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俱乐部》

《弃妃俱乐部》全集 作者：临雪蓝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穿成皇帝小妾 六月十二号上午十一点半，S大09界研究生毕业典礼完整落幕，白素素捧着学位证书和各类证书走出了礼堂。 礼堂外阳光灿烂，天很高很蓝，云很轻很白，凉风习习，夏日明媚。 白素素昂头眯着眼瞄了瞄艳艳夏阳，心情随着明媚的阳光也越加灿烂起来。她学的是中医，本硕连读，毕业后直接进入父亲的医院。 她不需为前程烦恼，不需为生计苦心谋划，不需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累，她不仅是人人羡慕的富二代，还拿着名牌学位学得一手好医术，真可谓天之骄子。 要说白素素有什么不如意的，就是二十五年来一直没有找到称心的男友。倒不是她长得丑性格差，相反她五官明艳性格淡定温和，加上不错的家世和学历，怎么看怎么挑都是理想女友十佳儿媳人选。但是偏偏连一个正式的男友都没有谈过。 不是她不想谈，也不是她太挑剔，只是不知为什么，所有跟她熟识的男孩最后都成了她的好友。 从大一到研究生毕业，白素素这个优质剩女，已经不知多少次沦为舍友们调侃的对象。在本科的时候，舍友们经常从网上搜一些隐晦的荤段子当笑话讲给她听，为的就是看白素素听完之后一脸茫然到听完解释之后满脸羞愤的表情。 ……哎！上帝其实是非常公平的，他老人家给白素素开了一扇兼顾了财富、容貌、智慧的大门，就顺手把爱情那扇窗户给她关上了。 “妈妈，我自己搭车回去就好了，反正行李都搬得差不多了。现在快十二点了，路上可能会很堵，您开车过来我还得等两个小时，不如我自己搭公车回去……嗯，毕业典礼刚结束，我马上就回去。”老妈这几天有点小感冒，老爸又去了国外开医学研讨会，白素素不忍老妈带病操劳，劝阻了老妈开车来学校接自己的打算。 白素素的家就在S市，不过住在香山别墅区，距离S大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所以在S大7年的求学生涯，白素素选择了住校。 挥手告别宿舍好友，约定上班后多多联系之类的话，白素素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走出了S大。 悲剧往往发生在最意外的那一瞬间。从S大通往香山的路，白素素走了整整七年，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天遭遇交通事故。 公汽在开出城区拐入第一个弯道的时候，跟迎面开来的一辆大卡车相撞……一阵天旋地转后马上就是剧痛袭来，白素素在乘客们惊惧的尖叫声中陷入了混沌的黑暗之中。 －－－－－－－－－临雪蓝蓝－－－－－－－－－ 当白素素重新恢复知觉的时候，是被旁边啜泣的哭声给吵醒的。 浑浑噩噩之中，她只记得发生了交通事故，自己受伤昏迷……难道她获救了？好痛……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好像被拆掉了，身上像被火车碾过，满是破碎的痛楚。 白素素拧紧了秀眉，难道自己在车祸中死了？这个念头刚冒出脑海，没想到自己居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却惊呆了。 这是哪儿？白素素傻愣愣地看了眼跪在床前啜泣的古装少女，再转眼扫视着古香古色的房间。床应该是紫檀木的大床，但是看起来很陈旧，估计有好些年头了。床幔是灰白色的细麻布，颜色和料子虽然一般，做工却很精致。 房间里的家具很少。床边摆了个两米高的多宝格，零散的摆放着几个不知价值的花瓶等摆件；多宝格旁是一个简陋的屏风，屏风旁摆放着一个大木桶，看起来像是洗澡用的；床对面的窗边有一张小圆桌，看起来像茶几又像饭桌。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他物。 白素素轻轻喘着气，把心底不断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沉默的看着床前跪在地上一个劲啜泣的少女。 少女头上两侧盘了各盘了个发髻，用嫩黄色的丝带固定着，散在脑后的黑发长长地垂到了腰际。一身青色宫装，正低垂着头伏在地上哭得很是伤心，连白素素已经醒来都没有发觉。 如果这不是做梦……看屋内的摆设和眼前少女的装扮，难道自己碰上万俗的穿越了？白素素用力甩了甩脑袋，却不曾想到头下枕的是古代的玉枕（也就是石头），这一甩头脑袋撞到玉枕上磕得生疼，痛得她闷哼出声。 “娘娘？您醒了？您终于醒来了！”白素素这一动，立刻惊醒了伏在床前哭泣的少女。她抬起泪眼惊喜地望着白素素，边擦眼泪边起身扑向床边。 娘娘？我的天！她说娘娘？！白素素不知所措的看着一脸惊喜的少女，难道自己穿到了**？穿成了皇帝的女人？可是……白素素抬了抬眼眸，诧异的瞟了瞟简陋的房间。 什么国家穷成这样，这皇帝小妾的待遇也忒差了些。 “娘娘，您怎么了？”看到白素素古怪的脸色，少女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地忧色。白素素楞了半晌，才扯了扯嘴角，给了少女一个僵硬的笑容，示意她不必担心。 看来自己真的在车祸中死了，还碰上了烂俗地穿越——白素素低头瞟了瞟身上的衣服和撑在床沿的双手，确定自己这是魂穿。也不知自己的本体在车祸中是否还保留着，若父母知道辛辛苦苦养育了25年的独生女就这样离开了，还不知是怎样的伤心断肠…… “娘娘？”少女——应该是宫女，看到白素素扯了扯嘴巴，又傻愣愣地坐在床上，脸上忽而震惊忽而心痛忽而无措，不由担心地探了身子向前，满是担忧道：“娘娘，可是身子还不舒服？是了，您大病昏迷了三天三夜，这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一定是身子还不爽利……不行！奴婢得想法子请了太医来。”说罢，就欲起身往门外去。 “哎……” 白素素赶紧回魂，出声制止了宫女。她现在脑子里是一团糟，尽管身上隐隐的泛着酸痛，但她哪里有闲心看什么太医？得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宫女收住脚步，转身面对白素素，恭敬的垂手站立。 白素素轻轻喘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说：“不必请太医，先给我倒杯水。” “是。”宫女倒是乖巧，几乎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很快，她就到对面的小圆桌上倒了杯温茶水，递给白素素。 喝了杯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白素素这才感觉好多了。她把手里的白瓷茶碗递给宫女，顺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体温有点高。等宫女转身去放置茶杯的空挡，白素素不动声色的给自己把了把脉，确定这副身子只是感冒发烧，身体有点过于虚弱之外，倒没别的大毛病，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娘娘，今儿太阳很好，奴婢扶您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去去寒气？”宫女返回床前，询问的看着白素素。等白素素轻轻点头，她才欣喜的扶着白素素坐到床前的绣墩上，从多宝格上拿了梳子等事物，给白素素梳头。 这真的是皇宫么？这娘娘什么身份，住的地方居然连一张梳妆台都没有？白素素脸色怪异的任由宫女在自己脑袋上折腾，貌似不经意的问：“昨儿我烧得很厉害？” 宫女的双手灵巧的绾起白素素的长发，答道：“娘娘半个月前就感染了风寒，这几天忽然高烧起来，昨夜里烧得最厉害，奴婢探过娘娘的体温，滚烫得骇人……”宫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伤感和不忿：“奴婢多次求了冷宫外守门的老宫女，想央她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给娘娘看看，可是那老虔婆忒可恶，不但不愿意传话，还拦着不让奴婢出了这冷宫院子。否则，娘娘岂会因为一点小风寒就大病数日？” 冷宫？！白素素陡然睁大了眼睛，原来自己穿成了皇帝的弃妇，难怪住这么寒碜的地方。 “罢了，以我如今的处境，谁不踩上一脚？雪中送炭的少，火上浇油的就多了去。”白素素淡淡地道：“幸好我的身体现在没有大碍，你也不必去看那些奴才的脸色。嗯，对了，”白素素侧了侧脸，看着宫女淡青色的袖袍，“我给你改个名字，如何？” 宫女在白素素盘起的乌发上插了根素色步摇，闻言一怔，但很快，她就束手跪倒在白素素脚边，垂头恭敬的说：“碧丝从五岁起就跟着公主，从月国到离国，十二年来公主不曾薄待过碧丝半分。碧丝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公主，请公主赐名。” 这丫头，怎么连称呼都换了？她也就随口一说，改名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引来这丫头一翻表忠心。不过……公主——月国——离国？心下暗自一喜，碧丝这番话，又告诉了她许多这具身体的信息。 跪在腿边的碧丝有点颤抖，白素素无言的闭了闭眼，她不过是没有找到这具身体的记忆，不敢冒然开口询问过往的事情，生怕惹了身边人的猜疑，才想到给这贴身婢女换个名字，掩盖自己“失忆”的事情。 “碧丝，”白素素假装无奈道：“我不是对你不满，只是大病醒来，忽然觉得过往的种种就像过眼云烟，想丢了那许多的不愉快，重新开始罢了。如果你不愿意改名，也罢。” “娘娘？不！”碧丝惊喜的抬头，已是泪湿了双眼，“娘娘终于想通了！奴婢愿意！” “嗯……”白素素假装欣慰的点点头，唇边还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沉吟片刻方道：“那从现在起，你就叫绿枝吧。” “是，绿枝谢娘娘赐名。”绿枝高兴得磕了头后，起身扶了白素素，开心道：“娘娘，绿枝扶您到院子里走走。” 第二章 落户冷宫 这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跨院。 四周高大的围墙和院门口那扇紧闭的铁门，把这方寸小院圈成了完全独立的空间。青灰色的砖房，黑色的瓦顶，灰黑色的宫墙上爬满了深青色的蔓藤，相比于电视里看到的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皇宫，让白素素不得不相信这个堪比茅屋的小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冷宫。 冷宫也是皇宫的一部分，怎么说我也在这万人景仰的地方安居落户了。白素素如是安慰着自己，平静心情细细打量起传说的冷宫。 正房只有并排三间不大的青砖房舍，左侧是两间低矮瓦房，一间是杂物间，一间是小厨房。院子东南角有一口井，两个大水缸靠着宫墙立在地上，井边的草地上还沾着水渍，看来她们日常用水也是自给自足，全靠这口井了。 厕所在后院，也是一个单独的小间。 院子到是不小，前后院加起来有好几亩地。尤其是后院，很大也很荒凉，说是院子，倒更像个小树林。从那几株生命力茂盛的参天巨树来看，修建冷宫小院的时候应该是直接把这片地给圈了进来，房舍修建好之后，古树没有砍，杂草没有除，院子也没有修整，长年累月，就成了如今这副荒芜的摸样。 看到这样的景象，白素素倒坦然，谁叫这是冷宫呢？皇帝总不会专门吩咐人在他弃妃的院子里种些名贵的花草，挖个荷塘堆座假山，等着她穿来赏花游湖吧？ 因为人少，所以厕所没什么怪味。而且靠近厕所旁边长着一株高大的玉兰树，现在正是五月初白玉兰的花期，所以这厕所附近到处都弥漫着白玉兰淡雅的芳香。满树璀璨的雪白，生生把这本应是污溃之所点缀成了芳香淡雅之地。 厕所后面，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了。白素素很想到树林里逛一逛，光是听到林子里清脆的鸟鸣声她的心情就奇异的放松下来，但是林子里杂草纠结，足有一人多高，都快长成灌木了，她实在不知从何处落脚。 “娘娘，我们回去吧。”绿枝挽着白素素的胳膊，看向树林深处的目光有点畏惧。 “这树林里有什么？”白素素诧异的看了看绿枝，不明白这个生机盎然的小树林怎么就让她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娘娘，听说这树林里吊死过好几个太妃……”绿枝的声音有点颤抖，“夜，夜晚好多次，奴婢都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像女人又像小孩的哭声……”绿枝狠狠打了个哆嗦，“听说，听说这里会，会闹……闹鬼……” 绿枝颤抖地把“闹鬼”两个字说出来，额头已经冒了一层冷汗，扶着白素素的手紧了紧，害怕地说：“娘娘，我们快走吧！” 闹鬼？白素素当然不信。树林里的怪声，怕是野猫叫春吧？以前的她是个无神论者，现在即使面对自己魂穿的现实，勉强相信或许鬼神是存在的，她也不会惧怕所谓的鬼怪。 在医学院呆了七年，白素素如今面对着一副骷髅都能神色如常的吃饭，又怎会惧怕这种毫无根据的鬼怪之说。 “这世上没有鬼！”白素素不知怎么开解绿枝，只得肯定的说：“即使真的有，我们也不用怕。”转眼看到绿枝脸上还是深深的一抹惧意，白素素笑了笑，拍了拍她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别怕，你看这太阳那么大，鬼怪哪里敢出来？” 这句话倒是真的安慰了绿枝，她抬头看了看艳艳夏阳，慢慢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也泛了红潮，余惊未了地抹了把冷汗，抬头看到白素素看着的目光似笑非笑的，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小舌头，娇嗔道：“娘娘，您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奴婢记得以前打雷下雨的夜晚，您可是比奴婢还害怕呢！” “我的胆子变大了？”白素素无所谓的笑了笑，带着绿枝转身回到前院，边走边状似自语般道：“如果你也在鬼门关兜转了一圈，胆子说不定比我还大呢。” 听了这话，绿枝还真的相信白素素是大病一场后性子有所改变，也没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前院住着人，院子虽然长满了稗草，不过到底比后院强了许多。白素素基本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放下心事后情绪有点高，正想撸起袖子看看院子里有没有能用的草药，不料脑袋忽然一阵眩晕，双脚一软，若不是绿枝搀着她，恐怕已经软倒在地上了。 “娘娘，您怎么了？”绿枝看到白素素的脸色苍白了许多，一下子就慌了手脚。 “是饿的，我没事，扶我到那边坐坐。”白素素乏力的摆摆手，指了指水井旁的石桌。 “娘娘，您病重这几天几乎没有吃东西，饭菜只要下腹不多时就会全部吐出来，每天只能进一点点汤水。”听到白素素说饿了，绿枝很快就释然，还顺嘴给白素素解释起来。 白素素轻轻点头，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对绿枝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厨房什么时候送饭？” 绿枝抬头看了看太阳，笑道：“娘娘，快了。”白素素也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这都快中午十二点了，早饭+午饭还不送来？ 不过冷宫弃妇，这样的待遇倒也说得过去。 肚子里空荡荡的，身体又乏力得难受，白素素心底却越来越轻松。日子苦点她倒是不怕，穿到了皇宫本就是件万分悲催的事情，难得自己幸运的落户到了冷宫。 