不要难过后,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寝室。
细心的芯儿早为她准备了冰帕子敷眼,确实也是,一天哭了两次的她,此刻眼睛肿的跟桃核似得。她也无力做些什么,只是任由芯儿帮她敷眼、沐浴,直忙到深夜,亲自侍候她躺上床,为她盖好被子,芯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夜凉如水,一灯如豆,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有进入梦乡的褚落,还是起身来到窗前。打开窗户,清冷的月华射进窗来,打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本就白皙的容颜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加靓丽,仿若透着光一样。
抬头远眺,今夜的月亮格外圆,仿若玉盘一样,白净的毫无瑕疵,只可惜月圆人不圆。许城不远,却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恐怕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更加没有安全感。
凭她的性子,不管多苦她都能坚持下来,可是支撑她的那个人早已远去,从明日开始与自己一生携手的是一个陌生人,这要她如何走下去?
这样想着、苦恼着,不觉已过了寅时,疲乏不堪的她这才回到床上补眠。没多久她便浅浅的睡去,梦里那个潇洒到无以复加的俊颜回头冲他微微的笑着,那一刻流云散、落花飞,美的令她心旷神怡。她开心的追着他在花丛间穿梭,再没了往日的愁眉不展,而他也一样开心快乐。
可是梦醒月落,却不知他身在何方?如果只能以这种方式缅怀他的话,那她希望他能在她每一个梦中驻足,只要在一起多一刻,便开心一刻,不是吗?
顶着浓浓的睡意,褚落还是不情愿的起来了,因为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一大早整个褚府就开始忙活了。敲锣打鼓,贴喜、准备迎亲,所有的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就连褚落的屋里都挤了好几名侍婢。
她们有帮褚落穿衣的,也有帮她整理头发的,看着自己身上纷繁复杂的配饰一件件增多,她浑身都感觉不自在。再看着自己如丝般柔顺的青丝被一缕一缕的高高盘起,最后再带上那镶嵌了许多明珠的凤冠,褚落突然心里一阵彻骨的冰冷。从今天开始,她再也做不回那个潇洒肆意的小姑娘了,今后的人生恐怕就要顶着‘邓夫人’的名头过一辈子,想来都觉得孤寂悲伤,令人不禁头皮发麻。
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褚府的人还是匆匆忙忙的跑来跑去的忙活,褚落则是在房里任由侍婢们摆弄。其实她早就饿的头昏眼花了,昨晚那种状况下她跟本连筷子也没动几下,早上又滴水未进的任人折腾,眼看着就要虚脱了,绝美的小脸早就垮了下来。
“小姐,快吃些东西吧。”
还是芯儿贴心,此刻端了几盘褚落最喜欢的点心过来,褚落笑着递给芯儿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埋头猛吃。那些下人看着褚落这般吃相早就见怪不怪了,在褚府呆了些许年,对这位豪放洒脱的二小姐的了解还是颇深的。况且她现在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上花轿前补个妆就可以了。
褚落吃完东西,邓家的迎亲队伍已经来了,和褚荆和李玉拂最后告别后,褚落在众女仆的簇拥下来到了门口。邓逸歆亦是一身红色喜服,骑在白色马上好不威风。他亲自下马给准岳父岳母请了安,才挽着褚落上轿,待一切准备就绪后,这才调转马头回了许城。
锣鼓喧天,炮声震耳,看着女儿的车驾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褚荆才扶着已经哭的如泪人一般的李玉拂进去褚府。
现在最开心的莫过于率领一行人赶回许城的邓逸歆。他骑在马上不时回头望着身后那顶鲜红的大花轿,仿佛能透过轿帘看到里面的人一样,时不时傻傻的笑着。而坐在轿里的褚落则是满面愁容,知道小姐心情肯定差到了极点,一直在她陪她说话,以减少她的烦闷。
原本走两个时辰便可到许城,今日却足足走了三个时辰,就是因为邓逸歆怕颠簸到褚落,所以故意放慢速度,终于到了下午未时终于到了邓府。
邓府虽然不比褚府奢华恢弘,但是古典风格浓重,府里的庭院幽深寂静,长廊就像迷宫一样,曲折回环,别有一番风味。花轿一到门口,邓逸歆立刻下马去扶褚落下轿,本该新郎牵着新娘走完的一段路,邓逸歆硬是抱着褚落走进府去。
虽然隔着盖头看不到盖头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是何种表情,但是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的这个动作,分明让邓逸歆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陌生情绪。
“乖,别怕,有我在。”
邓逸歆不着痕迹的低头在褚落耳边低声细语,温柔到了极致,可是怎奈怀里的娇人毫无反应。深眸中滑过一丝不悦,但是他还是没有太在意,从今天开始她就属于他了,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进到大厅,邓镡和卫姝俨然就位,坐在上座等待邓逸歆和褚落的行礼。就这样在一堆人的簇拥下,邓逸歆和褚落总算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拜天地仪式,然后给邓镡、卫姝进茶。带着些繁文缛节过后,邓府的下人才带着褚落去了邓逸歆居住的北苑,而邓逸歆则是留下来招待一众宾客。
终于那些嘈杂声已经远去,独自呆在寝室的褚落感到一阵莫名的欣喜。现在她可以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来打扰,任她尽情的怀念那个她令她深深眷恋的男子。不知道从几时开始她的要求降得如此之低,只要给她空间和时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就异常满足。
这边邓逸扬早几天就接到了哥哥的通知,要他回来参加他的婚礼。虽然他还沉浸在失去褚落的痛苦中无法自拔,但不愿驳了哥哥的面子,终是于邓逸歆成亲当日赶了回来。不愿意凑热闹的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观礼,而是见过邓镡就回了自己和哥哥共同居住的北苑,一个人立在庭院里看池塘中的游鱼。
掀开盖头,她独自走出屋子,这会儿还早不如去院子里透透气,若是一直憋在屋子里,她非发疯不可。芯儿则是留在屋子里帮她整理从蒲祁带过来的东西。打开门扉,莲步轻移,来到庭院,深深吸一口气,果然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四处张望,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坚韧挺拔的身姿在阳光下异常迷人。那是她日夜思念的人,感动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可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可疑。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而且能站在邓府**的人,想必和邓家也是颇有渊源吧!
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盯着他看,暮然回首,只见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站在那里,目光正盯着自己。第一念头是她就是大哥的新婚妻子了吧,可是仔细一看,震惊、感动、喜悦的心情一齐涌上心头,五味杂陈。
那是自己做梦都在呼喊的佳人,怎料如今再见竟是以这种身份、这种时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是一大堆的疑问使两个人只能远远遥望,谁都没有勇气打破沉默。
此刻的褚落身着鲜艳亮丽的红色嫁衣,但除了这红色的喜服之外,在她身上竟再也看不到一丝的喜庆。娇颜莹白如玉,却面茏薄霜、毫无表情,一双深邃如潭又清澈超然的杏目,对上那目光就像两道寒芒射来,冰冷无比,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再观一袭胜雪白衣的他,俊逸非凡的脸庞不知何时已爬满愁绪,下巴上布满胡茬,身影也消瘦了许多,但是尽管如此也丝毫不损他优雅的气质、俊逸的容颜。
此刻的他也和她同样震惊,从没有想过大哥要娶的女人竟是自己最钟爱的褚落,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哥和褚落未曾见过,褚落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子凭什么心甘情愿嫁他?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闪现,或许只有和她谈过方能知晓真想。
远远遥望,他们之间只不过横了一个池塘,却仿若隔世。内心纠结、苦痛,却也只能遥望,不能靠近。
第十八章 借酒浇愁新婚夜
借酒浇愁新婚夜
“想不到你要嫁的人竟是他!”
终于走进,邓逸扬率先开口,言语质问的同时更像是对自己深深的嘲讽。
走进了看他,还是那样俊美潇洒,只是添了些许镇静稳重,似乎一下子长了几岁。
“你是谁?”
语气冷如寒冰化水成潭,一下子就将两人本来就疏远许多的关系再推出一段距离。
邓逸扬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惊世美人,才过了没多久,她身上的单纯善良就已经消失不见,随之取代的是果断凌厉,言语总是那般咄咄逼人,再也看不到曾经的肆意洒脱。
见眼前的男子动了动嘴唇但是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褚落彻底崩溃,方才的矜持这一刻马上消失。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邓逸扬就骂,语气极尽疯狂。
“你别告诉我叫什么‘曦冉’,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褚落的突然激动,让邓逸扬一阵莫名的心痛。他以前没和她提起自己的家室身份,都是因为母亲的死让他彻底不想再回这个家,就是连‘邓逸扬’这个名字他也想彻底忘记。可是如今却带来了这么大的误会,真是天意弄人啊!
“是,我叫邓逸扬,你今天嫁的人正是我的大哥。”
邓逸扬的实话实说,并没有获得褚落多少谅解,而是弄巧成拙。
“你当初是为什么接近我的,难道和你哥一样也是利用吗?”
褚落杏目一闭,两行清泪顿时落下。这对她是多大的打击,自己最心爱的人竟是自己最痛恨的人的亲弟弟,邓逸歆毫无疑问是乘人之危,那么邓逸扬呢?
“不是这样的,落儿,我从没有利用过你,连想都没有想过。”
邓逸扬一听到褚落对自己误解之深已达到这种程度,对她为何要嫁给邓逸歆已是没有心力去管,现在只想洗刷彼此的误会。
“那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的妥协没换来褚落的理解,反而火上浇油,她步步紧逼的追问,两人之前建立起来的信任荡然无存。
“我不是刻意瞒你,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
邓逸扬还在辩驳,他心痛的神色我见犹怜,偏偏打不动褚落已经冰冷的心。
“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就算第一次说了谎,可是后来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都没有要告诉我,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我认为这没有必要,才没有说的。”
“自己的名字你都不如实相告,你还不觉得错了吗?”
“落儿,是我错了,你给我时间听我解释好吗?”
邓逸歆看见褚落流泪,急的心如火焚,却也不敢轻易上前替她拭泪,怕她更加反感于他!
“那好,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嫁你哥哥的?”
褚落依旧步步紧逼,她实在羞愤难过,自己一直苦苦思念的人,竟在这时出现,且是以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身份。
“我从不知道你要嫁的人是谁,那天你突然对我说出那些话,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好想去找你,可是你那句‘后会无期’又让我踟蹰不前,我怕你不见我,怕你爱的人不是我。”
“你太让我失望了,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你和楚玥又是怎么一回事?那天在街上你为何和她那般亲昵?”
褚落接受了邓逸扬的这般说法,但是又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我和她什么瓜葛都没有,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而已。”
邓逸扬此刻也是心急如焚,倔强的眼泪自他漆黑的深眸中缓缓溢出。他真的不知道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们之间居然积攒了这么多的误会,有这么多难以解开的结。
“你不要再说了…..”
褚落突然一声厉喝,声泪俱下的样子楚楚可怜,邓逸扬看来一阵揪心的痛。
“落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不要听,你也不要叫我。”
褚落突然失控般的捂住耳朵,慢慢往后退,邓逸扬深怕她被拖得极长的礼服绊倒,马上过去按住她的双肩,稳住她的身体,不料却引来褚落更用力的反抗。
无奈之下,他一把将她纳入怀中,不管她怎样挣扎,也不放手。他抱着褚落既心痛又欣喜,她身上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他深深的沉醉在这一刻,无法自拔。而褚落羞愤恼怒,趴在他肩头泪如雨下,同时一个劲的在他健挺的背上一拳拳砸下去。
长廊尽头一个妩媚秀丽的女子将这些画面尽收眼中,看了半晌才举步离去,临走时还不忘丢给褚落一个厌恶的眼神,可惜这边忘情痛哭的两人浑然不知。
“落儿,别哭了好吗?我记得我说过最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褚落,不再挣扎,只是眼泪一直不绝。邓逸扬则强压住自己心里的痛,轻轻的拍着褚落的秀挺的背柔声安慰。
“我好痛好痛…..”
褚落依旧窝在邓逸扬怀里低泣,嘴上说的满是心里最深的伤。他能体会这种伤痛,他又何尝不是日夜煎熬过来的。
“别怕,有我陪你,一直陪你。”
邓逸扬看到眼前柔弱的人儿早已失去自我,哪里还管得了他们如今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希望她快乐开心。
也许他可以不顾兄弟情义毅然同邓逸歆翻脸,可是褚落不行,她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褚氏家族,一切都由不得她任性胡来。
“我走了…..”
又一次这样毅然决然,褚落推开邓逸扬,再次毫不犹豫的离他而去。看着那抹娇弱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对面的门扉里,邓逸扬声泪俱下的痛哭起来。他真的好恨,为什么爱一个人竟会如此辛苦,却还能让人如中毒一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回到房间的褚落关上门,靠着门扉慢慢滑坐在地上,小脸埋在臂弯里低泣,门外邓逸扬则是暗自神伤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好想推门进去紧紧的拥住她,说千万次的‘对不起’,可是如今这样的身份,自己的纠缠只会给她带来灾难,甚至让她背负不贞洁的罪名。思前想后,他断然不能这么自私,不顾她的安危。
虽然只有一院之隔,但这个院子就像无法逾越的壁垒,永远无情的横在两人中间。芯儿一见褚落这般模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搂着她给她些许温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夕阳西下,暮色降临。苦累了的褚落没有觉得轻松一些,反而倍感压抑,本就思虑着如何躲过新婚之夜和邓逸歆的洞房,如今邓逸扬的突然出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擦干眼泪,回到梳妆台前,她把头上的凤冠和那些各式各样精美的头饰直接扯了下来,丝毫不顾及拉的头皮一阵阵揪痛。芯儿急的不停上去阻止她,生怕她伤到自己。褚落充耳不闻,手里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头饰全部除去后,她又把身上的首饰、繁复的配饰,一件件的扯下来,随手丢在梳妆台上,然后失神的走到饭桌旁。
毫不犹豫的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仰头一灌而下。酒水的辛辣让她喉咙一阵灼烧,眉头紧皱,再次斟了杯酒,同样是仰头灌下,丝毫不同于其他女子一样矫情的浅酌。
“小姐,你不要再喝了,求求你。”
芯儿无奈的恳求,换来的确实褚落一顿痛骂。
“如果不想让我死的话,马上出去。”
这是褚落第一次对芯儿冷言冷语,甚至出言恐吓,因为自己太难过,所以口不择言,连最亲的人也不得已要伤害。看到芯儿依然立在她身边,而且蓄势要抢下她手中的酒壶,褚落发疯一般的扯着芯儿,硬是把她从门里推出去,而后把门重重的合上,任由芯儿再怎么敲,也不闻不问,继续喝自己的酒。
一杯接着一杯,她白皙的俏脸渐渐浮上一抹绯红,一壶酒已下肚大半,可她还是一杯一杯不停不休,即便已经头晕眼花。
一个身着红色喜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回廊上,那人正是邓逸歆。此刻他正神采奕奕的朝着这边走过来,他的房里有个他梦寐以求的佳人在等着,他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走到门前先是见芯儿失魂落魄的倚在门口,而屋里面竟是一片漆黑。
“快去看看小姐…..”
见邓逸歆来了,芯儿如抓住救命稻草,苦着脸焦急的请求。
一听芯儿的话,邓逸歆更是紧张万分,乍一推门,才发觉门从里面锁上了。毫不犹豫,他用尽力气破门而入。
巨大的冲力之下门很快打开,随即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邓逸歆径自冲进房内,三下五除二的点了灯,方才发现褚落的身影。
她趴在桌子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另一只手还紧紧的抓着酒壶,邓逸歆将酒壶从她细嫩的柔荑中解脱出来,发现酒壶已见底,这女子竟是将整壶酒都喝了下去。
“小姐,小姐…..”
芯儿跑到褚落身边用力喊她,却得不到褚落的一丝回应。随即,邓逸歆要她出去,这里交给他便好。芯儿望着柔弱无骨般瘫在桌上的褚落,强忍着心里的心疼依依不舍的离去。可她不敢走远,只是暗自在门外徘徊,她怕小姐需要她的时候,找不到她。
看着芯儿出去并把门带上,邓逸歆在褚落面前躬身下来,轻轻的将她扶起,褚落受到别人的触碰变的激动起来,使劲的挣扎,硬是要邓逸歆陪她再喝。
“你醉了,快点睡吧。”
邓逸歆满目柔情,在褚落面前轻声细语。
“不……我没醉,陪我喝酒……”
褚落挣扎着从邓逸歆怀里出来,扯着他的衣襟叫嚷。迷离水灵的大眼睛、似一弯新月的秀眉、红润饱满的樱唇,还不断拉着邓逸歆娇吟,邓逸歆顿觉心跳不已。
“现在快休息吧,明天我再陪你喝好吗?”
“不好不好…..”
这样拉来扯去的折腾了半天,突然褚落安静了下来,不料却是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猝不及防的狂吐起来。邓逸歆看她俏脸憋得通红,心疼的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还不是拿帕子擦拭她嘴角的秽物,丝毫没有厌恶之色。
吐了之后褚落好像一下子舒服了许多,不再哭闹,但细听她的言语却还是可以发觉她此刻仍是半醉不醒。
“你是谁啊?芯儿呢?”
听到她这番话,邓逸歆顿觉一丝失落,看来他在褚落心中跟本没有一点地位,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记得,恐怕不单单是醉酒的原因吧,而是她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他。
得不到邓逸歆的回应,褚落竟大叫起来。
“芯儿…..芯儿…..”
还在门外守候的芯儿一听小姐在叫她,也顾不得现在进去合不合适,马上破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褚落软绵绵的倚在邓逸歆怀里,表情似笑非笑。
“小姐,你怎么样?”
芯儿一下扑到褚落身边,轻轻的摇着褚落的胳膊唤她。褚落也听到了芯儿的声音,迷离的眼神对上她紧张的小脸,拉着她要继续喝酒。
“把那边收拾一下,然后就去休息,落儿交给我便好。”
恰在此时,邓逸歆冷冷开口,显然对芯儿的假装离去很是不满。
“是。”
乖巧且惧怕的应了声,芯儿马上回过头去忙。邓逸歆则是直接拦腰抱起褚落往内室走去。接触到床铺的褚落,渐渐变得安静下来,不再哭闹,可是邓逸歆却分明看到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望着床上满脸泪痕的褚落,邓逸歆觉得心疼万分。他只想要她快乐,想和她在一起,却给她带来这么大的痛苦。也难怪她那双水灵的杏眼可以对任何人笑,却唯独拒绝他。
红色的喜服带给她妖娆的魅惑感觉,配上她高挑嬴瘦的身材,简直美艳无比。还有她不安稳的睡颜,轻微的呼吸声,邓逸歆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他终于娶到了她,那个他深深迷恋的女子。
邓逸歆轻柔的替褚落除去外衣,只留下贴身穿的白色睡袍,随后为她盖好被子。静静的坐在床边望着她,拨开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抓着她白嫩的柔荑放在自己脸颊上轻抚。许久,才准备起身离去。
不料他方才握着的那只小手紧紧的抓着他不放,嘴里还溢出低低的恳求。
“不要走…..曦冉……”
尽管褚落想的那个人不是自己,邓逸歆还是自欺欺人的留了下来。他很快的除去外衣,轻手轻脚的在褚落身旁躺下,大手不自觉的搂住她的纤腰,不知注视了她多久才疲乏的闭上眼睡去。
这一夜,醉酒的褚落和沉醉的邓逸歆都睡得很好,可是还有一个人是一夜无眠,那就是伤心到深处的邓逸扬。
他透过窗户看到大哥走进房里,看着灯熄灭,随后房里再无声息。他就这样看了一晚月亮,脑子里想得全是褚落,过了今晚她就真的是自己的大嫂了。他好像带着她远走高飞,离开这个伤心地,不让任何人找到他们。可是他不能这么自私,分明感觉得到她对他有情,她坚决的态度又让他左右为难,就像陷入沼泽一样,寸步难行。更何况他不能这样对大哥,他们上一辈虽然有解不开的结,但是扪心自问哥哥待自己是极好的,他断然不可有负于他。
可是自己心里真的好苦,于情于理在这个家里,他都得称她一声‘大嫂’,可是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叫的出口,也没有把握能把她从自己心里驱逐出去。
一想到大哥现在正搂着褚落入眠,她在他怀里一脸娇羞的模样,他就感到揪心的痛久久不息,如浓雾般始终散不去。
以后能名正言顺守护在她身边的只有大哥,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的也只有大哥,而自己早在褚落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立场,哪怕是基于朋友的关心也要掌握分寸,这样压抑的感觉让他难以喘息。
一直陷在深沉的思虑中,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经泛起灰白色,不久晨曦冲破地平线照亮人间。轻风扶弱柳,荷叶轻轻摇曳,一群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幽深的庭院隐去了黑夜的暗淡,逐渐被一片光明取代。
第十九章 莫名其妙的刁难
莫名其妙的刁难
感觉到脸颊上连续不断的搔痒,褚落强压着困顿撑开眼皮,屋里的光线有那么一瞬间刺痛了双眼。揉揉眼睛,四处打量,却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间,思虑半晌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离开了褚家,嫁入邓家。
突然发觉似乎有两道灼人的目光盯着自己,褚落猛然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邓逸歆剑眉英目的俊颜。此刻的他,上身光裸,和褚落同盖一床被褥,不知何时醒来的他,撑着身子在侧倚在褚落身边,深眸紧盯着她不愿移开。
“醒啦!”
邓逸歆望着褚落笑的格外明媚,语气亲昵还带着几分慵懒。
听到邓逸歆开口说话,褚落这才如梦初醒,仔细回想,才忆起昨晚自己醉酒的经历,可是之后发生什么竟是没有一点映像。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大概是宿醉遗留下的折磨。
看到褚落秀眉微皱,表情迷茫的样子,邓逸歆深眸中笑意更盛。料到褚落必是再回想昨晚有没有和自己做过羞赧之事,于是他一时兴起,决定戏弄她一番。
“怎么,不满意昨晚我的表现吗?”
这句话仿若雷电一般劈中褚落,她的俏脸瞬间色变,她马上掀开被子查看,却惊异的发现自己的衣服已被人褪去,只留一件贴身睡衫,而且交领甚低,里面春光荡漾,再往下看纯白的床单上并无落红,她这才放下心来。
且看邓逸歆毫不避讳的盯着自己,脸上邪魅的表情浓厚,褚落马上盛怒爆发。
“你给我出去,马上。”
褚落拉紧衣衫,跪坐在床边,纤手指着邓逸歆厉声大喝。可是邓逸歆不怒,反倒当作是她小女儿的娇羞,依然笑意盈盈。
“看来你是不满意我的疼爱啊,放心,今晚我一定一齐补上,绝不让你失望。”
褚落还正纠结于他大胆的出言调侃,突然感到樱唇上一热,回过神来之间邓逸歆飞快的起身在她唇上浅啄一下,此刻已然下地。他上身光裸,宽阔的肩背、健挺的腰腹,肋间骨骼清晰可见,整个身体犹如刀削一般完美。视线下移,落在他雪白的亵裤之上,褚落不禁一喜,看来昨晚当真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结果正应了她的期望。原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心思,才能躲过他的宠幸,不料这人倒是个君子,懂得发乎情、止乎礼的道理。
见褚落半天了无生息,已经麻利穿戴好衣物的邓逸歆朝床铺这边望了过来,褚落似是坐在床上沉思什么,邓逸歆轻轻走近,在褚落的小脑袋上落下一掌,举手重落手轻,倒也是如愿以偿的把眼前这个拥有绝美容颜的女子‘唤醒’。
“你….你干什么?”
头顶轻微的重量让褚落回过神来,看邓逸歆靠的如此之近,他的气息还喷到自己的娇颜上,酥麻的感觉不禁传遍全身,硬是让褚落浑身一颤,连说话也变的结结巴巴,没了底气。
“快点穿衣洗漱吧,等会儿还要去给爹娘请安。”
邓逸歆看到褚落的可爱模样,硬憋着不笑,把她扯回正事上。
“哦…..”
听到褚落的回答,邓逸歆已然举步离开内室,把空间留给褚落换装用。这点贴心,褚落还是记在心里了,可是转脸又是一阵惆怅,不知邓逸扬也是不是这么温柔体贴,可惜这辈子她已无缘知晓了。
这边一夜未眠的邓逸扬显得疲惫不堪,困乏之色在他脸上展露无余。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檀木衣柜前,取了一套淡蓝色的长衫出来换上。正逢青贺端了水过来,他便洗漱之后才匆匆离开北苑。
“小姐,快来,芯儿已备好热水,让我侍候你梳洗吧。”
换上一袭清丽的淡蓝衣衫,褚落才踏出内室,一进入外室,芯儿马上迎上来要像往常一样,伺候她梳洗。看到活泼可爱的芯儿,褚落盈盈杏眼笑意满溢,冲她频频点头。
这时邓逸歆已梳洗完毕,坐在圆桌旁饮茶。一袭墨色衣衫,尽现逼人英气。褚落也在芯儿的侍候之下很快整理完毕。
“可以了,我们走吧。”
邓逸歆望了褚落一眼,随后携她一起离开北苑,往正堂走去。
邓府果然是幽深静谧,被修剪的十分整齐的树木随处可见,碧绿的草地上布满一块块形状各异的花圃,花朵各色各样、争奇斗艳,让人忍不住多瞧几眼。屋舍更是古典华美,一座连一座,布局也甚为精妙,其中不乏凉亭长廊纵横交错,为整个府邸更添几分灵动。一路走来褚落看得甚是开心,她很喜欢植物,也喜欢错综复杂却别有洞天的建筑,看来日后在这里也不会太闷,闲来赏花扑蝶,游园看月,多悠闲自在。
“喜欢这里吗?”
邓逸歆看到身旁的丫头痴迷的可爱模样,不禁问出声来。
褚落轻声答道,“嗯,这里很美。”
“落儿,你喜欢就好。”
邓逸歆语气温柔,只是他那样亲昵的叫自己,让她觉得很不习惯。她和曦冉相识那么久,他还是最近才这样叫她的,这邓逸歆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称呼,想来平时叫她“落儿”的只有爹娘,对于眼前这个她丝毫没有感情的夫君,她一时还难以接受。
果然她的半天不应声,还是让邓逸歆免不去一番惆怅。没过多时,连同芯儿在内的三人已经来到大厅。现在还没有超过辰时,还不见邓镡和卫姝出现,但是已有一人端坐于左侧下首的椅子上了。
这人一身浅蓝丝绸衣衫,绣着寒梅的交领,头发以玉簪束起,神清秀骨,面若冠玉,剑眉星目,困乏之色在他俊美非凡的脸颊上流连。这样的他似乎隐去了往日的阳光潇洒,显得有些病恹恹的。
看到邓逸歆和褚落并肩进来,他遂立起身,冲着二人露出疲倦的笑容。虽然是在笑,可是从他黯淡失落的眼神里,分明感受得到他笑容里夹杂的无尽的苦涩。看到这个自己应该称之为大嫂的女子,他顿时觉得血气逆流、足下不稳。
今日的她一身淡蓝翠烟杉,散花水雾百褶裙,一根水蓝色缎带束于腰间,窈窕身材尽显妩媚。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间有一股隐然的落寞,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疑是九天仙子下凡,清丽绝俗。
“二弟,起这么早啊!”
一个赋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望着曦冉出神的褚落惊醒,是邓逸歆。手中一股温热传来,他微笑着拉起褚落的手,引着她往邓逸扬身边走去。褚落尴尬的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从邓逸歆手掌中解脱出来,却不料他握的很紧,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没什么,大哥也很早啊!”
邓逸扬微笑着附和,看到褚落不悦的神情,他的心也一直揪着。
“对了,这位就是褚落,你的大嫂,想必你是第一次见她吧?”
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邓逸扬,邓逸歆依旧笑的温润,欣喜的向他介绍自己的新妇褚落。
“是,大嫂果然美貌无双,大哥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邓逸扬强压住心里的悲痛,不着任何痕迹的与邓逸歆闲谈。可他的眼神时不时的在褚落身上停驻,仿佛能把她看穿一般。
“我一定会的,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邓逸歆动听的诺言在褚落看来纯粹是对邓逸扬的挑衅,可是不谙世事的邓逸扬自然看不穿邓逸歆的用心,只当是他对褚落爱的表现,如此他心里也安心多了。大哥能这么疼爱她,就算她的幸福与自己无关,那又有何不好呢?
“那就好。”
邓逸扬轻轻答了一声,既像是说与邓逸歆,更像是苦涩的自言自语。褚落夹在这兄弟两人之间,一直眉头紧皱,不知如何打破这僵局。
很快一个珠圆玉润的女声打破了此间的尴尬,众人回头一看,来人是一个约摸十九岁的少女。一袭紫色长裙,领緣绣着碧色牡丹,桃红色的绣线勾勒出简单的花纹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略施粉黛的俏脸,眼波流转的迷人丹凤眼,柳叶细眉,额前整齐的刘海更添几分生动,整个人既清新又不失华贵。
“大嫂当真魅力非凡,我可从未曾见过大哥对哪个女子这般柔情蜜意!”
众人都向发出这声音的主人望过去,褚落也不例外,如果没有猜错,这女子便是邓逸歆唯一的妹妹邓逸卉。
“怎么,卉儿羡慕了?”
邓逸歆宠溺的摸了摸邓逸卉的头发,故意调侃她。这声卉儿,也证实了褚落的猜想。
“才不是呢,大哥你休要胡说!”
邓逸卉马上娇嗔着否认,俏脸浮上一丝绯红。
“呵呵,放心,哥哥一定会给你找个一辈子疼爱你的夫君。”
邓逸歆还是不肯放过邓逸卉,依然笑着取笑她,明知妹妹眼光甚高,除非自己喜欢上谁,不然任谁插手也是枉然。
“大哥,你怎么这样。”
邓逸卉不满的嘟起小嘴,模样可爱至极,惹得邓逸歆俊颜上笑意更盛,连褚落也对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小姑横生几分喜欢。
芯儿看着这亲密的兄妹二人,脸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邓逸扬一脸落寞,哀而不伤的模样尤为深刻。
“大嫂,哥哥是个很专一的人,他定然不会辜负你,你也不要伤了大哥的心才好。”
不再假装怒气的对着邓逸歆,邓逸卉转而来到褚落身边,抓着她的手笑意盈盈的说出这番话。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褚落看来这似乎是种暗示、或是警告,绝不是单纯的维护哥哥的行为。
对此,芯儿也有同感。邓逸扬听着也觉得莫名其妙,邓逸卉一向很尊重大哥,为何今日在他面前会这么不加掩饰的说嫂嫂?
可是满面春光的邓逸歆倒是没感到什么不同,只当是妹妹的关切。
“妹妹放心,我既然选择了他,就会履行我的责任。”
褚落随即也反握住邓逸卉柔嫩白皙的小手,语气轻柔和媚的回答。她看出了邓逸卉对自己似有偏见,只得正面回应了邓逸卉,好让她安心。另一方面,她又不愿违背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愫,一个‘责任’显出了她和邓逸歆之间没有爱,这桩婚姻不过是个交易,只有责任可言。
“嫂嫂最好记住今日说的话。”
还是那么刻薄,不留一丝回环的余地,摆明了就是种警告。这是邓逸扬看不下去了,挺身出来帮褚落说话。
“卉儿,你可是个温柔如水的好女子,今日说话怎么总是针锋相对。”
邓逸扬这一帮腔,瞬间邓逸卉的水灵的眸子上蒙上一层不满,她和大嫂说话,大哥都没有说什么,二哥却来指责她的不懂事,她心里自然很不服气。
“二哥,你怎么说去我的不是来了?”
一声娇嗔,邓逸卉的不满展露无余。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卉儿你今天确实有点反常啊!”
看到邓逸扬和邓逸卉闹得不开心,邓逸歆及时出来阻止,他主要还是怕褚落不开心。
“没关系的,卉儿也是为你好嘛!”
褚落适时的出来阻止,不让他们兄妹再为自己的事情闹得不开心。邓逸歆见褚落这般大度,眼中赞许之意浓厚。
正在此时,邓镡和卫姝双双出现,邓逸歆再度牵起褚落的手走过去。这次褚落没有再挣扎,而是平静的接受了,毕竟在长辈面前绝不可以任性胡为。
“爹、娘,你们睡得可好?”