既不需要用“身体”去换取生活所需，还免了宫闺的纷争，这其实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白素素可没有兴趣跟三千佳丽去争抢一个男人，如果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到地球，她倒是得好好谋划谋划，看如何能摆脱这弃妃的帽子，走出这冷宫牢笼到外面好好看看这古代世界。 “娘娘，送饭的来了！”铁门外响起一阵砰砰的敲打声，绿枝赶紧起身，小跑着冲向铁门。 这还真是坐牢呢！白素素看到铁门左侧打开了一扇小窗，一双素手递进来两个食盒，随后又立刻把小窗户关上。白素素不由得摇头苦笑。 午饭很简单，没什么油水的两个青菜，一个素菜汤，两大碗米饭。唯一的荤腥，就是两个荷包蛋了。 “娘娘，您多吃点，晚上还不定有饭吃呢。”绿枝把两个荷包蛋都夹到白素素碗里，叹息道。 白素素一惊，原来冷宫里三餐不济啊，难怪绿枝瘦的跟木材似的。听到晚上可能没饭吃，她也实在是饿了，便不再推脱，把鸡蛋和大碗白米饭都吃了，还喝了一大碗素菜汤。 两个鸡蛋一碗米饭下腹，胃里涌起一股暖流，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七七八八。这下手脚也不软了，头也不昏了，白素素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无奈苦笑：果然民以食为天。 绿枝打了井水把碗碟洗干净，转回来问白素素是否要午睡。白素素摇摇头，笑道：“刚吃饱哪里歇得下？来，你也坐。” 绿枝想想也是，笑着在白素素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跟白素素闲聊起来。 “绿枝，我们来离国多久了？”白素素双手托腮，貌似感叹般道：“我想家了。” “是啊，娘娘，我们离开月国都足足五年了。”绿枝的脸色暗淡下来，“这冷宫，也差不多住了五年。” 白素素心里一喜，声音却满是惆怅道：“绿枝，你把从前的事情说给我听听吧。不知为何，我今日特别的想家，想父皇和母妃。我们聊聊以前的事情，当个念想吧。” 绿枝不疑有他，慢慢地跟白素素聊起了以前的事情。在白素素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从绿枝口中套出了这具身体的大致信息。 白素素灵魂霸占的本体，也姓白，名素馨，是月国第十七公主。母亲云妃虽然是月国四妃之一，却因为是宫女出身，地位低微，又没有母族势力的支持，所以在宫里处境尴尬。虽然云妃因为容貌绝丽，一直深得皇帝的宠爱，在后宫却没有什么分量。也正是因此，才致使唯一的女儿仅以十二岁的幼龄，就被选为送往离国的和亲公主。自此，母女二人天涯相隔，五年来别说见面，就是书信也通不上一封。 原来，在五年前月国和离国的战争中，月国战败，白素馨被选为和亲公主，送到离国作为求和礼物。然而，年轻的皇帝刚新婚不久，后宫又逢三年选秀之期增添了许多佳丽，根本无暇顾及这个战败国送来的小女孩。 据绿枝说，白素馨来到离国，从未见过皇帝一面。初始时，是皇后出面把她们安置在了一座名为清扬宫的宫殿里，离国待她们虽算不上礼遇，倒也没有薄待。 白素馨主仆的日子虽然过得清冷枯燥，也还算平静安康。她们本以为安守本分，直到那位九五之尊想起她们，就可以摆脱这尴尬的处境。却不料一个月后，皇后忽然带着众多宫仆，气势汹汹的来到清扬宫，从白素馨的床底下搜出了诅咒帝后的小人，以巫蛊祸国为由，不待白素馨主仆辩解，就将她们打入冷宫。 这件事应该在绿枝的心底划下了很深的伤痕，绿枝提起往事时，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皇后歹毒，一边凄凄惨惨哭得很凶。白素素却只是淡淡一笑。 嫁祸的把戏虽然肤浅，但是作为异国来客，又是幼龄又无根基的白素馨主仆又怎能对付？白素素心底倒是觉得那皇后不算太狠毒，起码她没有给白素馨主仆灌一杯毒酒。 其实白素素不知的是，当年皇后的确想用一杯毒酒或者三尺白绫直接了断了白素馨，无奈白素馨的身份特殊，她不敢妄动。才寻了这么个几乎没有翻身余地的手段，一锤子把白素馨轰到了冷宫，直接打出了皇帝身边。 这些往事于白素素而言，只是当做他人故事当做必须了解的信息来听听而已，心底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第三章 红薯地 到了晚上，白素素果然没有等到晚饭，只能简单洗漱一下，饿着肚子睡下了。 一连几天，白素素都是饱一顿饥一顿。好的时候，接连三天厨房都会送两顿饭过来，最坏的一次，她整整一天一夜粒米未进，饿得前胸贴后背，也只能喝凉水充饥。 到后来，白素素学乖了，只要有中午饭，她都会把饭菜分成两份，吃一半留一半。这样虽然更吃不饱，不过总比饿着肚子睡觉要强一些。 “娘娘，门外的老虔婆忒可恶！”绿枝怒气冲冲地走回来，气恼地说：“天色都快申时了，这午饭还没送来！奴婢不过想出去问问看，那老虔婆冷言冷语的嘲讽便罢了，可就是不开门。” “好了，别生气。”绿枝经常被守门的老宫女辱骂，这些天来白素素都看了不少，不过这妮子真是少根筋，非要跟那些捧高踩低的小人较劲。 白素素轻轻一笑，安抚地拍拍绿枝的手，“这冷宫的门要是那么容易就开了，那还叫冷宫？”顿了顿，接着又开玩笑道：“既然都快申时了，那离晚饭时间也不远了吧。” 好歹把绿枝逗笑了，白素素松了一口气，心底却暗自开始琢磨起来。老天把她送到这里，总不会是要她在这座冷宫里受尽折磨最后饿死吧？看来，得想个法子弄吃的了。 白素素站在窗边，沉默的看了看那扇黑黝黝的铁门，再看看那三米多高的围墙，沉吟许久，还是把想法子出冷宫的念头掐灭了。且不说这铁门这高墙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越过去的，单说出去后她也不知去哪儿弄吃的就足够她沮丧的。 白素素可不会那么幼稚的认为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什么御花园跟皇帝来个“偶遇”，对皇帝千娇百媚的抛个笑脸，然后就能坐等六宫荣宠了。当年皇后对她们的诬赖皇帝既没有露脸也没有放话彻查，这五年来更是从不问津冷宫，白素素就能猜测到这个异国公主在皇帝心中可是一点分量都没有的。 更何况，她怎么越过那些森然的守卫，穿越层层宫闱，找到皇帝去献媚呢？ 既然没办法出去……白素素脑海里忽然划过一道亮光，她起身快步走出了卧室，冲井边洗衣服的绿枝喊了一声：“绿枝，我到后院看看。” 说完，也不等绿枝的回话，提着裙子小跑着往后院树林去了。 树林里杂草纠结，白素素走起来很是吃力。走了几步实在没法后，她捡了一根手臂粗的枯枝，拿在手里划拨着杂草，勉强进入了树林。 外围的灌木要浓密得多，越往林子里走，林立地大树多了起来，灌木却稀疏下来。白素素一路走过来，也没有发现树上结有果实，只得放弃大树，转而在草丛里仔细寻找起来。 这一逛，还真让她找到可以填肚子的东西。在一株古树下，白素素找到了三两堆荠菜。这荠菜又叫地菜、清明草等，是有补气和调济作用的常见野菜，不仅营养丰富，味道也鲜美。 白素素虽然生在富裕家庭从小在都市里长大，不过上大学的时候曾照料过系里的药圃，更亲手栽植过许多草药。而且紧邻他们医学院药地的就是农院的实验田。 所以，白素素埋头在药圃里的那几年，倒把隔壁的试验田里各类植物都认了个七七八八，还顺带着连怎么栽种怎么培育都摸了个大概。 ……白素素的注意力回到那几丛荠菜上，这一小片荠菜管够她们两人吃好几天了。不过光吃野菜可不管饱，如果能找些能替代米饭的瓜果就好了。 小树林逛了大半圈，白素素身上的裙子被荆棘勾破了好几道，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在树林西南角落靠近围墙的地方，看到了一丛绿油油的蔓藤：那是红薯苗！ 大概是这片树林无人问津许久了，这红薯长了好大一片，白素素简单目测了一下，少说也有两分地。心底的狂喜泛滥开来，白素素再顾不得裙子被荆棘划破，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几步就冲到那片红薯地。 红薯叶大半都长老了，是肯定不能吃了。不过地下埋着的红薯，倒是又肥又大，看表皮的颜色，白素素就能断定这是红心甜薯。 白素素拿着木棍挖了几个大红薯，也不嫌脏，直接用裙摆兜着就往回跑。 “绿枝！绿枝！”白素素一路欢快的喊着，绿枝刚晾好衣服，正在打扫院子的卫生，隐约听到白素素在后院喊自己，慌忙丢下扫帚迎了上去。 “娘娘……”绿枝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狼狈的白素素，对她小心地放在井边草地上的红薯更是惊诧不已，“娘娘，这是什么？” “红薯啊！”白素素想也不想就接口道，转眼看到绿枝还是一脸不解和惊疑，她忍着兴奋，笑道：“你恐怕不认得。这是我往日里在山川杂志上看到的，说遥远的西南有不少蛮夷小国，因为物产缺乏，就盛产这种地瓜，穷苦人家可把这当饭吃呢。” 白素素随口编了个谎话，不想绿枝马上就信了。不等白素素吩咐，她开心地打了井水，小心翼翼地把红薯洗干净，摆在石桌上一脸垂涎的看着白素素。 “红薯能生吃，也能煮熟了吃。”白素素好笑的看着绿枝，指了指卧室，“快去拿把小刀出来。” 绿枝欢快的答应一声，不多时就拿了小刀出来。白素素拿了一个洗净的大红薯，亲手屑了皮递给绿枝，“来，尝尝看。” “谢娘娘！”绿枝忙接了，小心地咬了一口，越咀嚼唇边的笑意越大，咽下嘴里的红薯，绿枝咧着嘴巴笑道：“娘娘，真好吃！好甜！” “快吃吧！”白素素笑着看了她一眼，随手再拿了个红薯屑了皮，自己吃了。 拳头粗，比手掌还长的红薯，两人分别吃了三个，饿了大半天的肚子才舒服了一点。 “绿枝，你到杂物间看看有没有铁锹之类的器具，乘着天色还早，我们多挖一点红薯回来。晚上还指不定得靠它充饥呢。” “哎！”绿枝脆生生答应一声，转身跑向院子里那两间瓦房。 “娘娘，您过来看看——”白素素扭头看到绿枝站在杂物间的门口冲自己招手，笑着点头，起身走了过去。 “娘娘，您说的铁锹是什么事物？”绿枝大概只听懂了“铁”，把杂物间所有的铁器都找了出来摆在门口，一脸苦恼的看着白素素。 白素素低头看着脚边摆放着的铁器，样子虽然跟现代她所熟悉的有所差异，不过大致能辨认出这几把铁器分别是一把长柄铁锹，一把小花铲，一把镰刀，一把斧头。白素素做沉思装，片刻后才犹豫的指着那一长一短两把铲子，“从书上的图画来看，应该是这两把。” 哎……穿成公主的身份，其实也很不爽，做什么事都得缩手缩脚的。绿枝好像非常信赖白素素，白素素说是她绝对不疑有他，当即弯腰把那两把铁锹拿起来抱在怀里。 “娘娘，我们走吧。” 白素素点点头，想了想也弯腰拿起一把镰刀，后院树林的杂草太茂盛了，看来得做点体力活了。 主仆俩边说边笑走到了后院，想到了吃的，绿枝对树林里闹鬼的谣言似乎也没那么惧怕了，不过她不敢走快了去，紧紧跟在白素素身边。 “娘娘，我们从哪儿走？”绿枝站在一人高的杂草前，犹豫着不知往哪儿落脚。 白素素笑了笑，没有说话。把镰刀放脚边，把身上早划得七零八落的外衣脱了下来，就着划破的口子撕了两块布条，把自己的手掌缠了起来，把剩下的纱衣系在腰上，穿着白色的中衣，拿起镰刀弯腰割起草来。 “娘娘！”白素素这一连串动作把绿枝吓了一大跳，她赶紧丢下怀里的铁锹，过来抢白素素手中的镰刀，“娘娘，您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您告诉奴婢该怎么做，奴婢来！” 白素素躲开绿枝的手，扭头冲她笑道：“你不会用镰刀，不小心会伤到自己的。诺，你拿那把长铁锹，对着草丛铲下去，也能帮我。” 绿枝愣愣地点头，看着白素素熟稔的拉过一大把杂草，再挥舞着镰刀用力一划拉，草就落在了脚边。她的公主什么时候连农活都会做了……绿枝红了红眼，诺诺地答应一声，转身拿起铁锹笨手笨脚的铲起了草。 白素素是有清理这片树林的打算，不过不是今天。这几亩地的杂草，要全部清理出来，也不是一天两天做得完的。 花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白素素主仆才开出一条一米宽的小道通往那片红薯地。 “娘娘，这些都是红薯？”除了两个小时的草，绿枝两个手掌早就磨了好几个水泡，不过听到白素素跟她说眼前一大片绿油油的蔓藤下都埋着那可口的红薯，顿时忘记了疼痛，高兴起来。 瞧着孩子可怜的！一定是冷宫五年的生涯给饿怕了……白素素怜悯的望了绿枝一眼，开始教她怎么使用小花铲挖红薯。 “娘娘，奴婢知道了！您在一旁坐着歇会。” “嗯，你慢慢挖，只挖够我们晚餐的量就可以了，明天饿了再过来挖就是。我到那边看看。”白素素交代了一句，拿着镰刀转身往那片长着荠菜的树林走去。 第四章 皇宫也有野鸡 “这是什么？”白素素选了鲜嫩的荠菜拔了一小堆，转身想采些藤蔓编个简易的篮子，不料在草丛里意外的发现两个白花花的事物。 鸡蛋？！白素素矮着身子钻进草丛里，颤抖着手捡起拿两枚洁白得荧光闪闪的鸡……准确来说，这应该是野鸡蛋。 有鸡蛋，说明就有鸡。这绝对是一个以外的惊喜。白素素有想过挑个时间爬树掏几个鸟蛋打打牙祭，却万万没想到这林子里有野鸡。 看来老天爷还是好人啊！白素素顿时感激涕零，双手捧着鸡蛋虔诚的望向高远的蓝天，差点就热泪盈眶。 等她把这片树林清理出来，抓了野鸡豢养起来，过不久她就有鸡有蛋吃啦！白素素喜滋滋的解下腰上的半残的纱衣，小心翼翼的包起了野鸡蛋，再寻了细软的藤蔓编了个简陋的篮子，把野菜和裹着野鸡蛋的纱衣都装进了篮子里。 在太阳落山之前，主仆俩满载而归。入夜之后，绿枝到铁门边转悠了几次也没有等来晚饭。不过这次，她们再不像以往那般凄凉沮丧了。 白素素去小厨房看了看，锅碗瓢盆是整齐的，不过多年没有人使用，要好好洗过用开水煮过消毒了才能用。尤其是那口大铁锅，上面布满了厚厚一层铁锈，估计要花费一番力气才能刷洗干净。 除此之外，厨房还算干净，因为绿枝每天都在这里烧热水。 指挥着绿枝把灶台再打扫了一遍，窗台也抹干净后，白素素用绿枝平常烧水的铁锅，把洗好的红薯放了进去，再装了半锅水，由绿枝生火煮红薯。 材火倒是不缺。平日里绿枝不用做饭，在院子里收集些落叶和枯枝，管够烧水用。 令白素素郁闷的是，厨房里油盐酱醋一样都没有。这也难怪，仅白素馨主仆就在这院子里住了五年之久，她们又不开伙，当然不会备有这些东西。如果是她们住之前的妃子留下的，怕是到现在也不能用了。 没有油盐，白开水烫的荠菜就不那么可口了。绿枝到是吃了一大碗荠菜汤，白素素只吃了两口就咽不下了，胡乱吃了几个煮熟的红薯填饱了肚子。 来到这个时空才不过几天，白素素却觉得日子过了足足一年那么漫长。前几天饥一顿饱一顿时，白素素还想着只要能吃饱就好了，现在真的找到了充饥的食物，她又开始回味起前世那些美味可口的食物了。 饿着的时候，想吃饱，等吃饱了又想吃好……知足常乐多么简单的四个字，真正做得到的人只怕不多。白素素苦笑一声，看来为了祭好五脏庙，还真得好好谋划一番了。 ……如果能弄到菜种，后院清理一下，倒是可以垦几块菜地出来。白素素没有耕种过农作物，但是她会种草药，蔬菜瓜果跟那些习性刁钻的草药比起来，应该好折腾多了吧。 至于主食，没有米饭，暂时吃一段时间红薯也还能忍受，不过必须买到油、盐，否则几天这么吃下来，营养什么的不说，人不吃盐连力气都没有。 白素素趴在桌上暗自琢磨着，绿枝已经烧好了洗澡水提了进来，在小隔间里摆弄着白素素的沐浴用具。 “娘娘，您也累了一天，洗个澡歇息吧。” “绿枝，我们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也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嗯，我略长你几天，日后你就喊我姐姐罢。”白素素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倒不是想上演收买人心的戏码，实在是听着“娘娘”二字有些扎耳朵。 绿枝手里拿着几棵皂豆正给白素素揉搓着长发，闻言手里顿了顿，片刻后才闷闷道：“奴婢可不敢逾越。” “傻丫头，我是不喜欢‘娘娘’这个称呼，日后你这自称也改了罢，不准再用奴婢了。” 白素素这一坦言，绿枝倒不再坚持，不知想起了什么，她轻快的笑了起来，“那奴……绿枝日后就唤您公主吧！” “……嗯。” 白素素泡了热水澡，一天的疲劳就去了七七八八。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这个身体大病多日而留下的不爽利也好得差不多了。 离国五月初的气候，不冷也不热，挺好。白素素穿了衣服，绕到小隔间简单洗漱后，还未走出房门，绿枝手里捧着一个白色大瓷碗，端着煮好的红薯走了进来。 白素素毕竟不是古人，接连吃了三顿红薯，她有点乏味了。不过今天还得干活，早餐的热量可不能少了，虽然胃口不佳，白素素还是吃了一个大红薯。 “绿枝，我们还有布匹吗？”白素素一边净手一边问道。 “还有半匹棉布。”绿枝给白素素递了毛巾，想了想又道：“这几年制衣坊只给我们做了一次四季衣裳，所以我们手上的布匹都用完了。那半匹棉布还是我省下来的。” 白素素本来想叫绿枝给两人做一套简便点的衣裤，闻言顿了顿，改口道：“嗯，那棉布先留着别用。你找一件我的旧衣裳出来。” 想起昨天割草时裙子都划破了，白素素扭头看了看窗外八九点的太阳，已经灿烂如火了。把身上的裙子脱了下来，只穿着白色的中衣，跟在绿枝身后走向屋子里唯一的箱拢。 “公主，给——”绿枝拿了件水红色的纱裙，转身看到白素素跟了上来，就把裙子递给了她。 白素素没有接裙子，而是转身到多宝格上拿了块炭笔和碎布，低头画了内衣内裤的款式，递给绿枝道：“你按照这个样子，再给我量量尺寸，把这件旧裙子裁剪出来，看看能做几套。” 穿着肚兜晃悠着胸前的白馒头，白素素已经忍耐了几天，眼下要去树林里干活，却是再忍受不下去了。幸好这具身体只有十六七岁，还在发育之中，否则这样晃荡几年，再美的弧度都下垂了…… 绿枝这娃别的不强，好的就是乖巧懂事。尤其是对白素素的话，几乎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虽然白素素画的图样很是怪异，但是这个懂事可人的娃没有好奇的问东问西，只仔细的询问了一些内衣内裤的细节，就找了剪子针线动起手来。 等铁门外响起动静，厨房终于送来今天的午饭时，绿枝已经做好了一套内衣裤。 主仆俩一起吃了午饭，白素素到屏风后换了新做的内衣内裤，虽然样式简陋，不过很合身，料子也柔软，贴身穿着很舒服。 白素素满意的穿上中衣，也没有套衫裙，找了布条把中衣的裤腿、袖口都扎了起来，对一旁摆碗筷的绿枝道：“午饭后，我们继续去后院割草，争取这几天把后院的杂草清理干净。” 昨天白素素缠了手掌，手臂虽然酸痛，手指却没有起泡。今天绿枝也学聪明了，学着白素素脱了裙子，只穿着中衣，也用布条缠了手掌，跟在她身旁除草。 主仆俩整整前后忙活了五天，才把后院树林里的杂草全部清理干净。看着围墙边堆了十余米长，一米多高的草垛，绿枝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白素素则看着用草绳捆了脚栓在大树下那五只羽毛丰满的野鸡，笑得合不拢嘴。 第五章 弃妃当自强 后院的林子足有三四亩地，垦几块菜地本来不需要清理这么大的地方，不过白素素存了在树林里放养野鸡的念头，怕留着灌木丛野鸡跑进去不好找，才干脆把杂草和灌木全部拔掉。 “公主，这都快晌午了，我去前院看看送饭的今儿来不来。”绿枝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把戴在头上的纱布拿了下来。 白素素收回落在野鸡身上的目光，点点头，指着草垛下那二十余枚野鸡蛋道：“你把鸡蛋拿回去收好。” 等绿枝走得没影了，白素素快步走到南面墙脚下，这里靠着墙边有一颗巨大的古树，庞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足足遮挡了直径数十米宽的地面。其中有一些横伸的枝干还长出了高大的宫墙外。 前世白素素的业余爱好是户外攀岩，节假日和寒暑假里，只要有空她都会参加攀岩俱乐部的活动，虽然没有爬过珠峰，但是爬棵树对她来说还是小意思的。 白素馨这具身体虽然没什么力气，却胜在年轻身子轻盈灵巧，加上白素素的技巧，三两下就爬了十多米高。白素素在半米宽的树干上稳稳站好，透过树叶间地缝隙，白素素第一次看见皇宫的全貌。 原来自己住这个小院叫冷宫还是好听的叫法。真正的皇宫距离白素素主仆住的小院还有千米之远，那片巍峨的建筑群气势磅礴，占地面积极广阔，从白素素这个方向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琉璃屋顶，却看不见房舍的另一端。 那座巍峨的宫殿有单独的宫墙宫门，她们住的冷宫，是皇宫最外围的位置，勉强跟皇宫沾了个边角罢了。白素素的视力很好，清楚的看见那边宫门和宫墙外来回巡逻的守卫和骑兵。 如果存了心想找个机会邂逅皇帝，那绝对是痴人说梦话。且不说能否顺利出了这里，即使出去了，又怎么以一个弃妃的身份重新进入那片守卫森严的宫城？ 白素素叹息了一会，转身看向身后脚下的宫墙之外。这一看，却让白素素狂喜起来。 宫墙外竟然是一条僻静的巷子！这条巷子只有两户人家，都是建筑精美的六进跨院，而这两个院子的后院正正对着冷宫的南墙。 白素素挪了挪位置，让自己更靠近宫墙一点，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最后断定这两个院子目前都没有人居住。两扇对着自己的后门也紧紧关闭着。 能在皇城脚下盖房子，这两栋房子的主人肯定非富即贵。幸好，这里没有人住，否则就实在不美啦……白素素喜滋滋的想着，林子里传来了绿枝的声音。 “公主，公主！您在哪儿？” “绿枝，别喊了，我在这。”白素素手里抓了把寄生在树上的蔓藤，垂了半个身子看树下兜转着四处寻找自己的绿枝。 “啊……公主！您怎么到树上去了？”绿枝循声抬头，看到白素素吊在十多米高的树上，吓了一大跳。 “别慌，我自己爬上来的。”白素素边说边抱着树干，溜到了树下。 绿枝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白素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白素素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脸蛋，轻笑道：“傻丫头，不就爬个树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不是，公主，您，您怎么……”绿枝想说堂堂一国公主怎能做爬树这么粗鲁的事情，又想问这么高的树她是怎么爬上去的，可是情绪波动太大，两个简单的问题结巴了半天也问不清楚。 白素素一眼就看穿了绿枝纠结的小模样，她拍拍身上的草屑，不在意的挥手道：“绿枝，少说我也练了多年的舞蹈，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是手脚灵活，爬个树还是很简单的。” 果然，绿枝看着白素素的眼神立刻变成了半信半疑。白素素也是瞎蒙的，她猜白素馨贵为公主，古代那些淑女喜爱的风雅之事定是从小就学习，应该是琴棋书画舞样样不缺，才顺手拿来编了个谎话糊弄绿枝。 “练，练舞……能爬树？”绿枝还是不太相信，不过口气有点松动。 “当然能！”白素素拉着她走到树下，对她说：“不信，你来试试看。” “不，不，公主……我，我不敢！”听到白素素竟然要自己爬树，绿枝吓得脸色都苍白了。 白素素却不是说说而已，她真的有让绿枝练习爬树的打算。主仆俩在树下耗了小半天，最后在白素素软硬兼施下，绿枝颤悠悠着小胳膊小腿，抖着小屁股努力了好几次，终于爬上了距离地面最低的树杈。 绿枝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后来又跟着白素馨在冷宫里关了五年，虽然已经十七岁，却依然童心未泯。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爬树，站在高高的树杈上，又是新奇又是害怕。 “公主，我，我怎么下去啊？” “背转身子，抱着树干慢慢儿溜下来。” 绿枝按照白素素的指点，两脚终于安全着陆之后，她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围着白素素像孩子似地蹦蹦跳跳。 “公主，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样开心过！” “傻丫头！”白素素很是惊喜，她本以为绿枝从树上下来，会两腿发软瘫倒在地上，没想到这丫头比自己想象中要勇敢贪玩得多！她好笑的看着绿枝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心底却充满了怜悯，这封建社会里的孩子果然像关在笼中养大的小鸟。 “绿枝，今儿中午厨房给我们送饭没？” “呀！”绿枝跳起来，拉了白素素急急的往前院跑去，“我都忘记了！饭菜要搁凉了！” “慢点儿！凉了怕什么，我们自己热一下不就好了……” 厨房里那口炒菜用的铁锅白素素和绿枝合力刷了好几天，终于把铁锈都洗干净。虽然没有用过，不过白素素天天吩咐绿枝用那口铁锅烧一大锅开水。五六天下来，那口铁锅已经足够干净了。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第二天天一亮就放晴了。白素素趁着地面湿润，跟绿枝又忙活了三天，在后院选了三块较空旷、阳光比较充足的地方，把土翻过来松好，准备做菜地。 其中一块阳光最充足有三分大的地，白素素准备用来种子草药。目前，她已经种了一些有草药，不过冷宫里的草药有限，她栽种的草药只占了巴掌大一块地方。这些草药都是白素素清理后院的时候，从灌木和草丛里挑选出来的，还有一些是从前院移植过来的。品种虽然不够齐全，不过治疗一般的伤风感冒和跌打小伤还是可以的。 白素馨就是因为伤风感冒，长时间没有得到治疗活活病死的。感冒是最平常的病，一年谁没有三两次？白素素可不想因为这点小病再死一次。 第六章 皇宫养鸡户 “公主！公主！” 白素素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绿枝兴奋的大喊声，拧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公主！快起来！”两个月相处下来，绿枝说话做事已经没有那么束手束脚，在白素素刻意地引导和纵容下，渐渐地流露出青春少女应有的活力和飞扬。 看到白素素睁开了眼睛，绿枝笑嘻嘻地上前扶起她，开心的说：“公主，两窝小鸡都孵出来了，有十二只呢！”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白素素边起床边娇嗔地白了绿枝一眼：“大惊小怪！” 从那日清理后院杂草和灌木，捡了几十枚野鸡蛋，白素素挑了能孵化的野鸡蛋给母鸡做了两个窝，没想一个月刚满，小鸡都顺利孵化出来了。 有鸡就有蛋，有蛋就有鸡，鸡生蛋蛋生鸡生生不息……白素素开始想象着后院上百只甚至是几百只野鸡满林子蹿（黑线~~~），每日捡鸡蛋捡到手酸的情节，嘴角禁不住高高的翘了起来，眼里的笑容更是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既然你喜欢小鸡，以后那些鸡仔全交给你照顾咯。可要用心点哦，那可是我们唯一的肉食，不仅能填饱肚子还是我们的营养库！” “嘻嘻！公主，我知道啦！您放心，我就算自己吃不好睡不好，也会让小鸡仔们吃好睡好的！” “……” “公主，您不穿中衣，总得把肚兜给穿上吧？”尽管白素素入夏以来就开始这样穿着，绿枝还是不习惯，每次总忍不住唠叨两句。 “不用了，这样穿就挺好，凉快。” 进入七月份，天气开始炎热起来。白素素穿着内衣内裤，没再穿中衣，直接套了丝绸长裙。中衣中裤被她当做了睡衣穿，长裙有两层，直接穿在身上也不透，在白素素看来还是很安全的。 白素馨主仆在冷宫住了五年，那扇铁门只有过年的时候开一次，从外面递一点东西进来后马上又关闭，更是从来没有进来过一个外人。说得明白一点，这座冷宫小院，从了她们主仆，连公苍蝇都飞不进来。所以白素素这么穿着，绿枝虽然唠叨了几句，倒也没怎么坚持。 年轻就是好啊！贴身的丝绸长裙配上文胸，顿时把白素素姣好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高耸的**，再摸摸纤细的小蛮腰，白素素踢了踢修长的腿，脸上的笑容比夏阳更明艳了几分。 吃过早饭，白素素和绿枝去看了孵出来的小鸡，主仆俩趴在栅栏外叽叽喳喳的就着“母鸡、鸡蛋、小鸡”的话题，兴致勃勃地聊了好一会，看天色不早了，绿枝到门口等午饭，白素素则溜达到南墙的古树下，看着满树的藤蔓沉思起来。 中午，厨房只送来了两个凉菜和一大碗稀饭。白素素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没什么牢骚，跟绿枝一人一碗把稀饭分了喝下肚。 摸了摸半饱的肚子，白素素暗暗咬牙。看来，美好生活还是得靠自己啊！今天中午白素素没有午睡，带着绿枝来了后院。 “公主，编这藤蔓干什么？”绿枝和白素素一起爬到古树上，在白素素的指点下，小心的从树上拉扯着长长的藤蔓，交到白素素手上。 “我自有用处。”白素素没有解释，只嘱咐绿枝道：“你小心点脚下，这树干虽然宽大，但是很多地方长了苔藓，不小心的话很容易就打滑。” 直到夏阳西沉，白素素终于折腾出一根手臂粗，长度直垂地上的藤蔓长绳。 这些寄生在古树上的藤蔓像丝线般缠绕了整棵树，白素素还加了一些细软的枝条编织进去，所以这条绳子还是足够结实的。 用力扯了扯长绳，确定无恙后，白素素拽着长绳一荡，在绿枝的惊呼声中滑到了地上。 藤蔓很长，从树上五六米高的地方直直的垂落下来，在地面上还长出了一大截。白素素把藤蔓拉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抬头发现绿枝还在树上发呆，白素素瞪了她一眼，道：“别发呆了，快下来，天要黑了。这几天都没有下雨，得趁早到院子里打了水过来给草药和野草浇浇水。” “噢……”绿枝眨巴了一下大眼，赶紧背转身撅起屁股。她没有白素素的攀爬技巧，也不敢用藤蔓滑落，只得撅着屁股抱着树干一步步蹭了下来。 “公主，我拿点干草，厨房没有材火了。” “嗯，我帮你拿一捆吧。”白素素跟着绿枝走动晒杂草的那么墙角下，从绿枝走里接过两把干草提在手里，扭头看见一处比较潮湿的墙角下长了一丛肥美的菌子，跟绿枝边往前院走边道：“绿枝，这几日天气好，我们找个空闲把这林子里的木耳和能吃的菌子采了晒干。” “嗯，好的。”绿枝刚点头，忽然就想起以前听宫里的老人说野生菌子很多都是有毒的，又担心道：“公主，听说菌子有毒，能吃吗？” “不怕，这林子里生长的菌子我都认得，把有毒的挑出来丢掉就好了。” 白素素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也不多做解释自己怎么会懂这些。绿枝这单纯善良的娃也没有深究，只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用非常崇拜的眼神一路看着白素素走回了前院。 晚饭厨房又没有送。 虽然已经吃腻了红薯，但是耐不住肚子饿，白素素吃了两个煮红薯和三个野鸡蛋，虽然口味很一般，肚子却是填饱了。 绿枝的嘴巴倒是不挑，只要能吃饱，天天吃红薯她也咽得下。 第七章 意外之财 天气热起来后，白素素主仆晚饭后都会到院子里的石凳上乘凉，聊一会天，散了身上的热气才回房睡觉。 以前杂草丛生的前院已经修整过，杂草全部拔掉后，白素素才发现前院的地面原来铺有一层青石板。绿枝花费了两天功夫刷洗，才让那些染上了泥土的颜色和气息的青石板恢复了原来的色彩。 白素素每每看见脚下灰黑色古迹斑驳的大块大块青石板，看那些本来被拔掉的小草又从那青石板的缝隙间顽强的咋露头角，不禁感慨起来：那些杂草得长多少年经历多少风霜雨雪，才能密密实实遮挡住这些厚重宽大的青石板？ 转念一想，又不由得有些庆幸。定康城地处离国中北部，四季分明，夏季也不算得有多炎热，这样的气温却奇异的不适合蛇类生长。 现在，院子里只留那几株高大的白玉兰，白素素还选了一些有驱蚊效果的花草种上。整个院子不仅清爽宜人，还增添了一抹淡淡的温馨。 有家的味道。 在衣食方面，饱暖都不成问题，却因为资源有限，伙食也就只能管个饱，想要顿顿吃好还是有点困难的。 不过白素素心里有了目标，对明天的生活充满了希望。现在的日子虽然清贫一点，她却丝毫没有灰心丧气，对于自己莫名魂穿到这个不知名时空还有几分惶恐和躁动的情绪，也在日日计算温饱为生计谋划中慢慢静沁下来。 