邓逸歆乖巧的向邓镡、卫姝问安,褚落也随着他见过公婆,而后向邓镡、卫姝敬茶。
“公公、婆婆,请用茶。”
褚落跪在邓镡面前,双手托着茶杯恭敬地举到齐眉处,分别敬给邓镡和卫姝。
“落儿,快起来吧。”
邓镡给了褚落一个大红包,笑意盈盈的要她起身。
“是啊,以后你就随着歆儿叫我们爹娘,你嫁到邓家,我们就当你是女儿一样,不必太见外了。”
卫姝说着起身离座,特意弯腰来扶褚落,满脸笑意的她看来对褚落这个乖巧又绝美脱俗的儿媳很是满意。站在一旁的邓逸歆也是一脸幸福的模样,深眸中柔情浓厚的望着娇妻。芯儿看到慈祥和善的邓镡、卫姝夫妇,喜悦万分,虽说小姐嫁到邓家并不爱邓逸歆,但有这样的公婆,至少不会受气。
邓逸扬还是一脸哀伤的神色,扭转头去不看这温情蔓延的一幕。所有人都很开心,唯有邓逸卉一脸冰冷,没有一点喜悦的表情,尤其是看褚落的神色似乎是很不满的样子。
“谢谢,娘。”
有卫姝相扶,褚落也顺势起身,寒娇细语。
而后这些礼节都过了,一家人才围在一张桌上吃早饭。待侍婢将一道道的菜品都摆上餐桌,桌上已有玲琅满目的百味珍馐,色香味俱全。
邓逸歆替褚落摆好椅子,亲自扶她坐下,自己才在紧挨着她身边的座位落座。这一切褚落都微笑着接受了,她和邓逸歆之间名不副实的婚姻实在没必要累及这两个善良温和的老人。可是邓逸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是不是证明褚落是真心喜欢邓逸歆的?证明他和她的过去都是镜花水月,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最可笑的是自己还天真的信她,一直信她。
“落儿,来,多吃点菜。”
邓逸歆怕褚落吃不好,还贴心的不时为她夹菜。褚落总是看着他微微一笑,继续埋头吃饭,生怕一抬头就会不由自主的对上邓逸扬那充满苦涩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大哥怎么有了嫂子,就不理会卉儿了。”
没过一会儿,邓逸卉便嘟着小嘴开始抱怨了。
“呵呵,卉儿什么时候变成长不大的小孩子了,和嫂子还吃醋。”
邓逸歆一脸幸福的调侃邓逸卉,惹得邓镡和卫姝哈哈大笑。
“卉儿,哥哥不疼你,嫂子给你夹菜。”
邓逸卉见褚落已夹了菜过来,毫不客气的驳了回去,以不喜吃这才道菜的理由搪塞褚落。褚落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情绪,终是没说什么。倒是邓逸歆很贴心的把碗伸了过来,接下褚落夹的菜,不让她面上难堪。
“对了,嫂子你可是新妇呢,怎么穿这么素的衣服,和二哥的好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和二哥才是夫妻呢!”
邓逸卉这句话一出,仿佛深水炸弹,满座皆愣。谁会没有看出来这一点,大家都很有默契的缄口不提,只是这平日里最聪明伶俐的邓逸卉毫不避讳的讲出来。
“卉儿,话不要乱说。”
一直表情淡漠的邓逸扬,听到邓逸卉这么说马上反驳。邓逸扬替褚落说话,让邓逸歆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是很快被镇定取代。
“卉儿,不是教过你食不言、寝不语吗?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邓镡冷着脸批评道。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卉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看得好好替你物色一个婆家嫁了。”
卫姝也开始扯开话题,一谈及嫁人问题,邓逸卉惟恐避之不及,马上小脸就垮了下来。一顿饭在紧张怪异的氛围中结束了,褚落辞别了邓镡、卫姝,就和芯儿径自回了北苑。邓逸歆本想追随褚落一起离开,却不料邓逸卉说有事找他,便耽搁下来。邓逸扬也一刻不愿多呆,心情不好也不肯和人多交谈,匆匆回了北苑。
邓府花园,邓逸歆、邓逸卉兄妹在长廊里一边漫步,一边闲谈。
“大哥,你爱大嫂吗?”
前些日子听说邓逸歆要娶亲,邓逸卉还一副兴冲冲的样子,可是褚落这么美貌的天仙尤物才刚进门,她就有意无意的出处刁难,这中间有何因由邓逸歆一时竟想不透。
“当然,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
邓逸歆一脸柔情,眼神悠远的望着前方。
“那如果大嫂并不爱你呢?你做何感想?”
邓逸卉循序渐进,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卉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邓逸歆心里疑问重重,自己和褚落名不副实的夫妻关系并无第三人知晓,和解邓逸卉会这么问?
“实话告诉大哥吧,我觉得大嫂和二哥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哦?这话怎么说?”
“昨日我本想趁你陪宾客喝酒的空档先看看大嫂,不料去了北苑却意外看到二哥和大嫂紧紧相拥,只是当是距离太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我觉得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
邓逸歆听了邓逸卉的话,双手握拳捏的直响,漆黑的深眸了充满怒气,但是仔细一想还是冲着邓逸卉温柔的笑着,叮嘱她这话以后绝不可再和他人提起。
看着他拂袖离去的背影,邓逸卉心里很是不平衡,褚落已是大哥的女人,为何还要去招惹二哥,这不是很对不起大哥吗?
但是邓逸歆一心维护褚落的态度之坚决,也让她为难,甚至生气。
第二十章 沉沦 哪怕天地不容
沉沦哪怕天地不容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空气中飘扬着柔和的风、夹杂着花草的清香,已是盛夏,一片生机盎然。
漫步在邓府的花园里,褚落思绪飞扬。聪明如她,怎会看不出邓逸卉对她分明是有偏见,今天更是故意针对她。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初次见面,她就会这样为难自己?在这个家里,她本就觉得孤独,现在又有人故意和她过不去,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
轻轻移步,微风吹来裙袂飘飘,淡蓝衣衫更显她的秀媚娴雅、艳若桃李。正立于回廊之上,蹙着秀眉思虑,突然身旁传来一个细腻温和的声音。回过头,邓逸歆面若刀刻般完美的俊颜在眼前放大。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啊,早上就看出你很喜欢这片花田,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邓逸歆温柔的眼神看着如水般清纯的褚落,微微含笑。
“嗯,你怎么会来这里?”
虽说和邓逸歆呆在一起真的无话可说,但褚落还是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我回去见不到你,所以就找到这里来了。”
“哦,你昨晚肯定因为我的醉酒没睡好,现在回去休息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褚落不再看他,把目光移向一片紫色的花田,眼神悠远的凝视。不见他说话,却有一直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淡淡的暖意落在褚落光洁的额头。
“你好些了吗?昨晚你额头很烫,我还以为你生病了。”
邓逸歆宠溺的看着褚落,身体又靠近了一分。褚落微微笑了一下,伸出纤纤玉手把他白皙修长的大手轻轻拉了下来。
“我没事的,只是稍微有点头痛,休息一下就好,不要担心。”
原本要放下的手被邓逸歆紧紧握在掌中,沉闷的空气在两人之间蔓延,褚落微微羞红了脸,邓逸歆则是怜爱的在她光滑的手背落下一吻。
“回去吧,你不舒服我很担心的。”
说着他轻轻揽住褚落的纤腰,引着她往北苑前去。褚落没有言语,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不断向后方滑去的地面,感受着邓逸歆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以及那专属于他的淡淡的青草的芳香。
看来他比想象之中要温柔许多!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去,褚落日复一日的重复着那略显牵强的微笑。邓逸歆对她很是体贴,照顾的无微不至,而且永远是浓浓的温柔。
晚上他总是看着褚落上床,然后替她盖好被子,习惯性的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才熄灯到外室的床榻上歇息。有时他也会坐在床边,和褚落天南地北的聊上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等到次日清晨他又会亲自侍候褚落穿衣、洗漱,有时还会执起木梳替褚落梳理长长的黑发。更让褚落惊奇的是,他能梳出各式各样独特美好的发髻,比芯儿的技艺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他总是起得很早,经常在褚落睡眼朦胧的挣开杏目,就能看到他坐在床前对着她柔柔的微笑。
邓逸歆从不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就算是夫妻之间有名无实他也从未曾埋怨过半句,在家人面前他对她也是百般温柔。渐渐的褚落也没有之前那么厌恶他了,对他放松了警惕,当他对着他软言细语时,她也会抱以发自内心的会心一笑。
唯一让褚落感到失落的就是,那个她深深爱恋的男子在她新婚夜的第二天就不知去向,再没有在这个家里露过面。褚落还曾私下询问过侍婢二公子的下落,可惜一无所获。见不到他的日子,度日如年,哀伤失落总是在她脸上流连。
站在院里的池塘边,她浅浅的苦笑着,也许自己真的不该那么自私,离开她才有可能忘记她,继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转眼已经到了七月末,褚落的生辰也近在眼前。不知为何,今年的褚落没了往年过生辰的喜悦,姐姐去了,连自己也陷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每天漫长的时间就像在催她的命一样,使他渐渐变得低沉,变的不开心。
柒月二十五日,褚落的生辰。这天一大早,她向邓镡提出要回家看看爹娘,邓镡欣然应允,按照习俗新妇来嫁一段日子就要回家省亲,于是邓逸歆陪同褚落回了蒲祁。
到了褚家的时候已是临近丑时,看到阔别半月有余的爱女,褚荆欢喜的不可不自持,马上命下人准备了一桌的珍馐,一家人坐在一起庆祝。
“落儿,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李玉拂怜爱的看着褚落询问。
“娘,每年都是和姐姐一起庆祝,今年她不在了,我也没了心思。”
褚落放下碗筷,哀伤的表情浮上她绝美的容颜,这种伤痛的表情也感染了褚荆夫妇二人,毕竟褚秀的离世是褚家一家人心里永远的痛,难以磨灭的痕迹。
“秀儿,她太重感情,也太过偏执,她永远不会离开我们,永远在我们的心里,落儿不要太过介怀。”
褚荆沧桑低沉的嗓音响起,把众人从沉闷的氛围中唤醒。
“落儿,难得回来一次,开心点好吗?娘希望看到你快乐的样子。”
李玉拂柔声安慰,褚落眼眶原本蓄满泪水,但还是对李玉拂笑了。想到姐姐,褚落的心里真的好痛,以前看到姐姐爱的那么甜蜜、伤的那么颓废,不管怎么样她一直都在身边,如今褚落真的尝到爱一个人深入骨髓的时候,姐姐不在了,连个倾听她心事的人也没有。
“嗯,娘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褚落勉强的笑了笑,掩住内心的苦涩附和道。
“落儿,一会儿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看气氛显得有些低沉,邓逸歆主动开口搭话,褚落听她这么说只是抱着疑惑的眼光看他,却也不作答。
“落儿,你就去吧,散散心也好。”
褚荆明白了邓逸歆的想法,赞许的要褚落答应与邓逸歆同去。李玉拂也赞成,于是饭后邓逸歆便携褚落来到热闹繁华的街市。
褚落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心思,眼神迷离的盯着路,自顾自的往前走。邓逸歆则是为她撑着伞,陪在她左右,不时的讲些笑话哄褚落开心。只要能看到她笑就很满足,哪怕笑的有些牵强。
“跟我来。”
邓逸歆突然一把拉起褚落的手,朝着一家名为蘇越阁的店铺走去。
一进店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屋顶一盏恢宏大气的巨大的粉彩吊灯,吊灯四周还围了十二盏彩绸围边的小吊灯,五彩缤纷,宛若星辰满天。粉刷的白净的墙壁四周挂着许多画作,有娟秀飘逸或苍劲有力的临摹,有色中有墨、墨中有色的山水画,还有惟妙惟肖的人物写真,每一样皆非凡品。
褚落正看得出神,忽然眼前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晃过,定睛一看,是一个翡翠蝴蝶玉步摇,下垂雕刻精致的珠玉坠子。
“喜欢吗?”
邓逸歆拿着玉步摇轻声问道,可是褚落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定在了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年轻女子身上。不,确切的说是把目光定在她手中拿的一对白玉人像上。那对人像雕刻,分男女两个,雕刻栩栩如生且玉质通透无暇。那对小人盯着对方看的入神,美好的笑容永远被定格,什么时候看见他们都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让人煞是羡慕。
“哦,原来你喜欢那个啊?来,先收下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说着邓逸歆已然把那玉步摇插在褚落美丽的发髻之上,站在一旁的店主看着眼前这‘恩爱’的一对,满眼含笑。
“老板,请问刚才那个女子拿的白玉雕像,店里可还有一样的?”
邓逸歆转过头去询问店主,顺便掏了两锭白银给了他。
“哦,那个白玉雕只此一对,我近日才有幸得来。本是想自己留着的,可是那位小姐出的价钱高,我索性就卖了,店里再没有了。”
听店主细细说完,邓逸歆道了声谢,回头握着褚落白皙的柔荑,在她耳边轻声道了句“等我,”便跑出店去。
要褚落稍微等他一下,然后快速的给了老板银子,就往门外跑去。
褚落知道他定是去问那女子买白玉雕,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便离去。无奈之下只好留在店里等他,免得他回来见不到她着急。
等了许久,也不见邓逸歆归来,褚落的心渐渐有些焦虑了,坐在椅子上不时往门外张望。突然,一股清泉般的箫声滑过褚落的心田,那声音哀婉清冷,带着些许悲哀,就像月夜的水流一样凄寒,不禁令她呼吸一窒。
这箫声她再熟悉不过,以前听那个惊才风逸的男子演绎了无数次,近来更是夜夜在她梦中萦绕不去,她怎会忘记?
不自觉的离开椅子,踏着缓慢的步子,循着那空灵动听的乐声一路追寻,没走多远竟是来到了一个绿树成荫、绿波荡漾的小河边。这个地方亦在她梦里出现了无数次,这个地方是他第一次吻她的地方,也是她绝情要离开他的地方。
绿荫下的草皮上,那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临河而站,忧伤的背影那般深刻,映入眼帘伤在心底。
是他,曦冉,也是邓逸扬!
看着他消瘦的背影,褚落的眼睛渐渐湿润,她没有挪动步子,只是久久的凝望着他。悠扬哀怨的箫声在他周围好像一个旋涡,把他困在那个悲伤的圈子里,冲不破、走不出。
许久许久,他放下玉箫,眼神空洞的望着波光荡漾的水面出神。她也不说话,只是贪婪的遥望着,想把他的一切深深刻在脑海里。他猛然回头,想要离去,却意外的看到了褚落窈窕的身影。
如此清晰,她就站在眼前,一双愁黛远山眉,俏脸温雅含蓄群芳难逐,泪痕尚尤在,一身淡粉色衣衫,犹如冬日里绽放的梅花一样清丽。玉体迎风,云鬓峨峨,窈窕无双,艳美绝伦。
他没有一丝表情的俊颜,没有温度的眼神,让人倍感压力。不只是出于礼貌或是心里的眷恋,他缓缓移步朝她走来。
“大嫂,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润如珠的声音由他口中传来,令褚落硬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叫她大嫂,多么刺耳的称谓!
她苦笑一下,甜美婉转的回答他。
“我特意回来看看我的爹娘。”
不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两个人就已唯一的叔嫂关系礼貌性的寒暄。冰冷的言语,随时都有可能结束这场不期而遇。
“哦,大哥没陪你回来吗?”
“有。”
“那不打扰大嫂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邓逸扬径自离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才相聚短短一刻,他便要走,褚落心里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告诉他,有好多好多美丽的心情要与他分享,就像以前一样。两个人亲密无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等等…..”
慌忙下急忙举步去追,却不料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不可自持的倒下去。可是没有预料中的摔在地上,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一瞬间的惊诧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感动,她抬头再次看到了他心疼担心的眼神,正落在她绝美的脸颊上。
“你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勾起往昔无数的美好回忆,他轻轻的扶起褚落,焦急的询问。还是有些眩晕的感觉,褚落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他坚实的胸膛,诡异又温馨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我头有些晕。”
纤细的声音无比柔弱,她望着他漆黑的眸子脸上浮上一丝娇羞。
“怎么会突然头晕呢?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邓逸扬说着便轻而易举的抱起褚落,执意要带她去医馆。
“不,我不要去….,我是说没什么要紧,休息一下就好。”
在他准备移步向前走的时候,她一个坚决的‘不’字,硬生生的让邓逸扬停了下来。
“这怎么行,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邓逸扬质疑的问道,他永远不会拿她的生命健康开玩笑。那认真的模样,倒是让褚落心里一阵暖流荡漾。
“我现在这个样子和生病也无甚区别。”
似是在回答邓逸扬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挣扎着从他怀里解脱出来,声音低沉落寞,邓逸扬不愿放开她,还是轻轻的扶着她。
“大哥对你不好吗?”
几乎是不加思考,邓逸扬毫不犹豫的问出这句话,好像在他眼里褚落会不开心全是因为邓逸歆。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不好就一定是因为他的关系?”
褚落干脆的反问回来,邓逸扬反倒一愣。褚落见他不语,接着往下说。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大哥就是我们去找张珂的那一天,那早他和你爹来褚家提亲,当时我反对的很激烈,还负气跑了出来。而你大哥也追了出来,而后我就遇到了你。”
“你是说在你失踪的那一天大哥到你家提亲?”
邓逸扬静静的听褚落诉说那些他不知道的往事,不时疑惑的插句话。
“是,我一直反对,甚至以死相逼,可是那时候我爹似乎铁了心要我嫁他,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后来偶然间听闻我爹爹的苦衷,我这才决定接受这桩婚事。”
“什么苦衷?”
提到这件事就像突然唤醒了褚落那段痛苦的记忆,她的眼神变的哀伤悠远起来,为了褚家一味的压制自己的感情,最后还要接受不公的命运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爹爹的生意出了问题,如果没有邓家的帮助,褚家不仅会败落,而且爹爹也有可能面临坐牢的危险。我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伤害家人。”
“你的意思是说你并不是真的爱大哥,只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委曲求全是吗?”
邓逸扬漆黑的深眸里浮上了久违的喜色,他激动的握着褚落刀削般的肩膀,着急的询问答案。
褚落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微微点了点头。可是就是这一个简单细微的动作足以让邓逸扬心花怒放,仿佛他曾经因为她受过的伤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一把将她纤弱的娇躯纳入怀中,紧紧的拥着不愿放手。
“我就知道你不会感觉不到我的真心,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冷漠绝情。”
他充满幸福的呓语,同样也让她心旷神怡,不再满面愁容,那一刻的笑容是发自内心最真的快乐。
“你抱的好紧,我快不能呼吸了。”
一听褚落这般言语,邓逸扬马上将她从自己怀里轻轻的拉出来,怜爱的看着她。
“对了,今天是我的生辰,我的礼物在哪里?”
又恢复了往日两个人在一起的轻松快乐,百无禁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以肆无忌惮的调侃、戏谑。
听了褚落的话,邓逸扬象征性的摸遍全身,可是除了一只玉箫之外身无长物。他稍加思虑,马上提出了一个想法。
“我带你去望月台吧,在那里看星星在合适不过了,还可以顺便看日出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说的是嘉祥半山腰的那个亭子吧?”
“嗯,是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褚落满意的点点头,两个携手一起往前走去。这一刻,褚落心里矛盾重生,她明知道他们如今的关系绝对不可以做出这种事,但是她内心对他深深的眷恋大于一切。为了这没有痛苦的重逢,她宁愿沉沦,哪怕天地不容!
太阳渐渐西斜,杨柳轻曳,晚风送爽,邓逸歆失落的在大街上漫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对白玉雕从那女子手中买来,可是当他回到蘇越阁的时候,褚落却不见了。
问过那店主方知褚落就在他离去后不就也走了,至于去哪里店主也不知道,只是看她神色匆忙。邓逸歆就在街上到处找,四处问人,找了一个时辰也毫无踪迹。他真的很担心,担心褚落再像上一次那样被人绑去,如果真是如此,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无奈之下他只好失魂落魄的回去褚府,此刻疲乏不堪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他深爱的那个女子已经安安全全的在家里了。
第二十一章 命中注定的纠缠
命中注定的纠缠
落日断鸿,一轮镰刀似的新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中,泛着清冷的光华。今夜的星星甚是繁多,零零散散的装点着整个夜空,一闪闪的好像明亮的钻石一样晃眼,诸多星辰在晴朗的夜空构成一幅美妙的织锦。
天上繁星明月交相辉映,地上萤火虫也不甘寂寞,成群结队的飞舞着炫耀自己的闪亮。晚风吹来,一阵凉爽的快感袭遍全身,树涛阵阵、花香萦绕,吃过邓逸扬不知从哪摘来的可口野果,两人相依坐在望月台的石阶上举头遥望着神秘的夜空。
“你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吗?”
邓逸扬温润的声音传来,清澈如泉般滑过褚落的心。
“星星有多少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月亮只有一个。”
她眨眨眼睛,俏皮的回答他。
“嗯,其实人能看得到的星星有成千上万颗之多,看不到的又有多少也无人知晓。”
一记粉拳打来,邓逸扬假装疼痛的哀叫一声,随后笑眯眯的看着褚落发脾气的可爱模样。
“你这么问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原来是匡我的。”
“呵呵,浩瀚的星海里有无数星辰,我们知道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邓逸扬温润的笑着看向这闪闪泛光的诸天星辰,给褚落解释道。
“嗯,我可从没研究过星星,不如你说来听听,我也只当是增长见识了。”
褚落俏皮的笑笑,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都足够她开心。
“好,仔细听我讲哦!我们能看到的一半是恒星,它们的颜色、形状、年龄都不相同,最容易区别它们的的就是亮度,按亮度可以分为六等,最亮的为一等,最暗的为六等,每降低一等,星星的亮度便增强两倍以上。”
“哦,那最亮的星星是那一颗呢?”
邓逸扬讲的认真,褚落也听的入神。
“就是那一颗,天狼星。天狼星的升起标志着夏季最热的时候。”
邓逸扬指着夜空中最闪耀的那颗星星,仔细的对褚落诉说关于它的信息。褚落认真的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再过来是老人星,第二亮星。继而是阿尔法双星,由三颗星组成。大角星,牧夫座中最亮的星。织女星,天琴座中最小的星,因形状似星云而闻名。还有二车二、参宿七、南河三、阿尔却幼星、参宿四,你知道吗?南河三属于小犬星座,它的亮度是太阳的七倍。而阿尔却幼星则是十大恒星中最热的一颗。”
“哦,原来这些闪闪发亮的星星有这么多的知识啊!”
褚落手拄香腮,颇有兴味的发出感叹。邓逸扬开心的笑笑,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赏月看星星,也许这一生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看她如此开心,他也觉得安慰。
“还不止呢?我所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嗯,可是和我相比你已经很厉害了!”
邓逸扬静静的看着褚落,深眸中不知几时蒙上了一抹柔和的神色。
“落儿,你知道吗?我对你的爱就像这星星一样无穷无尽,永远没有尽头。以前看到你纯真的笑,我就觉得很满足,如今我更想要你每天快乐,不要再皱着眉头,总是失神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邓逸扬突然一改方才讲故事的神情,转过头来深情专注的望着褚落,诉说着埋在他心底最真实的话语。他轻柔的举起手,抚平她因习惯而总是微皱的眉头。
温暖的感觉袭上褚落光洁的眉头,她娇媚的微笑着,将它修长的手指紧紧反握在手中,轻轻在他耳边温言软语。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知道我们分离那天你撕心裂肺的痛苦,因为在伤害你的同时我也承受着一样的折磨。我希望我的绝情可以让你忘记我,在伤痛中彻底重生,可是我又怕你忘记我,从此我们真的再无交集。那些日子,我整日都沉浸在对你的思念中无法自拔,这种矛盾的心理,你能明白吗?”
褚落默默的流下泪水,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过去,她甚至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沉浸在那无边的苦海无法自拔。
邓逸扬从怀中取出一块纯白的丝绢,轻轻为她逝去俏脸上的泪痕,眼神无比心疼。可是心里却有着一丝莫名的喜悦,一切的误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事实证明他们从没有一刻忘记过对方,即使分离也斩不断那深深的爱恋。
“我明白你心里的苦,在和我承受着一样的痛苦时,你还要勉强自己对着另一个人笑,那份独孤恐怕非亲身经历,是绝对无法体会的。”
邓逸扬温润如珠的声音在褚落周身围绕,和煦的就像春风一样暖人!
“嗯,你不在的日子,我每天在外人面前都是咽泪装欢,但是当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又是陷在无边无际的孤独中。那个时候我好想去找你,可是我知道从我绝情要离开你的那一刻,就已然失去了站在你身边的立场,我所能做的就是在一天天的哀伤中消耗生命。”
回忆起过往的那些辛酸却又不足为外人道的日子,褚落无比伤心。
“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回去的,就算什么也做不了,只要天天看得见你,能安静的陪着你,我就满足了。”
褚落没有再言语,只是慢慢的靠近那具温暖的身躯,轻轻的倚靠在他宽厚的肩头,任自己的生命与他紧紧相系。邓逸扬也紧紧的抱着她纤细的腰肢,闭上秋水明眸感受着来自她的芳香和温柔。
这一刻,再也没有痛苦和悲伤,只有浓浓的温情幸福在心底蔓延,仿佛连月亮也只为他们而明,星星俏皮的眨着眼睛传递着对这对历经磨难的神仙眷侣最真诚的祝福。
过了许久,他们彼此分离,皆是一脸柔情的望着对方。邓逸扬漆黑的深眸上不知几时悄悄蒙上一层邪魅,他轻轻托起褚落柔滑细腻的下巴,性感的薄唇慢慢的靠近她的樱桃小口。柔软的触感,使褚落的娇躯如触电一般不自觉的震颤,他搂在她腰间的大手慢慢收紧,使他们更紧密的贴在一起。温热的男性气息吐在褚落秀美的娇颜上,瞬间映红了她绝美的容颜,白里透粉的肤色更俱魅惑。
他快速的摄住她的丁香小舌,贪婪的汲取她口中清甜的果香,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夜色中他们紧紧相依。萤火虫在这浪漫的夜飘飞,也为这对苦苦相恋的人儿祝福。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解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紧紧的搂着她,一夜没有合眼。黑夜里,他沉思着。
待到天明,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一切的幸福都会结束,他们又会回到那个尴尬的身份,就是想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的在一起也诸多顾忌。总觉得现在的每一分一秒都是如此珍贵,他要仔仔细细的记住她的音容笑貌,记住她身上专属的味道,记住她微笑的娇媚模样。
四周一片寂静,天空是一片纯净的浅蓝,渐渐的天际那一抹红芒愈来愈盛,红日逐渐冲破地平面。纯正的红逐渐被耀眼的金色光芒取代,一束束带着淡淡暖意的光芒射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褚落乖巧的倚在曦冉的怀中,两人皆是一脸宁静祥和的神色,遥望着太阳冉冉升起的美妙,淡淡的微笑漾在嘴角。
多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
“姑爷,小姐回来了。”
芯儿的一声惊呼,把坐在大厅愣愣出神的邓逸歆拉回现实。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继而马上朝着褚落急匆匆的奔过去。
温暖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在褚落还在为怎么解释她昨天的失踪而苦恼的时候,她已经被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邓逸歆只是紧紧的拥着她,没有问任何问题,褚落也没有开口,也没有回抱他,只是安静的任由他拥着。许久,邓逸歆终于把怀里这具柔软的身躯从他怀里拉出来。
“累了吧,我陪你回去休息。”
看到邓逸歆温暖又略显疲惫的笑容,褚落乖乖的点了点头,邓逸歆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她往她住的別苑走去。
芯儿的担心也在此刻已烟消云散,贴心的她马上跑去为褚落准备热水沐浴。
在芯儿的帮助下褚落很快沐浴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出了内室。站在床前沉思着的邓逸歆见褚落出来,回头望向她。沐浴过后,她显得精神了许多,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疲惫。湿润的长发不做任何装点,径自倾泻下来,一身素白的衣衫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此时刚刚出浴尽现超凡脱俗的魅惑。
邓逸歆马上朝她走来,温暖的笑容一直未变。他轻柔的扶着褚落走到饭桌旁落座,满桌的菜肴全是褚落平时最喜欢的。
“快吃吧,这些都是你最喜欢的菜。”
邓逸歆温润的声音在褚落耳边萦绕,他绝口不提他昨天有多担心她,他又是如何带着人找了她一整晚,也不问她昨天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什么都不问她,只是一味的关心她,这样温柔贴心的他第一次让褚落觉得心里一阵难受。她还以为这些菜都是芯儿准备的,却不曾料到她喜欢什么他全都知道。
“谢谢你。”
宛若清泉的声音传来,邓逸歆莫名的一愣。他努力了这么久,希望有一天她能心甘情愿的爱他,虽然只是短短的三个字,却足以让他开心。终于,她对他的关心不再完全漠视。
“不要谢,你能平安回来才是最好的。”
提起这个褚落恍然大悟,不知道她突然失踪,褚荆和李玉拂会担心成什么样。似乎是明白了褚落心中所想,邓逸歆马上补充道:“你别担心,你回来我已经派人通知爹娘了,他们说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些在过来看你。”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又是一句给人以距离感的‘谢谢’,说出后褚落也感觉到一丝尴尬。
“姑爷,你也吃些吧,你从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小姐回来了,你快不要累着自己了。”
这是站在褚落身边的芯儿适时的扯开话题,再免去褚落尴尬的同时,也提醒了褚落。
“对不起,让你担心操劳是我不好,一会儿好好休息一下。”
褚落温柔的替邓逸歆夹了许多菜,柳眉微皱,一脸歉疚的模样。邓逸歆不动声色的静静观望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吃过饭后,实在困乏无力的褚落回到内室准备睡觉,邓逸歆依旧陪侍左右,温柔的服侍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习惯性的在她水嫩的脸颊落下一吻,才转身离去。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迈动脚步,因为他的衣角被人扯住了。
“你也一起睡吧,我知道你很累了。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褚落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现一抹绯色,她轻轻的往宽大的床里面挪到身子,留出一个足够邓逸歆躺下的位置。邓逸歆带着一丝惊愕回过头来,怔怔的看着床上这抹消瘦的身影,沉吟许久才依言躺了下来。
两个人都对着床顶上的垂纱愣愣看着,她浑身散发的淡淡幽香飘散在他的周围,空气仿佛凝结一般,静的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他一时感觉呼吸也变的不自然。
这是他第二次睡在她的身边,第一次是她醉酒没有意识的新婚夜,这一次她是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呢?感动于他对昨日的事情的不追究,或是纯粹为了在褚家人面前做戏?以此证明她在邓家过的很好?
不知几时,她已沉沉入睡,他这才转过身,目光肆无忌惮的停留在她娇媚的容颜上。她睡得很安稳,嘴角似乎还隐约藏着一抹微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的在她脸上抚摸,满脸无奈的苦笑。
阳光明媚的晌午,邓逸扬心情愉悦的乘船回到杏园。走在斑驳的树影下,柔和的暖风送来一阵阵花儿的芬芳,忆起昨夜和褚落的时光,他俊逸的嘴角不经意的浮上一抹笑容,久久不散,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铜鹊阁。
“你回来了!”
一个纤细柔媚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邓逸扬愣了一下,抬头望着装扮简单大方的楚玥身上。
“嗯,你怎么会来?”
邓逸歆没有再看她第二眼,绕过她径自往进入屋子,楚玥也随着邓逸扬进去。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
邓逸扬横着剑眉,疑惑的问道。
“你可还记得那一晚我来这里找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楚玥一口气问出这句话,然后静静立在一旁观察邓逸扬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发生了什么……”
邓逸扬嘴里喃喃的念着,眼神悠远的努力回想那一晚的事情。那是他离开邓家的第二天,因为褚落而伤心悲恸的他独自在杏园里饮酒,从黎明到天黑。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发狂冷笑,举起酒杯一杯一杯下肚,屋子里的光线由暗由明再变暗,醉了就趴在桌子上睡,醒了又再次灌酒。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突然被人扶起,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寝室走去。虽然他醉的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是她身上独特的幽香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曾在他最伤痛的日子终日陪伴他左右的女子——楚玥。
头昏眼花,胃里翻滚的难受,他记得他被扶上软绵绵的床榻。全身发热,身上累赘的衣物一件一件褪去,一个温暖的身躯渐渐靠近,他贪婪的拥着那具柔软的身躯,汲取她身上独特的芬芳和温暖。剩下的事他毫无映像,唯有第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硬撑着有气无力的身子起床,却发现楚玥站在窗前,散落下来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一身宽松的丝质及踝睡袍。
她慵懒的斜倚着窗棂,眼神沉静的望着外面。听到身后的声音,她回头看过来,对着坐在床上的邓逸扬微微一笑,随即过来侍候他穿衣洗漱,一切动作娴熟的仿若练习过千次万次。这样温馨的场景,竟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迷乱,就好象他们是夫妻一样,一切都那么自然。他全身虚软无力,没心思说一个字,只是任由她摆弄,她也是绝口不语,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沉默。
“怎么,不记得了吗?”