家，仿佛是回不去了，但是日子，却还在继续。白素素常常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忽然从纷乱的梦境中醒来，睁开眼睛看见这半陌生半熟悉的卧室，每每总是怔楞半晌后是无声叹息，最后还是平静的闭上眼睛，等待黎明的到来。 今天晚饭后，白素素没有去院子里乘凉，而是点了油灯，让绿枝把那半匹棉布找了出来。 “公主，您想做衣裳？”绿枝把半匹淡青色的棉布放桌上，自发自动的找来碎布和炭笔递给白素素。 “这孩子越发的机灵了。”白素素赞许的看了绿枝一眼，接过碎布和炭笔，把自己记忆中古装男袍画了一套，在询问了绿枝这个时代男人的衣着后，又略加修改。 半个小时候后，白素素把画好的衣服样子丢给绿枝：“照着这个样子，按照我的尺寸先把布料裁剪出来，明儿给我缝制一套男装。” 这两个月来，白素素奇异的举动太多了，以至于现在她丢个样子图就叫绿枝做男装，绿枝也只是微微诧异，脸色都不变一下就展开棉布，拿着剪刀开始划拉起来。 白素素再能，她也不会做衣服。所以，S大医学院某高材生只能屁颠屁颠的跟在小宫女身后，偶尔递把尺子剪子什么的，打打下手。 白素馨的女红是不错的，但是做主子就是有这个好处，白素素不动手，绿枝也理所当然的把针线活全部揽自己身上，对此一点疑虑都没有。 乘着绿枝裁剪衣料的空挡，白素素埋头在装衣服的箱笼里扒拉起来，“绿枝，我们还有银子银票什么的吗？” “银子？银票？”绿枝停了手，楞了一会才扭头冲白素素撅起老高的屁股道：“银子我们没有，不过银票倒是有。” “在哪？”白素素立刻转头，盯着绿枝的双眼贼亮贼亮的，仿佛她就是那白花花的银子。 这段时间白素素经常会“健忘”，有时候甚至连以前天天经手的贴身衣物和喜欢的书画都忘记放在哪儿。不过短短两个月，绿枝从开始的猜疑不解到现在的完全适应，不得不让白素素暗自感叹人类的适应能力果然很强很可怕。 “诺——”绿枝从箱笼里拿出唯一的首饰匣，递给白素素：“您不会连这个也忘记了吧？” 白素素没有接首饰匣，反而举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懊恼的说：“哎呀！看我这记性！晚饭红薯吃多了有点渴，我去倒杯水喝，你帮我把银票拿出来。”说完也不等绿枝反应，直接转身往窗边的桌子走去。 这个首饰匣白素素不止翻过一次，除了几根银簪之外再无他物。绿枝肯定没有发烧也不会健忘，她毫不迟疑就说银票在这匣子里，那里面就肯定会有银票。 白素素走了几步，听到绿枝暗自咕哝了一句：“公主也真是的，连云妃娘娘给她压箱底的嫁妆钱都能忘记……”就低头开始拨弄着首饰匣。 白素素暗自捏了把冷汗，悄悄顿下脚步，扭头偷偷地看绿枝的动作。 绿枝没有注意白素素的举动，熟练的打开首饰匣，在左侧内壁上摸索了一下，首饰匣底层就弹出一个夹层，一叠厚厚的银票整整齐齐的摆在夹层里。 原来是有机关……白素素窥得天机，赶紧小步跑到桌边倒了杯茶水，拿在手里装模作样的边喝边走过来，探头看着银票语气幽幽道：“这钱……哎！母妃在宫里也不甚如意，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这些银票怕是她半辈子的私房了。” “谁说不是呢！这三万两银票放在别个贵妃手里，顶多算零花钱罢了。但是云妃娘娘母族没有势力，所以在宫外也没什么进项，这些银子的确是她积攒了半辈子才存下来的。”绿枝每次提起月国和云妃，都会眼眶泛红。 白素素心虚的看了她一眼，酝酿了一下情绪，偷偷用力揉了揉眼睛，等绿枝抬头看向她时，正好看见白素素双眼通红，哽咽道：“绿枝，你说母妃现在在做什么？身体可好？有没有想我？”说着说着，颇有点假戏真做，真的哽咽起来。 看到白素素伤心，绿枝反而转移了话题，把首饰匣递给她：“公主，您要银票干嘛？我们又没办法出去，有银子也买不到东西。” 白素素轻轻吸了吸鼻子，接过匣子勉强笑道：“这是月国官方通用银票？” “是的。”白素素这个问题，绿枝倒听起来倒觉得理所当然。想来也是，她贵为公主从小养在深宫，当然没有机会接触银票更没有拿着银票到街上买东西的经历。 “那，月国的银票在离国可以兑换银子吗？” 绿枝迟疑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犹豫着点头：“应该能吧。听说离国的大同钱庄能兑换各国银票，不过要收手续费。” 能换成银子就好……白素素点点头，拿出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把匣子递回给绿枝，让她继续收好。 第八章 出宫 有了这笔意外之财，白素素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连晚上的梦都香甜了几分。 第二天一大早，白素素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绿枝早已煮好了红薯糖水。其实红薯汤并没有放糖，不过后院的野红薯很甜，削了皮切成小块煮成汤水放凉了夏天喝，又清甜又解暑。 白素素吃了一大碗红薯糖水当做早饭，换了身简便的衣服，去杂物间拿了小花铲，带着绿枝来了后院。 “绿枝，我采点草药，你去看看小鸡仔吧。” 两个月前孵化的小鸡仔，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斤多重的小鸡。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青草和小虫，几只母鸡每天带着小鸡们在林子里晃悠一圈，鸡肚子就半饱了。不需饲料喂养，全天然全生态养成，野鸡的味道白素素还没尝过，不过野鸡蛋的确很香。 药圃里种的草药大部分长好了，白素素打算拔下来晒干，等药材收集齐全后就可以动手制药了。 绿枝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圈，又跟小鸡仔们闹腾了一会，回来就看见白素素弯腰在草药地里忙活着，腿边放着几个装草药的篮子。夏日上午的太阳不算太毒辣，但是她的额头已经汗湿了。 “公主，您歇会，我来吧。”绿枝边撸起衣袖，边弯腰靠近白素素。 白素素扭头冲她笑了笑，“我不累。你不懂药理，只会帮倒忙。这些草药的药性各不相同，有些得分开了晾晒，如果混在一起不但药效会锐减，甚至会产生毒素。” “哦……”绿枝一听，本来已经伸向草药的手顿时收了回来，昂头看了看艳艳夏阳，心底却阴凉阴凉的：我怎么这么笨呢？这些活儿连公主都会做，我怎么就一点都不会！ 绿枝从怀里拿出手帕，弯腰替白素素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心疼的说：“公主，您渴不？我给您拿碗茶水？” 白素素本来不怎么口渴，不过看绿枝的样子，若是她再不给这丫头派点活儿，恐怕她会一直内疚不安。 “好。” “公主您稍等，我马上就回来！”绿枝脆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前院去了。白素素看着她跳脱秀丽的背影笑着摇摇头，继续埋头奋战。 “绿枝，你可知道我们月国办理户籍需要什么条件？”白素素双手都沾了泥土，也懒得跑去洗手，就着绿枝的手把一大碗茶水咕噜噜就喝完了，随口对绿枝问了一直装在心里的问题。 绿枝放了碗，正拿着手帕替白素素擦拭嘴角，闻言楞了楞，看着白素素茫然的摇摇头，“我不懂这个的，公主。” “嗯，”白素素垂下头，弯腰提了两个装满草药的篮子递给绿枝：“把这些草药分别洗干净，再摊开晾晒。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弄好草药就回房去做昨夜裁剪好的那套衣裳吧。” “哦。”绿枝没有注意到白素素的情绪变化，答应一声接过篮子就往前院去了。 －－－－－－－－－临雪蓝蓝－－－－－－－－ 夏天的衣服比较薄，缝制起来也容易许多。而且长袍的制作不算麻烦，绿枝花了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第二天白素素起床的时候，那套崭新的男装已经摆在她的床头了。 “绿枝，你的手艺真不错！速度更是没话说！”白素素拿着长袍左看右看，对着镜子往身上比划着，真是越看越满意，对绿枝赞不绝口。 绿枝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姑娘脸儿红红的，捏着衣角羞涩道：“公主，您的女红可比我好多了。” “呀！”一提这茬，白素素差点跳起来，她赶紧转移话题道：“我先去洗漱，再试试衣裳看看是否合身。早餐煮好了吧，今天吃煮鸡蛋还是红薯糖水？” “煮了三个鸡蛋，红薯糖水也有。您想吃什么？” “鸡蛋和糖水我都要吃，你快去端来。”白素素已经拿着衣服跑进了屏风后的小隔间。简单洗漱后，白素素开始试穿新衣。 这套男装本来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绿枝的裁剪手艺显然很好，尺寸拿捏得很准，白素素穿在身上，大小刚合适。 男袍很宽松，但是仍旧遮不住白素素凹凸有致的曲线。这几年白素馨在冷宫的营养虽然不咋滴，但是这丫头很会长身体，该大的还是长大了，该小的也一点都不含糊。 “这可怎么办呢？这耳洞太明显了，尤其是这……”白素素对着镜子里的花容月貌左看右看，再用手托了托自己胸前的两座高峰，秀眉紧促，歪着脑袋想了想，转身去取了那块没用完的棉布剪了块双掌宽的长布条，用棉布压着胸部缠了两圈，再在腰上结结实实的缠上七八圈，把腰围缠得又厚且宽几乎与胸部平行才罢手。 胸部平坦了，腰围变宽了，本来挺翘的小屁屁也不怎么显形了……白素素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总算是有点小满意。她的个子大概一米六五，在女子的身高来说，算是中等靠上，但是若想扮成男子，就有点矮小了。 幸好她的年纪不大，穿上男装，若是能掩饰好两个耳洞再弄个假喉结，配上她这副清丽的容颜，扮成十三四岁的少年应该不成问题。 想起下午的打算，白素素不再迟疑，转身就往屋外跑。 “啊！”绿枝刚想跨过门槛，迎面就冲过来一个身影，她急忙刹住脚步，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堪堪躲过了白素素。 “不好意思！绿枝，我去后院采点草药，你先吃早餐，我很快就回来。” “哎，公主，您别跑太快，摔着就不好……”绿枝的话还没说完，白素素就跑了个没影。小姑娘扁扁嘴，有点受伤的喃喃道：“这个真的是我的公主？怎么能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白素素到药圃里采了两种草药，一种草药捣碎成汁液，涂抹在皮肤上能改变肤色，可是让皮肤变粗变黄一点，药效能持续十个小时左右，而且不易洗掉；另外一种草药口服，短时间内会使喉咙肿胀，嗓音变粗。 下午一点左右，易容改装之后的白素素把那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贴身藏好，带着绿枝来到后院南墙的那株古树下。 进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绿枝对爬树虽然没有很大兴致却也不再抵抗。很快，主仆俩先后爬上了古树。 “绿枝，待会我下去后，你在树上把藤蔓拉上来，记得把藤蔓藏好……”白素素侧头看了看，指着一处枝叶浓密的地方说：“诺，你把藤蔓拉上来缠成一圈藏在这里。” “公主，您真的要出去？”绿枝还处于白素素要出宫的那番话所带来的震撼中没有回神，等白素素反复重复了好几遍方才的话，她才惊醒过来，想哭却不敢哭，只害怕道：“公主，您一个人出去，万一出什么意外或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能有什么意外？不会有意外的！”白素素站在一枝靠近墙头的枝干上，手里甩着长长的藤蔓，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宫墙的方向走去，一边把手里的藤蔓垂到宫墙外。 “这里可是定康城，离国国都！天子脚下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坏人！安啦，我们一到离国就被丢到冷宫里自生自灭，离国不会有人认得我们的！” “可是……” 绿枝还犹犹豫豫一脸纠结，白素素摆出刁蛮公主的脸色，一锤定音：“没有可是！好了，我要下去了。嗯，两个时辰后，你在这儿接我，我一定准时回来。” 说完，白素素不再看绿枝泫然欲泣的小脸，拽着藤蔓沿着树干小心翼翼地往宫墙的方向走去。树枝越长到顶端会越细，幸好白素素的身体很轻盈，这株古树也足够的粗壮，等白素素感觉脚下的树枝越来越细，身体开始轻轻晃荡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围墙之外，双手紧紧抓着藤蔓，脚尖用力，身体就甩了起来。 下一刻，白素素已经站在了高墙外的巷子里。 第九章 触手可及的自由 “公主，您要小心一点，记得早点回来！千万别跟陌生人讲话……”绿枝在树上伸长脖子望向白素素，满脸的不舍。 “嗯，我知道啦！”白素素冲树上潇洒的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往巷子外走去。 白素素脚步轻盈的走在斑驳的青石板小巷里，用力的呼吸着宫外自由的空气。前世她不算宅，也会隔三岔五的随好友去逛街购物，但是没有一次的感觉有现在这么好。 自由啊自由！难怪爱情和生命都不如你重要！白素素一边晃悠一边感慨着，往人声鼎沸的方向走去。 当她走出那面高高的宫墙双脚站到宫外的土地上时，曾有那么一瞬间，白素素也曾想过就此离开那个冷宫牢笼，从此天高海阔逍遥江湖。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白素素在这个世界里无依无靠，除了会看病抓药之外再身无长物。如果冒然离开那个小院，虽然身上有一张千两银票，但是她不知自己能去哪里，用光了这一千两银子之后，又该何以谋生。 在生活没有安定、生命财产没有得到保障之前，她宁愿暂时牺牲自由来换取平安。白素素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墙，暗自感叹道：里面是牢笼不错，却也是她目前唯一的避风港湾。 何况，绿枝还在里面。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白素素还是感受到了绿枝全心全意对待自己那份情谊。即使有一天她选择走出那里，也要把绿枝带上。 其实从白素素第一次爬上那株靠近宫墙的古树，看到满树的藤蔓那一刻起，出宫的念头已经在她心里有了雏形。 沿着巷子往下走上百余米，出现一个三岔路口，东北两个方向看起来是通往附近的居民区。白素素选了往南的路口。 果然，走了一小会，白素素就顺利拐进一条热闹非凡的大街。 早先就从绿枝口中，得知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约束不是那么严厉。除了少数世家大族的小姐真正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外，寻常人家的女子戴个纱帽逛逛首饰胭脂铺子，在离国实属常见。 当白素素真的在大街上看到三五成群、或头戴纱帽或梳着已婚妇女发髻的女子后，心情更加明亮起来。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管束越宽松，日后她离开冷宫后的生活就会越便利。 第一次逛古代街市，白素素此时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这条街上店铺林立，大街上还有许多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商贩，来往的人潮也很多，整个京城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糖葫芦！骊县有名的糖葫芦咯！又甜又便宜的糖葫芦——”一个手举着一大捧糖葫芦的小商贩边走边叫卖，碰巧路过白素素身边。小贩的眼睛贼尖，眼角余光瞥到一个清丽绝伦的青衣少年正满脸兴趣的东张西望，立刻热情的凑过来：“这位小哥，您第一次来定康城吧？