看到邓逸扬思虑半天仍是一语不发,楚玥着急的提醒他,邓逸扬坐在椅子上怅然失神,抬头轻瞥了楚玥一眼,用疑惑的眼神询问答案。
“既然这样我来告诉你,那晚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这一生我非你不嫁。这样说你懂了吗?”
简短的两句话已经清楚明白的道尽了那夜他们的风花雪月、缠绵不休,邓逸扬腾身而起,冲着楚玥惊愕的叫出声来。
“不可能,若真如你所说,为何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那夜喝的酩酊大醉,神志不清,做过什么自然不会记得很清楚,况且我怎么会用女孩子的名节来和你开这种玩笑。”
楚玥说的坚定又头头是道,由不得邓逸扬不信。
“那为何你那时不说,今日才开口?”
对于邓逸扬的再三质疑,楚玥受伤的表情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俏脸上,伤心失望的她险些一个蛆咧跌在地上。
“我一直在等,我以为你不会弃我于不顾,可是等了这么久我换来的是什么?”
楚玥强撑住身子不让自己倒下,眼眶里不知几时已蓄满泪水,方才还柔柔的声线,此刻已变成对邓逸扬愤恨不甘的指责,以及对自己痴心苦等的嘲笑讥讽。
看到泪如雨下的楚玥,他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突然一阵刺痛。他慢慢靠近楚玥,停步与她面前,举起修长的手指为她拭去泪水。
“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低沉的声音由他口中溢出,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绝望和无奈。
“你觉得你该怎么做?”
楚玥已经不再掉泪,只是还是止不住抽泣,她消瘦的肩膀随着她每一次抽泣而微微颤动,每一下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刺在邓逸扬心里。
一句简单的反问,却推给他一个大难题,他好不容易和褚落和解,不再彼此误会,原打算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她,可是现在连这一点卑微的愿望也难以达成。
许久,邓逸扬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会娶你的,等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在滴血,身体好像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抽去灵魂,感觉自己柔弱无力。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褚落失望怨恨的眼神,他没有立场再做一句辩解,他就这样沉沦……沉沦,直到麻木,连自己是谁都忘记。
一个柔软的身躯突然进入他的怀中,感觉到一双手臂紧紧的环着他的腰腹,他凄凄一笑,始终没有回抱依偎在他怀里的人儿。
第二十二章 清晰的哀思
清晰的哀思
阳光明媚的午后,褚落独自漫步在邓府回环曲折的长廊上,目不转睛的望着四周的景色。艳阳高照,湛蓝的天空漂浮着几朵洁白的云朵,温热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亭台楼宇参差合抱,假山林立,绿树和碧水相映成趣,池塘里游鱼成群嬉戏,在水面上画出一道道波纹,美妙非凡。
慢慢的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她最爱的那片花圃,艳阳下各色花朵争奇斗艳,丝毫没有因为强烈的阳光而萎靡不振。穿梭在五颜六色的花卉中间,褚落不顾阳光的灼人,一朵一朵的观赏,一袭素白衣衫的她宛若花神一般,柳腰轻摆,长长的裙摆曳地。她时而躬身嗅嗅花朵的芳香,时而边走边用白皙纤细的玉指滑过娇艳的花朵,一切动作行云流水,美的摄人心魄。
她玩的尽兴,浑然不知她身后的回廊上站着一个翩翩少年,眼神炯炯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过了许久,褚落玩的累了,才恋恋不舍的从花丛中走出来,方才回廊上的那个白衣少年早已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褚落偷偷地溜回房间,生怕她满身脏兮兮样子被卫姝看着,上一次也是为了此事,卫姝还批评了她,说她不像为人妻子的模样。
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进去以后又迅速掩上门,本准备逃回内室换身衣服的,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又去花圃里玩啦?看你弄得满身泥巴,多脏啊!”
褚落没有再向前迈步,回过头正对上邓逸歆关切温柔的眼神。褚落心虚的点点头,垂下眼睑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
邓逸歆好像是正在写字,一进门还沉浸在慌忙中褚落没有看到静静坐在书案前的他。此时他缓步走了过来,在褚落面前躬身下来,用毛笔的末端轻轻为她拨掉鞋子边沿残留的泥巴。褚落心虚的看着在自己身前蹲下的俊美男子,一脸愧疚的垂下眼睑。
“好了,快进去换衣服吧,记得把裙摆提起来走。”
邓逸歆做好这一切,才起身,他轻轻拍了一下褚落消瘦的肩,眼里满是柔色。褚落听了邓逸歆的话回头一看,自己长长曳地的裙摆也沾到了泥土,一进来便把地毯也拖脏了。
“我知道了,谢谢。”
她微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就提起裙摆进去内室了。
日子过得很快,褚落嫁到褚府已是三月有余,进入九月,天气开始慢慢转凉,再没有了夏日的燥热。虽然夏季过去了,不过褚落依旧欢喜,邓府后园是个规模颇大的果园,秋季正是丰收的时刻,褚落常常领着芯儿去果园玩,看着那些成熟的可爱的果子,她心情也好了很多。
自从那一次在蒲祁和邓逸扬彻夜赏月的事件之后,褚落在家里陪了爹娘几日便启程返回许城,之后没过几日邓逸扬也回来了。同住一个院子,常常可以相见,有时他们会走进旁若无人的交谈几句,更多的时候则是隔窗相望,只是静静的看着,见对方脸上绽出微笑就很满足了。
对褚落,邓逸歆还是和从前一样体贴入微,他从不勉强她做任何事情,一切都随着她的性子。晚上他照常看着褚落睡下,替她盖好被子,再在她如花的玉颜上映下一吻,才恋恋不舍的回到他的床榻上去睡。
到了早晨,褚落一睁眼又会看到他呆呆的坐在她的床沿,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服侍她穿衣洗漱,给她挽一个漂亮的发髻,最后牵着她的手一起去用早饭。
起初,褚落对他这般入微的照顾还有些不适应,但是日子久了,她也就习惯了。对邓逸歆的态度也在慢慢发生变化,由起初的痛恨变为如今的平和,不再讨厌他,而是真心的把他当作朋友。
“落儿,你看这个飞星逐月髻好看吗?”
邓逸歆替褚落挽好发髻,得意的问褚落可满意自己的杰作。褚落对着镜子里美若花神的自己端详一下,然后满意的点头。
“嗯,好看,你梳的发髻都很独特。”
听到褚落的赞许,邓逸歆俊颜上喜色更盛,他似乎心情大好,马上就拉着褚落要去给众人看看。正好,现在也到了早饭时间了,让长辈等的确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两人行色匆匆的赶往膳厅。
“这么久才出现,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一踏进膳厅,还来不及就坐,卫姝只是抬头轻瞥一眼,也没有停下筷子的意思,漫不经心的撇出这么一句话来,让褚落和邓逸歆一阵羞愧不适。
“娘,对不起,是我不好,让您久等了。”
邓逸歆没有在自己的位置落座,而是径自走到卫姝身边,轻抚着她的肩道歉。
“恐怕不是大哥的问题吧,他一向很准时的。”
邓逸卉却在此时插了这么一句,摆明了就是数落褚落的不是。
“卉儿,还嫌不够乱吗?”
一个略显低沉却极富磁性的声音轻轻响起,是一直坐在一旁的邓逸扬。
“乱?怎么会,我还没有说什么呢!”
卫姝丹凤眼一翻,仍是不甘示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像往常一样慈爱,而是转而和邓逸卉连成一线,有意无意的针对褚落。
“娘,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犯了,恳请您不要声气。”
听出了卫姝极度的不满,而且分明是有意针对自己,褚落懂事的出来承认错误,希望可以平息这场风波。
“落儿!”
邓逸歆见不得褚落受一丝委屈,轻声一喝,既表达了对褚落的心疼,同时似是在抱怨母亲斤斤计较的不满。
“好了,你身为长辈,怎么和个孩子计较这些小事。歆儿、落儿,快坐下吃饭吧,菜都凉了。”
公正如邓镡,他先对卫姝小小的训斥了一番,又慈眉善目的让褚落和邓逸歆坐下吃饭。一家之主都开了口,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尤其是卫姝,气的干瞪眼,举起筷子狠狠的捣了几下饭碗,最后还是无可奈何。
邓逸卉则是完全抱着看戏的心情,见没讨到好,也低头暗自刨饭。邓逸扬却是低头不语,虽然表情淡然,但心里也是轻松了许多。倒是邓逸歆似乎一直在担心褚落会不会生气,一席饭比往日照顾她更加体贴周到。褚落意识到了他的愧疚,在他为她夹菜、倒茶时总是会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
一个恬淡的午后,邓镡独自坐在书房里提笔写字,突然一个轻柔的敲门声想起,他以为是卫姝送茶点来了,就朝着门外喊了声‘进来’。
出他意料的是,进来的并非卫姝,而是邓逸扬。
“扬儿,你怎么会来?你回家有一段日子了,我还正想找你谈谈呢!”
邓镡看见似乎憔悴了许多的邓逸扬,马上放下手中的笔,关切的迎了上来。
“不知爹想找我谈些什么?”
邓逸扬笑着扶邓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颇有兴味的询问。
“你年纪也不小,该娶亲了,不知你有没有中意的对象?”
“我找爹也是为了这件事呢!大哥已经成亲了,我这个做弟弟的焉能落后。其实今日就是来告诉您一声,我喜欢蒲祁楚家的小姐,准备择日前去提亲。”
邓镡欣慰的笑了笑,为幼子能找到个相伴终生的人感到开心。
“那好,你看中的必是好女子。就以你所言,改日我和你亲自去一趟蒲祁,把婚事定了吧!”
“好,谢谢爹成全。”
邓逸扬恭敬的朝坐在椅子上的邓镡拱手作揖,似笑非笑,俊逸的脸庞上好像笼了一层薄霜一般,总有一种散不去的哀愁,让人捉摸不透。
“嗯,扬儿,千万不要说谢谢,这都是我应该的,是我亏欠你们母子太多。”
邓镡敛去方才的笑容,脸色变的阴沉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压得他无法喘息。
“爹,您不要自责了,我知道我娘的过世与您无关。您放心,我没有怨恨任何人,我相信我娘亲也不会。”
“好孩子,你有这种宽容大度的胸襟为父很欣慰。你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嗯,我走了,您好好休息,切莫再为了娘亲伤神。”
邓镡轻轻点点头,表示接受邓逸扬的关心,邓逸扬再次给邓镡行了礼才走出书房。独自漫步在石板地上,习习凉风吹来,发丝、衣袂飘扬,邓逸扬剑眉紧蹙、若有所思的低着头,缓缓地前行。
“你们听说了吗?二公子要成亲了!”
回廊上,三个衣着相同的女子围在一起闲谈。一个侍女装扮的女子兴高采烈的对身旁另外两个侍女说道。
“哦,你从哪里听来的?”
其中一个侍女似乎还不知晓这个消息,一时间竟不由自主的惊呼出来。
“几乎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了,据闻老爷和二公子已经去提过亲了,估计这几天就该迎亲了。”
另一个知情的侍女急忙补充道。
“你可知二公子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之前那个毫不知情的侍女迫不及待的问道。
“蒲祁楚家的小姐。”
那个看起来很不高兴的侍女平淡的回答。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回廊另一角,一个白衣如云的女子在这三人闲谈完毕,她也黯然离去,此人正是褚落。她本是午饭后出来散步,不料走到这里却意外听到三个下人的对话,而且她们谈话的内容更是让褚落吃了一惊。
如果她们所说无误,那么邓逸扬的确是要成亲了,而且已经提亲了,连婚期都定了,就在这几日他便会娶她过门。可是她从没听他讲过此事,更让她吃惊的是他娶的不是别人,正是楚玥,那个与她相交半载,她叫了她无数次玥姐姐的女子。
他不是说过吗?只要陪在她身边就觉得满足,只要每天能看到她,他就觉得开心,这种彼此珍惜、彼此爱护的日子还没有过多久,一切就要结束了,以他隐瞒她另娶其人而结束。
褚落眼神暗淡的往前走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定格在一个事物上一样,一直不曾流转,也不看路,只是形若游魂似得呆呆的往前走,不管走到哪里,她不管不顾。突然脚下一滑,褚落毫无预兆的狠狠跌倒在地上,一直强忍的泪水此时夺眶而出、汹涌而下,她绝望的看着冰冷的石板低低哀泣。
一声惊雷,抬头一看,一道闪电在远天劈下,天空不知几时变的阴沉起来,一片肃杀凄凉,看来又要有一场急雨了!
“落儿,你怎么趴在地上呢?”
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而后她被轻柔的扶起,很快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是邓逸歆,那个总是守护在她身边的人。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呢?是不是卉儿又刁难你了?”
邓逸歆紧紧拥着褚落柔软的躯体,惊慌的说出了好几个疑问,担心之情溢于言表。褚落不语,第一次回拥住这个温柔的男人,这个待她如至宝的男人。
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把她从他怀里拉了出来,然后熟稔的拉起衣袖为她拭去俏脸上残余的泪痕。
“真是个小笨蛋,走路怎么也不看,一遇到台阶就摔倒。”
“我没事,只不过是不小心摔倒而已,你不要担心。”
褚落在邓逸歆柔和加调笑的安慰下,终于止泣,她不想让邓逸歆看出她的心事,于是赶紧扯开话题,口是心非的说自己没事。
“嗯,没事最好。对了,你有没有哪里摔伤?”
说着邓逸歆已经开始检查,他极尽轻柔的揭开褚落的袖子查看她的手肘,继而检查她的膝盖,发现她的手肘和膝盖都有挫伤,而且有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凝固。
“我没事,真的没事。”
褚落极力的掩饰自己的悲伤情绪,面对眼前这个照顾她细致入微的男子,她不忍让他每一次都为她担心。可是偏偏每一次她伤痛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总是他,也许这就是宿命的安排吧,谁都逃不过,更无法抗拒。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真的是一刻也不让我放心啊!”
看着褚落明明伤的不轻,却还硬是坚持,他实在心疼,于是不征求她的意见抱起她便往北苑他们的寝室走。他走的很快,但是步伐稳健,丝毫没有让褚落感到一丝不适,他微笑着看她,她也抱以浅浅一笑。
倾盆大雨一泻而下,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肆意抽打着阴沉笼罩下的世界,雨飞四溅。隔着窗,邓逸扬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愣愣的盯着窗外发呆。
一刻钟前,他看到邓逸歆抱着褚落急匆匆的走进房间,她靠在他怀里表情淡然,却也看不出一丝勉强。她不是说不爱大哥吗?几时他们变得如此亲密?他想不通,也不敢往下想,他不想质疑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或者是不愿意承认他在她心中什么也不是。
其实他根本没有资格怨她什么,他要娶别的女人,却还希望她的心能留在他这里,难道这就不自私吗?
回到房间,邓逸歆亲自为褚落清洗伤口,并为她上了药,等做好这一切,他又想往常一样待褚落在床上躺好才恋恋不舍的离去。虽然他看得出褚落有很沉重的心事,但还是忍住没有问她,只是一如既往的送上自己的关怀,同时期待着有一天她可以打开心结,真正的接受他。
看着邓逸歆健硕颀长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中彻底消失,褚落的泪水再次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在听说了他要娶亲的事情之后,她只是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坍塌了,甚至比嫁给邓逸歆的前一夜还绝望。
眼泪不住的流,哭的很累了,她又苦涩的笑着,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天真,以为这世界还有真正的爱情,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她曾经的以为随着这个她不愿相信的消息轰然塌陷。挣扎许久,她还是不愿把他和许章相提并论。
雨水缠绵流连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时分才渐渐停住。次日风和日丽,一场秋雨的冲刷过后,落叶厚厚一层铺满地面,空气清新了许多。可是褚落却生病了,有点像风寒的症状,但是请了不少城内的名医,整治多日仍是不见收效,急的邓逸歆整日坐立不安,他整日流连在褚落的病榻前照顾,人也似乎消瘦了不少。
看到儿子如此辛苦,卫姝对褚落似乎更加不满,有时来看褚落也是冷脸相待。她不止一次的劝过邓逸歆,可是对于照顾褚落这件事,他坚持不肯假手于人,哪怕府里的侍婢真的照顾的很好。
褚落看着邓逸歆憔悴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忧,她的病她自己知道,其实是忧思成疾,导致小小的疾病却久治不愈。
当然最担心褚落非邓逸扬莫属,他的担心不比邓逸歆少,可是想留在她身边照顾她都是妄想,就连去看她还要想个合适的理由。
就这样过了半月,褚落仍是没有什么大的起色,虽然脸色苍白,但在床上待不住,也时常站在院里静静的待一会儿。每当这时,邓逸歆总是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然后轻轻为她披一件衣服。然后也是静静陪在她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微风袭来,感到一丝凉意,她才任由他牵着回到寝室。
如果,日子可以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想,何尝不是种幸福?
第二十三章 此夜红楼 天上人间一样愁
褚落在一片嘈杂声中惊醒,抬头一看天已经很亮了,头昏昏的,身体柔软无力。她往四周看了看,原来自己还躺在床上,而芯儿也守在她床边,只不过太累睡着了。她硬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这细微的声音惊动了芯儿,看到褚落醒来,芯儿马上去扶她起身。
“芯儿,你怎么也不叫我起床啊!要是延误了早饭时间,我又不得好过了!”
褚落任由芯儿帮她穿衣,焦急的问道。听了她的话,芯儿手里拿的衣服一下子掉落在地上,方才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小姐,你说什么?”
芯儿瞪大眼睛询问,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说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现在过去给爹娘请安不是迟了嘛!”
褚落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明知卫姝对自己有意见,怎么心细如尘的芯儿也不帮她留意一下,还得今天又要挨批评了!她见芯儿呆呆的望着她,有些着急了,索性捡起掉落的衣服自己穿戴。
“小姐,现在已经过了申时三刻了,今天您已经去请过安了,难道您不记得了吗?”
芯儿越发着急,伸出手径自抚上褚落的额头,想探探她昨日突发的发烧情况是否去而复返,结果让她大失所望,褚落并无发烧情况。
“你说什么?我不是昨晚睡下去直到现在吗?”
对于自己今早已经去过邓镡、卫姝那里,褚落似乎没有什么映像,对于芯儿的话她也是半信半疑。
“真的,您是在早饭的时候突然晕倒的,姑爷抱您回来休息,而且已经找大夫看过了,他说您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疲劳,休息一下即可。”
芯儿详细的解释,褚落站在一旁努力的回想。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跌坐在床上,脸色悲戚万分。她想起来了,早上还是和往常一样和邓逸歆去陪邓镡、卫姝吃早饭,席间她听到邓逸扬今日迎亲的消息,一时悲愤交加,再加上本就大病未愈,如此一来就直接晕了过去,回来一睡竟是睡过去了大半日。
沉默许久,她苦笑一下,言语了满是掩不住的落寞。
“外面这么吵是不是新妇已经来了?”
褚落坐在床边脸色愈加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此刻声音更是低沉沙哑。
“嗯,照这个时辰,她是该来了。”
芯儿慢慢移到褚落身边,从背后抱住她轻声抚慰。
“我们出去看看,我很想看看那个新妇是不是很娇美、很漂亮!”
褚落突然痴痴的笑,笑的满含无奈和凄婉。芯儿担心的不敢离开她一步,却也不知如何分担她的痛苦。
“小姐…..”
她无奈的叫了一声,褚落却丝毫不为所动,从芯儿怀里挣脱出来,自顾自的走到梳妆台那边去梳头装扮。芯儿同样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
她要和褚落永远在一起,不管她做什么,她都要陪在身边。这样想着,芯儿像往常一样微笑着替褚落梳妆打扮,即使这笑容充满了苦涩、失落。
褚落呆呆的站在庭院里,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衣饰华美的红衣女子由四五个侍婢拥着进了对面的屋子。那名红衣女子她再熟悉不过,就是她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样子褚落也一眼就认得出来,就是她叫了半年玥姐姐的娴静美人楚玥。
从她进入邓家大门的这一刻,她们就注定不再是单纯的姐妹关系,而是妯娌,甚至是情敌。
秋风乍起,已经接近干枯的云杉、银杏上又落下无数叶片,池塘里的秋水也有许多枯叶飘荡其上,天空无比阴沉,似乎在酝酿一场凄冷的风雨。褚落就这样立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看着那些侍婢拥着新妇回房,又看着她们离去,呆呆的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的立于偌大的天地间。
她的周身就像缠绕着汹涌的浪潮,时时刻刻将她淹没,也让其他人迫于这无形的压力而不敢靠近。直到天色渐暗,变的越来越深沉,所有的喧闹落幕,冰冷的雨滴无情的打在她身上。
“小姐,进去吧,你这样淋雨身体怎么吃得消!”
芯儿一步都没有离开,她陪着褚落发呆,陪着她在冷雨中颤抖。她太了解她的秉性,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但是她实在担心她的身体,最后还是拉着褚落几近冰霜般寒入骨髓的手哀求。等了许久,褚落仍是一言不发,无奈她只好硬是抱住褚落,强行把她往屋里拉。
“再等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被迫往屋里移,褚落终于开口了,她用自己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哀求芯儿,她不想被她拉进去。此刻她觉得好压抑,自己就好象一叶浮萍,被冷风冷雨不断摧残,连自己的方向也不能选择。她好像冲破这阻碍,但是用尽力气也无可奈何。
就好象常常困扰着她的那个梦境,她独自立于旷野,眼看着天际最后一抹晚霞即将消失,无穷无尽的黑暗即将降临,她好想留住她最爱的蓝色天空,可是却只能眼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好像被无尽的恐惧包围,她再努力也终是徒劳,孤独无助、悲哀凄凉。
最后她还是跟着芯儿回去了,不是因为她想离开,而是她不想让邓逸扬看到她,看到如此狼狈落寞的她。他已经不爱她了,心里没有她了,她再这样痴缠,又能改变什么?今晚的他会是怎样度过的呢?抱着娇美如花的楚玥缠绵一夜吗?会不会有那么一刻想起她这个旧人呢?
心碎的痛反复折磨,她深刻的理解了褚秀当时的苦,看不到心爱的男人穿上新郎礼服的模样,看不到他用珍视疼惜的目光注视着她的专注模样,看不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模样?那是怎样的遗憾,怎样的折磨!只因为她不是他的谁,没有资格得到他的爱!
“落儿,你怎么了?身体还是很不舒服吗?”
褚落躺在床上悲伤的太过入神,以至于邓逸歆已经来到她的身边,她也没有察觉。面对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褚落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身为他的妻子,心却从未为他停留过一刻,在他面前却还在为别的男人伤心。
“你回来啦!”
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压抑住自己汹涌而出的悲伤,娇颜上绽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柔声回应眼前俊美的他。
“嗯,今天你突然晕倒,我很担心啊!你知道今天是二弟大喜的日子,我一大早就忙的不可开交,直到刚才送走宾客,这才抽身回来陪你呢!”
邓逸歆坐在床沿,握着褚落白嫩的柔荑眼神温柔腻人。
“累吗?”
褚落没有把手抽回来,关切的问他是不是很累。
“本来是很累的,但是看到你,我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邓逸歆邪魅的笑着,他很少说这么动情的话,只是默默的付出自己的关心。和他相处久了,褚落也渐渐淡忘了他们初见时,他硬是要娶她的决绝,还有他戏谑的调侃,唯一留在心里的就是温润稳重的他,对她关怀备至的他,时时刻刻陪着她的他。
“那给我讲个故事吧,我很喜欢听故事的。”
她似乎渐渐忘记了之前撕心裂肺的痛苦,在他的柔情下渐渐放松了,笑的多了,连往日对他的冰冷也仿佛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好,那我就给你讲个先秦时期一个女子的故事。她的名字叫季嬴,是赵简子的女儿,赵襄子之姐。简子一生的愿望就是把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发扬光大,振兴赵氏家族,为了这个目标,他将女儿季嬴嫁给邻国代国国君做夫人。季嬴小小年纪就背负上了家族的重担,她很坦然的接收了父亲的安排,嫁往代国。”
邓逸歆眼神温柔的看着褚落,诉说着这个曾让他深深感动的故事,而褚落也听的十分认真。她没听过这个故事,她很想知道这个和她有着相同经历的女子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那后来呢?”
“襄子是个卑贱的狄婢所生,从小在家里是不被人重视的,他也没有办法享受和其他兄弟一样的待遇,但是季嬴对这个弟弟很好,他们感情十分深厚。得知阿姐要嫁往代国,襄子十分难过,因为他知道他们赵国总有一天是要灭代的。但是他阻止不了这场悲剧,他把曾经噬过他的血的箭镞做成一枚发笄送给季嬴。这枚发笄伴了季嬴十年,十年之后简子离世,襄子即位,于是用计成功灭代,扩展赵国疆土。”
“代国灭了,季嬴怎么办?”
听到代国灭亡时褚落十分激动,她明白那时的女子就是个附属品,要严格恪守三从四德的规则,代君不在了,她还能依靠谁呢?
“襄子在历史上可是坚强聪慧,且阴险狡诈、冷酷残忍的角色,可是她对于季嬴可是一反常态,花了大力气去保护他那做了代君夫人的姐姐。代国灭了,他就想把季嬴接回赵国。落儿猜猜,季嬴做了怎样的选择?”
说到高潮部分,邓逸歆还打了个哑谜,褚落手拄着下巴思虑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答案。
“季嬴是那么一个善良温柔的好女子,我想她是不会那么轻易忘了和她做了十载夫妻的代君的,就算真的回到赵国,她也不会安心。”
“你说的不全对,她不止不会安心,而是煎熬到心碎,心碎到绝望。她说‘以弟慢夫,非义也;以夫怨弟,非仁也。吾不敢怨,然亦不归。’两股强大的恩义在她这里碰撞,最后让她无家可归。”
邓逸歆声音变的逐渐低沉,季嬴曾让他深深感动,多么坚韧的一个节义烈女。
“你的意思是她既没有回赵国,也没有回代国?”
褚落正襟危坐,着急的问一脸怅然邓逸歆。
“嗯,还记得襄子送她的那枚发笄吗?季嬴拿着那枚发笄轻轻抚摸,最后泣而呼天,磨笄自杀。她用襄子送她的那枚发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好可怜啊,怎么选择都是伤害,好像唯有一死才不会对不起任何人,不会愧对于自己。”
“是啊,命运对她真的是很不公平。”
在这件事上褚落和邓逸歆感触相同,都为季嬴而伤感,为她难过,同时也钦佩她的忠杰和她无惧死亡的勇气。
“落儿,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伤心好吗?”
邓逸歆握着褚落的手突然变紧了,眼神无比心疼的注视着褚落。
“怎么突然这么说呢?”
褚落被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凝视的有些不自在,但是同时心里也有几分惊异,不知道他今日为何会突然说这个?莫不是他看出了自己的心事?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爱我,我对你永远不会改变。”
邓逸歆拉起褚落的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眼神无比温柔。褚落有些慌乱,她没办法忘记邓逸扬,但对于邓逸歆的感情,她越来越觉得很抱歉。
“对不起。”
突然感觉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褚落收回神游的心思,原来是邓逸歆把她拥进了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他紧紧的抱着她,俊颜埋在她光洁的颈窝,呼吸着来自于她身上的芳香。靠的如此之近,她不仅能汲取他身体的温度,似乎还能听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落儿,不要说对不起,记住,你没有对不起我。要怨只能怨我,没办法让你喜欢。”
他的声音低沉而落寞,带着无限的孤寂,一字一句仿佛清润的流水滑过她的心田,触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没有说话,这一刻再动听的言语也是多余,褚落慢慢的、慢慢的抱紧了这个深爱着她的男人。
感觉到她的举动,邓逸歆心里一阵喜悦,这是她第一次不再冷漠对他,第一次没有想方设法赶他走,第一次愿意紧紧抱着他。
“落儿,谢谢你。”
他不舍的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宠溺的柔声说谢谢,而她只是柔柔的笑着,柔荑慢慢攀上他的俊颜,抚平他仍纠结的眉头。
看着眼前脸色略略有些苍白的人儿,他再也忍不住自己想要她的欲望。她的脸庞美的惊世,笑起来就像雪莲盛开一样清丽纯洁,她的一颦一笑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就是再美的风景也无法将她盖过,她是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最无法割舍的喜欢。
他轻轻的将她抱进被波褥浪之间,然后欺身而上,看到她在他身下有些娇羞害怕的模样,他不禁心神剧颤。
“可以吗?落儿…..”
他在她耳边轻柔的询问,温热的气息吐在她光滑细嫩的颈间,她觉得好痒,身子不禁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思想却是飘了好远。现在她最心爱的男人是不是也搂着自己的新婚妻子缠绵呢?她喜欢的玥姐姐是不是在他身边一脸娇羞,温柔的凝视着她深爱的人?
想及此,她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他们之间恐怕不只是身体的结合,更有灵魂的契合!或许早在她看到邓逸扬抱着楚玥行于街上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
半晌得不到褚落的回应,邓逸歆慢慢的把头从她颈间抬起来,询问的目光随即追来。褚落浅浅的笑了,伸出玉臂环上他的脖颈。他也笑了,低下头掩饰自己满眼充斥的情欲。
他细细密密的吻紧接着落在她绝美的脸颊,先是额头,再是眉毛,然后是眼睛,鼻子、香腮、嘴唇、秀颈,一路向下。随着他动作的一步步深入,褚落脑海里邓逸扬的影子越发清晰,她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他的名字。
单薄的衣服被他一件件褪去,很快她便身无寸缕的呈现在他眼前,而他亦是如此。迷乱的眼神,愈加粗重的呼吸,甜蜜的亲吻,暧昧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她在他怀里显得柔弱无力。一只温暖的大手抚遍她的周身,他的唇在她唇上留恋不去,似乎比邓逸扬的吻还要来的霸道,她只是任由他索取,没有回应他如火的热情。
酥麻的感觉在小腹不断积聚,她白皙修长的双腿渐渐被分开,感觉到自己最后一道防线就要被突破,她心里突然一惊,害怕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
这一刻,她的心里全是那个她深爱的男人的影子,她多想为她守住自己的清白。眼泪愈发汹涌,褚落无力的哭泣出声,压在她身体上的那具炙热的躯体停止了动作,把她搂紧怀里,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邓逸歆不知几时已经穿好了衣服,为她盖好被子,看着她不再流泪,疲乏的闭上美目,他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坐在黑暗的外室,邓逸歆满面愁容,眼看着他就要得到她,可是最后一刻他还是放弃了。看到柔弱的她在他怀里嘤嘤哭泣,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的心如针扎一般生疼。他是真的爱她,不愿她受一丝委屈。
感觉到邓逸歆的离去,褚落睁开眼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的接受另一个男人,可是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做不出那么冷静。她好害怕,害怕邓逸歆的靠近,她心里只有他。
第二十四章 擦肩而过 冷眼相对
红色的新房中一片喜庆的红色,红烛摇曳,纱幔飘飘。楚玥一身艳丽的红色嫁衣,坐在这满室灯火之中等着自己心爱的男人。
过了许久,门被轻轻推开,还蒙着盖头的楚玥心跳加速,她终于达成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愿望,和邓逸扬结为夫妻,一生相伴。
脚步声渐进,邓逸扬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他揭开楚玥的盖头,不冷不热的丢下这句话,绕过坐在床边的楚玥,拿了被褥就要转身离去。可是还未拿到被褥,手臂就被楚玥抱住。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新婚之夜就要我独守空房吗?”
楚玥秀美的脸庞上充满了无限悲伤,她拉着他的手似乎都在激动的情绪下不由自主的颤抖。
“睡吧。”
邓逸扬放弃了与她纠缠,连被子也不拿就打算走出房间,留下的话依旧是那么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
可是他未能如愿以偿的离开,转身的瞬间,他被楚玥一双手臂牢牢地圈在怀里,她多么不想他离开自己。
“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娶我却不爱我,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吗?这就是你在我爹娘面前做出的承诺吗?”
楚玥声嘶力竭的释放着自己的不满、伤心,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无法跨越的壁垒,永远都只有她爱他的份,他从来都不愿正眼瞧她。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其他的我真的承诺不了,原谅我。”
邓逸扬使了些力气,从楚玥怀里挣脱出来,他握着她消瘦的肩,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眼里充满了愧疚。可是就算伤害再多的人,他也不会觉得可惜,因为他爱的人只有褚落,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背叛她。
他看着眼前俊逸潇洒的无以复加的邓逸扬,没有再说话,豆大的泪珠不断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溢出。
她爱他,他却爱着别的人,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输。
他还是走了,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在这风雨飘摇、孤寂清冷的夜,留她一人在这偌大的屋子里黯然神伤。她独自躲在床脚在低声哭泣,窗外雨声彻夜不休,陪着天下的伤心人一起哭泣。
黑暗的北苑,邓逸扬立于褚落房门前,在雨中久久的站着。他曾亲口承诺过只要陪在她身边就好,只要每天还能看见她就好,可是如今他又亲手毁了这个属于他们美好的梦。
今早当得知他要成亲的消息时,她竟当场昏厥过去,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愈加消瘦的身躯,他无比心痛。多想陪在她左右,怎奈身份不符!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希望能用尽全力给她快乐,直到不能再拖下去的那一天。
对于楚玥这件事,他一直在找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可是每一次看到她在他身边纯真的笑容,他都无法开口。不料,到了大婚之日,竟是让邓逸卉抖了出来,他现在不仅不遵守承诺,更是担上了欺骗的罪名。
他清楚的记得她昏倒前看他的眼神,惊异、绝望、幽怨,他永远也忘不了。他在黑暗中握紧拳头,任夜雨无情的打身全身,无怨无悔的、久久的站在她门前不肯离去。
秋日的阳光是极温情的,不同于春日的温馨,不同于夏日的燥热,也不同于冬日的微弱,秋日的阳光简单而温暖。走在偌大的邓府,面对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风景,褚落心底不断涌上挥之不去的落寞,和淡淡的悲伤。
百花凋残,绿叶尽颓,触目凄凉,昔日繁花似锦的花圃在秋风秋雨的摧残下已纷纷凋谢,便是无情到此也销魂。褚落静静看着她最爱的花圃,此刻衰败的景象让她觉得心里一阵疼痛。她觉得她就像那些残花一样,经过风雨的敲打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力量,像一潭死水一样了无生气。
她一步一步走入那泥泞的花圃中,疼惜的抚摸着那些残花,再也不顾是不是会然脏衣裙,她只能在这些和她有相同命运的花朵身上寻一丝慰藉。
“小姐,二公子来了。”
悲伤的太过入神,竟不知有人慢慢靠近,幸好有站在回廊上一直陪着她的芯儿提醒。褚落回头,一个一身青色衣衫的女子和一个一身素白长衫的男子正慢慢靠近。是她魂牵梦萦的邓逸扬,看到他的那一眼,褚落的心就像有一股清泉注入突然间活过来一般,但是马上又重重的沉下去。
楚玥柔柔的笑着,她的手不经意间挽上邓逸扬的手,身子也朝他靠近了许多,就差把头倚在他的肩上了。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她全部看在眼里,包括他淡然的冰冷的表情。几乎是毫不犹豫,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快速的从花圃从中走出来,朝着北苑的方向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之时,她寒冰般的目光扫过站在那里有些木然的邓逸扬,毫不留恋的离去。
“落儿,你这么不愿见我吗?”
褚落刚走几步,硬生生的被楚玥的话拦了下来,褚落的内心复杂的情绪几乎就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多日以来积压的坏情绪已经快把她毁了。但是此刻若是爆发,只能证明自己很在乎,于是沉默半,晌她挤出一丝微笑,转身对上楚玥如炬的目光。
“玥姐姐想多了,我只是身体不适,想回去休息罢了。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包涵。”
说完这句话,褚落在不看邓逸扬、楚玥二人,径自转身离去。芯儿也不敢多留,本想给邓逸扬说些什么,但看到褚落坚决的态度,她也跟着走了。
褚落的目光就像她嫁入邓家的那一天,她看到邓逸扬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一样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再也没有之前看他的温情、欢欣。
“放开。”
呆愣半晌,邓逸扬强压住愤恨的情绪,一把甩开楚玥的手朝着褚落消失的方向追去。
“逸扬,你别忘了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的身后,楚玥悲伤气氛的大声呐喊。
“小姐,回屋里吧,这里风大,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呢!”
从花圃回来,褚落没有回房,而是在北苑池塘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她的愁绪似海,深沉的没有底。进了邓府,她不仅失去了自由,还赔上了她所有的快乐,好像掉入一个无底深渊,每天除了寂寞就是悲伤。
“没关系,屋里太过沉闷,我想呼吸些新鲜空气。”
褚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拉过芯儿的手,让她与她并肩而坐。
“小姐,你是不是思念姑爷了?他出去办事已有些时日了,今早听老爷说姑爷这几日就该回来了。”
“是吗。”
芯儿的话突然提醒了褚落,这些日子她一直把心思放在邓逸扬身上,就连邓逸歆不在她身边她也没多大感觉。
“很早的时候我就看得出你喜欢二公子,可是如今他已经成了家,小姐何不好好珍惜姑爷,他待小姐也是极好的,不是吗?”
邓逸歆对褚落的用心芯儿看在眼里,她一直希望褚落能够喜欢上他,这样一切都完美了,至少褚落再也不会伤心了。
“有些东西永远变不了,就像感情,没有办法轻易转变对象。我也曾试着接受他,可是我发现自己终究是放不下。”
褚落耐心的解释着自己的内心。
“小姐,既然这么不开心,还有什么理由要继续下去。不如我们回去,过以前肆意潇洒的生活,你说好吗?”
芯儿看着褚落在这短短的半年时光,从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家小姐,变成现在这个深闺怨妇,她心里有数之不尽的心疼。
“这哪里是由得我选择的呢!若是当初可以选择,我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结局。”
褚落惨淡的一笑,且不说褚家依旧需要邓家的帮助,再者邓逸歆也断然不会放她离开的。
“落儿。”
一个秀挺的身影靠近,褚落缓缓抬起头,迎上他落寞哀伤的目光。
“芯儿,去泡杯茶来,我想和二公子叙叙旧。”
褚落站起身对着芯儿微微一笑,她轻描淡写的说着,并且故意在‘叙叙旧’这三个字上加重读音。
“是。”
芯儿没有多问,乖巧的听从了褚落的意思,很快走开了。
“不去陪你那貌美如花的娇妻,来我这里做什么?”
褚落自嘲的一笑,故作轻蔑的看着邓逸扬,表情冷漠。
“落儿,你听我解释好吗?”
邓逸扬走进几步,来到褚落面前,声音里流露出无限的哀伤。
“不要叫我落儿,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解释的?”
褚落情绪激动的转过身,不想再面对面前这个她既爱又恨的男人。
“不要这样好吗?给我个机会解释好吗?”
邓逸扬绕到褚落面前,双手握住她消瘦的双肩,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放开我,你还想说什么,和玥姐姐在一起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淡淡的清香传来,是专属于他的味道,竟有那么一刻褚落的心软了下来,她在邓逸扬怀里不断挣扎,一拳一拳的打在邓逸扬坚实的背上。
“不是这样的,我娶她是有别的原因,不是因为我爱她。你相信我,我从没有一刻背弃过你。”
邓逸扬不顾褚落的挣扎,依旧紧紧的搂着她,用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
“你要我怎么相信,既然不爱为何要娶?”
“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就像你对大哥,一样不爱,却有着非嫁不可的理由。”
“那好,你且说说,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苦衷。”
“我是不愿娶她的,会娶她都是因为责任。那是你嫁给大哥,我心灰意冷的回去杏园,整日借酒浇愁,有一日她来找我,我当时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一夜,她就说我们之间发生了关系,我为了负责只能出此下策。落儿,你原谅我好吗?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邓逸扬让褚落从他怀里解脱出来,解释他的无奈。
“哼,还说你没有背弃我吗?”
褚落冷哼一声,两行清泪自她美丽的眼眸溢出,她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落儿,你原谅我好吗?”
邓逸扬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急迫的上前拉住褚落,生怕她再离开他。
“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呢,我自己还不是一样。”
褚落突然就像失了神一样,声音变的低沉下来,就好像是同自己说话一样。邓逸扬心疼的将她纳入怀中,珍惜的抱着。
“不是落儿的错,都是我不好。”
邓逸扬轻拍着褚落的背安抚她,自己也是悔恨自责。他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原来竟是这般没用,不知几时开始被命运拖着走,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微凉的秋风吹来,褚落所在邓逸扬怀里低泣,邓逸扬紧紧的拥着她,这个他朝思暮想的惊世美人。
“放开她。”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么坚定直白的命令,使他们不得不分开。回眸一看,是邓逸歆,他居然在今天回来了,还撞破了他们抱在一起的这番情景。想及此,褚落和邓逸扬皆是羞愧的低下头。
“你知道她是你什么人吗?”
说着邓逸歆已然走近,他没有看站在一旁泪痕未干的褚落,而是直接找上邓逸扬。第一次正面应对邓逸扬,他这一句话,警告和挑衅的意思昭然若揭。
“她是我的大嫂。”
邓逸扬用不怕死的目光迎上邓逸歆恨得咬牙切齿的俊颜,没有丝毫的避讳。
“既然知道,还做出这般逾矩的行为,你可有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邓逸歆一直在忍,很多事情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褚落在嫁给他之前和邓逸扬的关系,褚落在大婚之日和邓逸扬的亲密举动,褚落回蒲祁看望父母时,消失的那一夜和谁在一起,他都调查的一清二楚。只是一直顾忌着褚落的感受,希望用自己的真心打动褚落,就是因为这些原因,他一直百般忍耐,不料他们却是越来越过分,丝毫不把他这个丈夫、大哥放在眼里。
“你也知道你是她的夫君吗?你看看她嫁给你可有快乐?口口声声说爱她,你的爱就是给她无尽的痛苦,给她背上沉重的枷锁吗?”
面对大哥堂而皇之的指责,邓逸扬之前对他的愧疚已经烟消云散,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愤怒。
“这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看到兄弟二人因为她而吵得不可开交,褚落站在一旁心里既羞又怒。
“你们不要吵了,都是我的错好了吗?我的事情你们谁都没有资格管,更不要把我的幸福当作你们的责任,我根本不需要。”
褚落喊得声嘶力竭,这一刻她只想平息这场纷争,毕竟若是传到卫姝的耳朵里,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褚落的这句话让邓逸歆和邓逸扬一齐呆住,他们两个争得如此不顾兄弟之情,可是褚落这么说瞬间就把他们的努力全部否决,甚至是不屑接受。
邓逸歆一脸愕然,还没有来得及抚慰自己镇静愤怒的情绪,那一抹倩影依然消失。
“你最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纠缠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邓逸歆冷冷的丢下一句话给邓逸扬,便转身去追褚落。
邓逸扬久久的呆站在原地,在这场战争里,他永远都没有资格去追她,她伤心难过时陪在她身边的永远都不可能是自己。他真的好恨,如果那是在勇敢一些,也许今日一切都会不同。
回到房间,褚落满脸怒气,不顾芯儿担心的询问,径自走去内室,没过多久邓逸歆便走了进来。看到邓逸歆不着任何表情的俊颜,褚落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她没办法忘记那个雨夜在这个屋子里他们发生的事情,害怕、歉疚的感觉在心里久久萦绕。
她害怕他的靠近,害怕他的再一次情不自禁,同时也觉得深深的对不起他。虽说她会嫁给他纯粹是为了褚家,可是他对她的好,她全都记在心里,也曾深深为之感动,也曾想过要接受他,可是到了最后她发现自己怯了,她跟本就做不到。
褚落坐在床沿,邓逸歆慢慢靠近,两只手拄在床沿,将褚落圈在其中。
“你究竟要怎样践踏我的心才够?”
看着邓逸歆俊美的容颜在她眼前逐渐放大,褚落下意识的往后缩着,却不知以何言语相对。
突然邓逸歆哈哈冷笑几声,笑声无比凄凉。
“我就真的让你这么害怕吗?还是你对我跟本就没有一点感情?”
邓逸歆高大颀长的身影依然消失,屋里还回荡着他伤心的言语,和抱着双臂嘤嘤哭泣的褚落。
第二十五章 她眼里永远只有她
她眼里永远只有他
和邓逸歆吵架的那一晚,他没有再来帮褚落盖被子,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离去。褚落本以为他第二日清晨也不会出现,可是他确实是来了,在褚落清醒之前就已经坐在床边等她醒来。
还是和往常一样,他侍候她穿衣洗漱,替她梳个漂亮的发髻,挽着她的手一起去膳厅。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一直是微笑着的,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褚落能看得出他的开心没有刻意伪装的成分。
“爹、娘,这几日天气不错,我想带落儿出去玩玩,正好她身体刚有点好转,出去散散心也好。”
邓逸歆在用早膳的时候提出这个计划,邓镡欣然应允,如此一来,卫姝也没有反对。
“二弟,你和弟媳也一起去吧。”
邓逸歆提出这个建议,邓逸扬和褚落均是一愣,没人知道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可是楚玥却很开心的答应了,摇着邓逸扬的胳膊撒娇,要求邓逸扬也答应。
“逸扬,就一起去吧,你还没有带我出去玩过呢!”
看到这种场景,褚落不由的一愣,她从没想过那个温婉大方的楚玥可以这般娇美,她拉着邓逸扬胳膊撒娇的样子多像是一个小女孩。
“嗯,就一起去吧,卉儿也一同去吧,你们年轻人闷在家里做什么!”
邓逸扬脸色淡然,没有理会楚玥的意思,这时邓镡却开口了。一家之主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这其中最高兴的要数邓逸卉了,她高兴的手舞足蹈,恨不得马上就出发,连这一餐饭也吃不下去了。
做出了决定,早饭过后每个人都回去收拾东西,最后大家在邓府大门口集合。考虑到此行女眷居多,于是大家放弃骑马而改乘马车。邓家两兄弟驾车,褚落、楚玥等人都坐在马车里,一行人很快就出发了。
马车一路向南,邓逸歆定的目的地是映绯山,全程约摸三五日路程,沿途有许多名胜古迹,虽然已经入秋,但是秋高气爽、风景绝佳。白天他们则是在山水间逍遥,晚上定会进城找个干净舒适客栈留宿,照旧是邓逸歆、褚落同住,邓逸扬、楚玥同住,邓逸卉独住一间。
邓逸歆对褚落如往日一样温柔体贴,他们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这一次出来,褚落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不用看卫姝的脸色,不用憋在如同牢笼的邓府,和风光无限美妙的整日腻在一起,她绝美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落儿,把手给我,小心一点。”
阳光温暖明媚,他们一行人在一个景色优美的山谷里游玩。四下无人,一片优雅宁静,只听得到鸟语虫鸣,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要踩着小溪中石头涉水时,邓逸歆走在前面,关怀的伸出手要拉褚落。褚落微笑着没有讲话,很自然的把手递了过去。
“大哥,你未免太过偏心,只顾着嫂子,也不说来拉我一把。”
这时跟在后面的邓逸卉不高兴了,嘟着嘴抱怨邓逸歆。无奈,邓逸歆只得要她留在原地,他把褚落送到对岸,然后又返回来拉她。后面邓逸扬也扶着楚玥慢慢涉水,他表情凝重,心里虽然不悦,但是也没有完全弃楚玥于不顾。虽说他待她无爱,但是总有一丝感激之情,在那些颓废消沉的日子里,是她一直不离不弃的陪在他身边,给他关怀。
这些,他一直记着。
在墨绿的草地上铺上预先准备好的锦布,邓家两兄弟出去猎了些野味,配上他们带来的鲜果小菜,很快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五花八门、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就此成席。五人席地围坐,在享受温暖的阳光的同时,也享受眼前这些美味的菜肴。
“真没想到大嫂做菜的手艺倒是不差呢!”
邓逸卉吃着方才考好的鲤鱼,毫不吝啬的赞美褚落,这鱼可是褚落亲手所出。
“真的很好吃啊,我的落儿真是厉害。”
邓逸歆尝了一口,也赞叹不已,只是他就像在和某人示威一样,说话时在‘我的落儿’上加重了语气。
“是啊,别看落儿是大家闺秀,可是这做菜的手艺确实不容小觑,我们可是早就领略过了呢!”
这是楚玥也掺和进来,褚落感觉哭笑不得,真不知是该谢她还是骂她,明着是在扯开邓逸歆提出的话题,可是又不经意间说出了他们以往就相识的事实。果然,邓逸卉马上听出了端倪,马上追问起来。
“哦,原来大嫂、二嫂你们早就认识了啊!那么二嫂说的这个我们可是指二哥?”
邓逸歆的脸色难看起来,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他可不想提及褚落和邓逸扬的过去。
“是的,我和大嫂还有楚玥早就相识了,还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呢!”
这是邓逸扬出来解释,轻描淡写的语气将这一场风波轻易化解,邓逸歆和邓逸卉都没再说什么。
“好无聊啊,不如我们行个酒令吧,就联诗助兴如何?”
沉闷的空气在四周蔓延,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喜欢玩乐的邓逸卉突然提出这个意见打破僵局。
“好啊,这主意不错,输了的人就罚酒一杯。”
“嗯,我觉得这个游戏好玩,就这样定了吧。”
楚玥附和道。
邓逸歆没有反对,唯有褚落面露难色,实话说她对做学问实在是提不起兴趣,过去的日子都荒废了,肚子里实在没有多少墨水,事到临头,唯有祈求自己那是在爹爹的逼迫下学的那些东西还够用。
“那就由我先来吧。”邓逸卉随即脱口而出:“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邓逸卉随口吟出的诗句倒是绝妙,正和如今的节气相符。
“霜雪交河尽,旌旗入塞飞。”坐在邓逸卉旁边的邓逸扬接道,随后是楚玥。
“飞鸟去不群,连山复秋色。”
“色…色…..色洒妆台粉,花飘绮席衣.”
褚落结巴两下,最终还是接上了。而后是邓逸歆,他才思敏捷,脱口而出:“衣薄狼山雪,妆成虏塞春。”
邓逸卉接:“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邓逸扬:“横吹凡几曲,独自最愁人。”
楚玥:“人间痛伤别,此是长别处。”
轮到褚落了,她流利的接道:“处处松阴满,樵开一径通。”又躲过去一劫,褚落拍拍心口,做了个松了口气的姿势。
随后邓逸歆接:“通宵道意终无尽,向晓离愁已复多。”
两轮过去了,每个人都接上了,依旧没有被罚,邓逸卉显得有些不尽兴,于是提出了一个新的玩法。就是古诗猜谜,先由一人说出谜题,由下一个人来猜,若是猜不出便罚酒。
“还是由我现开始吧,二哥你来猜。”
刚说完规则,邓逸卉就抢着起头,不料这次却被邓逸歆抢了先。
“我先来吧,落儿你来猜。‘千日江陵一日还’?”
褚落迟疑半天,还是没有想到答案,这边邓逸扬可是愁了,对着她用口型告诉她答案,还好褚落不算太笨,还是领悟到了。
“一日千里。”
她答上了,邓逸扬和邓逸歆皆是一脸喜色。这回轮到褚落出题了,她说了一个很简单的题目让楚玥猜。
“黄河之水天上来?”
“源远流长。”
楚玥不愧是才女,对答如流,丝毫不假思索。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人迹罕至,销声匿迹。”
邓逸扬也接的很顺,想来这种小游戏是跟本难不倒他的。
“江州司马青衫湿?”
“动人心弦。”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又一轮下来,还是没能罚到任何人,这不邓逸卉又出新花样了。她取下头上的发簪,把众人方才吃饭用的筷子用帕子搽干净,然后在筷子上分别刻下皇帝、甲、乙、丙、丁,然后把刻字的那一端窝在手里,随意混匀,然后让众人随意抽取。抽到皇帝的那个人可以命令其他人做事情,若是那人做不到,或是不愿意做,还是老规矩:罚酒。
这个游戏除了邓逸卉以外其他人都没玩过,所以每个人都一脸新奇的模样。准备好了,大家一哄而上,每人抽了一只签回来。
“是我抽到皇帝哎,嗯….我要甲说出自己最丢人的一件事。”
楚玥笑声朗朗,原来外表文雅贤淑的她整人的小花样倒是不少呢!邓逸卉手里握着那只刻着‘甲’的竹筷面露难色,这时其他人都嚷叫起来,要她快点说呢!无奈之下,她只好说了。
“嗯….我有一次出去吃饭,最后竟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没钱付账,让那老板硬是羞辱了一顿。“
“哈哈哈哈”其他人都是一顿哄笑,唯有褚落没笑。
“对了,你为什么会没带钱袋呢?”
“我记得我出门时带了,大概不是弄丢了就是给小偷扒去了。”
褚落正儿八经的提出疑问,邓逸卉也爽快的回答了。然后很快又一次开始抽签了,这次抽到皇帝的是邓逸卉,真是应验了那句老话:十年风水轮流转。
“我要丁说出自己最爱的那个人的名字,一定是恋人,不能是别的人。”
邓逸卉说了自己的要求,其他人都在为没抽到丁签而开心的时候,褚落已经拿起酒壶,自斟了一杯酒。
“我甘愿饮了这杯酒。”
说着褚落端起就被就要喝下,不料她端着酒杯的纤手被邓逸歆牢牢抓住。
“不要喝。”
“我代你喝。”
邓逸歆和邓逸扬同时出声阻止褚落喝这杯酒,此话一出,不只是褚落,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邓逸歆的脸色越发难看。按说邓逸卉这个要求并不算难,只是说一个名字而已,褚落却宁可罚酒一杯也不愿说出他的名字,哪怕就是为了敷衍一下在场的其他人,她也不愿意,这不是当场给他难堪吗?自己的妻子爱的却不是自己!更让他气愤的是,邓逸扬竟在这时出来帮褚落,他到底是她什么人啊?
“她是我的妻子,用不着你来替她挡酒。”
邓逸歆不悦的撇下这句话,夺过褚落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本来高高兴兴的玩游戏,却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而提前告终,一行人收拾了一下,再次踏上了游玩的旅途。
驾着车走了约摸一个多时辰,越过了许多美丽的风景,最后到了他们今天预定的最后一站红枫林。这座山头枫树成林,到了秋日枫叶变的火红,地上的落叶也积了不少,走在上面有种软绵绵的感觉。最奇特的是这树林里有一种奇特的深蓝色花朵,即便是秋日降过霜它也依旧开的艳丽。
褚落筷花草植物,这一路走来她已见了不少,没到一处她总会把视线在这些花朵上停留,观赏一会儿。
“哎呀!”
突如其来的一声娇吟自身后传来,褚落回头一看,见是楚玥被地上的花草藤蔓绊倒,此刻身为她夫君的邓逸扬已经赶过去扶她。
而且这次出来,楚玥不放过每一次与邓逸扬亲近的机会,总是有意无意的在褚落面前表现出来,褚落本就积压了许多怨气。此刻见她利用脚踝扭伤的借口,又一次朝邓逸扬贴近,而邓逸扬每一次也都随了她。褚落再也看不下去,索性挽起身旁邓逸歆的手腕,还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邓逸歆不明所以,倒是以为褚落哪里不舒服呢!
“不是不是,我……我只是有点累了。”
被邓逸歆这么一问,褚落心虚起来,犹豫半天才编了个合适的理由。可是邓逸歆却不由分说的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硬是要抱着她走,不愿让她太累。
后面扶着楚玥的邓逸扬看到褚落和邓逸歆越来越亲密的举动,脸色变的更加阴沉。倒是看似一心玩乐的邓逸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诡异的一笑,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天空突然几声惊雷,之前还晴朗的天空瞬间变的阴沉起来,渐渐阴云密布、狂风骤起。
“我们还是快些找个地方住下来吧,看来就要有一场大雨了。”
邓逸扬提议道。
“嗯,说的也是,天也不早了,还好马车不远,我们赶紧回去吧。”
邓逸卉也表示同意,于是众人快步折回去,唯有邓逸歆还抱着褚落不肯放下,步速稍比其他人慢了些。
“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褚落不好意思的在邓逸歆怀里扭动着身子,要求他放她下来,可是邓逸歆却没有这个意思,加快步子往前走。
“你还是乖乖呆着,要是累着了我可怎么是好!”
邓逸歆的语气带着不可辩驳的压力,褚落不知再说什么好,但就是不肯死心,思虑一下,找了个理由说服他。
“可是……可是,要是把你累坏了,谁照顾我啊!”
“呵呵,落儿也会关心我了啊!好,就冲你这句话,我答应你了。”
邓逸歆爽朗的笑着把褚落放了下来,却挽着她的手不放,褚落也没再说什么,就由他去了。
邓逸歆和邓逸扬驾着马车一路向东,不一会儿就大雨倾盆,两人很快浑身湿透,无奈,走了半天也没见到可以过夜的地方。坐在车里的褚落、楚玥都很担心邓家这兄弟二人,这么大的雨要是淋病了可如何是好?
楚玥因为顾忌着车里还有邓逸卉这个小姑,虽然担心却也不敢妄动。倒是生性狂放不羁的褚落按捺不住了,她顺手掀开车窗,把头伸了出去。突如其来的冷雨打在她柔顺的黑发上、绝美的脸庞上,这寒入骨髓的冰冷让她浑身一颤,但她还是顶住了,没把头缩回来。
“哎,换我来驾车吧,你们已经淋了很久了。”
正好坐在右边驾车的是邓逸扬,褚落大声对他喊着,之前的互相折磨已被她抛之脑后。果然是十六岁的小女孩,心情阴晴不定,脾气也来得快去得也快。
“快进去,别淋病了,驾车这种事交给我们这些大男人就好了。”
邓逸扬忧愁的望着冷雨中宛若出水芙蓉的褚落,一脸担心的样子。喊完这句话,他便挥了挥皮鞭加快车速。褚落拗不过他,只好坐了回去,心里却还是在担心他们。
冷风冷雨中,邓逸歆的俊颜像蒙上了一层浓霜,漆黑的眸里蕴藏着无尽的悲伤。方才褚落和邓逸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一字一句。她心里还是只有邓逸扬,永远都看不到自己的努力。
他暗自冷笑着,雨水在他俊美的脸颊上肆意迸流,就像在嘲笑他一样。
风更加狂虐,雨丝毫不减其气焰,依然唰唰唰的往下落,邓逸歆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思绪却飘出好远。
第二十六章 潜藏在暗处的风暴
潜藏在暗处的风暴
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破旧的房子,方圆数里都无所遮蔽,于是他们决定今晚暂且落榻于此。
邓逸歆和邓逸扬停车于破屋前,自己先跳下车,然后打开车门让褚落她们下来。先是邓逸卉把头从车里探了出来,她说坐太久腿麻了,硬是要邓逸歆扶她进屋里去,邓逸歆面露难色,最后还是答应她了。而后出来的褚落,站在车下的邓逸扬向她伸出手,她没有再拒绝,很自然的把手递过去,最后是楚玥,依旧是邓逸扬扶她下车。
雨还是不停的下着,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这屋子虽然显得分外破旧,但至少还没有漏雨,在这种情况下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五人在破屋里找了些柴火点了堆火,邓逸歆和邓逸扬已然全身湿透,生火好让他们能暖和一些。
“来,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我帮你烤烤吧。”
楚玥轻移莲步,慢慢走到邓逸扬身边,想要帮他烤干身上的衣服。邓逸扬没有反对,她亲自帮他解开衣衫,直到他的上半身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邓逸歆自己换了衣服,而褚落则是和邓逸卉坐在火堆旁休息。楚玥主动帮邓逸扬晾湿衣服,看起来才像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是褚落在邓逸卉对她使了好几次眼色之后还是没有去帮邓逸歆。
邓逸歆倒也没有介意,对褚落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好。
“落儿,这个给你。”
五人围坐在火堆旁,邓逸歆顺手接给褚落一块她最喜欢的白糖糕。
“谢谢。”
褚落浅笑一下,拉起宽宽的袖子伸手接了,坐在褚落身旁的邓逸卉不满的撇撇嘴。邓逸歆当然留意到了邓逸卉的表情,很快也接给她一块红豆饼。
哥哥还记着她最喜欢吃的糕点,邓逸卉调皮的笑了笑。
就这样晚饭五人就凑合着吃了些中午没吃完的糕点,然后很快就歇息了。邓逸歆和邓逸扬轮流守夜,屋外依旧是电闪雷鸣,雨势丝毫不见减。
“大哥你去休息吧,已经丑时二刻了,换我来守吧!”
邓逸扬从屋子深处的草榻那边走过来,在火堆旁边坐下。
“没事,我还不累,我们聊聊吧。”
邓逸歆看着对面一袭白衣、容颜俊秀的弟弟,淡淡开口。
“好啊!大哥想聊什么?”
邓逸扬微笑着应了声。
“我想以后请你离落儿远一点,不管你们过去有何瓜葛,但现今你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有些举动真的不合规矩。我一直不说,但是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邓逸歆手执一枝木棍,随意的拨着火堆,语气深沉的讲完这一席话,也不抬头看邓逸扬。
“大哥,其实最没资格爱她的人就是你。她是为了褚家、为了她爹爹才下嫁于你,而你却因为这一点把她牢牢地抓在手中,这是乘人之危,她跟本就不情愿嫁给你。”
邓逸扬把积压在心里的话都吐露出来,这一刻他再也不为自己和褚落的纠缠不清而感到对不起邓逸歆。
“你怎么不知道她不愿嫁我?我和她的恩爱你可曾看见?”
被邓逸扬说中痛处,邓逸歆言辞激烈,眼神炯炯的看着邓逸扬。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果真如你所说,她会像现在这样对你相敬如宾吗?”
邓逸扬不卑不亢的反驳,对于哥哥这种强娶行为,他打心底里不认同,也正是因为如此,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设想若是没有这场以家族利益为前提的交易婚姻,他和褚落也不会是今天这般结局。
“你还不知道吧,在你新婚之夜我们便有了肌肤之亲。或许以前如你所说,但是往后一切都会不同了。”
邓逸歆敛起方才的怒气,冲着邓逸扬狡黠的一笑,说完这番话便起身离开了。邓逸扬眼无焦距的望着眼前不断跳跃的火苗,手握成拳捏的直响。他俊美的容颜上显然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明眸中泛滥的悲伤如海一样深邃。
黑暗中,邓逸歆斜倚在褚落身旁的草榻上,若有所思。邓逸扬说的不错,他的确实在自欺欺人,他这么久的努力在褚落冰冷勉强的眼神里全是零。
借着微弱的不断跳跃的火光,邓逸歆久久的注视着褚落安详的睡颜。他伸手在她粉白的脸颊上轻轻抚摸,靠的如此之近,他能清楚的听到她微弱均匀的呼吸声。
帮她把滑落下来的衣服重新盖好,他在她身边躺下,慢慢的闭上眼睛。她身上幽兰般的清香在周围萦绕,他睡得很安稳,不知不觉天空已经泛白,清冷湿润的空气在天地间蔓延。
邓逸歆睁开惺忪睡眼,强烈的白光从屋外射进来,有些晃眼。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他只当是没有睡好的缘故,不去理会。
挣扎着起身,他发现身上盖着褚落的衣服,而身旁已空无一人,倒是屋外传来一些声音。他快速起身,敛装整容,踏出屋外,只见邓逸卉和楚玥两人在忙着生活烧水。
阳光明媚,经过一夜大雨的冲刷,一切景物都变的明媚起来,泥土的清香四处蔓延,前面的树林里鸟儿的叫声也格外清亮,真是美好的一天。
“哥,起来了啊!”
邓逸卉看到站在门口的邓逸歆,开心的挥了挥手打招呼。
“是啊!卉儿今天起的真早!”