来串糖葫芦，只要十文钱一串，小人卖的可是骊县正宗的冰糖葫芦！全定康城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小商贩的眼神也忒毒了点，怎么一眼就看出她第一次逛街呢？难道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热情了？白素素抬手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转头认真地看了看小商贩的糖葫芦，才粗着嗓子道：“老板，您这糖葫芦又大又红，山楂上裹的冰糖上色得非常好，粘稠适中晶莹剔透！光看就令人胃口大开……” 正当小商贩脸上流露出生意成交的喜悦时，白素素语气一转，颇为惋惜的叹道：“可惜我身上只有大面额的银票，没有碎银子。哎……可惜！真可惜！”再次惋惜的叹了一声，白素素顺口问起路来，“对了，老板，你可知大同钱庄怎么走？” 或许是白素素开口夸了小商贩的糖葫芦，又或许是她的长相清丽讨喜，小商贩不但不恼她没有买东西，反而热心的给她指起路来。 白素素仔细听了，谢过小商贩后往大同钱庄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定康作为这个大陆上众多国家中最强盛的国度离国的国都，其繁华程度可想而知。从小商贩口中，白素素打听到大同钱庄的分号遍布大陆五大国，在定康城就有六家之多。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皇城外城南街，距离此地不远，就是大同钱庄的总店。 这几年各国的边境都比较平静，所以跨国经商的商人也很多。当白素素来到大同钱庄的时候，她前面的一位客人就是来兑换商国银票的。 等了不多会，白素素顺利兑换到九十两银子，其余都换成了面额一百两离国官方通用银票。一千两异国银票，不管兑换银子还是兑换成离国官方通用银票，都得十两银子的手续费。 白素素把银票贴身收好，提着装了白银的小袋子，肉疼的走出了钱庄。按照这个世界的物价，十两银子足够维持一个四口之家一个月的小康生活，这手续费收得简直跟抢钱没两样。 大同钱庄兑换异国银票收取百分之一的手续费，跟现代银行异地转账所收取的手续费一样。但是这里收手续费可没有上限，兑换一千两收手续费十两，兑换一万两收手续费一百两，兑换十万两手续费就得花上一千两，以此类增，不设上限。 也就是说，白素素有三万两月国银票，要全部兑换成银子，得花三百两手续费。三百两啊！按照她打听到的物价，都能在离国买好几顷上好的水田了！ 第十章 姐妹 沿着最繁华的南街中心，一路逛了不少店铺，看了几场杂技表演，虽然没有买什么，白素素却逛得异常开怀。 直逛了两个小时左右，才感觉身体有点乏了。白素素挑了个装潢不错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酒楼，点了几道特色菜，坐在临窗的位置上，边吃菜边听歌女唱曲，也过了一把瘾。 吃饱喝足歇够之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白素素向店小二打听清楚米铺和卖油盐的杂货铺的位置，付了饭钱独自往杂货铺去了。 到米铺，白素素却不懂得大米的品种，更没有买米的经验，只是前世的妈妈喜欢南方的香米，家里经常吃的就是这样形状细长，入手非常软滑的小米。 她装模作样地每种米都凑近了细细看一番，再伸手捞起一把米，让白花花的米粒从指尖滑落，感受一下米粒的粗糙或细腻的触感。 最后，白素素挑那种米粒细长、触手软滑的小米买了一斗，付钱的时候却吓了一大跳。这斗米居然用了她五两银子！ 付钱的时候，白素素有点犹豫。米铺老板也不催促，更没有流露出鄙夷或者不屑的目光，只告诉白素素这种小米是月国南珠港一年一熟的香米，是最好吃的米。 原来是进口香米，难怪这么贵。老板这么一说，白素素也就释然了。想了想，她再挑了一种中等价格的小米和一种专门煮粥的粗大米，又各买了一斗，一起付了钱。 三斗米合起来有四十斤，白素素徒手想把这几十斤米提回冷宫是不太现实的。 所以，她请米铺老板帮她雇了一辆小推车。 小推车雇好后，白素素带着车夫带米铺不远的杂货铺买了一罐油、一袋盐巴，以及不少调味料。 令白素素非常开心的是，在杂货铺旁边，就有一个专卖种子的地摊。她挑选了好些容易栽种的蔬菜，还买了一些瓜果的秧苗，打算回去就在垦好的菜地上种上蔬菜瓜果。 自此，白素素今天的购物任务基本完成。看天色还早，路上转道去了趟菜市场，割了两斤肉，再买了两把时鲜蔬菜，白素素才带着脚夫回了冷宫南墙外那个小巷。 “东西都摆这里——”白素素站在南面靠街口的那栋房子的后门外，指挥着脚夫把东西都搬下来。 “公子，您家住此地？”脚夫来到这紧临皇宫外城的院子，脸上的笑容都谄媚了几分。 白素素随意嗯了一声，背着双手走到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冲里面高声喊道：“李管事，我回来了，快开门!” “公子，您怎么不走前门呢？”脚夫把货物一一卸好，弯着腰巴结的站在一旁。白素素斜眼瞟了瞟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丢过去，轻哼道：“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这是车钱，多余的赏你了，走吧！” “是！是！多谢公子，小人告退！”脚夫惊喜的捏着银子，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等脚夫和小推车的影子在巷子口没了踪影，白素素才快步走到对面灰黑色的墙脚下，压低声音冲里面喊道：“绿枝！绿枝！” 宫墙里的参天古树上立刻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骚动，下一秒，一个紧张中透着无限欣喜的少女声音传了出来：“公主！” “是我！快把藤蔓垂下来。” 等白素素把货物一一搬到墙角下时，一条成人手臂粗的绿色藤蔓从古树上高高的垂到了墙外。 “绿枝，你先把这篮蔬菜吊上去，先把蔬菜取出来，再把空篮子挂在藤蔓上再甩下来，记住了？” 油盐酱醋等调料是拿坛子装的，必须要用菜篮子小心的吊上去。在白素素再三叮嘱下，绿枝第一次干这活，却没有出什么岔子，半个小时后，白素素已经站在了宫墙里的古树下。 再次回到冷宫小院，白素素却没有了以往那种被囚禁和压抑的感觉。因为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通过这条能通往自由之路的藤蔓，离开这个地方。 从这一刻起，这座冷宫，在白素素心里已经不再是囚牢，而是一个能暂时给她遮风挡雨的所在。 看到白素素平安归来，绿枝比前世那些中了百万大奖的彩民还要兴奋，直拉着白素素的胳膊双眼泛红，嘴唇兴奋地颤抖着，差点就喜极而泣。 白素素回到冷宫时，太阳太刚刚西斜，天色还早。主仆俩又费了不少力气，才合力把白素素买回来的东西都搬回了前院。 “绿枝，你的脸上是怎么回事？”忙完后，白素素歇下来才发现绿枝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起了成片的小红疹，不止脸上，连脖子上都是一片片鸡皮疙瘩般的红疹。 “公主，这是下午我在树上等您的时候，被蚊虫咬的，就是痒一点，不碍事！”绿枝轻轻饶了饶手背，冲白素素笑了笑。 “过来我看看。”白素素靠近绿枝，仔细看了看她被虫子咬起疹子。这发现她整个脖子已通红成一片，皮肤上密集的凸起红疹像鸡皮疙瘩，这明显是被毛毛虫爬过的皮肤！这个傻丫头，这样都忍得下来。 “坐这等我，别饶了，特别是脖子这里，千万别抓破了！我很快就回来！”白素素把绿枝按坐在椅子上，急匆匆的跑出了房间。 不一会，白素素一手抓着一大把草药，一手拿着捣药的木碗快步走了进来。也不说话，只站在桌边开始捣药。 白素素站着，绿枝怎么敢坐着？但是她刚想起身就被白素素狠狠瞪了一眼，只得一脸委屈咬着下唇别扭的坐着。 绿枝忐忑不安的看着白素素低头捣药的侧脸，诺诺地说：“公主，您别担心，我真的不碍事。” 白素素没有理会她，手里飞快的把木碗里的草药捣成汁液，然后找了脸盘和毛巾，用凉水亲手把绿枝被蚊虫咬过的皮肤细细清理一遍，才在患处涂上厚厚一层草药汁液。 捣药、清理伤口、上药，这个过程只花了十来分钟。等白素素给绿枝上完药，一抬头却发现绿枝傻愣愣地坐在板凳上，双眼通红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傻丫头，别怕。涂了草药过一个时辰疹子就下去了，只需等上一刻钟就不会痒了。”白素素以为绿枝是因为害怕和难受，于是缓和了脸色，轻声安抚她。 却不料她话音刚落，绿枝忽然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她，哭喊道：“公主！您对绿枝太好了，呜呜……绿枝，绿枝好害怕！呜呜……” 白素素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药效未去的嗓音低沉和沙哑：“为什么会害怕？” “呜呜……绿枝，呜……怕，怕公主不……不回来啦……呜呜！公主……呜呜……” 白素素软下身子，长叹一声。原来她以为自己的去意只是压在心底，掩饰得极好，不曾想到连绿枝这个不算敏感的孩子，都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 “傻丫头，别哭了。”白素素抬起右手，轻轻落在绿枝乌黑的秀发上，柔声道：“即使我要走，也会带你一起的。” 白素素轻轻的一句话，绿枝的哭声就戛然而止。她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红着眼睛满是激动地望着白素素，“公主，您说的可是真的？您真的会一直把绿枝带在身边？” “当然会。”白素素抬手给绿枝擦着眼泪，温柔的笑道：“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绿枝，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无论祸福，我们一起风雨相伴。” “公主……姐姐！哇！哇哇……”绿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度泛滥开来，抱着白素素嚎嚎大哭。哭得白素素又想起了前世的父母亲人，也陪着她暗自垂泪。 主仆俩抱头大哭了许久，等两人都哭哑了嗓子止住泪水时，天色已经黑了。绿枝看了看白素素红肿的眼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白素素豪迈的擦干了眼泪，冲绿枝条笑了笑，沙哑着嗓子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做饭吃吧。今天我买了好多好吃的！” 绿枝看着白素素弯弯的大眼还泛着泪光，像春雨里洗过的太阳，明媚清透又温暖，心里没由来的安定下来，咧着嘴巴冲白素素甜甜地笑了。 “嗯！我来生火洗菜，姐姐帮我淘米！” “好。” －－－－－－－－－临雪蓝蓝－－－－－－－－－ 注：本书的计量单位采用《关于古代粮食钟亩、石的问题》中汉代的计量单位为准则。 以下摘自《关于古代粮食钟亩、石的问题》。 “古代常用容量单位由小到大有升、斗、斛（石）、钟，通常学者们认为斛和石相通，自秦汉开始它们之间都是十进制。林甘泉主编的《中国经济通史_秦汉经济史（上）》也认定：汉代1石=2市斗，1市斗=13.5斤，1石=27市斤粟。汉代1石为20000毫升，1斗为2000毫升，即秦汉时期1斗禾重2.7斤,这也是以实物测量所得数据。” 第十一章 骊山采药 第二天白素素起了个大早，穿了衣服自行到井里打了水准备洗漱，绿枝在厨房里听到动静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冲白素素笑道：“姐姐，您等会，我马上就生好火了，就来伺候您洗漱。” “你忙吧，我自己来就好。”白素素冲绿枝笑了笑，她还没那么娇气。 这个时代没有牙刷也没有牙粉，清理牙齿用的是青盐。然而，青盐用多了，对牙齿和牙龈的伤害都比较大，白素素在筹备出宫之时，就准备慢慢收集配置像前世的漱口水那样的口腔清洁药剂，对牙齿既环保又健康。 在此之前，白素素也只能忍耐，用杨柳枝沾了青盐细细的刷牙。但是她手法实在太过粗糙，杨柳枝老是不小心戳到牙龈，非常的痛。几分钟下来，白素素往往痛得呲牙咧嘴。 夏天的皮肤比较油，白素素的皮肤还算好的，属于中性皮肤，不出汗时几乎不见油光。“绿枝，等会把淘米水给我留下来，别倒掉了。”白素素忽然想起米水能去油，赶紧冲厨房里喊了一声。 “哎，我刚淘好米，米水都放盆里呢——”绿枝脆脆的声音立刻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刷好牙，白素素到厨房把那半盆米水端了出来，自己用一半，给绿枝条留了一半。绿枝的皮肤偏油性，天气热起来后，只要稍微运动一下，这丫头的脸经常一整天都顶着一层油光。 “咳！咳咳……绿枝，你在煮什么，油烟这么大？”白素素前脚刚踏进厨房，被厨房里浓浓的油烟呛得立即缩回了脚步。厨房里烧的是晒干的杂草和枯枝，照理说烟气不会这么大才对啊？ “姐姐，咳……您回屋……咳咳！一……一会就煮好了。”绿枝半眯着眼睛，看来也被呛得不轻。 白素素哪敢由着她折腾，吃不成早饭事小，烧了厨房可就大条了。深呼吸一口气，白素素一边以手扇风，一边眯着眼走向灶台。不顾绿枝的反对，白素素探身向前，低头看了看油烟滚滚的炒锅。 ……这一根根焦黑的东西是什么？白素素眨了眨眼里的泪光，才依稀辨认出炒锅里黑乎乎快成焦炭的东西是她昨天买回来的小白菜。原来是这丫头把菜给炒糊了！ “绿枝，你不会做饭啊？”白素素赶紧转身舀了一水瓢的清水倒进了锅里，一阵“吱－－吱－－吱”响声过后，浓烟才慢慢散去。绿枝用手背揉了揉被烟熏得发酸的眼睛，眼泪汪汪的看着白素素摇了摇头。 昨天的晚饭是白素素掌勺，也是她们在冷宫第一次正式开伙。以前的厨房充其量也就烧点热水煮煮红薯，白素素还真没想到绿枝这丫头根本就不会炒菜。 “绿枝，你生火，我来炒菜。”等油烟散了个七七八八后，白素素和绿枝合力抬起大铁锅，倒掉锅里焦成黑炭的小白菜，再把铁锅刷洗干净，由白素素掌勺。 “姐姐，您说我怎么就这么笨呢？”绿枝烧了五年的水，生火还是挺有水平的。她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一边往灶台里添干草，一边非常郁闷的说：“您昨儿也是第一次下厨，怎么就做出了那样好吃的饭菜？我虽然没有煮过一顿完整的饭，但是到底在厨房呆过五年之久，怎么烧个青菜都能烧成黑炭？” 白素素正拿着炒菜的大铁勺，等锅烧热好到油，听到绿枝的咕哝声她握着铁勺的手轻轻颤了颤，心虚的答道：“这个……嗯，我听说这个下厨做饭也要看天分的，往日我在杂书上看过不少菜谱……咳！你想想，那些在家里做了一辈子饭的媳妇，怎么手艺就是没有酒楼里的大厨强呢？说明这个做饭啊，不单是要靠经验，主要还得看天分！” 绿枝歪着脑袋，似懂非懂的看着白素素，虽然心里对她这番话颇存疑虑，一时却不知哪里不对，只好犹犹豫豫的点头：“噢，原来是这样啊……” 没想到绿枝这么好糊弄……白素素暗自甩了把冷汗。 绿枝虽然在皇宫里待过，但是十二岁幼龄就跟着白素馨离乡背井，后来更是在冷宫这么闭塞的地方关了五年，对人情事故不够通达也是情理之中。否则凭白素素这又会做饭，又会垦荒种菜，还会识别草药懂药理，这许许多多的“非常之事”，换了个通达人事的人，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说到做饭，白素素还真烧得一手不错的菜。前世里，白素素的父亲是医生，自己经营了一个大型医院，而她的母亲，则是美食家兼营养师，也经营有一家西餐厅。前世白素素下厨的机会虽然少，但是从小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对厨艺还是略通一二的。 由白素素亲自出马，早饭还快就准备好了。一个小炒肉，两个素菜，主食是米粥。主仆俩第一次吃上这么丰盛的早饭，不仅胃口好，心情更是没话说。 “绿枝，待会你照着我以往翻地松土的法子，把后院那两块空置的菜地好好松土、施肥，过几天我要种些蔬菜瓜果。” “姐姐，是先用铁锹把土翻过来敲散，再施肥浇水吗？”