邓逸歆移步过来想要帮忙,当他目光触及楚玥时,他微笑致意,楚玥也礼貌的回以一笑。今日的她显得格外魅惑,紫色的衣裙更衬出她温婉大方的气质。
“不是我起得早,而是你起的迟。你好像是被雨淋病了,昨夜有些发烧,所以今早我们都没有叫醒你,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邓逸卉一边往火堆里加柴,一边解释给邓逸歆听。
“你这么说我还真的感觉我有些头痛呢!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临近巳时了。”
邓逸卉走过来扶邓逸歆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不愿让他帮忙,以免他太过操劳。
“怎么不见你大嫂啊?”
邓逸歆出来都好半天了,四下看不到邓逸扬和褚落的影子,于是开口询问邓逸卉。
“他们出去找食物了,应该快回来了。”
不等邓逸卉开口回答,楚玥已经抢先应了声。
“大嫂说要去找草药给你,顺便找些食物,你还在睡,所以二哥陪她去了。”
邓逸卉随即补充道。邓逸歆听后微笑着点点头,心里一阵暖流。
烧好水,邓逸卉侍候邓逸歆洗漱,而后三人围坐在火堆旁闲谈,没过多久就听到一男一女爽朗的笑声传来,是邓逸扬和褚落回来了。
邓逸扬打了几只野兔、山鸡,而褚落则是拿了一把荆桑和秋菊。褚落亲自为邓逸歆煎好汤药,其他人则是忙着准备午饭。
“来喝药吧,我亲自熬得呢!”
褚落端着药碗来到邓逸歆面前,双手递上,正午的阳光下她笑的很柔媚。
“谢谢,让你这样一个大家小姐做这种事情真的是委屈你了。”
邓逸歆接过褚落亲自为她熬得药,心里一暖,她对他的态度在一天天改观,这是不是代表有一天他可以完全感动她呢?
“不要谢,你平时也很照顾我啊,我照顾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褚落在邓逸歆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像好朋友一样和邓逸歆交谈。等到午时的时候他们再次出发,前往此次行程的最后一战,映绯山。映绯山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那里不仅自然风景秀美,而且有不少村民世代居住于此,整个山寨就像一个大家族一样,民风淳朴、其乐融融,最令人向往的就是,映绯山的雨幡洞云。
马车一路向南,终于在临近酉时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映绯山。一路驱着车驾,最后在山下一户人家入住,一行五人把马车寄放好,他们在一位大娘的热情接待下用了些那里的特色美食。虽然菜品没有家里那么丰富精美,但是味道确实不错,由于一连吃了三顿三间野味,今日看到这些热腾腾的饭菜,一个个都胃口大开,很快便把盘子都扫干净了。
“我们这些粗茶淡饭让你们见笑了,你们就凑合着用用吧!”
那位收留他们入住的大娘走了进来,看到这五个穿着光鲜亮丽的俊男美女,客气的寒暄。
“哪里的话,大娘您太客气了,我们都很喜欢这些菜,全部吃光了呢!”
褚落亲热的上前拉着大娘的手引她坐了下来,吃饱了她心情格外的好。而后邓逸扬也随意的与那位大娘聊了起来。
“大娘,快不要客气了,我们初来这里,还要靠您多加照应呢。”
“嗯,对了我想起来了,明晚寨子里有个晚会,到时候会有很多和你们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参加,你们也去玩玩吧。”
那位大娘看起来年过五旬,但是行动举止、仪容姿态都显得矜持娴雅,一点也不像个村野妇女,邓逸歆一行人对她的映像都颇佳,一直就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聊了许多这里的事情,直到戌时她才辞别众人回去休息。
“很晚了,大家都早些睡吧,昨天都太劳累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天色已晚,邓逸歆关切的要大家早些休息,尤其是邓逸卉,她早就在打哈欠了。
“嗯,我已经累的不行了,先睡了,哥哥嫂子也早些安歇吧。”
说着邓逸卉已转身回了房间,出行这么久以来,凡是在客栈投宿,都是邓逸卉独住一间,邓逸歆夫妻俩一间,邓逸扬和楚玥一间。还好,这位大娘家有足够的房间供他们住。
这是一个简单温暖的小屋,里面一张舒适的大床、一张厚重的木质圆桌,还有几个精致的小椅子,再就是角落里一个简单的梳妆台。虽然没有褚府、邓府的雍容华贵,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屋,不过相对于露宿郊野,邓逸歆、褚落已经是很开心了。
“来我帮你捏捏肩吧,我想这两天你一定累了。”
回到房间,褚落刚坐到床上,邓逸歆便跟了过来,坐在褚落背后,一定要为她捏捏肩。
“你对我这么好,这份恩情我怎么还得清啊?”
褚落静静的坐着,享受着邓逸歆温柔的伺候,突发感慨,她还没有办法接受他的心意,但是他一直付出,这要她怎么还得起?
“我不要你还,我只要你有一天真的爱我,愿意和我相守一生。”
邓逸歆慢慢的放柔手上的动作,随后将褚落揽入怀中,让她秀挺的背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褚落没有拒绝,没有反抗,但是她一如既往的沉默表明了她的态度。
夜色中,两个黑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怎么样了?确保他们明晚会去参加那个晚会?”
一个甜美的女声随风飘出,听这声音是个年轻女子,站在她身边的那个黑影立即回应。
“他们一定会去的,您放心吧。”
“好,一切就看明日了。你回去吧,暗中盯着他们,有什么动静就来报告。”
那个年轻女子再次开口,叮嘱身旁那人。
“是。”
那人应了声便转身离去,她风韵犹存的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太阳冲破地平线,耀眼的光芒普照大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在鸟儿清脆悦耳的叫声中褚落悠悠转醒,她尽量放轻动作从床上爬起来,因为邓逸歆还在熟睡。看到他睡梦中安详宁静的样子,褚落突然体会到了邓逸歆平日里等待她醒来的那种感觉。
眼神温柔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沉睡的容颜,一心一意的等待他醒来的那种感觉,希望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那种喜悦,非亲身尝试而不可体会!
今天我想要像他对我那样对他,也亲自侍候他一次,褚落这样想着迅速穿好衣服,打水洗漱。
“你醒啦?”
浅绿色衣衫的褚落今日显得格外清新,她端着一盆水进了屋子,发现邓逸歆已经醒来了。
“嗯,你在做什么?”
邓逸歆下床,穿好最外面的一件长衫,移步向褚落这边走来。
“我在做你平时为我做的事情啊!今天也让我伺候你一回吧。”
褚落也迎了上来,伸出纤纤玉指整理了一下邓逸歆稍显凌乱的衣衫,就像每一个妻子对自己夫君做的那样。
“落儿,你愿意接受我了吗?”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褚落纤细的腰肢,在褚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她已被邓逸歆拉近怀里,她的双臂还抵在他的胸前。褚落杏目圆睁,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手搂上他的脖子也不对,放下来什么也不做似乎也不合适。
实话说他们之间这种亲密的动作已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每一次她都会思维打结。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动摇,可是她的眼睛又让她无法忽略他的努力,她没办法坦然接受,但是也常常暗自埋怨自己太绝情。
“我……端了水来,你先洗漱吧,我去给你煎药。”
说着褚落稍稍用力推开邓逸歆,邓逸歆没有再挽留,她很轻易的从他怀里解脱出来,然后快速的转身跑出去了。房间里邓逸歆黯然垂首,她依旧不愿与他携手,他从没有在她心里停留。
午饭后他们一起到山寨四处游览,有幸的是居然在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二天观赏到了雨幡洞云。天空在夕阳下映照成一片绯红,广阔的天空中一个洞状缺口异常明亮,它的下面还有摇摆不定的冰晶轨迹。当云层区域开始冰冷冻,雨幡洞云便开始形成,其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体,化作雨滴迅速降落,但是在落地之前就已经蒸发。
看着这一系列奇妙的链式反应形成的巨大水母状云层,褚落显得格外高兴,邓逸卉也看的十分入神,每个人都不禁感叹大自然的奇妙。
当然,傍晚的映绯山也很美,橙红色的夕阳笼罩在这块神秘的大地,山林间淡淡的雾气缭绕,一股朦胧的感觉不断蔓延。就好像一个蒙着面纱的神秘少女,只让人有种想要掀开她的面纱,一睹芳容的冲动。
“去那里看看吧,人那么多一定很热闹。”
褚落拉着邓逸歆急速往前方人群聚积的地方跑,后面其他人也赶紧跟上,除了褚落就是邓逸卉兴致颇高。
“好像自从认识你就没有看到过你这么开心,看来以后要经常带你出来玩啊!”
邓逸歆低沉的语气让褚落觉得有些奇怪,转头看过来,只见邓逸歆脸色不太好,有些疲倦的样子。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的事,好好玩你的吧。”
面对褚落关切的询问,邓逸歆马上矢口否认,他不想因为自己坏了她玩耍的兴致。
原来是有一群年轻男女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互相传达爱意,男孩子们拿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礼物去送给心仪的女子,若是女子接受了他的感情,在接收他们礼物的同时也会送上自己的礼物。
褚落正看的入神,一个穿着朴实的青年男子朝她走来,还没有说一句话就把自己的礼物双手递到褚落面前。他真诚的眼神,让褚落配感压力,真没想到会有人向她传达爱意。
“你喜欢我是吧?可是我没有礼物送给你哦!”
褚落一时心血来潮,和眼前那个一脸真诚的男子打趣起来。
“这位兄弟你误会了,她已经嫁给我了。”
看着那人依然不肯离去,在一旁静静观看的邓逸歆忍不住了,马上站出来宣布自己对褚落的拥有权。
终于听了这话那人看了一眼褚落,又看了一眼邓逸歆,然后悻悻离去。他在心里暗想,他们真是天作之合,女的美貌举世无双,男的更是潇洒俊逸。
神秘的夜色映照下,褚落就像一个会发光发亮的女神,走在人群中总有无数的目光毫不吝惜的向她射来。一身纯白衣衫的她美的不可方物,把身边楚玥和邓逸卉的风华全部遮盖。她跑着跳着,邓逸歆直觉的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的倩影渐渐模糊。他无力的喊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大哥……”
一声惊呼,走在邓逸歆旁边的邓逸扬敏捷的在邓逸歆倒地之前将他抱住,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楚玥、邓逸卉也围了过来。
“他怎么会突然晕倒啊?”
楚玥见邓逸扬怎么叫邓逸歆他都无声无息,焦急的问道。
“大哥,大哥…….”
邓逸卉也急的冷汗直流,说话时嘴唇都有些哆嗦。
“我想他一定是风寒加重了,我带他去找个大夫看看,你们去找找褚落,这里人太多,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邓逸扬摸了一下邓逸歆的额头,发现他正发着高烧,于是当机立断的给众人分配任务。
“我陪你去。”
楚玥决定跟着邓逸扬,只剩下邓逸卉到前面去找褚落。
夜色越来越深沉,褚落还在看四周那些摊贩上的小玩意,却不知道她的身后一直有几个人贼眉鼠眼的正跟着她呢!
第二十七章 劫后余生
劫后余生
楚玥站在一个木屋里四处打量,这房子虽是竹子所建,但古朴简单,到处透着一股雅致的韵味。一个巨大的书架上放满书籍,靠窗边的地方还摆着一个架子,上面放了些许晾干的草药,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的西北角落还置放着一个低矮的几案,其上有一把上好的楠木古琴,看来这医庐的大夫还是个志趣高雅之士呢!
“大夫,我大哥他怎么样了?”
邓逸扬焦急的问道,楚玥也收回目光,侧耳聆听大夫的回应。
“他没什么大碍,太过劳累再加上风寒之疾,导致气血不足才晕倒的。我开几贴药,你们拿回去给他煎服,调养几日便可。”
这个医庐的大夫是竟一个姿容秀美、神态端庄的妙龄女子。她替邓逸歆把过脉之后,神情自若的安抚一旁焦急的邓逸扬。
“那谢谢你啦!”
楚玥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微笑着对那女子道谢。
“无需客气,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那女子款款移步到书案前,挥笔写下药房,又迅速抓了几副药顺手递给楚玥。
“谢谢。”
楚玥再次道谢,邓逸扬背起仍在昏迷中的邓逸歆,就在他们准备离去的时候,邓逸卉突然破门而入。
“二哥,二嫂,褚落不见了。”
且看邓逸卉俏脸上汗水与泪水交织,云鬓偏坠,连说话都带着颤音。看到妹妹这副狼狈的样子,又听闻这个惊天的消息,邓逸扬一下子慌了神。
“你说什么?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邓逸扬不由分说的放下邓逸歆,一个箭步冲上来握住邓逸卉的肩,一脸紧张模样。
“我去找她,她听说大哥晕倒了就要赶回来,可是途中突然冲出一伙人来,不由分说的就要抓我们。褚落她拼命反抗才使我得以逃脱,可是她却被那些人抓住了。”
邓逸卉断断续续的讲完这些话,邓逸扬越听越觉得六神无主,心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他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更不敢想她如今会遭遇怎样的境况。
“卉儿,你不要害怕,现在没事了。你告诉我那些人绑着褚落往哪里去了?”
楚玥轻轻搂着受了惊吓的邓逸卉,她拨了拨邓逸卉额前散乱的发丝,为她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我不知道,当时我只顾着逃跑,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邓逸卉还是那么慌乱,若不是楚玥扶着,她险些跌倒在地上。
“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大哥,我去找她。”
“等等,毫无头绪你要去哪里找她?”
说着邓逸扬已经拔腿要往门口走,突然一个好听的女生打断了他的动作。停下来回过头,讲话的正是方才替邓逸歆看病的大夫。
“我不管,总之我要去找她。”
邓逸扬六神无主,径自反驳回去,没有一点耐心听别人废话。不管去哪里,他都要找到褚落,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什么都不做。
“既然是被人绑走的,那他们定然不敢藏匿在人多的地方。山寨最南边有个荒山,他们很有可能在那里。”
那个大夫一边整理书案上的书籍,一边说着自己的见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楚玥提出疑问。
“我叫张湄,你记住,我敢保证我一定不会猜错。”
张湄放下手中的书,迎上楚玥如炬的目光,说的坚定。还不待楚玥下一步反应,邓逸扬已经冲出竹屋,健挺颀长的身影很快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中。
“快走,别在这给我装柔弱。”
突然被身后的人一推,褚落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不知道是走在什么地方,脚下尽是沙石,被绑着不说,连眼睛也被蒙上了,想走快也难啊!
“你有本事也蒙上眼睛在这破地方走走看啊!”
褚落满肚子的火,正好趁这个机会一吐为快。
…奇…“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书…刚才推他的那个男人又开口了,沙哑低沉的声线在褚落听来十分不悦。
…网…“好了,别和她废话了,还是快点走吧!”
…整…另一个男人喝止了同伴。
…理…“我们还不如在这废了她,何必跑到那荒山野岭受罪去。”
“是啊是啊,听说那个废宅子闹过鬼。”
“不要瞎说,哪来的鬼啊!再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可以没信用的。”
身后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褚落嗤之以鼻。她也不清楚到底有几个人押着她,也不清楚到底是走到了什么地方,但唯一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她再一次被人绑了,和上次一样。
真不知道会是谁和她过不去呢?张荣?卫姝?楚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得罪了这么多人了吗?
张荣已经做过一次了,按说不会卷土重来;卫姝虽然对她不满,但也不至于要用这种方法对付她吧?还有楚玥,虽然她的存在让她得到的爱情不那么完整,但至少她们曾经姐妹相称。
褚落一个个想出来,再一个个否决,最后思绪就像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了。
邓逸扬在人烟渐稀的街上穿梭,不时的问去山寨最南边那处废宅的路。他狂奔着,风儿把他纯白的长衫轻轻撩起,在冰冷的空气中翻飞。
他汗流浃背、心急如焚,他现在的心情和当是褚落出嫁前失踪的那一次如出一辙,他发疯的找了整夜,却依旧不见她的身影。他就像一具形若游魂的尸体,整个灵魂都被抽空,他步履沉重的走回褚家,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不知道那段漫长的路他是如何走下来的。
风依旧在耳旁呼啸,他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她。她的影子在她心里过了千遍万遍,想到她现在有可能面临的处境,他的心时时刻刻都紧紧揪着。
已经松了绑,蒙着眼睛的缎带被一个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扯下,褚落直觉的眼睛一阵疼痛,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慢慢睁开眼睛,提起衣袖擦去泪水,眼睛也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褚大小姐,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我吧?”
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传来,唤起了褚落心底的一段记忆。她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过去,几个火把照亮了这间四处透风的破屋子,同时也照亮了方才讲话那人的面庞。
“是你,张珂。”
她的脸庞依旧美丽动人,但是身材却大不如前,微微走了样。
“看来你还没有忘记我嘛!”
张珂走上前来,玉手握住褚落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下巴,一脸戏谑得意的模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
褚落一把打掉张珂的手,脸色愈加严峻。
“你说我想干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我不会失去许章,要不是你,我也不用委身与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臭男人。”
张珂就像失控了一样,提起这些往事,她方才的得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容,情绪激动的肆意咆哮。
那三个抓褚落来这里的男人,一语不发的冷眼旁观。
“哼,你的悲哀完全是你自己造成的,对待感情三心二意不说,更离谱的是爱上了一个朝三暮四的许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资格迁怒别人。”
褚落一声冷哼,几句话便把张珂为人分析的一清二楚。实话说这里面也掺杂了私人情感,褚秀的黯然离世她【奇】还耿耿于怀,如今看【书】到张珂,更是让她忆【网】起往昔姐姐失魂落魄的那段日子,直到她恹恹离世,早早的结束了她如花的年华。
“啪……”
一声巨响,褚落顿觉右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张珂突如其来的一耳光使褚落重心不稳,直接倒在地上。
“你不要在这大放厥词,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等会儿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顶嘴。”
张珂气的指着褚落破口大骂,一张脸近乎扭曲。褚落倒在地上也不起来,而是发出阵阵摄人的冷笑。
“怎么,恼羞成怒了,我看是被我说中了,接受不了自己是这样的人吧?”
褚落虽然感觉到脸部阵阵疼痛,但还是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同时毫不留情的讽刺张珂。
“你给我闭嘴,我今天就毁了你的脸,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看那些把你视若珍宝的男人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爱你。”
张珂恨恨的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到那三个男人身边低声对他们说着什么,说完后她最后望了一眼褚落,转身离开破屋。
“好了,你们就照那位夫人的吩咐把她的容貌毁去,我们早点完成任务就走吧。”
听到领头的那个男人这么说,褚落心里一惊,毁去容貌不是比要她死更难为人嘛!
“向她这般天仙尤物,就这样毁了也未免太过可惜,不如就便宜我一回吧。”
另外一个穿着深褐色衣衫的男子用极其猥琐的眼神看着褚落,垂涎三尺的模样展露无余。他的其他两个手下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只好出去。
“老大,那我们在外面等你,你快些收拾了她,我们也好快些离开这里。”
“嗯,知道了,你们出去等吧。”
看着那两个男人走出去之后,猥琐的男子已经慢慢向褚落靠近。她迅速起身,准备逃出去,却不得不叹一声力气不如人,马上又被那人拉了回来,重新跌在地上。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人已然欺身而上,不断的挣扎反抗似乎没起多大作用,衣料撕扯的声音传来,褚落惊出一身冷汗。
慌乱中她在地上摸到一块石头,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抓起石头砸向身上那猥琐之徒。
“啊……”
一声惨叫,那人捂着额头面庞扭曲,愤恨之下一巴掌向褚落挥来。机敏如褚落,她一闪身躲了过去,可是不妙的是方才出去的那两个人听到同伴的喊叫冲了进来。
“好你个臭丫头,让人这么不省事。”
说着那两人已经一拥而上,把褚落重新绑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帮混蛋。”
褚落被紧紧的绑在柱子上,使尽全力也无法挣脱,于是气的破口大骂。
“放你,哪有那么容易。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我们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一个匪徒看着褚落,恨得咬牙切齿。
“纯粹是一帮禽兽,还堂而皇之的说什么手下留情,真是不知廉耻。”
褚落鄙视的望着这帮伪君子,厌烦至极。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待会儿还怎么神气。”
说着其中一人已手执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慢慢逼近,匕首在褚落绝美的脸庞上不断比划着,那人似乎是故意在吓唬褚落,好看到她低头求饶的模样,只可惜褚落丝毫不为之所惧,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你还犹豫什么,还不快动手。”
那个方才被褚落打伤的男子迫不及待的催促,无福消受美人的温柔乡他还为之气结,满心羞愧加上愤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结束褚落的小命。这边执着匕首的人听到老大命令准备下刀,寒光闪过褚落明媚的眼眸有些晃眼。
没有预期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突然又是一声惨叫,褚落发觉那嘶鸣般的声音来自于面前之人,于是好奇的睁开双目。
匕首落地发出的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屋子,褚落只见拿着匕首的人已经断去一指,整只手变的血肉模糊。
执匕首的人强忍者疼痛气愤的转身,只见一个一身白衫的翩翩少年立于门口。在这同时,心有余悸的褚落也朝那边望过去。
是他,邓逸扬。颀长健挺的身姿,飘然若仙的白色长袍,俊美旷世的容颜,漆黑如潭的黑眸,温柔如水的眼神。
“放了她。”
冷酷坚定的语气仿若坚冰,带着不可违逆的震慑力,让那三个劫匪感到强大的压力。
“你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坏老子好事?”
那三人的头死不服输,又看到自己的兄弟已经伤在邓逸扬手下,自是不肯轻易作罢。
“你们敢动她,就是找死。”
邓逸扬一指褚落,毫不畏惧的反驳。
“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在这叫嚣。”
说着那两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两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朝着邓逸扬刺过去。
“小心!”
褚落看的心惊肉跳,不禁大喊出声,可是邓逸扬如水般清澈的明眸望向她,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不过他也果真身手不凡,赤手空拳,三两下便把那两人打倒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大哥我们还是走吧,反正钱我们已经拿到了,何必再为人拼命呢!更何况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已经很打了,现在这个人也不是好对付的。”
扶着劫匪老大的男子循循善诱,那个断去一指的人也惧怕了,用眼神询问着大哥的意思。那个老大思虑一会儿,喊了声‘撤’。于是三人惧怕的绕过邓逸扬,逃也似的奔出屋子。他们一走,邓逸歆马上奔到褚落身边,替她解开身上捆绑的绳索。
眼前的她衣衫不整,头发也散乱了,但是依然美丽,一张堪与日月争辉的脸似乎能把整个屋子照亮一般。看着面前他朝思暮想的人儿,之前所有的担心、恐惧、慌乱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邓逸扬不受控制的将褚落纳入怀中,紧紧的拥着。
他温暖宽阔的胸膛将自己紧紧包裹,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在鼻间萦绕,这是他魂牵梦萦的男子,她深深的沉沦下去。
在这劫后余生的一刻,什么身份差异都显得微不足道,仿佛只要在这个怀抱,就可以不用再害怕、不再彷徨,更不用坚强。
只要信他,信他就足够了!
“你真是个笨蛋,怎么总是被人绑啊!”
相拥许久,邓逸扬轻轻把褚落从怀中拉出,抚摸着她的粉颊假意责怪。
“这哪能怪我啊!你说的好像是我要别人绑我似的。”
褚落看着邓逸扬英气逼人的脸庞不甘心的反驳。
“嗯,你还是这么善良,为了卉儿不惜牺牲自己,以后再不要这样了好吗?”
“我也不希望再遇到这种事情啊,就看老天愿不愿意成全我。”
说着,他拥着她走出屋子,向着回家的方向。
“对了,今天那帮人你认识吗?他们又是为何绑你?”
“我不认识,他们是被人指使的。”
“是谁?”
“张珂。”
“什么?她又出现了!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羞耻。”
“既然过去了就算了,反正我也没事,况且她如今的境况我确实也有责任。”
“你总是这么心软,总是为别人着想,一直委屈自己。”
“不会的,心善总是好的嘛!”
邓逸扬宠溺的胡乱摸摸褚落的头,两人并肩走在黑暗的小道上。
多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延伸下去,哪怕再难走,只要有彼此在身边,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二十八章 原来我从来不懂他
原来我从来不懂他
夜色愈加深沉,楚玥和邓逸卉在之前借宿的老妇家焦急的等待,直到亥时才终于等到邓逸扬和褚落回来。看到褚落平安无事,邓逸卉激动的再次流泪,冲过去便把褚落紧紧拥在怀里,褚落安慰了一下,她才平静了下来。
独自回到房间,褚落慢慢移步走向床的方向。邓逸歆还未苏醒,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纤手轻轻的在他英俊的面庞上滑过,看着他憔悴的样子,褚落心里愧疚顿生。一层一层的剥去身上的衣物,褚落轻轻的在他身边躺下,看着他鼻子完美的弧度,直到很累了才睡过去。
在叽叽喳喳的鸟鸣中睁开惺忪睡眼,褚落翻了个身,却望见一双漆黑的深眸在盯着自己看。
“早啊!”
她俏皮的朝身边的俊男挥挥手,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
“嗯,你是越来越懒了,都这么晚了才起床。”
邓逸歆捏了一下褚落小巧的鼻子,故意不满的抱怨。
“怎么会,你不也还躺在床上吗?凭什么说我啊!”
褚落也不甘落后,投机取巧的反驳回去。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两人互相调侃,一同在一片笑声中起床。因为褚落特意交代过,所以昨天她被绑架的那件事没有人在邓逸歆面前提起,就当从未发生过一样。
服了药,睡了一觉后,邓逸歆的脸色好多了,褚落看着也异常欣慰。她知道,他都是因为照顾她才会病倒。于是早上起来,她亲手为她煎药,一表自己的感激之情。
“褚落,你和我出来一下好吗?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
午饭后,褚落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楚玥不知几时走近,突然提出要和她谈谈,这让褚落心里一阵不安。她还记得那是楚玥刚嫁过来的时候,对于褚落的示好,楚玥并没有接受的意思,为何今日却要提出和她谈谈,是想谈些什么呢?
一路跟着她走到外面的林荫小道,褚落暗自猜测着。以至于楚玥突然停下脚步,而她险些撞上去。
“你以后离逸扬远些好吗?”
楚玥看着不明所以的褚落说的异常坚决,褚落愣了一下,羞愧的低下头,无言以对,她知道她对不起她。
“以你们现在的身份,实在不宜走得太近,众口铄金,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见褚落低头不语,楚玥继续说道。
“我会注意的。”
听到楚玥对自己不满的控诉,褚落妥协了。可是她的妥协并没有换来楚玥的安心,而是更严厉的责备。
“我要的不是‘注意‘,而是完全做到。你以为你了解他多少?告诉你,你带给他的从头到尾都是伤害,他一直为你守身守心,可是你都给了他些什么,凭什么你自己逍遥自在,却要把所有的痛苦丢给他承受。”
楚玥字字铿锵,在为邓逸扬抱打不平之时,也诉说着自己得不到爱人的心的痛苦情结。
“那你还想要我怎样?”
褚落听到这些话也有些生气了,自己已经妥协了,她还要怎样?和相爱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相爱却不得相亲的痛苦,谁了解?
“你没资格凶!你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自问了解他多少?”
楚玥指着褚落直接骂了出来,愤恨之情溢于言表。实话说,对于褚落,她早没了以往的姐妹之情。她对褚落有太多的不理解,凭什么她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得到邓逸扬的爱?凭什么不顾他的感受,说嫁人就嫁人,还反过来深深的伤害他?
“是,我没资格,我也没多了解他,那又怎样?”
听了楚玥的话,褚落心里暗自思考了一下,她承认自己对邓逸扬的了解少之又少。可是面对楚玥纯粹的指责,她不愿低头认输,她从来就不是任人予取予求的人。
“你说怎样,他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说嫁人就嫁人,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难道说以前你对他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楚玥回忆起过往,面对眼前这个曾经姐妹相称的人,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
“我对他是真是假轮不到你来评判,若是你时间太多,就想想什么怎么去抓住他的心为妙!”
楚玥的咄咄逼人,使得褚落一开始对她的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这话在抨击楚玥的同时含有讽刺的意味。
“哼,你果真不是一般的绝情,在你狠心抛弃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值得他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楚玥还是那般言辞犀利,她美丽的丹凤眼圆睁着,瞪着褚落一刻也未曾放松,那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怨恨和气愤。
“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要教训我,那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褚落实在没兴趣再和楚玥斗嘴,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还没迈出脚步,手腕已经被楚玥牢牢抓住。
“你别没完没了的好吗?这样真的没意思。”
褚落对于楚玥的纠缠不休实在感到气愤,毫不留情的甩开楚玥的手。正想再次迈步离开,可是接下来楚玥说出的话,就让褚落生生停了下来。
“你知道吗?逸扬他的母亲并非卫姝,而是公公的一个妾室,名叫唐娟。”
这个消息瞬间在褚落脑海里炸开,她从来都不知道邓逸扬非卫姝所出,他和邓逸歆、邓逸卉也不是亲姊妹。
“你说的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褚落慢慢的转身,不可思议的眼神对上楚玥秀丽的脸庞。
“逸扬和邓逸歆、邓逸卉不是亲姊妹,他的母亲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就是公公的妾室唐娟,只可惜她离开的太早。”
楚玥再次重复里一遍这个消息,褚落静静的听着,一字一句在脑海里滑过,越来越震惊。
“公公对她很是宠爱,只可惜遭到我们现在婆婆卫姝的嫉妒和不满。平日里对她多加刁难,可是她是个很温柔又与世无争的女子,她心胸宽阔,总是宽恕了婆婆对她的伤害,可是她毕竟还是太善良,像婆婆这种女人是不会在意她的好意的,她越柔顺,她反而越恨她。”
楚玥说着说着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她是为唐娟感到深深的惋惜,也为邓逸扬失去母亲的爱而难过。
“那后来呢?”
褚落也没了之前的怒意,开始深深的为这个真实的故事所吸引,为这个善良的女子感到无尽的感动和怜惜。
“一次公公外出办事,婆婆就趁此机会设计害死了她。但是唐娟很善良,她告诉逸扬不要报仇,不要怨恨,不要让公公为难,从那以后逸扬就离开邓家一直独自生活,不愿意回去那个让他深深伤心的地方。”
褚落异常惊讶,她没想到看似开朗洒脱的邓逸扬竟有这么一段伤心的往事,他活泼潇洒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
“这些你都知道吗?你看到的都是他为哄你开心而表现出来的阳光快乐,你可曾透过他的伪装窥探过他的内心?你又是否知道,那段艰难晦涩的日子他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吗?他曾经深深的厌恶了这个冰冷的世界,断绝了所以的情感,发誓不再为任何人而牵动自己的心。就是因为遇到你,他死去的心活了过来,他给了你他所能给的所有,你给过他什么?你知道你嫁人后,他整日借酒浇愁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吗?其实,你根本不懂他,更别谈爱他。”
楚玥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而褚落就像呆住了一样,越来越不可置信。她承认,楚玥说的这些她一无所知,也意识到他远比自己要痛苦。就算与心爱的人分离,她至少还有个温暖的家,可以依靠的爹娘,可是他有什么呢?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微风吹来,撩起褚落几缕柔顺的发丝,楚玥已然离去,独留褚落一人站在原地发呆。看着远处优美的湖光山色,她眼里浮现出的全是那个潇洒俊美的白色身影。
原来,我从来不懂他!更谈不上爱他!
一直以来,他都在为她努力付出,由着她的性子疯狂的玩,在那些伤心低潮的日子陪在她左右。他把整个心都给了她,可她却只是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些来自于他的纯纯的爱意,她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
就像楚玥说的,她对他一无所知,给过他的也只有误会和伤害,仅此而已!
“嘿,笨蛋,又在发呆了!”
突然一只修长的大手在褚落眼前一晃而过,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慢慢的回头,只见邓逸扬正站在自己身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没想什么啊,只是看看这美好的风光。”
褚落赶紧收起自己浓浓的悲伤,生怕被邓逸扬看出什么端倪。
“是吗?”
邓逸扬一脸不信的表情,垂下眼睑故作沉思状。
“真的,今天天气很不错呢,你有没有感觉阳光打在身上很温暖?”
褚落慌忙掩饰自己的心虚,随便找个话题,不在和他纠缠在之前那个问题上。
“是啊,今天难得这么暖和呢!走,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他拉起褚落便走,丝毫不给褚落任何辩驳的机会。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个四野无人的地方邓逸扬才停下来。
“看到这个地方,你可有觉得似曾相识?”
邓逸扬满眼诡异的笑容,褚落扫了几眼周围的景色恍然大悟。
“这里真的很像‘魂归’!”
褚落惊喜的发现,他们现在所处身的地方,和蒲祁的那个临河的绿茵地十分相似。他们两个不管是累了还是伤心了,总会来这个地方。邓逸扬说这是他们灵魂的归处,于是起名“魂归”。
面前的和谁缓缓流动,泛着清越的声响,脚下依旧是一片绿草地,草地上横斜着几棵垂柳。唯一与神归不同之处就是,如今草木皆枯,不复夏日苍翠的风貌。
“不过来这里几日,你是何时发现这个地方?”
不知是对邓逸扬感到愧疚,还是当真欢喜,她看着邓逸扬的眼神里充满了更胜于往日的柔情。
“无意中发现的啊!我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就觉得好熟悉。”
说着邓逸扬已在那低矮的枯草地上坐了下来,在这清冷的空气中,他的一袭白衣总显得有些凄冷。
“对不起,我为我曾经对你的那些误会深深感到抱歉。”
褚落也挨着邓逸扬坐了下来,说着话的时候她低着头,似是愧疚难当。
“我看到楚玥叫你出去了,她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邓逸扬焦急的问道,他深怕楚玥说了什么话困扰褚落。
“没有,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却不曾为你做过什么。”
“不管她和你说过什么,你通通不要放在心上,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其实你的出现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就是这种时候他还是只顾着她的情绪,这让褚落更加难受,她低着头沉默半晌,许久才抬头说话。
“此生我们已是无缘,这姻缘对你我都是一个错误的劫难,我们就亲手结束这场悲剧吧!”
褚落坚定的目光对上邓逸扬如水般的明眸,做出了珍惜眼前人的决定。褚落想要她和邓逸扬就此解脱,不再彼此痴缠。想对邓逸歆公平一些,也想让楚玥得到她应有的幸福。既然此生不能在一起,那就让我们一起期待来世。
“我期待来世与你再相逢,那时我们一定要冲破一切的阻碍,勇敢的在一起。”
褚落绽出难得的笑颜,朝着邓逸扬伸出小指。
“来世,我一定会娶你!”
他伸出手勾住褚落白皙的手指,一起笑了。
这笑声无比甜美,充斥在这美好的景色中,一直蔓延。
第二十九章 与你相伴一生的终会是我
与你一生相守的终会是我
用过午饭,楚玥照例去午休,只剩下其余四人闲赋下来。空气变的越来越清冷,花木凋零,一片凄清光景。已经进入深秋,难得今日阳光明媚,褚落正准备出去外面走走,享受一下温暖的阳光,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
“大嫂,我们出去谈谈好吗?”
邓逸卉说出这句话,不只是刚迈开步子的褚落,就连邓逸歆和邓逸扬也把目光射了过来。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怎么谁都想和我谈谈,楚玥完了又是邓逸卉!褚落在心里暗骂,但还是顺从的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你又想和我谈什么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自认为我没有哪里妨碍到你。”
有了上次和楚玥谈话的经验,褚落这次来个先发制人,以免像上次一样被骂的很惨。
“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二哥吧?”
邓逸卉的话完全出乎褚落的意料,但是这样突兀的的问题,也让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邓逸卉看出了褚落的犹豫,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想。
“你不用隐瞒,我没有批评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我两个哥哥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邓逸卉把话说的这般明白,褚落心里也没了芥蒂。
“是,你猜的不错,我爱的人确实是你二哥。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那时候他叫曦冉,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对我来说也是弥足珍贵。”
褚落的眼神开始变的很悠远,回想往日和曦冉无忧无虑在一起的日子,再对比如今无所依托的纠结时光,甜蜜、悲伤交织在一起,那段记忆晦涩的好像能把她撕裂。
“你和我二哥果然早就相识了,不然你嫁来邓家和他初次见面也不会是那般场景。”
听着褚落的诉说,邓逸卉无心的插了一句,那次她看见的一幕今日总算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我们都发现其实我们彼此深爱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褚家忽然的败落,你大哥出现了,他要我已自己作为交换来挽救褚家。我多么不想放弃我的感情,可是为了褚家、为了我爹我能答应。”
说着说着一行清泪自她美丽的眼眸悄然滑落,仿佛又回到那些夜不能寐的晚上,痛苦如山压得她无法喘息,深深的悲伤久久回荡在心海里。邓逸卉越听脸色越难看,她不敢相信现在所有的悲剧都是邓逸歆一手造成的,若是没有他的横刀夺爱,也不会让三个人都痛苦,更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局势。
“我看得出,你对二哥的心意始终如一。”
邓逸卉还是没办法怪邓逸歆,她看过他因得不到褚落的心而伤心颓废的样子,看过他为了褚落不眠不休的画面,看过他为她做的一切一切,他何尝不是用真心在爱她呢!
“可是再爱有什么用,什么也无法改变,只能徒增痛苦。”
褚落无奈凄苦的笑着,邓逸卉无言的将她揽入怀中,用心和她交流,分担她的苦楚。
因为邓逸歆的病,一行人在映绯山又逗留了几日,直到十一月初,他们才启程返回许城。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日子还是毫无波澜的一天一天的过,邓逸歆依旧不计回报的为褚落付出,只是褚落再没有误解过邓逸扬,自从和楚玥的那次谈话之后,她承认了自己对他亏欠太多。
“咚咚咚……”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邓逸歆替褚落作画的雅兴,邓逸歆有些焦躁的说了声‘进来’。
“公子、少夫人,老夫人请你们二位到正堂去一下。”
是侍女杳倩,除了芯儿、萍儿以外的另一个负责侍候褚落和邓逸歆的丫头。
“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邓逸歆很不耐烦的样子,直接要她出去。
“干吗那么凶啊?她又没做错什么?”
褚落替杳倩抱不平了,微微有些责怪邓逸歆的意思。
“怎么没错,她这时候来不是打扰了我们作画吗?”
邓逸歆放下画笔,抬起头看着爱妻含笑道。
“好了,我们还是快去吧,别让娘久等了。”
褚落微微一笑宛若清莲盛开,美的无法形容。邓逸歆神魂皆醉,不由自主的走过来从后面抱住褚落,脸孔埋在她柔顺清香的长发间。
他充满柔情的拥抱来的有些突然,褚落一时不太习惯,在他怀里轻轻扭动着身躯。
“不要动,让我抱一下好吗?”
温柔如水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开去,似哀求又似宠溺,动情的让人难以抗拒,褚落没有再拒绝,伸出白皙的双手覆上他搂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柔软的唇在褚落脖颈间落下星星点点的吻,褚落不由的娇躯一颤,他温柔的扳过她的身子,使她正面迎上他愈发炙热的眼神。他的黑眸里柔情荡漾,她愣愣的看着,不知如何反应,可是他不容她思考,修长的手指已经抚上她光洁的下巴,下一秒他的薄唇已然覆上她粉红的樱唇。
他的吻很霸道,且愈加深入,修长的大手在她秀挺的背上抚摸,将她越抱越紧。她开始有些害怕,在他怀里那么的别扭。突然一声闷哼,她在他唇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记,他无奈地撤去,有些生气的看着她。
“我们快走吧,娘在等了。”
褚落心虚的看了一眼邓逸歆,说完这句话就迈步离开,邓逸歆呆愣一下,随即跟上。
两人一路各怀心事,褚落深深觉得亏欠邓逸歆,但是这种愧疚始终不是真心的爱。已经决定了要接受他,可是做起来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而邓逸歆则是满脸颓色,这么久的守候,终是没有办法打开她的心。到了大厅,卫姝已经端坐在主位了。邓逸歆笑嘻嘻的迎上去问候,褚落也照礼数福身请安。
“娘,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啊?”
“你们先坐下吧。”
卫姝面色冷淡的叫他们坐下,褚落和邓逸歆在右下边的椅子上坐了。
“歆儿,我和你爹商量过了,打算为你纳妾,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为什么?我不需要侍妾,我只要落儿一个人。”
听了母亲的话,邓逸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言辞激烈、态度坚决。
“娘要你娶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孟家表妹。你们幼时就有个婚约,她本该是你的正妻,现在委屈做妾,你还在这推三阻四。”
“是璃菲,那我就更不能娶她,如果按照你们的意思只会让她不幸一辈子。”
邓逸歆依然坚定的反对,褚落在一旁静静听着这母子俩的对话,面无表情。本来不打算插手,可卫姝见劝不动邓逸歆,又反过来攻褚落。
“落儿,你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狠心,你嫁来已近半年,至今肚子里还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想你是能明白为人父母之心的。”
看到卫姝急切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褚落迎上她的目光,回答的不卑不亢。
“是,关于这件事情我没有任何意见,更不会反对,只要夫君同意,您想怎么做都行。”
褚落话音刚落,邓逸歆便气急败坏的朝她看来,目光如炬,满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落儿,你就这么想把我推给其他女人吗?”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褚落不知怎么回答邓逸歆狂怒的质问,恰好卫姝此刻开口,扯开话题。
“我不同意,就算璃菲她真的嫁过来,我也断然不会看她一眼,更别谈什么怀上我的孩子。”
邓逸歆生气到了几点,母亲施压不说,就连褚落也想弃他于不顾,他怎还能坐得住,也顾不上管褚落,径自拍案而起。
“歆儿,你想气死我吗?这个女人跟本就不爱你。”
卫姝尖锐的言辞硬生生的让已经迈步准备离去的邓逸歆停了下来,他愤怒的回头扫视这堂上这两个女人,满眼伤痛。
“您怎么知道她不爱我?”
邓逸歆指着褚落看向卫姝,直接反问回去。
“你非要我说破吗?那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嫁进来这几个月你们根本就没有同床睡过。你说他爱你,那你得到她了吗?”
卫姝把自己积压已久的心事脱口而出,听的邓逸歆和褚落皆是一怔。
“是,我是没有得到她,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爱她。娘,您别白费心思了,我是不会娶璃菲的。”
“你给我站住……”
说着邓逸歆一把拉起褚落就往外走,不再理会母亲的怒喝。知道邓逸歆心里的不痛快,褚落任由他拉着往前走,一路穿过回廊、花园,始终只字未语。
“表哥。”
柔和甜美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飘散,邓逸歆和褚落同时回头看去,只见小路对面的亭子里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璃菲……”
邓逸歆不由自主的轻念出声,褚落清楚的听到了这两个字。此时,孟璃菲已经轻摆柳腰,微笑着朝这边过来了。
“表哥,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走的这么急?”
孟璃菲妍姿巧笑,十分妩媚。
“璃菲,我娘让我娶你的事情你知道吗?”
邓逸歆上前几步,激动的揽住孟璃菲的双肩,目光急切的盯着她。而褚落见这表兄妹二人‘相谈甚欢’便移步走开。邓逸歆知道褚落的性子,不会受人牵制,于是随她去了。
“知道啊!”
孟璃菲看着表哥的俊颜笑意更盛,笑容里似乎还藏着几分娇羞模样。
“你一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对吗?从小娇生惯养的孟家大小姐怎么会委屈给人做妾?”
邓逸歆连着两个反问句,他知道母亲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于是从表妹这里找突破口,只要她不愿意,照母亲对她的疼爱的疼爱程度,是断然不会勉强她的。
“怎么会委屈,只要能在表哥身边,莫说是做妾,就是做个小小的婢女,我也甘愿。”
孟璃菲依然眉眼带笑,不过听到她这句话邓逸歆算是彻底绝望了。他垂下眼睑,眼神变得暗淡无光,不再看孟璃菲,脚步沉重的离开了。
“表哥,你看着吧,与你相守一生的终会是我。那个褚落算什么东西,我迟早有一天会取代她的地位,把她从你心里彻底驱逐出去。”
看到表哥失落的离开,孟璃菲在心底暗自许下这样的目标。一阵冷风吹过,她纯白的貂皮罩衫随风轻摆。已经快十二月底了,空气变的更加冰冷彻骨,呼啸的寒风席卷着邓府的每个角落。
“小姐,你回来啦!外面那么冷,快过来暖暖。”
一推开屋门,芯儿微笑着迎上来,拉着褚落坐到椅子上,顺手递给她一个暖手炉。
“芯儿,我们回家去住几天好吗?”
褚落拉着芯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在为自己端茶递水的忙碌。
“出什么事了?老夫人又为难你了?”
芯儿知道今天卫姝召褚落和邓逸歆的事情,又看到褚落心事重重的回来,不免多加猜测。
“那倒不是,婆婆要逸歆纳妾,娶得是他的表妹孟璃菲。”
褚落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这件事与她完全无关一样。
“是表小姐啊!那姑爷他怎么说?”
“他坚决反对,还和婆婆吵了起来。”
听了褚落的回答,芯儿之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嗯,我就知道姑爷他是真心爱你的。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其实我希望他另娶,有一个真心爱他、对他好,弥补了我给不了他的幸福,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褚落终于说出了真心话,芯儿也表示赞同,却深深为她感到惋惜。
“你总是为别人着想,那你自己呢?想爱不能爱,难道真的要孤独一生吗?”
“怎么会,我不是有你吗?怎么会孤单?”
褚落不忍见芯儿为她担心,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开起玩笑来。
打开屋门,一走进来便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屋里飘散,让邓逸歆的浑身冰冷缓解了许多。四处看不到褚落的影子,他满面颓然、脚步沉重的走向内室。
满床堆得都是衣服,褚落和芯儿坐在床边一件一件的往包袱里整,两个人还不时的巧言调笑,一副极开心的样子。这就是邓逸歆看到的场景,他不由的愈加生气。
“怎么,要逃跑吗?心虚什么?”
邓逸歆慢慢靠近,目光紧紧盯着坐在床头的褚落,头一次对她说话讽刺加质问。
“我没有做什么事情啊,为什么要心虚?”
褚落站起身,向褚落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芯儿见情势不妙,马上飞奔出去,一路往邓逸卉居住的飞絮楼去了。
“是,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丧心病狂的爱上你这样一个心如坚冰的女子。”
说着邓逸歆已然走到褚落面前,怒气无处发泄,一拳打在床柱上,震得床柱晃了半天。而他的手也受了伤,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下。
“何以要这样折磨自己呢?和我在一起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而不接受送上门的幸福。”
褚落不想和她吵架,又见他受伤,已然妥协。她挽着邓逸歆的胳膊,想让他坐下好帮她处理伤口,可是邓逸歆怒火不减,一把甩开褚落,害的她跌倒在床上。
“希望我幸福,这借口说得真动听啊!恐怕是借此以成全你和那小子吧。”
邓逸歆怒气不减,第一次在褚落面前抖出她心里有其他人的这件事情。
“随你怎么想吧。”
自己的好意被曲解,褚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走,可是邓逸歆哪里由得她。他一把拉住她纤细的胳膊,又一次将她推到床上。
猝不及防的被推倒,褚落还来不及稳住身子,邓逸歆已然欺身而上。下巴被他托起,她极力想要躲避,却不得已对上他泛着怒气的俊颜。
“我真的希望我娶别的女人吗?”
邓逸歆看着褚落微显怒气的脸庞,他漆黑眸子如潭一般深不可测,让人猜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你随便。”
面对邓逸歆颇具玩味色彩的眼神,褚落也不甘示弱,直接顶了回去,毫不留情的把脸转向一边。
“好,既然你喜欢,那我便娶,好成全了你。”
他的手在她美丽的脸庞上不断抚摸,偏偏对上他赌气的神情,褚落感到无比厌烦,伸出双手用力推开他,怎奈力气不如人,终是无力的被压在下面。
“你放开我。”
气愤的大喊,怎奈他一点也不为之所动。
“休想。”
面对褚落盛怒之下有些微微泛红的脸庞,邓逸歆一改常态,平时尽力不勉强她,今天却一再拂逆她的意思。他冰冷的薄唇在她唇上浅啄一下,然后流连在她光洁的脖颈,同时一双大手在她周身游走,连衣衫也渐渐被他扯开。酥胸半敞,突如其来的侵犯让她忆起那晚和他的狂乱的情形,羞愧加上愤怒使她不断挣扎,却依旧摆脱不了他。
突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邓逸歆不得不停下来。
“大哥,真对不起,本来是和二哥、二嫂来找你们玩的,却不料……”
邓逸卉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对褚落的继续侵犯,邓逸歆起身不悦的望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脸色窘然的邓逸卉终是没有发火。褚落马上掩住衣襟,羞愧的坐在床头。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们随后就来。”
邓逸歆强忍着怒气要邓逸卉出去,自己也整理衣衫、仪容随后出去。
一场危机就这样被邓逸卉化解了,褚落仍是心有余悸,当看到邓逸扬关切的目光在她身上频频扫视的时候,她也不再介怀,回褚家的计划也是迟迟没有实行。
第三十章 愁似海深
愁似海深
“小珂,想什么呢?”
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操着粗重的嗓音说道,被她叫做小珂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珂。
“没想什么啊!”
她装出讨好迎合的态度,对抱着她的那个男人低声细语。
“天也不早了,我们这就歇息吧。”
那个男人眼神淫荡的盯着张珂,大手还时不时的在她柔软的身躯上四处游走。
“妾身今天身体不适,还是让三夫人来伺候您吧。”
她强忍着心底的厌恶恶心,绽出一丝笑颜谄媚对他。只可惜听了她这话,男人马上变了脸色。他抱她更紧了几分,没有打算放开的意思。
“你最近一直推脱,莫不是不想我替你报仇了?”
“绝对不是,我怎敢拂逆您的意思。”
见蒙混不过去了,张珂便又小心翼翼的道歉,果然那猥琐的男人马上抱起张珂往床铺的方向去了。没过一会儿,已经传来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张珂痛苦的低吟。
每当这时,她对褚落的恨便加深一份。若不是她,她不会被迫离开蒲祁,也不会因为报仇而委身与一个跟本就配不上她的男人,更不会卑微的给人当个泄欲的对象。
她恨褚落,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现在的张珂,形如游魂,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报复褚落,要她永不超生,她相信这一天已经不会太远了。
她双手紧紧握着被褥,痛苦的扭曲的脸上似乎还有一抹神秘的微笑,那是她为看褚落惨样的那一刻练习已久的表情。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冷,在诡异古怪的的气氛中一家人度过了元日,待到一月中旬就是邓逸歆迎娶孟璃菲的日子了。邓家和孟家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这对新人的婚礼,看样子比当时邓逸歆娶褚落时更加盛大隆重。
府里有些不知所以的下人都诸多猜测,说什么褚落失宠、邓逸歆另结新欢什么的,偶尔几句传到褚落那里,她不过是一笑置之,仿佛这件事真的和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前些日子,孟璃菲一直住在邓府,几乎天天都要到北苑来,有时甚至当着褚落的面对邓逸歆做出些暧昧的举动。邓逸歆也不拒绝,反倒很夸张的将她揽在怀里,两个人温言软语,比夫妻还亲昵呢!每当这时褚落便拿着书轻声朗读,对他们视而不见,有时甚至直接去找邓逸卉,在她的飞絮楼呆好久才回来。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孟璃菲早已不见了人影,只有邓逸歆一个人闷闷的坐着。他看到褚落回来似有一丝喜色划过眼眸,却也表现的若无其事、镇定自若。
如今的褚落心静的仿若一潭死水,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激不起半点涟漪。她开始爱看书了,喜欢穿梭在那些优美的古诗词中细细品味,也开始认真练琴,有时和邓逸卉讨教,偶尔邓逸扬也会指点一二。她的空前努力,终是有成果的,虽不是琴艺高超,但是知音识曲还是称得上的。
邓逸歆迎娶褚落那天,虽不说阳光明媚,但是也是天气晴朗。这场婚礼的场面果然盛大,邓镡、卫姝请了许城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参加。这一天家里的人都去观礼了,唯有褚落一人闷在房间里弹琴。
房门被轻轻推开,褚落以为是芯儿,便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止抚琴。那人影慢慢靠近,褚落听到脚步声有异于芯儿,于是抬头去看。
竟然是他,邓逸扬。他颀长健挺的立于她面前,眉眼带笑的看着她。依旧是纯白衣衫,张扬而圣洁,这个男子面若冠玉,俊美非凡。
“你怎么会来?”
站起身,褚落一时有些不适应,很久都没有和他单独相处,竟不知说些什么。
“这么冷的天气,你还穿这么单,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他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反倒极其自然的关心起她来。会想起方才她弹琴的样子,他浅浅的笑着,她那时的样子真的很沉静,隐没了小女孩的天真可爱,倒是平添了几分成熟女子的温柔魅力。
“不会,我一直呆在屋里,又不出去,没什么关系的。”
邓逸扬紧盯着褚落,眼眸中除了深深的眷恋还有疼惜。她本就消瘦,如今身子显得更单薄了,而且很少看到她笑,以往那个贪玩顽劣的形象不知几时彻底消失了。
“好吧!我好像说不过你,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没变。”
听他这么说,褚落自然而然的忆起了过去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么美好,充满了欢声笑语。她浅浅的笑着,两个人也没有刚才那么拘谨了。
“我新作的曲子,来我教你。”
邓逸扬很自然的拉起褚落的手,两个人在琴案前坐下。他认真的弹着,她用心的学,时间过得很快,他不得不走了。她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微笑着挥手告别。
用过晚饭,褚落又回到琴案前坐下,弹起了白天邓逸扬教给她的那首曲子,没过多久,邯筠轩也响起同样的琴声,仿佛是他们远远的应和着。本以为今晚邓逸歆会去孟璃菲的枕霞阁,不料他却来了他和褚落居住的琼花阁。
他进来的时候,褚落还在弹琴,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离她不远处坐下,静静的观望。许久,她停止抚琴,抬头看向他。一身红色的新郎礼服包裹着他颀长健挺的身体,微醉迷乱的眼神正盯着褚落。这一次他不像娶褚落时那样欣喜,俊颜上看不到一丝开心的神情。
褚落款款移步到桌子旁,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同时一只白皙的纤手在他胸口轻轻抚摸,为他顺气。不再像往日那样故意对她冷淡,他疲惫的一笑接过水杯,浅酌一口放在旁边。
“落儿,你恨我吗?”
邓逸歆拉下褚落停在他胸膛的玉手,放在掌心细细抚摸,也不看她,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青葱玉指上。
“不会,我知道你对我的好。”
褚落无奈地浅笑着摇头否认。
“不,你对我没有感情,既不爱更不很。”
“爱一个人不容易,恨一个人也很难,你对我的付出,这一生我都难以偿还了。”
褚落也低着头,满怀愧疚。其实他之前和孟璃菲在一起所有的亲昵举动,都是在和她赌气。她明白他的心思,都是因为太在乎她,所以才希望她注意他,只是这样而已。
“我不要你偿还,我只希望你接受我,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邓逸歆温热的手掌抚上褚落秀美的脸庞,这句话他说的那么真诚、那么动听。褚落将手覆在他的手上,微笑着看他。
“天已经晚了,你快去翠环楼找璃菲吧!今天你可是新郎官呢,怎么能冷落新妇?”
“让我留下来好吗?求你!”
面对邓逸歆诚恳的请求,褚落思虑半晌,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他。她心想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新婚夜就因为她的关系让孟璃菲独守空房,凭她那善妒的个性,又怎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不她才刚把邓逸歆扶近内室躺下,孟璃菲的贴身侍婢俞艳就来了。
“大少爷,小姐她突然晕倒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俞艳连门也不敲,就径自闯了进来,待看到褚落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却不见邓逸歆的影子,她马上收起方才装腔作势的模样,怒气冲冲的瞪着褚落。
“既然病了就应该请大夫,找大少爷有什么用。”
褚落瞥了一眼俞艳,继续看书,对待这种胡搅蛮缠的主儿,她不必讲情面。
“我要找大少爷,谁要和你这种狐媚之人废话。”
俞艳也是毫不客气,讲话咄咄逼人,褚落冷哼一声,轻蔑的笑了笑,不去和她计较,这种人不过是狗仗人势,不知天高地厚。
“他睡了,就在里面,有胆你就进去找他,我绝不阻拦。”
“你……”
果然俞艳气的脸色通红,说到底还是没有胆量进去找邓逸歆。
“姐姐何必欺负个下人,更何况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这是一个甜美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转眼间那人已经进来,原来是孟璃菲亲自来了。她一身红色新娘礼服,浓妆艳抹,艳丽妖媚。
“看你还有力气来我琼花阁,想必身体是没有什么大碍。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你们请回吧。”
褚落放下书,伸了个懒腰,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你这贱人,仗着有表哥宠爱也太嚣张了吧!”
孟璃菲气的脸红脖子粗,她没料到褚落会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
“夫人,热水端来了。”
恰在此时,杳倩端了一盆热水从外面进来,经过孟璃菲身边时还恭敬的行了礼。只可惜孟璃菲看到褚落房里的人就讨厌,自然没给这个小小侍婢好脸色看。
“嗯,给我就好,你先下去休息吧。”
褚落让杳倩把水盆放在桌上,便让她去休息。而她自己跟本不打算理会孟璃菲主仆二人,端着水盆往内室走去,她准备进去给邓逸歆擦脸,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可是孟璃菲哪里容得她一走了之,直接上来与褚落厮打在一起。铜盆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水溅了褚落一身,二人皆是云鬓偏坠的站在那里,怒气冲冲的盯着对方。
“你们在做什么?”
响声惊动了邓逸歆,此刻他已出来,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袍裹在身上,交领处还露出他坚实的胸膛。
“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看到邓逸歆,俞艳又发挥出她出色的表演天赋,跑过来拉着孟璃菲到处查看,而孟璃菲也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是褚落暗算她一样。
“表哥,你看姐姐她欺负我!”
孟璃菲故作娇柔的跑到邓逸歆面前‘恶人先告状’,她倚在邓逸歆胸膛撒娇的媚态,实在让褚落觉得恶心。
“哼,你当我是瞎子吗?她欺负你还会把水全泼在自己身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带上你的人早点回去休息吧!”
邓逸歆厌恶的推开孟璃菲,说话毫不客气。孟璃菲见讨不到好,也不敢提让邓逸歆去她的翠环楼的事情,带着俞艳悻悻离开。
“落儿,你没事吧?”
邓逸歆握着褚落的双肩,关切的问道,那眼神仿若一池春水,荡漾着无限情意。
“没事,换件干净的衣服就好,只不过要给你擦脸的水没了。”
面对邓逸歆一如既往的关怀,褚落大度的笑笑,不打算和孟璃菲计较。
“你呀,现在还惦记这个。”
邓逸歆伸手轻轻刮了一下褚落高挺的鼻梁,宠溺的拥着她进了内室。
邯筠轩
“逸扬,很晚了,睡吧。”
楚玥轻轻走进坐在琴案前的看乐谱的邓逸扬,柔声说道。
“外屋没有内室那么暖和,下次出来的时候记得披件衣服。”
邓逸扬放下手中的书,看着衣衫单薄的楚玥关切道。
“嗯,我会注意的。”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为我留下来好吗?”
看到邓逸扬转身欲走,楚玥一下冲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拥抱着他的腰。她嫁给他这么久以来,他待她相敬如宾,该有的体贴关怀他一样都不会少,就是从来不曾在她这里留宿。
他慢慢的掰开她交缠在她腰间的手指,虽然没有说话,但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意。
“就这一次都不行吗?你就真的忍心要我孤独一辈子吗?”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孤傲清高的她早已无法承受,此刻已然是泪流满面,哭的梨花带雨,粉拳一下下的落在他的胸口。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温柔的为她拭去脸上晶莹的泪水,说给她的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辛苦我也不后悔,只要能在你身边哭过、笑过,真实的活过,我这一生就不会有遗憾。’
“好了,不要再哭了,今后我会对你好的,把你当作妻子来看待。”
邓逸扬把楚玥拉进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如此动听的承诺,由他口中讲出却带着几分失魂落魄。思虑良久,他做出了决定,他没办法爱上楚玥,但是娶了她就要负责任,他要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放在心里最深处,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思念。
温暖的内室,几只灯烛泛着昏黄的光晕,时不时传出几声火苗爆裂的声音。柔软的大床上,他们裸身相对。他极具温柔的爱抚使她浑身颤栗,闭上眉目,无力的瘫软在他怀里。
虽然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但当他进入她的身体时,仍让她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纯白的被单上点点殷红,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突然感觉到他的抽离,她错愕的睁开双眼看去,只见他满脸气愤的神情,目光如炬的盯着她。她用被子掩着光裸的身躯起身,看到那些鲜红的血迹,羞愧的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眼神。
被单上这些刺眼的颜色,代表了她在今天之前还是处子之身。换言之,她说的他曾经和她做过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
“你骗我。”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从她口中轻柔溢出,她的道歉不仅没能抚平他的气愤,反而让他积压在心中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欺骗,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所有的希望全部都被你摧毁了。”
“对不起,我以为褚落嫁了人,我就可以拥有你,但是我错了。”
他不容她过多解释,愤怒的将她压在身下,没有之前的温柔,他在她体内狠狠贯穿,有多恨,现在冲刺的就有多狠。
楚玥闭着眼,从头到尾任由他无情摧残。她以为终于苦尽甘来,得到了爱人的心,但她的谎言却将她腾起的希望熄灭。
他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再看她一眼,因为他恨她,深入骨髓的厌恶。
第三十一章 惊变
惊变
褚落独自倚在软塌上看书,忽而听到门口一阵轻微的响声,抬头一看,只见有个人影在门口来回徘徊,屋里的光线也随着这个人影的走动而不时变化,忽明忽暗。
“进来。”
褚落朝着门口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那人才推门进来。
“是杳倩啊!刚才怎么不进来呢?”
褚落放下书,目光转向端着一个精致的小茶壶的杳倩。这女子比褚落略大几岁,眉目清秀、身姿窈窕。她总是爱穿素淡的衣装,整个人看上去那么淳朴。她的性子温润沉稳,就像一只羽毛一样柔软,总是逆来顺受,待人温柔可亲。
“我怕夫人午休,不敢打扰才没有进来。您最近一直咳嗽,我给您泡了雪梨冰糖水,您喝一点吧。”
她把茶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倒了杯雪梨汁端到褚落面前。看着茶杯里那热气腾腾的汁液,褚落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你总是这么贴心的照顾我,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你呢?”
“夫人,您待我这么好,这些都是我这个做下人的应该做的,您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褚落拉着杳倩的手,想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但是她微笑着摇头拒绝了,褚落也不好再勉强。
“人和人就应该互相关爱,不应该有什么等级差异,谁也不是天生的奴婢命。以后不要再这样想了,我可是拿你当好朋友呢!”
“夫人……”
褚落的话使杳倩感动的说不出话,以往那些痛苦的经历她永生难忘,那些主子都把她当下人、奴婢拼命使唤,稍有什么不顺心就冲她撒气。唯有褚落真心待她,也唯有她不把下人不当人。
“好了,你看你小脸都垮下来了,这样就不漂亮了。”
褚落嬉笑着和杳倩开玩笑,纤手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终于逗得她破涕而笑。
这时又有人敲门,杳倩跑去开门,来人竟是俞艳。她拿着一盒糕点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说是孟璃菲派她送来的,为上次的事情道歉。
褚落轻蔑的瞟了一眼,淡淡的说了声‘嗯’,俞艳马上提起裙摆的夸张扭着腰的离开了。
“杳倩,你怎么了?”
褚落看到杳倩盯着那盒点心看得入神,于是轻轻走过来叫了她一声。
“哦,没事。夫人,这些点心怎么处理?”
褚落看着那些红艳艳的心形点心,就想起孟璃菲对她多次找茬的情形,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一会儿拿出去扔了便是。”
褚落满不在乎的丢下这么一句,但是杳倩还是看着那些点心,身体似乎还有些微微发抖。或许这些点心在褚落看来什么都不是,但在杳倩眼里却是一个警告。
“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褚落对着杳倩微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就进去内室找东西。才进去一会儿,突然听到外屋一声凄厉的惨叫,于是她马上奔出来。只见杳倩腹部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素淡的衣衫。
“杳倩……”
一声惊呼,褚落慌张的跑到杳倩身边,在她倒下去之前用她入怀。
“夫人,杳倩……以后都不能…….在伺候你了,你……自己要保重。”
杳倩颤抖的双手还握着那匕首的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便大口喘气,仿佛这句话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
“杳倩,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解决,你一定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褚落握着杳倩的手,慌乱的直掉眼泪。
“夫人……您的恩情……我唯有来生在报了。”
她还在努力的开口说话,但是却显得心有余力不足。褚落看的心慌意乱、疼惜无比,她奋力的呼喊着,多希望有人能救救杳倩。
“来人啊……”
杳倩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拭去褚落汹涌的泪水,用尽全身的力气,撑着最后一口气,但是那双苍白消瘦的手还没有触到褚落的脸庞,就彻底的瘫软下去。
看着杳倩在自己怀里断气,永远的闭上眼睛,褚落又想起姐姐褚秀的死。她好恨,为什么好人都要受折磨,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褚落抱着杳倩哀哀哭泣,那鲜红的血液沾染到了自己身上,染红了她纯白的衣衫。
“啊......杀人了?”