绿枝仔细回想白素素曾经的“作为”，很是认真的向白素素重新确认了一遍整理菜地的程序。 孺子可教也！白素素欣慰地点点头。肥料是现成的，就后院那个小厕所，五年来两人可积攒了不少“肥料”。绿枝第一次看见白素素从厕所里取了“肥料”去灌溉草药地的时候，又是震惊又是嫌恶，这才没多久，就能面不改色认认真真的听从白素素的嘱咐，让白素素很是欣慰。 “姐姐，您今儿还要出宫？”绿枝换了身简便的衣裳来到主卧，看到白素素又换上了那套青棉布男装，脸上已经涂了那种能改变肤色的药汁，正对着镜子把眉毛画粗。 绿枝轻快的走了过来，弯腰拿起一旁的梳子，把白素素梳得歪歪扭扭的发髻散开，重新给她盘了个男式发髻，用一根素白色的长飘带固定着。 “还是妹妹的手巧！”白素素看了看镜子里浓眉大眼的清俊少年，满意的赞道。 “姐姐，您这会就出门？”绿枝扭头看了看窗外初升的朝阳，“天色还太早，街上的店铺恐怕还未开门罢？” “你还知道店铺开门的时间？”白素素笑着调侃了绿枝一句，转身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正色道：“我今儿不是去逛街，我要到城外的山上寻些草药。” 昨天在城里，白素素已经探听清楚定康城及其周边的概况，她今日就是要到定康城西郊的骊山去，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些更有用的草药。 城中的药铺她去看了好几家，草药的种类虽然不少，却都是一些比较寻常的草药。比如她一早就打算做的漱口水，在城里只能买到金银花、野ju花、蒲公英、藿香之类较常见的草药，其余一些有特殊功效能防止蛀牙能更有效口气清新的草药却买不到。 除了漱口水她一定要制作出来外，白素素还准备做一些急救药放着备用，比如感冒药和止泻药等。所以，无形中白素素对草药的需求就显得急切起来。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白素素如今已不愁吃穿，又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自由，若是再不给自己找点喜欢的事情做做，日日这样闲下去，她怕自己会发霉掉。 第十二章 受伤的仙鹤 定康位于离国中部，而骊山则是离国南北方的横断面。离国的南北划分，就是以骊山为准则。骊山以南，为南部；骊山以北，为北方。 骊山位于定康城西郊，是离国最大的一片山脉群。整片山脉延绵足有上万里开阔，横跨京畿要地和三个行政省份。与定康城接壤的部分山脉是骊山主山脉，山势陡峭，林木葱郁。 从定康西郊景秀山出发，往山脉东南面走山势逐渐平坦，待出现大片大片秦岭地带时，就是离国著名的南方行省俪县。而沿着山脉往西北面走，山势越来越陡峭，人迹罕至，原始森林的风貌则越明显。 骊山往正东方向延伸，则接壤离国第一大内陆海东海。东海的尽头，是这片大陆另外一个强国商国。而骊山和东海则成为了两个国家的天然屏障，无论是哪一方想要向对方出兵，其间的阻力都是非同小可。 与离国直接接壤的国家还有白素素的母国月国。 月国与离国最南部行省南海郡接壤，背靠南海，是南海边缘的一个小岛国。虽然物产丰饶，但是国力有限，在与离国的外交上素来是被欺凌的哪一方。 以此看来，优越的地理位置也是成就了离国数百年来东方大陆第一强国的决定性要素之一。 骊山虽美，一般人却不敢轻易涉足。游客们也只在骊山外围一些风景秀美的小山峰登登高，赏赏景。而骊山外围，风景最佳之处就数景秀山。 景秀山是一片小山脉群，九峰连环，瀑布林立，古木成林，溪流纵横，奇花异草遍布，风景秀美犹如童话世界，更有小骊山之称。 景秀山的主峰景秀峰在数十年前就被单独圈禁起来，作为皇家专用狩猎场，常年驻扎着一对卫兵看守管理。 所以，间接的连带着景秀山的治安也好起来，多年来从未出现过猛兽伤人事件。这也是游客能放心游玩的主要原因。 这天一大早，白素素出了冷宫后，先到集市上买了一个背篓、一把小锄头，把带出来的干粮和水一起背到背篓里，又到马车行雇了一辆马车往骊山去了。 马上晃晃悠悠的大约走了一个小时，便到了游人最密集的景秀山脚下。时辰虽早，景秀山脚下的小广场上已经停放了二十余辆马车，看来这里的游客的确不少。 刚下马车，白素素就看见几拨拖家带口来登山的游客。雇马车时，白素素已经打听清楚，在申时之前（大约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在景秀山脚下便可雇到回城的马车。 白素素心里有正事，无心贪恋美景，慢慢地远离了人群，绕过皇家狩猎场进入了山峰深处，寻找自己所需的草药。 一路走走停停，白素素还真是采摘了不少罕见的草药。刚开始，心里还顾忌着可能会遭遇野兽的袭击，所以也没敢太往林子深处去，只围绕着皇家狩猎场周边的山脉寻找草药。 但是随着所见灵药的增多，白素素欣喜地沉浸其中，慢慢就忘记了时间地点，心中那几分顾忌和谨慎更是不知被她丢到了哪里。 当白素素采摘的草药足足装了大半个背篓时，她才感觉到有点累了，收起小锄头直起身子喝水的时候，才发现四周静悄悄的，入目所及全都是数人环抱的古树，林木葱翠，巨石嶙峋，处处都是陌生的景物，哪里还有半个游人的踪迹？ 白素素悲催的发现：她迷路了。 抬头看了看高挂的太阳，应该是中午一点左右。看天色还早，白素素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她爬上一处高坡，站在山峰上极目远眺，希望能辨别出景秀山的方向。 脚下是一片葱郁的树林，碧绿的树海层层叠叠延绵到极远的地方，浓密的树冠组成了一片浩渺的绿色波涛。再远处，是峰恋重叠的群山。 白素素身前数千米外，就有一座高耸陡峭的奇山，白云在半山腰处轻轻游荡着，往上，是烟云笼罩的险峰。眯起眼睛，迎着阳光似乎看见那峰顶上被阳光晕染的一圈圈淡淡的光晕，有着流光异彩的绚烂。再细看，那峰顶似乎已经隐没在白云深处，目力所及根本看不到尽头。 完了，这是哪儿？！白素素收回目光，再环视了一遍四周的树海，已经完全确定自己绝对的迷路了。她是个十足的路痴加方向白痴，除了知道早上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下午的夕阳是沉落在西天之外，别的就一无所知了。即使现在正午的太阳高挂，她也无法确定自己所在的具体方位。 没办法，只能凭感觉走啦……深吸一口气，白素素背着药篓，手里拿着小锄头开路，往自己第六感认为的正北方向走去。 足足走了两个小时，白素素越走越迷茫越走越心慌。看四周不减反增的参天巨树和浓密的灌木丛，白素素再迷糊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进山的那条路。 太阳慢慢倾斜在天幕上，七月的夏阳被头顶那些浓密的树冠一挡，落在白素素身上只剩下斑斑点点的光晕。山风不大，却异常的清凉，白素素走了一路，不但没有出汗，反而寒意渐深。 随着心底的恐慌越来越盛，白素素不敢再往前走了。她停下脚步，扭头四望，想找一处高坡看清楚眼前的地形。 咦？好像是水流的声音……白素素侧耳一听，哗啦啦的水流声果然隐隐浮现在耳中。 犹豫了一会，白素素还是循着水声找了过去。她带来的饮用水已经喝完了，夏天出汗多，她又正在做着走山路这么消耗体力的运动，如果没有足够的清水，怕是还没走出这里，就会因为缺水而脱力昏迷了。 寻着水流的声音在茂密的树林里七拐八弯，白素素拨开眼前一人多高的灌木，终于看见了山谷中那清澈美丽的小湖。 这是一个位于两峰之间的一个小湖，目测大约只有百余亩大小，水色清澈透明，幽静深邃，像极了一个恬静美丽的女子。而两岸的青山却像她的守护者，伟岸壮阔，以无法撼动的气势静守在她的身旁。 青山碧水，交相辉映，美得令人窒息。四岸更有千年古木，奇花异草，色彩纷呈，倒影斑斓，更添迷人风韵。右侧的山峰有一道小瀑布，从数十米高的悬崖直垂湖面，如飞珠撒玉，给恬静的小湖带来了别样的生机和活力。 白素素方才听到的水流声，应该就是这条瀑布飞落湖面所发出的声响。 白素素惊叹于眼前的美景，一时竟然忘记了迷路的烦恼，把小药锄收进背篓里，双手拨开身前的灌木，信步走向小湖。 “啾……啾……”一阵痛苦的鸣叫声忽然传入耳中，白素素脚步一颤，顿在了原地。 “啾！啾啾……”耳边的呻吟声不断传来，仿佛某种动物因受伤疼痛所出发的声音。白素素捏紧了拳头，心脏怦怦地乱跳着，屏息的倾听了那声响片刻后，她才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循声望向自己右侧的湖边。 ……这，是仙鹤？！白素素一怔，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体型巨大、浑身如雪的仙鹤，一双漆黑如玉仿似麋鹿般的眼眸正虚弱的望向自己。 白素素紧绷的心弦倏然一松，长出了一口气，再仔细看向那倒在湖边的仙鹤，一抹鲜艳的液体进入她的眼球，正是从仙鹤身上不断涌出来的鲜血，原来是它受伤了。 －－－－－－－－－－临雪蓝蓝－－－－－－－－－ 注：某雪其实没有在现实中见过仙鹤，询问了一下百度大婶，也搞不明白仙鹤的叫声到底是怎样的。有人说像鸭子的叫声……某雪觉得鸭子的叫声实在太难听了，就擅用“啾啾”的鸟鸣声来替代，反正某雪笔下这只仙鹤也不是一只普通意义上的仙鹤，希望亲们不要揪着这点不放。 鞠躬敬礼，谢谢大家的体谅。 第十三章 神仙……姐姐？！ 白素素双手抓着背篓的带子，快步向湖边的仙鹤小跑了过去。 ……我的天！白素素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仙鹤那两米多长的双翼几乎全部断裂，身上也有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每道伤口都深可见骨。而它所躺着的碎石地面上，流了一大滩殷红的血液。 不及多想，白素素赶紧解下背篓，先把针线包找了出来（她特意带着针线，是防止衣服被荆棘刮破好就地缝合），再拿出水囊跑到湖边取了干净的湖水，开始给仙鹤清理伤口。 仙鹤的伤极重，但是神智却清醒着，一双堪比人类的美丽眸子安静的凝视着白素素忙碌的身影，仿佛它也知道白素素是在救治自己，一动不动的躺着，非常的乖巧的任由白素素给自己清洗伤口。 “小白鹤，我要给你缝合伤口咯，等会可能会有点痛，你可要忍住噢！”白素素穿好线，捏着绣花针低头看进仙鹤如墨的眼眸里，温柔的说：“不要害怕，很快就会好了。” “啾，啾啾……”仙鹤轻轻的张开殷红细长的嘴巴，冲白素素低低地叫唤了一声，仿佛对白素素说：“我不怕，我相信你”。 白素素温柔的笑了笑，先从仙鹤断裂的翅膀开始，仔细的缝合伤口。她学的是中医，外科的缝合手术虽然没有做过，拿着绣花针的手却一点都不抖，落针和拉线也毫不拖拉，准确的避开骨头飞快落针拉线。 感觉到仙鹤细微的颤抖着，白素素一边飞快的缝合伤口，一边低声不断地呢喃着听不清的话语，安抚着它。 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仙鹤身上大大小小上百道伤口全部处理好。把白素素带来的一小捆丝线全部用完了，虽然没有仔细数过，但是白素素粗略的估计一下，刚才她缝合的伤口加起来怕是有好几千针！ 伤口缝合后，接下来就得上药了。所幸白素素今天采了许多治疗外伤的草药，其中还不乏罕见的灵药，这下倒不用为草药发愁。 白素素把治疗外伤的草药全部拿了出来，在身旁一块平坦的大石上捣碎敷到仙鹤的伤患处，然后撕下长袍的里衬，把仙鹤两只断裂的翅膀连着草药一起包裹起来。最后是仙鹤身上上百道伤口，一一覆上一层捣烂的碧绿草药。 草药的止血效果非常的好，不多时，仙鹤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好啦……呼！好累……”白素素的双手已经被药汁染成了绿色，蹲了两个多小时，这才感觉到身体的僵硬。她拍了拍手扶着腰小心的站起来，慢慢舒展着僵硬的四肢长长出了一口气。 “咦？你还清醒着？”伸展了一下四肢，白素素低头间才发现仙鹤那双墨玉般的眸子仍旧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顿时高兴地挪了过去，坐到仙鹤的脑袋旁，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头顶洁白的羽毛，惊叹道：“小白鹤，你好勇敢哦！刚才我可是给你缝了好几千针噢，又没有麻醉，你居然哼都不哼一声就这样挺过来啦！小白鹤，你好棒噢！” “啾啾！”仙鹤抬起头，轻轻挪动着身体，将自己的脑袋搁在白素素的腿上，细长的小嘴亲昵的贴在她的掌心里。 天呐！这仙鹤好有灵性哦！它这是在感谢我的帮助呢！白素素竟然很轻易的就感受到了仙鹤对她的友善和感激之情，一边惊叹着一边喜爱的轻抚它殷红的长嘴。 “小白鹤，你怎么会一身伤摔倒在这湖边？你的家人呢？”仙鹤喜欢群居或双栖，极少会落单。而这小湖安安静静的，连一只水鸭都没有，这让白素素很是惊奇。 却不料在白素素的喃喃低语后，躺在她腿上一直很安静的仙鹤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小白鹤？！”白素素惊讶的看着高了自己两个头的仙鹤，它受的伤那么严重几乎全身都破碎了，竟然这么快就能站起来？！ “啾啾！”仙鹤张开细长的小红嘴，冲白素素焦急的叫唤了几声——是的，白素素真实的从仙鹤的黑瞳里看见了人类的情绪“焦急、担忧、不安……”等等复杂的情绪，正发呆间，忽然发现仙鹤已扭头朝湖边的灌木丛里一拐一拐的走去，白素素急忙回神，提起身旁的小背篓追着仙鹤去了。 难道，它还有同伴也受伤摔倒在灌木丛里？疑惑刚刚涌上心头，白素素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拨开身前不算浓密的灌木丛，白素素倏然睁大了眼睛！草丛里竟然躺了一个人……一个貌若天仙的白衣美女！ 若说白素素这张脸是人间绝色，那地上的白衣美女就是“此貌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仙鹤一瘸一拐的走到昏迷不醒的白衣美女身边，匍匐着身子依偎在白衣美女的身边，悲伤的低鸣着。 白素素忍着惊奇，拨开挡在身前的杂草，快步走了过去。咦……美女也受伤了？！走进了，白素素才发现白衣美女秀美绝伦的小脸苍白得还无血色，身上的白衣被刀剑划了一道长长的裂缝，一道从心脏长及小腹的伤口赫然呈现在白素素眼前。 是什么人这么心狠手辣？对这么美丽的女子也下得了狠手？！白素素心头又是震惊又是沉重又是疑虑重重，脚下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迟疑，快步走到白衣美女的身边。 伤口这么深，还伤在心脏的位置……白素素几乎不抱希望的伸手探了探美女的鼻息，却惊喜的发现她竟然还有呼吸！虽然呼吸非常微弱，但是她竟然还活着！ 白素素再不敢耽误，赶紧放下背篓，蹲下身子准备进行急救。伏在美女身边的仙鹤看到白素素走过来，已经自发自动的挪开了身体，给白素素让出足够的位置。 白素素没有注意仙鹤的动作和望向自己那殷切而希冀的表情，她正专注地解开白衣美女的衣衫，准备清洗缝合伤口……嗯？胸部……平，平的？！她，不！他是男的？！ 白素素再度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动作却没有慢半分，手指飞快而轻盈地解开白衣美……男的腰带，小心的没有触碰到她胸前血迹斑斑的伤口。 天！没有线了！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拿起绣花针才发现自己带来的丝线在刚才给仙鹤缝合伤口的时候已经全部用完了。 没有时间了，再不想法子止血他就要血尽而亡！白素素伸手从自己头上扯下一根乌黑的长发，用黑发穿过绣花针替代丝线，开心小心翼翼地给白衣美男缝合伤口。 二十分钟后，白素素扯了十几根长发，整整缝合了一百二十针，才把白衣美男的伤口处理妥当。 “小白鹤，你在这里照顾你的朋友，我还要去采点草药。”一转身对上仙鹤那灵动的眸子，白素素不由自主的解释道：“我今天采来治疗外伤的草药刚才已全部用在你身上了，要乘天色还亮堂赶紧去采点草药，你朋友的伤势很严重，不用药的话会非常麻烦！” 此时，太阳已经西沉，看天色估计是五六点的样子。