房门突然被撞开,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褚落浑身一颤,抬头,眨了一下蓄满泪水的眼睛,方才看清来人,是孟璃菲和俞艳。
还不等褚落做出下一步反应,俞艳已经到处跑着宣扬褚落杀了杳倩这个消息。没过一会儿,邓镡、卫姝、邓逸扬、楚玥、邓逸卉以及家里的一些下人全都聚集在了琼花阁。
“褚落,你这恶毒的女人,对下人有必要下这般狠手吗?”
“就是,你为什么要杀杳倩,她哪里得罪你了?”
褚落失神的看着眼前一众人等,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解脱出来,面对孟璃菲和卫姝的连番指责,她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的看着怀里沉睡的人儿。突然一个俊逸的少年奔上前来,在她面前蹲下。
“落儿,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邓逸扬摇着褚落的胳膊,焦急的询问。这时邓逸卉也过来了,同样替她捏把冷汗。
“褚落,你告诉大家杳倩不是你杀的,你快说啊!”
可是不管邓逸卉、邓逸扬怎么问她,褚落依旧是两眼无神的看着怀里的杳倩,一个字都说不出。
“官差,在这里,就是她杀了人。”
不知几时一群官差来到邓家,俞艳一路领着他们到了琼花阁,此时已经一口咬定是褚落杀了杳倩。
在孟璃菲、俞艳的不断怂恿下,他们决定带褚落会县衙受审,说着便要带走她。邓逸扬在一旁横加阻拦,和邓逸卉一起替褚落开罪,但是还是于事无补。
沉重的锁链圈住褚落纤细的手腕和脚腕,一股强大的拉力迫使她一点点的松开杳倩的尸体。她大哭出声,死也不肯放开杳倩,那哭声撕心裂肺,看得邓逸扬、邓逸卉心痛万分,却也只能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场的一切证据都不利于褚落。她带血的衣裳,握着匕首的纤手,还有俞艳所谓目睹杀人过程的指控。
强行被拉走,一个方形的小盒子从她腰间滑落,那是她要送给杳倩的礼物,一盒上好的胭脂水粉。褚落哭的声音沙哑,泪水却始终没有停止。
所谓的‘杀人凶手’被带走,邓家顷刻间寂静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褚落还是被带回了许城县衙,杳倩的尸体也被那些官差收走,除了少了两个人以外,邓家一切都没有变化。
“少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邵禹替邓逸歆批了件衣服,见他愁眉不展的凝望着远方,关切的询问。
“这几天不知怎么了,右眼皮一直再跳,天阴阴的,心情也变差了。”
邓逸歆转头看着一直陪他四处做生意的伙伴,真诚的叙说着心底的那份不安。
“嗯,没事的,明天我陪你出去转转,多看看外面的事物心情就会好了。”
“对了,邵禹,我们还要几天才能结束这边的生意?”
“嗯,大概还要四五天的样子,这次那些同行不知怎么的,好像故意针对咱们似的,做事处处不顺。”
“呵呵,不要多想了,他们都是商人,肯定要顾忌自己的效益。”
两人正谈着,突然敲门声响起,邵禹去开门了。
“客官,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好,谢谢你了。”
邵禹接下那封信打赏了店小二几两碎银子,便打发那人离去。
“少爷,你的信。”
接过邵禹递来的信,邓逸歆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信封上的字体,那般熟悉的草书,是邓逸卉的笔体。马上拆开信封,里面的内容更是让邓逸歆觉得晴天霹雳,褚落杀人入狱的消息震惊的他险些站不稳倒下去。
“邵禹,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赶回许城。”
邓逸歆声音很低沉,冷冷的带着无限的难以猜测的情绪,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回褚落身边。
“可是现在天色渐晚,行路多有不便,况且我们生意还……”
邵禹还试着说服邓逸歆不要这么着急,可是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邓逸歆狂怒的吼叫给隐没了。
“快去收拾,不要废话。”
“知道了。”
许城县衙
“大哥,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她吧!”
牢门口,邓逸扬和邓逸卉不断哀求,银子塞了一锭又一锭,那两个官差依旧不肯放行。无奈,邓逸卉把身上最后的一锭金子也送了出去,而后那人才故作为难的答应他们进去探望褚落,而且还不时的催促他们快着点。
由牢头领着一路七拐八拐的疾驰,到了地牢最深处才看见褚落的影子。她身着一身素白的囚衣,乱发覆面,手臂环抱着双膝蜷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
“落儿,你还好吗?”
“褚落,你过来这边,我有话问你。”
“落儿,告诉我你听的到我说话好吗?”
邓逸扬和邓逸卉喊了半天,褚落也没有任何反应,两人除了拍栏杆就是叹气,急的一团糟。
“夫人,我来看你了。”
无奈之下邓逸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学着杳倩的声音同褚落讲话,果然这招奏效了,褚落马上抬起头,起身往邓逸卉这边奔过来。她拉着邓逸卉的手,一个劲的流眼泪,那样子真让人觉得心疼。
“杳倩,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自杀,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姐妹啊!”
自杀,这两个字迅速在邓逸扬、邓逸卉脑子里炸开,褚落不经意的言语解答了他们心里的疑问。如此推测看来,这并不是一场谋杀,而是一场策划已久的栽赃嫁祸。
“褚落,你记得我是谁吗?”
邓逸卉反握住褚落冰冷的手,急切的想要问出更多的线索,可是接下来竟是一筹莫展。因为褚落只是把邓逸卉当作杳倩,断断续续的说着她们过去相处的过往,压根不认识眼前的邓逸扬、邓逸卉二人。
“时间到了,你们赶紧走吧,一会儿我们知县大人很可能会来。”
两人正想尝试其它的办法帮助褚落回想起他们,那牢头就来催促了,不得已二人只好离开。
“二哥,现在怎么办?明天就要开审了,褚落她又神志不清,跟本没办法说出当时的情况,最糟糕的是那个俞艳极力指证,她是璃菲表姐的人,断然不会帮褚落,如果明天还找不到有力的证据,那后果…….”
邓逸卉想及此,一脸愤恨焦急的神情。邓逸扬与她并肩同行,听着她的分析。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杳倩身上找线索。”
“可是那天仵作已然验过尸了,她身上唯一的伤痕就是腹部那致命的一刀,而其它地方跟本没有痕迹,这让我们如何入手?”
“嗯,你说的这些倒是能证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杳倩和褚落并无厮打,可是这也不足以证明褚落没有杀人。”
“症结就在这,唯一在场的只有褚落、杳倩、俞艳三人,现在杳倩已死,褚落又意识不清,俞艳更是指望不上,怎能不让人揪心。”
“不要着急,我们从长计议。你说褚落死了,对谁最有好处?”
“嗯,最直接的就是璃菲表姐,她嫉妒褚落得到表哥的爱,这样一来,她自然最开心。至于娘亲,她虽然不喜欢褚落,但是害人之事想来她也是不会做的。”
“既然孟璃菲的可能性最大,我们就要从她这里入手了。”
“等等,你说上次我们去映绯山抓褚落的那个张珂有没有可能?”
对于邓逸卉提出的疑问,邓逸扬眼前一亮,思虑半晌,觉得也有可能。
“这样吧,今天还有些时间,你先回去暗自查问一下当是有没有其他人靠近琼花阁,看看能不能问出写什么线索。我去找找杳倩的家人亲戚,了解一下她的背景,按说她只是褚落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婢,有什么理由以自杀来陷害出落。”
理清了思路,邓逸扬开始给两人安排工作。而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去查访,希望还能有一线希望。
邓逸卉把能问的下人都问了一遍,只是听有个侍婢说俞艳那天下午带着一盒点心去过琼花阁。于是邓逸卉马上赶去琼花阁,四下找了一遍,并未见那盒点心,于是失望而归。而邓逸扬经过几番周折,才在许城周边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找到了杳倩的家人,其实也就是杳倩的老母亲和一个年幼的弟弟。
当提及杳倩的事情,老人显得十分激动,几乎是悲痛欲绝。据她描述邓逸扬才知道这个家就靠杳倩一个人养家糊口,几年前的那场饥荒还得许多人流离失所,杳倩的父亲也是在那场灾荒中过世的。如今杳倩意外死亡,作为家人的她连女儿的尸身都没有办法带回来,怎能不伤心。
“老人家,您能告诉我杳倩为什么要去邓府做侍婢吗?”
邓逸扬耐心的安慰,直到那老人情绪稳定了,才敢含蓄的问她一些问题。
“哦,当年饥荒的时候,我们一家幸得一个好心的姑娘救助,才得以度过难关。后来那个姑娘看我们杳倩人聪明伶俐,便介绍她去许城的大户邓家做工,赚些银子补贴家用。”
“那您还记得那个姑娘的名字吗?”
“时间过去很久了,老身记不清了。”
邓逸扬失望的垂下眼睑,线索又断了,忙活了大半日结果一无所获。
“孟姐姐……”
一个天真的童音来自老妇身旁的那个约摸十岁的孩童,邓逸扬惊喜的轻轻抱住他,要他说清楚一点。那个孩子也不负他的期望,说出了一些线索。
“那个姐姐姓孟,她来的时候还给我买糖呢!”
“对了,那个姑娘是姓孟,叫什么孟…..孟…….”
“孟璃菲,对吗?”
邓逸扬看那老人仔细的回想着,这样联系起来多半是孟璃菲了,于是他脱口而出,那老人点点头,果然是她。这些线索虽然还不是很明朗,但至少证明了杳倩和孟璃菲之间有联系。
这个小村庄一行,虽然费劲周折,但还是有用的,邓逸扬走在泥土小路上,即使已经日薄西山、寒风刺骨,但那一点点的希望,还是给了他前进的动力。他要赶紧回去,和邓逸卉交换信息,再分析一遍,看看这个案子怎么解。
第三十二章 脱困
脱困
已接近亥时,邓逸扬才赶回邓府,一回来就赶紧往邓逸卉的飞絮楼跑。邓逸卉点了一盏灯,一直等着邓逸扬,以至于最后实在太累,手拄着下巴打瞌睡。听到邓逸扬进门的轻微声音,她一个激灵,马上醒过来。
这是邓逸扬已向她疾步走来,邓逸卉着急的迎上去询问结果。
“二哥,找到杳倩的家人了吗?有没有什么线索?”
“找到了,杳倩一家是去年那场饥荒的流民,幸得孟璃菲救助才度过难关,而且她会来邓府做工,也是孟璃菲介绍来的。”
“那也就是说,杳倩很有可能是受孟璃菲唆使,以死来嫁祸褚落。”
“嗯,目前为止也只能这么猜测了。对了,你在家里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当提及这个问题时,邓逸卉无奈地摇摇头。
“丫鬟小苗说见过俞艳那天拿着一盒点心去过琼花阁,本以为能从那上面找出些蛛丝马迹,可是我去仔细的找过,那盒点心已不知去向。”
听了邓逸卉的话,邓逸扬沉思半晌,才做出下一步计划。
“现在我们的猜测与事实真相已经所去不远,只是还需要有力的证据才能帮褚落脱罪。这样吧,我们再去琼花阁看看,毕竟那里是杳倩自杀现场,应该能找到些什么。”
说着两人就移步琼花阁,一刻也不敢耽误,现在那盒有可能找到线索的点心已不知去向,唯一的解释就是孟璃菲派人清理过了,这样就更难找到线索了。
一踏进琼花阁,四周一片漆黑,清冷的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突然暗处一个细微的哭泣声惊动了邓逸卉、邓逸扬。邓逸杨慢慢朝那生源靠近,这时邓逸卉也点了灯过来。借着不断跳跃的烛光,两人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居然是芯儿,她瑟缩在墙角,脸埋在臂弯嘤嘤哭泣。
“芯儿……”
邓逸卉走过去轻声呼喊,听到声音的芯儿才把埋在臂弯的头抬起来。她不知在这里哭了多久,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看到邓逸扬、邓逸卉二人,她激动的抓住邓逸卉的手,语无伦次。
“卉小姐、扬少爷,你们救救小姐,她没有杀人……她那么善良,怎么会杀人呢!”
听到芯儿说褚落没有杀人,邓逸扬和邓逸卉都以为她知道什么线索,可是她的后半句话,却让两人失望,原来市场空欢喜。
“芯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她的,不要哭了好吗?”
邓逸扬轻轻拍着芯儿的肩小心翼翼的安慰。随后他命邓逸卉把芯儿带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四处查探。不一会儿,邓逸卉也回来了。
“二哥,你盯着茶壶看什么?”
邓逸扬没有说话,取了一个茶杯把那茶壶里的汁液倒了一些出来。
“这分明是雪梨炖冰糖,可是它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对。”
“嗯,对,这里面肯定有端倪,我们把这茶壶收好,明天一早找个大夫出去验验。”
“好。”
冷风中孟璃菲和俞艳一路疾驰,往琼花阁的方向去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大意,明知道那个补品里面有别的佐料,却还忘记收回来毁了,真是该死。希望我们现在去不会太晚,不然你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呢!”
孟璃菲一边走一边教训俞艳,俞艳连大气也不敢出。
“对不起小姐,都怪我不好。”
“好了,快点过去看看吧。”
一踏进北苑,俞艳就大声叫喊,说什么有鬼啊!原来她是看到琼花阁的灯亮着,而且还有个人影在不断摇晃,这回连孟璃菲也被她吓得不轻。
“小姐,现在怎么办?”
俞艳躲在孟璃菲身后,吓得说话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又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可是可是,我们的确做了……”
“闭嘴,你只要咬定看到褚落杀人就行了,那个茶壶就由它去吧,这么多的证据,想来邓逸扬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孟璃菲手捏的紧紧的,强逼着自己镇定情绪。
“哦,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好。”
“好了,我们回去吧。”
寒风呼啸,夜色苍茫,一夜就这样在邓逸扬的忐忑不安中度过,他整夜难以安睡,只要一闭上眼褚落单薄的身姿、哭泣的脸就在他脑海里浮现。那一刻他有多希望能陪在她身边,哪怕是坐牢,可是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
许城县衙
“大胆民妇,你可承认杀害侍婢杳倩?”
县官朱辰是个满脸福相的中年男人,此刻他坐在堂上对跪在下面的褚落发问。褚落目光无神的看着地面,许久一言不发。
“落儿,你说话啊!”。
堂下观审的邓逸扬无比着急,邓镡、和楚玥也为之捏把冷汗,唯独孟璃菲在哪诡异的笑,而卫姝则是抱着静观其变的态度看戏。
“你不说我就当你是认罪了,来人,给她画押。”
朱辰大手一挥,立即有人拿着一份早已写好认罪书要褚落盖手印。
“慢着。”
就在她沾满印泥的手指即将要落在纸上时,一个沉稳的男声阻断了这一切。众人如梦初醒,一齐向着门口望去。是邓逸歆和邓逸卉,邓逸扬无比欢欣,邓逸歆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来了。
“你是何人?不要阻碍大人办案。”
一个衙役指着邓逸歆大声呵斥。
“我是你们所谓的‘杀人凶手’的夫君,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草率,还没有审问清楚就要定案,实在欠公平。”
邓逸歆的话铿锵有力,气的那知县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没你说话的份,证据确凿,我们只是按律执法而已。”
又是那名衙役,他说得理直气壮,就好象他才是知县一样。邓逸歆轻蔑的一笑,当然朱辰也看出了邓逸歆眼里的蔑视之意,于是开口对着那衙役怒骂。
“不知死活的东西,本知县没让你插嘴,下去。”
在他的怒喝下那名衙役识趣的退到一旁,嘴里还念着‘是是是’,样子十分滑稽。
“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刚才你们府里的侍婢俞艳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亲眼看见你夫人杀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辰坚持己见,态度十分强硬,好像硬要制褚落死罪一样。
“我有话说?”
是邓逸卉,朱辰见众人非义不断,知道不能太过草率,于是点头首肯让邓逸卉说。
“大人,这是我从杀人现场找到的补品,我今早拿去验过,这里面有让人神志不清的药物。很有可能褚落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这补品,才导致现在的模样,杀人许是一场误会。”
“你凭什么这么说,现在已经有人作证看见她杀人了。”
朱辰反驳道。
“我是不是胡说,大人找个郎中替褚落一看便知。”
“对,现在还有很多疑点,褚落作为邓家大少爷的正妻,她有什么理由杀害一个卑微婢女,而使自己摊上杀人的罪名呢?况且如今褚落神志不清,这背后诸多隐情,大人如果草草结案,只会有损你的名声。”
邓逸卉刚说完,邓逸扬又接着出来帮腔。
“如果大人不彻底查清楚,我们邓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我们告到知事那里,不知道那是大人头上的乌纱还保不保的住。”
邓逸歆也在一旁施加压力,朱辰面露难色,显然有些动摇了。
“好了,容本知县再查查,你们今天都先回去吧,犯人收监候审。”
朱辰见邓逸歆等也不好糊弄,只得先将褚落暂时收监,一场审讯就这样匆匆结束了。随后,没有顾得上回家,邓逸歆就跟着邓逸扬、邓逸卉一起想办法救褚落。
他们先找了一个郎中,打算带他去监狱给褚落诊治。可是这次那些狱吏死活都不肯让他们进去,想到褚落那被锁链磨破的手腕,还有单薄的衣裳包裹下瘦弱的躯体,邓逸扬真气的想直接劫狱,带她远离那个黑暗阴冷的地方。可是邓逸歆和邓逸卉都拦着,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只会让褚落一辈子背上杀人的罪名。
“二哥,冷静些,那狗官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况且我们如今证据不足,也奈何不了他。”
邓逸卉耐心安慰,邓逸歆也为这件事而愁眉不展,三人刚皆是脚步沉重的往前走着,心里愁绪万千。
“二哥,你看。”
没走多远,邓逸卉突然一声惊呼,一个激灵,邓逸扬和邓逸歆都朝着邓逸卉指的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是张珂!她怎么会来监牢?”
“看来这次褚落被栽赃陷害的事情与她脱不了干系。”
邓逸扬和邓逸卉一应一和的说着,听的邓逸歆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张珂是什么人?你们说她和褚落这次出事有关是什么意思?”
“大哥,我们先回去吧,张珂的事我们边走边说。”
“嗯,好吧。”
邓逸扬和邓逸卉把现在掌握到的信息全都告诉了邓逸歆,包括孟璃菲有意加害褚落的事实,三人在琼花阁商量计策,直到邓逸歆派出查探张珂消息的邵禹回来。
“大少爷,我已经查过了,那个张珂是知县朱辰的一个姬妾,在朱辰的众多妻妾中是极受宠的一个。”
邵禹不紧不慢的把方才调查到的信息告知邓逸歆,坐在一旁的邓逸扬、邓逸卉也听着。
“这就对了,这个知县这么草率的想了结此案,一定是张珂做的怪。”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邓逸卉得出了答案,邓逸歆和邓逸扬都表示赞同。
“照这样分析看来,张珂和孟璃菲很有可能连成一线了,这两个女人虽然相识不深,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这也足以使她们联手了。”
邓逸扬的猜想让整个事件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接下来的事情也变的好办多了。
许城凤晏酒楼
一个僻静的上等客房里,邓逸歆和朱辰围桌对坐。
“知县大人,我敬你一杯。”
说着邓逸歆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他这样的豪气让朱辰为之一震。他擦了把汗,将那酒灌了下去。
“朱大人,您有个妻妾叫张珂是吗?”
面对邓逸歆突如其来的发问,朱辰一怔,显然没预料到他会知道这些。
“是,不知邓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和她也算是旧识。她和我夫人过去是有一段渊源,不过那都是误会一场。我想大人会这么急切的想治我夫人的罪,不过是听了张珂的话。其实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栽赃嫁祸案是经不起自习推敲的,要查一点也不难。可是这后果并不是太好,想来大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大好的前程吧?”
邓逸歆又倒了一杯酒,自顾自的喝起来,他目光随意的看向别处,语气淡然。他越是淡然,给朱辰的压力便越大。
“怎么会呢,女人不算什么。”
朱辰说出这话显然心里已经开始动摇,毕竟邓家在许城也是名门望族,他之前一时昏了头,才会听信张珂的迷惑,险些酿成大祸。
“那我就在家里静候大人佳音了。”
“嗯,一定没问题,您尽管回去吧。”
邓逸歆看着妥协的朱辰暗自松了口气,之前怕他不出来,邓逸歆扬言要到知事府去告他,他这才出来。这种人只能威逼利诱,和他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又忙活了半晚上,告别了朱辰回到邓府已经接近亥时,没有褚落的琼花阁一点生气也没有。
所有的摆设依旧,灯烛摇曳不休,但是哪里都没有褚落窈窕的妍影,在这夜里一切静的可怕。邓逸歆独自蜷缩在大床上,感受着褚落特有的幽香,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进入梦乡。这些日子,他一路匆忙的从外地赶回来,日夜兼程,担心忧思使他身心俱疲,实在是很累很累了。
思绪飘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他看到褚落瑟缩在墙角嘤嘤哭泣,她看起来消瘦了很多,身上有斑斑血迹透过那白色的囚衣显得分外刺眼。她受伤了,他心痛万分,只能看到她却无法触摸,焦急下他大声呼喊,可是她没有丝毫反应。
一声惊叫滑过偌大寂静的屋子,邓逸歆突然惊醒,朦胧中看到面前一个女子秀美的容颜,他想也不想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
“落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表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个称呼传到邓逸歆耳朵里格外刺耳,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厌恶的不愿多看她一眼。方才他一时情急,要是知道身边的人是孟璃菲,他跟本不会理会她。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语气冷冷的,邓逸歆本就把孟璃菲当妹妹,突然下嫁于他,他还没来及适应这个转变,现在孟璃菲对褚落的陷害又让他难以接受,同时也对她变的痛恨起来。这次他选择找朱辰私下解决,全都是顾虑卫姝的感觉,看在她是他表妹的面子上。
“我是你的夫人,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孟璃菲看着面容憔悴的邓逸歆,毫不畏惧的反问回去。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现在已经有很多证据在我手上,要找出真凶一点也不难,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把它拉到公堂上吗?”
面对邓逸歆越加深入的剖析,孟璃菲喘着粗气,眼神暗淡的低下头。他放过她的原因她怎会不知,不过就是还顾这这点亲戚情谊而已。
“你有这么爱她吗?”
明知道这个问题很傻,但她还是问了,即使她已经可以清楚的料到他的答案。
“是,我爱她,深入骨髓,难以离弃。”
邓逸歆说的无比坚定,同时也让孟璃菲受伤至深。她哀哀的冷笑着,慢慢走出房间,眼泪自她眼角慢慢滑落,跌碎在她美丽的衣衫上。
爱一个总是这么辛苦,尤其是当爱人眼里没有你的时候,更加悲哀。她从小就喜欢邓逸歆,发过誓此生非他不嫁,可是突然闯进来的褚落湮灭了她所有的希望。他的眼里跟本没有她,现在是,将来也是。
果然,邓逸歆找过朱辰的第二天,褚落便被放了出来,至于他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塞住悠悠众口的,邓逸歆不想再去追究。现在他一门心思放在褚落身上,为她请了城里最有名的郎中,经过几日的治疗,褚落终于回复了神志,只可惜知道了这个事件的真相之后,她对杳倩的依旧是耿耿于怀。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年节,府里也开始变的热闹起来,褚落心情好了很多,常常和邓逸卉一起玩乐,虽然孟璃菲还是时不时的来找她的麻烦,她也不在乎。
第三十三章 红颜祸水 此言非虚
红颜祸水此言非虚
“落儿,你恨我吗?”
楚玥满脸哀愁,看着褚落的眼睛写满了愧疚。
“我为什么要恨你?”
褚落淡漠的回望着楚玥,轻呷一口茶。
“你身陷牢狱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做,之前还因为逸扬对你那般冷淡,枉你还曾叫我姐姐,其实我根本不配。”
楚玥越说越悲伤,现在的她好像更不快乐了,每天都是愁眉紧锁的样子。
“你不用觉得愧疚,毕竟还是我对不起你。我和逸扬的纠缠,一定让你很不安,这点是我不好。”
褚落对楚玥始终还是感觉抱歉,因为她的关系让她得到的爱不够完整,在这场感情的旋涡里,楚玥始终是被动受伤的那个人。
“不,爱情本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他爱你,而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这是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不要这样想,我和他过去没有什么,将来更不可能有什么。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夫妻,有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去感动。相信我,他不是没有感觉的,总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会吗?”
面对褚落的鼓励,楚玥晶莹的泪水悄然滑落,她痴痴的笑着。这个答案她很清楚,不会。那晚过后,从他对她比以前更加冷淡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寒冬慢慢过去,虽然天气还不是很温暖,但现在俨然是一副春回大地的景香,莺飞燕舞、柳条抽绿。
年节过后,邓逸歆陪褚落回了趟蒲祁,看望褚荆和李玉拂。褚落被冤下狱的事情,并没有人对他们讲起,所以褚荆和李玉拂浑然不知。看到女儿渐渐成熟,邓逸歆又对她极好,二老皆是乐得合不拢嘴。这也让褚落感到开心,只要爹娘健康平安,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很久都没有回家,看到那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褚落倍感亲切,心情也格外的好,因此,邓逸歆陪她在褚家多住了些日子才返回邓府。
“小姐,您要的参茶我准备好了。”
“嗯,谢谢我可爱的芯儿。”
褚落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下芯儿煎好的参茶满意的笑了。
“小姐,您现在对姑爷可真好啊!。”
看着褚落开心的模样,芯儿嘟着嘴感叹。
“我对你就不好吗?”
“好像不怎么好啊!”
“你这个鬼丫头,好了,帮我收拾一下书案,我去书房找他了。”
“知道了,你快去吧。”
褚落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参茶,出了琼花阁,一路往书房走去。现在的她觉得内心很安宁,一点点的努力,对邓逸歆付出,希望能像他爱她一样爱他。只有这样,才能解开大家的心结,让她、邓逸歆、邓逸扬、楚玥四人不再苦苦痴缠。
“少爷,那个无赖今天又来钱庄要钱了,三番五次、没完没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怎么,上次给他的五百两还不够吗?”
邓逸歆停止翻查账本,听了邵禹的话,显然有几分怒意显现。
“那人嗜赌成性,怕是有座金山也迟早会被他败光。”
“算了,再给他五百两,他现在还掌握着我们的秘密,我们还需小心应付。”
“少爷,当初不过是利用他陷害褚荆,要褚小姐被迫下嫁于你,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不如找人灭口,反正他不过是个市井无赖,死了也不会招人怀疑。”
邓逸歆正在考虑邵禹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不料门外突然传来的碗盘跌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迅速起身,奔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只见褚落泪流满面、怒气冲冲的盯着他。
“落儿……”
他还来不及解释,褚落掉头就跑。他知道自己曾经设计陷害褚荆逼褚落下嫁的事情败露,于是马上追消失在黑夜中的那抹妍影。
“落儿……落儿”
邓逸歆在黑暗中一边寻找褚落的影子,嘴里还不断的呼喊她的名字。他焦急万非,从来没有这么慌张,他感觉他就要失去她了,她绝望愤恨的眼神一直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那般清晰,挥之不去。
一路寻找未果,他马上跑回琼花阁,果然褚落把自己娇弱的身躯抛在大床上,眼泪汹涌。他轻轻的走近,在她身边坐下。
“落儿,你听我解释好吗?”
褚落剧烈的挥动手臂,甩开邓逸歆搭在她肩上的手,坐起身,眼神犀利的盯着他。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很清楚了,你还要为自己辩解吗?”
“我没有想要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这都是因为我爱你,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你的爱这般自私,我承受不起。”
邓逸歆的言语激怒了正在气头上的褚落,‘啪’的一声,她毫不犹豫的甩了他一巴掌。他沉默半晌,才举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过头,依然柔情似水的看着盛怒的她。
“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你再多打我几耳光吧。”
说着他拉起褚落白皙的柔荑就要往自己脸上挥,可是褚落偏偏不按照他的意思做,反而很用力的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
“你觉得我打你会有用吗?那么多的挫折,我一直要自己坚强的走下去,可是如今我所有的坚持都建立在你的欺骗和谎言之上,我的人生落入你一步步设计好的陷阱里,你叫我如何面对你呢?”
泪珠不断滚落,她积压已久的抑郁、悲伤一齐爆发,她真的好恨,就是因为他的欺骗设计,她的家人因此受到牵连,她的爱情也因此葬送,她的人生开始变的不收控制,他亲手把自己送进了一个她永远也无法逾越的牢笼。都说红颜祸水,对此她总是嗤之以鼻,如今看来此言非虚,若不是因为她,邓逸歆不会耍手段只为得到她,褚家也不会遭受陷害。
“我知道你的痛,相信我,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你。”
“你让我怎么信你,我们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场骗局上。为什么,在我真的决定要试着爱你,好好和你生活的时候,却发现这么残忍的事实?”
褚落的情绪始终没有平复,她现在就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害怕彷徨,草木皆兵,四周危机四伏,仿佛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
“落儿,你信我,我只有这一件事欺骗了你,我真的只是想得到你,我发誓从今以后永不相欺。”
邓逸歆无比着急,他拥抱着褚落柔软的身躯,不管她怎么挣扎,他都不愿松开半分。褚落一直在哭,直到后来哭的没了力气,才软软的瘫在他怀里。
那一晚,他整夜陪着她,连眼睛都没敢合。只可惜他痴痴的付出,褚落并无为之动容,她又恢复了起初对待他的态度,无比冷淡,就好象他不存在一般。
朱辰府邸
满室灯火,映的张珂面色绯红,她全身光裸的在朱辰身下臣服。
“大人,您不是答应过要帮我报仇的嘛,何以会放了那丫头?”
楚玥突如其来的发问,使得朱辰高涨的情欲一下跌了下来,他离开她的身体,在旁边躺了下来,肥胖的身躯使得床身一阵颤动。
“你不说倒还好,一说我就有气,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要报复的对象是邓家的少夫人。他们可不是好欺负的,我一个小小的知县算什么,人家财大气粗,我能怎么样。”
朱辰显然气得不轻,说话时恨恨的样子展露无余。
“怎么不行,这次明明是证据确凿,你按律定罪,他们能奈你何?还不是你又收了邓逸歆的好处,才临时翻案的。”
张珂扯了扯被子,掩住外泄的春光,把朱辰的话当作借口顶了回去,不料激怒了朱辰。
“你别说的堂而皇之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还不是你和邓家大少爷的妾室联合耍的诡计,却要我去趟这浑水。”
“说到底你还不是贪生怕死。”
看到朱辰百般推卸责任,张珂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把自己的青春、一生的幸福全押在这个猥琐男人身上,结果到头来竟是白白毁了自己。想到褚落现在还过的逍遥自在、集宠一身,而她却在这给人蹂躏,她怎能咽下这口气。
“你说什么?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老子寻开心的工具,真是给脸不要脸。”
朱辰一巴掌甩的张珂一阵头晕,接下来就是身体上的摧残,她痛苦的支撑着,连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而这一切过去,他无情的将她扫地出门,走在大街上,她发丝散乱,神情呆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久久的苦笑着,一直以来,她费尽心机的要害死褚落,却不曾想到她把自己害惨了。突然她被拥进一《奇》个温暖的怀抱,她麻木《书》的抬头,看着那张秀《网》美的脸庞苦笑。
“姐,和我回去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那个叫张珂姐姐的人,正是上次邓逸扬在映绯山见过的女大夫,张湄。原来,她竟是张珂的亲妹妹。那次褚落被绑,她给邓逸扬指路,也是不想姐姐一错再错。
“我还回得去吗?你看看我,现在人不像人,活的如此不堪!”