白素素闷头扎在山林里，全副身心都在收索着止血消炎的外伤药，竟然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此刻再不出山，她今晚就得露宿荒山的事实。 然而，非常幸运的是，白素素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就采了整整大半背篓草药，除了止血药之外，她还找到几种对炎症和破伤风非常有疗效的罕见灵药。 有了药就好办多了，白素素给白衣美男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胸前的伤口已是半干涸半渗血，现在一用药，简直比刚才白素素给仙鹤救治的效果还要显著。 虽然白衣美男一直没有清醒，但是刚才还只是维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的重症病人，此刻白素素给他把脉时竟然发现他的脉象沉稳有力！ 忍着心底的怪异感，白素素只当这一人一鹤是生命力顽强的小强。回到湖边净了手后，白素素才发现森林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凄迷的月色，天竟然黑透了。 白衣美男没有苏醒，白素素也不敢随意搬动他。好在白衣美男躺的地方地势比较平坦，附近没有荆棘，地上是一层厚厚的青草和干枯的落叶，就地凑合一个晚上也算勉强。 躺了许久，白素素依然睡意全无。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嘶鸣声，心里一半害怕一半担忧。害怕的是她们这个露宿小分队，一女人两伤患，若是遇到猛兽来袭，她连自保能力都无，怎么去护他们周全。 而白素素的忧愁则是自己彻夜不归，冷宫里的绿枝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若是她忍耐着等下去，说不定自己明天就能寻到出山的路回去了。如果这丫头不够冷静，慌乱下到冷宫外对别人说自己失踪的事情，那可怎么办？ 一时间思绪纷乱，白素素在草地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老天爷，关于您前世对我不够厚道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我再不追究您为什么在大好的青春年华让我红颜魂断，让我的父母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把我丢在这个牢笼般的古代……这种种种种我都不在遗憾和追悔，只希望您大发慈悲，好好发扬您被万民传送的慈悲心肠和身为大神的无所不能，看着我今天救了两条性命的份上，不要让森林里的猛兽把我们吃掉，不要让绿枝泄露我的行踪，要保佑我身边这重伤的一人一兽安然无恙，早日痊愈……嗯，差不多了……老天爷，死后我也不入天堂了，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让我们平安的渡过今晚吧……” 迷迷糊糊间，白素素慢慢进入了半睡眠状态。一阵夜风忽然袭来，好不容易入睡的白素素倏然惊醒，才惊觉又饿又冷又痛又怕。 深山里早晚的温差都比较大，虽然现在是七月酷暑，但是骊山深处，半夜的温度能低达七、八度。白素素带的干粮不怎么充足，救了人她没有吃晚饭就睡下了。半夜醒来，才发现不仅肚子饿得厉害，奔走了一天山路的身体有酸胀又疼痛，加上深山里气温低，她都觉得自己快僵硬成冰块了。 “啾啾！”一直安静的伏在白衣美男身边的仙鹤，似乎感受到了白素素的不安和痛苦，它挪动着庞大的身体，躺到白素素和白衣美男中间，缓缓展开自己受伤的双翼，巨大的翅膀一边盖在白衣美男身上，一边盖在了白素素的身上。 “嗯……小白鹤！”身上落下一片巨大的羽毛，白素素身上一暖，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仙鹤展开自己的翅膀给她当被子盖在了身上。 “小白鹤，谢谢你！你的伤口还痛吗？”白素素侧脸冲望着自己的仙鹤微微一笑。 “啾啾！啾啾啾！”仙鹤回答白素素的永远是一阵温柔清亮的“啾啾”声。 白素素心里却莫名一定，耳边那些凄厉的猛兽嘶吼声似乎顷刻之间就全部消失不见，昏暗的森林在银白的月色下显得静沁而温柔。 此刻白素素心底忽然泛起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竟然觉得这荒山露宿、野兽同眠的夜晚，是别样的温柔。 再度冲仙鹤灿烂一笑，白素素闭上眼睛慢慢就睡着了。 第十四章 深山奇遇 黎明时分。一直昏迷不醒的白衣美男忽然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比皓月还要明亮、比幽潭还要深邃的眸子，在幽深的夜里犹如两道锋利的刀芒。 白衣美男在瞬间的茫然之后立即警惕的翻身跃起。 “啾啾！”熟睡的仙鹤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抬起细长的脖子冲白衣美男低低地鸣叫一声。 “百合！”白衣美男早已察觉到仙鹤的气息，而是把视线投向仙鹤身旁熟睡的白素素，深沉的目光像清冷的月光般倾泻在白素素身上，秀丽的眉毛微微一蹙，对仙鹤说：“你说是她救了我们？” “啾啾！”同样的啾啾声，白衣美男微蹙的秀眉很快就舒展开来，眉梢微微飞扬，仿佛月夜下悄然绽放的昙花。 白衣美男看着白素素的目光瞬间就柔和下来，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掌心忽然出现两枚深红色的丹药，自己吃了一枚，把另外一枚喂给了仙鹤。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白衣美男胸前那道二十多厘米长的伤口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愈合着。片刻之后，白衣美男曾深可见骨的胸口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只是曾经受伤的地方，隐约可见一条淡淡的黑线，若隐若现的横亘在他光洁的胸膛。那道黑线，是白素素为他缝合伤口时所用的黑发。 “百合，我的外伤虽然已痊愈，但是必须找一处安全之所闭关修炼，否则错过了时辰，我毕生的修为将毁于一旦。”白衣美男抬起头，目光离开胸前那抹黑线，看了仙鹤一眼，再看了看依旧熟睡的白素素，低声道：“你唤了此山的兽王前来守护她，嘱咐那兽王天亮后将她送出山林……” 语毕，白衣美男右手一抬，掌心再度出现一枚殷红的药丸，他抬脚往白素素身边走去，俯下身轻轻捏开白素素的小嘴，送到她嘴边的药丸却忽然收了回来。 “我真是糊涂了，以她凡人之躯如何能承受得起七衍花的药效？我只想着报恩，却险些害了她性命。”白衣美男眼中的懊恼之色一闪而过，低头沉吟了一会，掌心里殷红的药丸换成了一枚泛着莹光的粉色珍珠。 白衣美男捏着珍珠轻轻贴到白素素细致的锁骨间，双手在白素素纤细的脖子上划了一圈，下一刻，白素素脖子上就戴了根细如蚕丝浑身泛着璀璨银光的链子，那枚拇指粗的粉色珍珠赫然镶嵌在银白的链子上，安静的垂在她美丽的锁骨间。 “……你救了我和百合，我却无法留在凡间报答你的恩情，只能送你一份小小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这是传说中爱神的眼泪，能红颜永驻，青春不老。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爱神能带给你幸运和幸福，希望你在这俗世间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乐土。” 白衣美男修长的食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散发着淡淡粉色莹光的珍珠，清澈灵动的嗓音像泉水般滴落在幽静的森林里，他的目光如水般落在白素素的脸上，仿佛从她恬美的睡颜直入她的灵魂深处。 “或许，它还能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临雪蓝蓝－－－－－－－－－ “嗯……”白素素无意识的呢喃一声，缓缓张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艳欲滴的翠绿，鼻端萦绕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耳边是婉转的鸟鸣声，再远处，是瀑布飞落在小湖上欢快的叮咚声。夏日的初阳透过稀疏的树冠，温柔的洒在白素素洁白的小脸上。 睁着眼睛静静躺了好一会，白素素才惊跳起来。猛然间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处何处！ 咦……仙鹤和白衣美男呢？白素素惊愕的看着空空如也的草地，难道他们被猛兽叼走了？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白素素顿时惊慌的抬头四下一望，这一眼却把她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 “吼！”一头异常雄伟浑身金毛的大老虎赫然站在距离白素素不足三米的一簇灌木丛下，望向白素素的铜铃大眼静静地泛着幽深的绿光。 白素素浑身一僵，瞳孔猛然一缩，惊惶无措的冲老虎低喊道：“你！你！你别过来！”此刻，她心里已经认定了仙鹤和白衣美男就是入了这头金毛老虎的腹中，一时间又是伤心又是害怕，冲老虎哆哆嗦嗦的低喊一声，竟然无力爬起来逃命。 “呜呜~~~~”金毛老虎仿佛知晓白素素心底的想法，忽然匍匐在地，像小狗狗似的将大脑袋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冲白素素撒娇地呜咽着。仿佛在对白素素说：你冤枉我啦！他们不是我吃的，我哪里有那个胆子和本事吃掉他们呢！ 金毛老虎伏在地上，除了嘴巴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再别无动作。 白素素惊愣了好半晌，才慢慢回魂。她竟然从大老虎淡金色的瞳孔中感觉到它的友善，心中惊诧万分，却暗自松了一口气。慢慢平复着心跳，白素素紧紧盯着金毛老虎，动作幅度极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弓着身体半蹲在地上，看到对面的老虎依旧一动不动，只一脸谄媚的看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白素素不知为何竟然奇异的放松下来，缓缓直起身子低头凝视着大老虎淡金色的瞳孔，低喃道：“你，你真的没有吃掉他们？”话一出口，白素素才惊觉自己面前只是一只老虎，它怎么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没想到，那金毛老虎竟然冲白素素晃了晃大脑袋，站起身忽然昂天长啸，虎啸声雄浑绵长，透着一股兽中之王天生的尊严和威压，引来森林中无数猛兽的回应，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兽吼声在森林里远远的荡漾开来。 白素素又是惊奇又是震撼，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对金毛老虎道：“是小白鹤和白衣美男叫你来看我的？他们人呢？” 金毛老虎刚停歇下来，闻言又是昂头一声怒吼，白素素顺着它的目光也抬起头，昂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一丝惆怅淡淡地蔓延开来，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似欣慰又似不舍地呢喃道：“我就说嘛，小白鹤都被砍成而了碎块竟然还神智清醒着，那白衣美男更是伤得连内脏都看见了，血流了一地心跳呼吸却还在……原来，他们竟然是神仙？” “神仙”二字从白素素的脑海中闪过，就仿佛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般，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思绪。 或许，只有这样理解，才能解释清楚昨日和今早的种种奇迹；或许，只有这样去想，才能化解白素素心中那丝淡而浓郁的惆怅。 “那，大老虎，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白素素舍下心思，弯腰捡起地上的背篓，一边背好药篓一边偏着脑袋看金毛老虎，大大的眼睛弯成了一弯新月：“你认得这出山的路不？” “吼！”金毛老虎冲白素素温柔地低吼一声，抬起四肢，优雅的走到白素素身边，在她的腿边匍匐下身体。 “你……是要背我？”白素素楞了楞，犹豫着伸手触摸了一下金毛老虎硕大的脑袋，金毛老虎脑袋一沉，轻轻蹭了蹭白素素的手背，低地吼了一声，仿佛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白素素略略迟疑后，背好背篓，小心翼翼地侧身坐在金毛老虎的身上。等白素素坐好，金毛老虎立刻飞跃而起，四肢飞扬，在森林里风驰电骋般奔跑起来。 白素素双手紧紧地抱着老虎的大脖子，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因为风速过急，脸蛋被风刮得微微的疼痛，白素素却感到异常的刺激，心中有种别样的飞扬和快意倾泻而出。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有种错觉，自己就是这山林中的精灵，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放纵就像在母亲的怀抱中撒娇一样温暖而安详；又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人生本该如此，迎风奔驰潇洒红尘，各种纷繁的执念一瞬间都远离了自己，心胸宛如被晴天皓月淘洗过一样顷刻间辽阔起来。 第十五章 老虎护航 金毛老虎背着白素素在山林里飞蹿起来，从两旁飞掠而过的景物白素素才恍惚知道自己昨天是误闯了骊山深处。如果没有遇见仙鹤和白衣美男，独自一人夜宿荒山，估计此时自己早已喂了野兽罢？自己救了他们，而他们何尝不是与了自己方便？比如今儿送她回家的大老虎……这么一想，白素素顿感庆幸起来，心底那丝淡淡的惆怅也随之淡去。 这金毛老虎果然很通人性，白素素叫它慢它就慢，叫它往东绝不往西。白素素眼尖，在飞驰过程中看见一处百米高的断崖上长着一株肥大的紫霞菇，立刻喝令金毛老虎停下来。 这紫霞菇可是白素素前世在家族自古流传下来的医药秘典里见过的，对治疗妇科各类顽疾最有疗效。尤其是产后风或者不孕症，只要有半株百年以上紫霞菇，绝对药到病除。只不过，这等灵丹妙药，素来是跟传说一个级别的存在，白素素实在感慨自己的好运气。 果然不出白素素所料，这头老虎绝对不是普通的老虎，那陡峭的断崖它背负着白素素也是如履平地，半晌后那株足足两斤左右的紫霞菇就到了白素素手中。如愿的采摘了紫霞菇后，白素素索性吩咐金毛老虎慢慢儿走，这骊山深处可不是说进来就能进来的，这次有大老虎护航，她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人际罕至的深山里，各种药材出奇的齐全。等白素素的小背篓装得满满当当时，也不是中午十一点多的光景。金毛老虎也不用吩咐，带着她直接往距离定康城最近的景秀山而去。 当耳边隐约浮现出人类的声音时，金毛老虎把白素素放了下来，用大舌头亲昵的舔了舔她的小脸后，四肢飞扬眨眼间消失在浓郁的山林间。 “大叔，你的马车出租吗？我要回定康城。”白素素在晌午过后，终于回到了景秀山山脚下。 时辰尚早，这时候又是游人最多的时候，山脚下停着五六辆等着拉客的马车。 “去！一个小乞丐还想雇车！甭说你是否给得起车钱，就你一身乌七八糟的弄脏了马车谁人还敢坐！” 