张珂苦笑着自嘲。她的人生从她决定报复褚落的那一刻就已经偏离了正常轨道,她做的越多,也偏的更厉害。
“可以的,我们重新开始,让我照顾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张湄充满希望的描绘着未来美好的生活,张珂凄惨的笑着,任由妹妹拉着。她真的累了,可是那么美好的日子,她还回的去吗?她满身洗不掉的肮脏,那么美好的未来容得下她吗?
她一直在心里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可是永远都没有答案。
“落儿,你让我进去好吗?”
邓逸歆站在琼花阁门口不断呼喊,可是里面的人儿始终没有给他半点回音。他失神的看着,那盏灯熄灭,她窈窕的身影被黑暗吞噬,一切归于沉寂。
脚步沉重,他一路前行,不舍的离开琼花阁。夜风清冷,从飞雁楼呼啸而过时,似乎还夹杂着幽邃凄怆的哀鸣。又是一个无月的夜,夜空阴沉沉的,仿佛要塌下来一般。
昏暗的烛光不断跳跃,在屋子里抹出一道道黑影。邓逸歆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不断闪烁的黑影愣愣出神。他喝了很多酒,人都说借酒浇愁,可是到了他这里却是愁上加愁。这次褚落对他的冷淡已不同于以往那一次,现在她对他是深深的痛恨,永远都不可能再原谅他。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容颜姝丽的女子闪身进来。她看着醉倒在桌上的爱人,每走一步都充满了怜惜心疼。
“表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孟璃菲在邓逸歆身旁的位置坐下,姣好的容颜上带着一抹浅笑,纤手在他肩头轻轻抚摸。只有他睡着了,没有意识的时候,她才能靠近,才可以肆无忌惮的留在他身边,才不会被他赶走。她爱的这么可悲,但是仍然义无反顾,决不后悔。
“你的眼里为什么只有她,从来都看不到我呢?其实我才是最爱你的人,而她的心根本就不在你这里。她有什么好的,你对她好的连我都嫉妒,可是她是怎么回报你的呢?”
“滚。”
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了孟璃菲忘我的自言自语,她放在他肩头的手也吓得一下子缩了回来。
“表哥……”
邓逸歆挺直腰杆,看着被吓到的孟璃菲,眼睛里全是厌恶。因为喝了酒,他的脸色变的绯红,加上此刻焦躁气愤的神情,有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威势。
“你没有资格批评她,在我心里你永远不可能取代她。”
他撂下这句话,便迈着摇晃的步子离开了,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孟璃菲气的咬牙切齿,邓逸歆对她越冷淡,她对褚落的恨就越深。她的纤纤玉手抓着桌布狠狠一扯,桌子上的杯盘摔碎一地,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划破了这寂静的夜。
她发誓一定不会让褚落好过,她毁了她所有的幸福,所以她非死不可。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计策,这一次她要万无一失,她要褚落永远消失。
夜已经深了,邓逸扬难以成眠,于是起身下床,随手找了本书翻阅起来。没过多久,他听到了敲门声,一丝惊异划过脑海,这么晚了谁还会来书房找他,打开门来的居然是楚玥。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
邓逸扬看了楚玥一眼,她似乎消瘦了,脸上笼罩着淡淡的哀愁,经久不散。他转身,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有了你的孩子,你希望我留下他吗?”
楚玥柔柔的开口,这个消息在邓逸扬心里瞬间沸腾,过了很久他才回应她的问题。
“随你喜欢吧。”
“好,我知道了。”
她来这里找她用了多大的勇气,可是他淡淡的语气又是一次打击,她知道他恨她,但是没想到会有如此之深,她极力稳定住情绪,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对不起……”
看着她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他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他始终是没有办法爱上她,他的心里谁都没有办法取代褚落。
第三十四章 生不同衾 但愿死同穴
生不同衾但愿死同穴
褚落坐在池塘边的石阶上,目光呆滞的看着那波光荡漾的池水,思绪不断蔓延。
多少次的打击,她受了多少折磨,每一次当她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的时候,又会有更沉重的挫折。最可笑的是,她一直都生活在别人设计好的谎言里,枉她一直觉得愧对邓逸歆,可到头来,自己都是因为她才变得这般悲哀,最不值得她愧疚的就是他。
一阵悠扬的乐声在整个园子里飘散,清越的曲调仿若一颗小石子坠入褚落的心湖,瞬间激起一圈圈波纹,舒缓纯净的曲调涤荡着她的灵魂。
她惊异的抬头,只见邓逸扬站在离她几丈开外的地方。他一袭胜雪白衣在清风中飘扬,俊美的容颜仿若太阳般耀眼,整个人屹立于天地间就像一朵盛开的雪莲,清纯透白的让人神魂皆醉。
只是一片树叶,在他的手中化腐朽为神奇,演奏出美妙的音乐,让她烦乱的心绪归于宁静。
“你可喜欢我献给你的表演?”
他走进了,眉眼带笑,专注的看着她。
“嗯,很好听。”
褚落回以同样专注的凝望。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要好好生活,珍惜身边的人,怎么你好像更不快乐了?”
邓逸扬在褚落身边刚坐下,她就让他起来。
“石板上太凉,你还是不要坐了。”
“你都坐得,我如何不行?告诉我你的心事,让我来帮你分担。”
“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嫁给你大哥的吧!如果我告诉你褚家会败落、我爹会身陷牢狱,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那你还会以为我的寂寞不是理所当然吗?”
邓逸扬听后沉默半晌,许久才开口讲话。他相信褚落,也了解邓逸歆的为人是会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我们都太可悲,总是活在别人的谎言里与欺骗里,你是如此,我又何尝不是。其实我和楚玥之间什么都没有做过,但是她的欺骗让我不得不对她负责,导致你我的距离越来越远,终是造成了今日无法挽回的局面。”
一阵风过,盆栽里的花儿被风吹落了些许花瓣,花瓣被卷在风中漫天飘飞,无所依托。
“你看,我们多像那些花瓣,随风飘散,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
看到风吹花落的情景,褚落有感而发。
“人如花飞,但是心可以如剑一般坚韧,永不服输。我们虽然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是我们的心永远没有人能控制,不是吗?”
“嗯,就算再怎么绝望,我都不会忘记这个世界上有我牵挂的人,也有记挂我的人,就为了这一点点的温情,再辛苦也值得我们坚持下去。”
楚玥站在窗前久久凝望,隔着半掩的窗户,她看到邓逸扬摘叶为褚落吹曲,看到他轻轻移步向她靠近,看到他们坐在一起交谈。
她想他看她的眼神一定是专注的,同她讲话的语气一定是温柔的,和她在一起也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关上窗,她无力的靠着窗框身体缓缓滑落到地上。热泪盈眶,可是她总觉得这泪是冰冷的,充满了酸涩,沁入心底,痛彻心扉。他们三人苦苦纠缠,可是她从头到尾都是输,即便是如今她有个他的孩子,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褚落身上。
邓府花园,孟璃菲和俞艳两人边走边聊。
“就选在今晚动手吧,策划了这么久,今晚是个不可错过的绝佳机会。你一定要细心安排,决不可出现什么岔子。”
“是,小姐,我一定好好去办。”
孟璃菲细细叮嘱,俞艳连连称是。
“这次我一定要褚落死。”
孟璃菲和俞艳行色匆匆的走过去,假山后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盯着刚才离开的那主仆二人,顿时感觉不寒而栗。
飞絮楼
“小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邓逸卉正在试晚宴要穿的衣服,她的婢女雨涵突然慌慌张张的闯进来,她明显有一丝不悦。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邓逸卉挽上腰间的丝带,照着镜子漫不经心的问。
“奴婢刚才路过花园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孟璃菲和俞艳在商量要置褚落于死地,而且她们今晚就会行动。我知道事态紧急,才急忙跑回来告诉您。”
雨涵跑的太急,加上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现在还在粗粗喘气。
“这消息准确吗?”
邓逸卉听了握在手里的梳子不经意间从手中滑落,她急忙转头,详细的询问。
“嗯,我肯定不会听错,再说她平时就看褚落不顺眼。”
“你马上去盯着俞艳,看她们有什么计划,一有确切消息马上回来告诉我。”
“嗯,小姐放心,我一定做到。”
说着雨涵转身就要走,却又马上被邓逸卉叫住。
“等等,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知道了小姐。”
雨涵离开了,邓逸卉原本因为自己生辰而高涨的情绪也因为这件事变的低落了,她独自坐在软塌上细细思索,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这场阴谋。
转眼到了四月,一年多的辗转流离,一年多的苦海沉浮,褚落不再是以前那个整天只知道玩的小女孩,邓逸扬也变的愈加成熟,每个人在这一年里都变了模样。回想起去年他们初次见面,还有那些无忧无虑在一起的日子,才知道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看到褚落望着窗外眼神悠远,芯儿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想我们一年前那些美好的日子,那时候姐姐还在,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多温馨!”
“是啊,记得那时候我们每次溜出去玩,都是大小姐帮我们掩护呢!”
“可惜如今时过境迁,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说着说着不自觉又感叹起来,毕竟对比往日和如今简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不可同日而语。
“好了,不要再徒增悲伤了。今天是卉小姐的生辰,我们还是快些去正厅吧,迟了可不太好看。”
芯儿轻轻拍着褚落的肩,细心的提醒。
“嗯,那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褚落今日身着一件纯白的曳地长裙,外罩一件彩绣席地纱衣,清澈透明,显得亦真亦幻。腰间一条浅蓝色丝带,美妙绝伦。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一直灵动的凤凰发钗更起到点睛的作用。绝世的美丽容颜,细长如弯柳般的眉毛,明媚的漆黑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不点即红的樱唇,整个人清新素雅,彷如仙子下凡。
“很美很美,小姐本就倾国倾城,不施粉黛也是天姿国色。”
邓逸卉在飞絮楼来回徘徊、坐立不安,之前因为生辰那份喜悦已然消失,眼看着着晚宴时间就要到了,却还等不到雨涵回来。
一下午的局促不安,一直延续到晚上,等不到雨涵,邓逸卉不时打开窗子向外凝望。黄昏的时候起风了,漫天飞沙,刮在脸上打得生疼,这么恶劣的天气邓逸卉还是第一次见。
不知凝望了多久,一个娇小的身影跳了进来,邓逸卉见是雨涵,马上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邓逸卉拉着雨涵冰凉的手急切地问。
“奴婢一直守到刚才,终于弄清楚了她们的阴谋。今晚的酒菜都没有问题,症结就在酒杯上,她们在其中一只酒杯上淬了毒,根本不易察觉,她们到时候一定会把这个杯子换给褚落。”
“没想到表姐她这么狠毒,以前真是错看她了。”
“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按照时间去参加晚宴,到时候见机行事。”
“嗯,知道了,小姐。”
看着雨涵被风吹的发丝散乱、脸也脏脏的,邓逸卉体贴的叫她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在过去正厅。
“是,小姐。”
雨涵笑着应声跑开了,留给邓逸卉一个调皮的背影。
灯火通明的大厅,到处布置的喜气洋洋,很多婢女已经开始在为晚宴准备了。褚落早早的就来了,带着要送给邓逸卉的生辰礼物,一对金丝雀。
“落儿,我们能谈谈吗?”
太专注的逗鸟儿玩,以至于没有发觉有人靠近。听到声音,褚落抬头对上邓逸歆荡漾着无限哀愁的眼眸。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语气冷冷的,这是她在他面前唯一还能保持的冷静。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关于这件事情我不想再说什么,你以后也不要再提起了。”
褚落将金丝雀笼子放在一旁,看着邓逸歆冷漠中带着些许无奈。她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那些不知所以的侍婢已经往这边看过来了。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静静守在你身边,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你真的什么都感受不到吗?”
邓逸歆上前一步,握住褚落消瘦的肩说的无比温柔,但是褚落并不领情,身子扭动一下,抖落他握着她的双手。
“我说了,关于这件事我不想再说。’
“你跟我来。”
邓逸歆不由分说的拉起褚落往偏厢走,力气之大丝毫不是她能挣脱的。
“放开。”
一路的不悦,进了房间,褚落强压住一腔怒火让邓逸歆放开,可是邓逸歆不仅没有松开她纤细的手腕,反而顺势将她一把拉进他的怀里,紧紧拥抱。
“落儿,我一直守在你身边,为了你我甘愿做任何事情,你真的都看不到吗?”
邓逸歆的声音略显低沉,说的无比动情,可是褚落什么都听不进去,不断在他怀里挣扎。
“我没有瞎,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一点一滴无全部记得。但是唯有你伤害我的家人的那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
她晶莹的泪一滴滴跌碎在他肩头,和他决裂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痛苦的煎熬,原谅他还是不原谅,她问了自己无数次,始终没有答案。
“我会给你时间,一直陪在你身边,等你能够放下心结,重新接受我。”
“有些伤痛是永远都没有办法愈合的,有些记忆是永远都没办法抹去。”
“落儿,我真的知错了,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把她从怀里拉出,温柔的拭去她脸上滚滚落下的泪水。
“不用,你什么都不要做。”
褚落低着头,声音低沉落寞。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邓逸歆抚摸着褚落垂在胸前柔顺的头发,一心只想要得到她的原谅。
“今天是卉儿的生辰,这会儿想必大家都到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我们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好,我听你的。”
感觉到褚落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邓逸歆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他轻轻的牵起褚落的手走出房间,略显疲惫的俊颜上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阴云密布。
果然,二人回到正厅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齐了。褚落和邓逸歆向卫姝和邓镡问了安才落座。接收到卫姝不满的眼神,褚落淡淡的笑了,不去在意。她不经意间对上邓逸扬看着她的目光,他一袭白衣,飘然若仙,脸上泛着浅浅的笑。
“卉儿,过了生辰你就十九岁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啊?”
卫姝看到今日打扮的格外美艳的女儿,笑意满面。
“哎呀,娘就这么想让我嫁出去吗?到时候我要是真的走了,看谁还能陪你聊天解闷。”
邓逸卉一向这么娇俏可爱,一句话逗笑了满座众人。
“你这傻孩子!”
“好了,卉儿已经是个大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你就随她去吧。”
邓镡打断卫姝的话,一句话说的邓逸卉心花怒放。
“爹爹最疼我了!”
看到邓逸卉和卫姝、邓镡撒娇的模样,褚落暗自苦笑着低下头。一年前她也拥有和她一样的幸福,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接下来大家都送上礼物,邓逸卉一一笑着接下,好像对褚落送的金丝雀尤其钟爱,拿着笼着爱不释手。
“我们一起举杯,祝卉儿生辰快乐。”
是孟璃菲,她提议大家喝酒,这一举动让邓逸卉马上神经紧绷。
“好。”
大家都笑着应了,没有人发觉邓逸卉已经变了脸色,除了知晓个中情况的雨涵。
眼看着在孟璃菲的指示下,俞艳已经开始给众人倒酒了,邓逸卉急的冷汗直流。雨涵明明说俞艳淬毒的那只就被上面带有蓝色花纹,怎么现在大家的酒杯完全一致,这可如何是好。
“大嫂,我想先敬你一杯酒,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怀,还有你原谅我过去那些任性的行为。”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让邓逸卉慌了神,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都快被汗浸透了。她定了定神,强装镇定的端起酒杯朝褚落走过去。本来大家要一起举杯,邓逸卉突然改变想法,明知此举极为不妥,但是紧要关头也顾不得许多了。
看到邓逸卉走过来,褚落已然端起酒杯起身。
“卉儿,你无须客气,其实你年纪还长我两岁,叫我大嫂实在是委屈你了。”
褚落微笑着,对着自己从心底里认定的姐妹举杯。
“干杯。”
邓逸卉故意用力去碰杯,结果如她所愿,两人的酒杯皆坠落到地上。
“卉儿……”
一声怒喝,邓逸歆马上起身,瞪了邓逸卉一眼,赶紧用丝帕擦拭倒在褚落衣裙上的酒水。其他人也是看的不明所以,一头雾水。邓逸扬本来十分担心,但是碍于身份不好出面。
“我没事。”
褚落报以一个淡淡的笑,示意邓逸歆不用担心。但是心里依然觉得奇怪,邓逸卉今天为何如此反常,刚才的举动分明就是要她难堪啊!她们不早就冰释前嫌,成好姐妹了吗?
邓逸卉若无其事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看到了孟璃菲气愤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滑稽表情,暗自一阵欣喜。没多久,侍女又换上新的酒杯,这次大家一齐举杯,邓逸卉在所有人的祝福中甜美的笑着。
大家正开心的聊着,突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褚落和邓逸扬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由自主的瘫软下去,脸色也变的愈加苍白。
“你怎么了?落儿,你不要吓我。”
邓逸歆完全慌了神,他眼疾手快,在褚落跌倒之前拥她入怀,瞬间泪如雨下。
“逸扬,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边楚玥也抱着邓逸扬哭得悲伤至极,下一子所有人都慌了手脚,唯有邓镡还清醒些,马上让人去找大夫。
褚落愈加白皙的脸上,嘴角那不断溢出的鲜血异常殷红,在这白与红的对比下鲜明无比。邓逸扬也是一样的境况,呼吸越来越粗重,窒息的感觉一步步逼近,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身体极力转向褚落那边。
“落儿,生不能同衾,但愿死同穴。”
褚落听到他的话微微笑了,那笑容美的令人心颤,是她许久都没有的快乐。看到褚落那个倾国倾城的笑颜,邓逸扬微笑着闭上眼,他真的累了,想睡了。
“我原谅你了……”
对着邓逸歆说完这句话,褚落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她美丽的杏目,安详的睡去,嘴角还漾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可是邓逸歆他如何能承受这般打击,褚落在他怀里断气,他怎么也不甘心。
“啊……”
褚落白皙的手自他掌中滑落,邓逸歆发疯的大喊一声,将褚落嬴瘦的身躯紧紧拥在怀中。
第三十五章 从此执手流浪
从此执手流浪
“孟璃菲,你太狠毒了!”
邓逸卉看到已经咽气的褚落和邓逸扬,一腔怒火瞬间爆发,指着她大声呵斥。知道了她的阴谋,邓逸卉已经决定私下解决,不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可是如今还是让她得逞了,邓逸卉怎么还能放过她?
“你不要血口喷人,他们的死与我何干?”
面对邓逸卉的指责,孟璃菲马上推得一干二净。可是听到邓逸卉的话,邓逸歆就像是一下子活过来。他把褚落轻轻放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的芯儿怀里,脚步沉重的走向孟璃菲。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邓逸歆盯着手足无措的孟璃菲,目光如炬,语气冷得令人发颤。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突遭横祸你就想到要来质问我?”
孟璃菲极力为自己辩解,可是邓逸卉接下来的话让她说什么都只能被邓逸歆认定为砌词狡辩。
“你还说不是你,今天你和俞艳在花园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别告诉我说要置褚落于死地的不是你。”
邓逸卉太过伤心难过伤心,什么都顾不得了,之前还顾虑的表姐妹情谊、家庭和睦,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在伤害她,我的话你完全没放在心上,我看我也不必在顾虑什么夫妻恩情,表兄妹感情,我们就此结束吧!”
邓逸歆绝望的转身,不愿再多看孟璃菲一眼。
“这次真的不是我,我一开始是想她死,可是我淬了毒的那个酒杯之前酒杯卉儿打碎了,现在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啊!”
孟璃菲把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她抱着邓逸歆的手臂苦苦哀求,可是并没有得到他丝毫的理解,他无情的挥臂将她甩开,孟璃菲猝不及防的跌倒在地上,哀伤的哭泣。邓逸卉也厌恶的走到一边,汹涌的哀伤情绪一时间还没有办法抚平。
“好了,你们都不要再责怪这个,责怪那个了,好好说不行吗?”
卫姝有些看不过去了,事情她也大概弄懂了,不过死的是两个她本就看不顺眼的人,她当然还是袒护侄女兼儿媳的孟璃菲。她走过来,扶起跌倒的孟璃菲,将她搂在怀里低声安慰。
“娘,你怎么还是这么是非不分呢?现在是死了人的大事,这是要坐牢的。”
邓逸卉气不打一处来,到了这个时候卫姝还袒护凶手,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公然顶撞母亲。
“卉儿,不得放肆。现在都先不要争吵了,你们让死去的人如何安心啊!”
邓镡身体颤颤巍巍的从邓逸扬身边走过来,强忍着悲伤,要大家别再吵嘴。一家之主都发话了,其他人自是再不敢多说些什么。
邓逸歆擦掉眼泪,抱起褚落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慢慢往门口走去,后面已经有人抬着邓逸扬回了北苑。
在一群侍婢的帮助下,很快为褚落净身换衣服,此间邓逸卉、邓逸歆、芯儿一直不离左右。每个人的眼眶里都蓄满泪水,一场喜事突然变成白事,这个家从此变得支离破碎。
褚落安静的躺在床上,毫无声息,她笑靥如花,柳眉纤细,面色粉白,就像睡着了一样安宁。
“落儿,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离开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你呢!”
邓逸歆跪在床前,看着褚落绝美的容颜,握着她冰冷的柔荑,眼泪慢慢滑下,连续不觉。他把褚落的手贴在自己脸庞上,凝望着她的脸说的无比哀伤无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动的落泪。
“哥,不要这样,我想褚落她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还有她说了她原谅你了,你听到了吗?”
邓逸卉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上前轻轻拍着邓逸歆的肩膀柔声安慰,于此同时她也是泪落连珠。
“卉儿,你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梦,她只是睡着了,天亮了她就会醒来,是不是?”
邓逸歆一下子回头,握着邓逸歆的手不断摇晃,他多希望褚落还在身边,可是他这样的自欺欺人,让邓逸卉更加难过。
褚落的离去,邓逸歆的心也在这一刻死了。
邯筠轩里灯火通明,紫色的轻纱静静飘飞,越过那一层层的纱幔,一个巨大的床上,邓逸扬一身洁白整齐的衣衫,青云般柔美的黑发,剑眉横斜,他俊逸出尘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惨白。他宁静的闭着双眼,嘴角还漾着难以言说的笑意。
楚玥坐在床边,静静的、久久的凝望着他,这个她曾用尽一切力气去爱的男人。她伏在他胸前,轻轻的抚摸着他若刀削一般完美的脸庞,她终于可以紧紧的拥抱着他,再也不会被拒绝,再也接收不到他冷淡的眼神。
许久,她浅浅的笑了,带着别人难以了解的情感。
狂风怒吼,敲打在门窗上噼噼啪啪作响,一个不安宁的夜就这样悄悄过去。当破晓惊天,整个邓府看上去就像被侵略过一样,树断了好几棵,连花儿也在一夜间凋谢,平日里碧波荡漾的池水上漂着一层尘土,地面上到处都是沙石。白色的灯笼在府里各处升起,下人们已经开始在布置灵堂了。
“落儿,天已经亮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邓逸歆傻傻的看着褚落安详的睡颜,痴痴的叫她,只可惜许久都没有人回应他只字片言。然后,他哭了,晶莹的泪珠不断从他漆黑的眼眸中滑落,一滴滴跌碎在褚落冰凉的手上。
大厅之上,邓镡、卫姝坐在主位,邓逸歆、邓逸卉分站两侧,而孟璃菲和俞艳局促不安的站在堂下。
“昨晚大夫已经替扬儿和褚落看过了,确信他们是中毒身亡,但是始终查不出他们中的是何毒。菲儿,昨晚卉儿说是你下的毒,你对此可还有话要说?”
邓镡说话的声音严肃低沉的摄人,才一夜而已,痛失爱子,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孟璃菲明显有些心虚,毕竟她确实实行过想要害褚落的计划,可是面对如今死了两个人的局面,她也难以解释其中因由,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
“菲儿,你不要怕,有姑母给你做主,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了。”
卫姝不忍见孟璃菲受委屈,及时出来体她说好话。
“是,禀告姑父、姑母,菲儿确实有过想要害死褚落的想法,所以昨晚的宴会上我在褚落用的酒杯上淬了毒。可是你们也看到了,那杯子被卉儿打破了,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出现那种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嗯,我能替小姐作证,那个杯子就是我做的手脚,绝对没有再做别的任何事情。”
孟璃菲慢慢的跪倒在邓镡、卫姝面前,将她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跪在孟璃菲身边的俞艳急忙出来辩解。
“主仆两个狼狈为奸,不是你们还有谁会害落儿?”
邓逸歆气的口不择言,当着卫姝的面把孟璃菲骂的狗血淋头。
“我是恨她,恨她抢走了你所有的爱,就算我绝对有理由害她,可是我有什么理由要害逸扬呢?”
孟璃菲提出这个疑点,邓逸歆也无话可说。邓逸卉心里也开始犯嘀咕,孟璃菲是没有理由害邓逸扬。她沉思着,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一件事起情。
昨晚换酒杯来的好像是楚玥的侍婢玉华,这件事会不会是她做的?而真的和孟璃菲无关。可是若真的是她,害死褚落绝对有理由,可是杀死自己的心爱的夫君确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样想着,邓逸卉觉得还是去一趟邯筠轩比较好。
“爹、娘,这件事情疑点颇多,我们还是不要再纠缠了,快点把二哥、大嫂的丧事办了才是正经事。况且,我们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家人,若是再捕风捉影的责怪表姐,迟早我们这个家会散的。”
邓逸卉这番话算是说到了邓镡的心里,他一心只想家人都能开心快乐,邓逸扬的逝世,他心里更觉愧对唐娟。如今发生这等惨剧,他实在不愿意看见再有人被牵扯进去,遂点头应允了邓逸卉的意思。
卫姝一看孟璃菲不用再受到猜测和质疑,也是满面欣喜的答应了。唯独邓逸歆还如芒刺在背,心中除了对褚落深深的眷恋和惋惜,就是对孟璃菲深入骨髓的恨,他看孟璃菲的眼神都犀利的好像能杀人一般。
出了大堂,邓逸卉飞奔至邯筠轩。敲了半天门,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邓逸卉遂推门而入。一阵风吹来,纱幔飞舞轻扬,层层叠叠,挡住了视线。
“二嫂……二嫂……”邓逸卉轻声呼喊着,她纤细甜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绕了一圈,没有看到楚玥影子。于是,邓逸卉移步到了灵堂。
又一天浑浑噩噩的过去,邓逸歆和楚玥整天守在灵堂上,不愿离开半步。滴水未进,到了傍晚的时候,楚玥终于累的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而邓逸歆也心力交瘁。下人们把他们送回北苑歇息,唯有褚落和邓逸扬躺在冰冷的棺材里沉睡。
又起风了,虽然没有昨日那么可怕,但是风势依然不可小觑。房檐下,洁白的灯笼被风吹的左摇右摆,一刻也停不下来。风呼呼的吹着,灵堂周围似乎还隐约听到凄婉哀怨的悲鸣,闻之顿觉毛骨悚然。
夜半,一个曼妙的女子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灵堂上。她对着那两口棺木望了许久,终于拿起熊熊燃烧的烛台,在帘子上、棺木上点燃星星点点的火苗。在巨大的风势下,大火迅速蔓延,燃烧了整个灵堂。
人们在房屋震天的坍塌声中惊醒,当众人赶赴灵堂时,那里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熊熊烈火演化出无尽的呛人的浓烟,而且火势还在继续肆虐的蔓延。
邓逸歆发疯般的要冲进去,好几个仆役拉着,他不断的呼喊褚落的名字,眼泪汹涌而下。终于喊得声嘶力竭,哀伤过度而再次昏厥。卫姝寸步不离的守着邓逸歆,她第一次感觉到那么无力,儿子的伤痛她一点也分担不了,她第一次希望褚落不要死,因为褚落的死让她心爱的儿子也一同死去。
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谁的悲伤难过也不会使它停止升落。
灵堂被烧的一片焦黑,里面的东西随之而毁,褚落和邓逸扬的死就这样落幕,一切都恢复到以前的平静。只是邓逸歆却俨然变了一个人,他终日沉默,不管谁和他讲话,他都不会开口说一个字。
日子就这样慢慢流逝,几个月后邓逸卉也嫁了人。
“二嫂,我回来看你了。”
邓逸卉来到楚玥身边,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嗯,卉儿回来了,和新婚夫婿过的可好?”
“二嫂,你又取笑人家了。”
“怎么会?我的卉儿过的幸福我才最开心啊!”
“二嫂也是,小宝宝再过三个月就要出生了,你打算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啊?”
邓逸卉俏皮的笑着问道。
“嗯,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是个女儿就叫思落,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叫念扬。”
楚玥一脸宁静幸福的抚摸着独自,这个问题她脱口而出。
“很有意义嘛!真不知道,二哥他们现在过的好不好?”
“还记得那天在灵堂上我对你讲过的那些话吗?”
“记得。”
“相信我,他们一定过的很幸福!”
楚玥淡淡开口,两人再次会想起那日的情景。
一个巨大的‘奠’字,黑白分明,两口精细的楠木棺材刺痛了邓逸卉的双眼。这纯白的丧葬用具,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邓逸卉昨晚的悲剧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慢慢的,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去,还没到棺材跟前,泪水依然模糊的双眼。浑浊的视线中,一抹白色的妍影出现在了邓逸卉的眼眸中,是穿着丧服跪在棺木前哀悼的楚玥。
“二嫂,节哀顺变!”
邓逸卉扑通一声跪在棺木前,对着楚玥说出安慰的言语。
“你也一样。”
楚玥疲惫的抬起头,看着同样憔悴的邓逸卉细细安慰。
“二嫂,我想问你,为什么他们突然会死?”
面对邓逸卉毫不掩饰的质问,沉默许久,楚玥才开口说话。
“你觉得他们在这个牢笼里还能活多久?”
楚玥声音低沉,但是哀而不伤。她一边烧纸,一边同邓逸卉对话,表情冷漠黯然。
“什么意思?”
邓逸卉不可置信的看着表情淡漠的楚玥,不明白面前的女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们深爱着对方,但是现实将他们生生分离,他们在这里一天天煎熬,身心饱受折磨,且危急四伏。你大哥能给落儿无尽的关怀,却给不了她心灵的依靠,而且孟璃菲想置她于死地,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吧?再说你二哥在我身边也一样痛苦,他要的我永远给不了。”
楚玥低声诉说着这些不为人知的事实,原来她才是最懂邓逸扬和褚落的人。
“就是因为他们活的不快乐,你就要剥夺他们生存下去的权利吗?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太残忍了?”
邓逸卉越听越气,她实在难以理解楚玥的行为,不一定帮他们脱离苦海,就要结束他们的性命啊!
“我有说过他们死了吗?”
楚玥的反问让邓逸卉一下子陷入一阵莫名的兴奋中,难道他们没死?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
“是,你猜对了,他们没死。我给他们吃的只是一种会让人气息全无、仿若死人的药,一般的大夫根本验不出来。我就是借助这次的机会把他们送出去,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一段新的、没有痛苦的旅程。”
“原来是这样,都怪我不好,误解你的一番用心良苦了!”
终于,这番交心之后,邓逸卉也一扫这两天的愁绪,不再为邓逸扬和褚落伤心,但是还有一个人让她忧心,那就是她沉默寡言的大哥,邓逸歆。
又是夏天了,树木葱郁,花香四溢。一个简单的竹屋前,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坐在石椅上慢慢的品茶,美丽的杏目不时向远处眺望。
不久,一个身材健挺颀长的男子出现了。他背着一捆柴,脚步坚实的向竹屋走来。
“哎,你也不来帮我一下,还有空坐在哪里喝茶!”
男子不满的朝女子抱怨,这女子秋水般的眸子里荡漾着无限的柔情。她起身,朝着他大声呐喊。
“不是说好男耕女织的嘛,怎么你的活要我帮你干啊?”
“那好,男耕女织啊,那你告诉我你织的布在哪里啊?”
那男子走进院里,放下柴火,款款走到女子面前,眉眼带笑的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嗯,没有啊,我不会织布行不行啊!”
她被他专注的眼神看的羞红了脸,粉拳轻轻捶在他坚实的胸膛。
“好,落儿,不会织布没关系,有我养你嘛!”
“呵呵,我怕你养不起啊!”
“那就走着瞧啊!”
邓逸扬轻笑着,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柔软的唇落在她红润的樱唇上,甜蜜的吻渐渐深入,他们都沉浸在这份柔情中。
这样简单平淡的日子,因为有你在身边,每一天都美若晨风!
全书完!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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