她面前的大叔还未回答，白素素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讥笑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二十左右面色虚浮的年轻车夫，那车夫拉着缰绳站在马头前，两条腿却无意识的直抖动着，仿佛大腿上被什么虫子咬着一般，看得人只眼抽。 看到白素素转头，那年轻车夫还鄙夷的冲她嗤笑一声。 白素素没有理会他的无礼，只淡淡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的腰腹处停顿了几秒钟，却一言不发转头对中年车夫继续道：“大叔，我有银子，你可愿意载我？” “这位小兄弟，你怎么一身狼狈从骊山出来？可是在山里遭遇什么不测？”中年车夫没有年轻车夫那般势力眼，还语带关怀的询问道。 白素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荆棘划得千疮百孔的衣服，上面破洞百出不说，长袍的下摆还被刮成长条状在身上随风晃荡，长袍不仅破烂还沾满了泥巴，就连她拉着背篓的双手，也因为一路挖药而十指污垢，脸上的药效早已过去，但是沾满了草汁和尘土的脸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此时的白素素，怎么看都看从深山里出来的小乞丐。 “大叔，我是昨天进山采药，一夜未归才弄得一身狼狈。唯恐家人担忧，所以今儿一大早只顾着赶路出山也望了收拾妥当，这——”白素素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狼狈，冲中年车夫不好意思一笑：“让你见笑了。” 听了白素素的解释，中年车夫侧脸就看见她背后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草药，再回味起她斯文有礼的谈吐，顿时就信了，语气又和气了几分：“原来是位小大夫！小人失礼了，小哥请——” 白素素笑着点头，解下背篓，一手提着背篓一手揭开车帘就跨上了马车。 “小哥，这就回城？”车夫在车头做好，扬起手中的马鞭，转头对白素素询问道。 “嗯……等一下，”白素素刚想点头，忽然喊住车夫，揭开车窗的竹帘，探头对那仍旧一脸不屑地望着他们的青年车夫喊道：“那位大哥，看你脸色苍白，面色浮肿，眼袋发黑，脚步虚浮，是否身患隐疾多时而投医无门？” 白素素的声音不大，却清脆空灵穿透力极强，山脚下上百坪范围的车夫和游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那年轻车夫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涨红了脸，凶狠地瞪着白素素，恶狠狠地说道：“臭乞丐，休要胡言乱语！再口出狂言，我对你不客气！” 靠！好意劝你有病要及时诊治，你还要挟我！白素素心底存留的最后一丝医者父母心的慈悲情绪在青年车夫的恶言恶语中荡然无存，她无所谓的笑了笑，放下车帘，对中年车夫道：“走吧。” “哎……” “我说赵老头，你别让小乞丐糊弄几句就当了真，要载他不先谈好价钱拿了银子，你就不怕上当受骗？”青年车夫仍自不死心，恶言恶语的调侃道。 中年车夫瞅了他一眼，却没有答话，而是转身上了马车。 “走咯——驾——”中年车夫吆喝一声，扬起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黑色的大马打了个响鼻，抬起四肢吧嗒吧嗒的走向山脚小场前的小山道。 “哎……这眠花宿柳是风liu，不过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胯下的事物都快腐烂成黄水了，还敢对大夫恶语相向？要保命怕是只能切了做太监咯！果然无知者无谓啊！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liu……” 伴随着马车吧嗒吧嗒远离的声音，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听得广场上众人都呆楞起来。 “风liu……风liu……风liu”空荡的山谷间不断的回响着最后两个字，当余音消失时，那辆马车已经拐过弯道，不见了踪影。 “神医！神医！救小人一命啊——”山脚下静默了数秒之后，一个中气不足的青年声音嘶嚎起来。当众人惊诧的目光再度聚焦时，那青年车夫已再顾不得其他，急急的冲上马车，扬起马鞭驾着一辆空马车在山道上狂奔起来。 不过很可惜，这景秀山有数条小山道可以通往山外的官道，等青年车夫追到三叉路口时，哪里还有白素素的身影？ 第十六章 酒楼巧遇（一） 一个小时后，白素素已经从骊山回到了内城南街。谨慎起见，她没有让车夫把自己直接拉进那条冷宫小巷，而是在闹市里就下了车，付了车钱背着药篓就挤身走进了汹涌的人潮。 车夫老赵得了车钱和赏钱，也不在乎马车被弄污了，反正今天也拉了三趟客人，这几日的开支也赚得了。于是转身驾着马车回了外城城西的家。 白素素自昨天半夜开始，就饿得肚子一直哗啦啦的。途中路过一家酒楼，酒楼里飘出来的香味勾得白素素腹中的馋虫蠢蠢欲动，让她更感饿得四肢发软，口水流尽。 犹豫半晌，白素素琢磨着绿枝要是向宫里报人口失踪也早报了，不差这么一会，遂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大踏步走进了酒楼。 一个店小二模样的青年肩上搭着条白棉布迎了过来，白素素也不等他说话，直接把手里的碎银丢给他，省得看这些惯捧高踩低的小人嘴脸影响了自己的胃口。 想象着前世那些翩翩佳公子的风liu潇洒模样抬着下巴咋乎咋乎道：“这是赏你的。给小爷找个雅间，有什么好饭好菜尽管给爷端上来……..再打盆清水给小爷净手。” “哎！二楼还有雅间，这位少爷您楼上请——”店小二先得了赏钱，也不管白素素是真龙还是乞丐，谄媚的点头哈腰，把白素素迎上了二楼雅间。 “少爷，您先坐，小人这就给您打了净水来！” 小二安置了白素素，刚出了雅间的门，就看见两个容貌不俗的少女从楼梯走上来。 “哎！小二哥，楼上还有雅间吗？”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青衣少女，搀着身边一位桃红罗裙的少女莲花小碎步走过来，抬起下巴冲店小二喊了声。 那位桃红罗裙的少女也抬头望向店小二，没有做声。这少女高挑身材，杏仁大眼，黛眉飞扬，肌肤赛雪，唇若朱砂，身上有股清雅的贵气，是个不可多得的气质美女。 店小二在酒楼混迹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位少女来历不俗，短暂的愣神之后，被美色所惑的小眼睛立即盈满谄媚的笑容，赶紧上前，语气十足恭敬的回道：“回二位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正值午饭时间，小店的雅间已经没有了。右侧临窗的长廊上还有雅座，环境清幽，喝着小酒还是临窗赏景，您二位看——” “什么，没有雅间了？”青衣少女顿时不依了，柳眉倒竖瞪着店小二，指了指店小二身后的雅间，“把里面那小乞丐叫出来，今儿他的饭钱姑奶奶出了，叫他把雅间让给我们！” 青衣少女和桃衣少女正是跟在白素素身后进的酒楼，这店小二前头得了白素素的赏银，眼里除了这位金主再看不到别人，直点头哈腰的围着白素素转悠。这会子酒楼生意正火旺，跑堂的都忙前忙后的，一时每人注意到白素素身后的两女，这两位姑奶奶一进门就冷场，可把青衣少女给气坏了。 “啊……”店小二张大嘴巴，只出发一个拖长的单音节就傻眼了。他在酒楼跑堂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刁钻的客人，唯独没有见过赶人抢雅间的主儿。眼前的两位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里出来的小姐和丫环，若是不小心得罪了贵人……店小二的头上顿时冒了一层冷汗，但是他手里还拽着白素素的赏银，这保前程还是保钱财让他左右摇摆不定，只拿那双小眼睛可怜兮兮的看向那位桃衣少女。 “青莲！”桃衣少女素手轻抬，嗔怒的看了青衣少女一眼，抬手制止道：“那是别人先订的雅间，我们怎能强取豪夺？”桃衣少女转向店小二，清脆婉转的声音像黄鹂在唱歌：“麻烦小二哥带我们到雅座吧。” “哎！您可真是女菩萨！”店小二眉开眼笑，冲桃衣少女一揖到地，立即小碎步跑到两女身前半步，抬手请道：“您二位请——” 桃衣少女正欲抬脚转身，青衣丫环一把拉住她，嘟着小嘴道：“姑娘，您怎能去雅座用餐？若让别人看见堂堂尚书千金在大庭广众之下用餐，传了出去姑娘的清誉可全毁了！” 青衣丫环亮出了身份，店小二刚下去的冷汗又蹭蹭冒了起来，连带着雅间里的白素素也竖起了耳朵。 “青莲！不能用餐就喝盅茶水，吃几口点心就回府！”桃衣少女的声音淡淡地，但是白素素却听出了一丝愠怒。想来是不喜那丫环拿家世欺人。 “姑娘，奴婢知错了。”青衣丫环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气，立即噤声了。刚才她也是一时不忿这店小二一副没见过银钱的贪婪嘴脸，一气之下才把老爷的官威抬了出来。 “那，小二哥，麻烦你带我们到雅……” “小二哥！进来一下——”白素素扬声打断了桃衣少女的话。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对桃衣少女作了一揖，抱歉道：“您请稍等！” 青衣丫环看见店小二居然扔下她们进了雅间，不由得再度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还未发出声音，就被桃衣少女警告的瞥了一眼，只得气恼地跺了跺脚，闭嘴嘴巴用鼻子恨恨地哼了一声。 片刻后，店小二一脸喜气的走了出来，对着桃衣少女笑成了一朵花，“二位姑娘，里面的客官请您二位到雅座稍坐一会，等他净了手就把雅间让给二位。” “这……”桃衣少女明显没想到白素素会这么做，有点楞住了。 “呀！里面那位小哥可真是好人！姑娘，我们快到雅座歇会吧，逛了半天，姑娘也累坏了罢！”看桃衣少女还在犹豫，青衣丫环赶紧应了下来，拉着她就往右侧的雅座走去。 第十七章 酒楼巧遇（二） 很快，店小二就应白素素的要求端来了几大盆干净的水。白素素仔细洗了脸，就着微凉的水随意擦了擦裸露在外的皮肤，然后从背篓里找出能改变肤色的草药，揉搓成汁液重新易容妥当，才打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店小二首先引白素素到雅座坐下，才去请桃衣少女主仆。察觉到桃衣少女的目光，白素素抬头冲她微微一笑，桃衣少女也大大方方的回以微笑，脸上没有忸怩之色。 点了菜，白素素支手托腮，探首去看街景。 她把雅间让给那位尚书小姐，不为别的，只是看那位尚书小姐品性还不错，心底对她生出莫名的好感。另外也是拿不准店小二的态度，等店小二或者掌柜的趋炎附势来赶自己还不如自己主动卖个人情。说到底，也是白素素现在身份特殊，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吸引过多的目光，更别说惹麻烦了。 不多时，白素素的饭菜就上齐了。她心里挂念着绿枝，想快点吃了好回去，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又无法狼吞虎咽，虽然尽量加快了速度，一顿饭吃下来，还是花费了半个小时。 刚放下筷子，就看到店小二引着那位桃衣少女和青衣丫环走了过来。 “这位小哥，多谢了。”桃衣少女冲白素素盈盈一福，语态落落大方。 白素素起身抱拳作了个揖，谦和的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无需多礼。” 桃衣少女抬头看了看白素素，才发现她洗净脸上的尘土后，竟然是一个清秀绝伦的少年，顿时红了红脸。 白素素倒是仔细打量了桃衣少女一眼，目光在她脸色停顿了好几秒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白素素犹豫着说道：“这位姑娘，能否让在下为姑娘号一脉？” 桃衣少女怔了怔，她身旁的青衣丫环已经睁大了眼睛，上前一步挡在桃衣少女身前，冲白素素气冲冲的哼道：“我家姑娘好心好意来谢你，不曾想到你竟然是个登徒子！哼！” 这下轮到白素素睁大了眼睛，她不过是看桃衣少女气血不顺，应该有内分泌失调之类的症状，想给她看一看，哪想到这样就被误以为是登徒子。 这也不怪青衣丫环，如果白素素真是男人，第一次见面就对单身女子自请号脉，的确有点唐突了。 场面再度僵了下来，白素素有点尴尬，正想收回刚才的话，一直垂头不语看不清神色的桃衣少女忽然抬起头，脸色有点潮红，看着白素素道：“奴家……的确身有不适，请问小哥，你可是大夫？” 白素素点点头，道：“在下从小随……师傅学医，不敢自称医术卓绝，但是一本的疑难杂症还不在话下。” 桃衣少女咬了咬牙，似乎暗自衡量了一番，随后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青衣丫环，走向白素素，语气略带羞涩却透着诚恳：“那麻烦这位小大夫，为奴家号上一脉。” “姑娘……”青衣丫环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忧色，却闭了嘴从怀里掏出一条雪帕，紧步追上桃衣少女。 餐桌旁，白素素待桃衣少女坐下，对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抚，遂将手指搭在桃衣少女的晧腕上。 “你……”青衣丫环正举着雪帕，想盖在桃衣少女的手腕上，不想慢了一步，白素素已经直接下手了。顿时僵在了原地，气哼哼的瞪白素素。 正专心把脉的白素素哪里注意到青衣丫环的动静，倒是深知自己丫环脾性的桃衣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暗示她不要再妄言妄动。 足足一刻钟之后，白素素收回了手，抬头看了看桃衣少女，脸上却分辨不出表情，沉吟道：“这位姑娘，我们到雅间说话吧。”说着转向做雕塑状立在一旁等吩咐的店小二，“刚才那雅间是否还空着？” “回少爷，还空着。” 白素素询问的看向桃衣少女，后者只略略沉吟，就点了点头。 店小二把三人迎到雅间，上了茶水，就退出了出去。 “麻烦关一下门。”白素素隔了一个位置在桃衣少女身侧坐下，却扭头对青衣丫环说道。 “就依这位小大夫。”桃衣少女脸色很平静，眼中却带了一抹凝重的神色，仿佛还隐隐透着希冀。 青衣丫环这次没有废话，立刻起身，不仅把门关得仔仔细细，还亲自守在了门口。 白素素有点惊讶，自己现在好歹是男装打扮，那丫环就这么放心让自家姑娘跟一个陌生男子独处一室？ “小大夫，还请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等白素素开口，桃衣少女起身，对白素素行了一礼。 “嗯，你坐吧。”白素素不再客气，仿佛回到了前世在医院实习面对病人的时候，她正了正脸色，对桃衣少女点头道：“姑娘今年芳龄几许？” “十九。”桃衣少女也很爽快。 白素素再点点头，想了想继续道：“那我实话实说，如果言词不妥，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请讲——” “你可是从未来过月事？但是近年来每月都会周期性下腹胀痛？周期性胀痛时还会经常流鼻血？尤其是夜晚睡觉时，下体还会胀痛难忍？” 如果白素素诊得不错，桃衣少女应该是闭经了。具体说来，医学术语叫假性闭经。是指阴\道闭锁或阴。道横膜导致的精血逆流和淤积。治疗很简单，只需手术切开横膜或处\女\膜，经血就能正常流出，即可痊愈。 这类病症在前世只需一个小小的手术就可解决，但是在古代缺乏全面的医疗常识以及手术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这种病不一定能正确诊断出来。在古代，十九岁都不来月经的女子，就是大事了。搞不好，还会被人误以为是不会下蛋的“石女”。 果然，桃衣少女听了白素素“直言不讳”的一席话，顿时脸色涨红，直接僵在了椅子上。 白素素看她脸上忽而潮红忽而雪白忽而青白交加，仿佛又尴尬又痛苦，也不知是担心病情还是因为自己的“男子”身份让她羞愤和顾忌。不由的轻叹一声，没有多做考虑就脱口而出：“你不要害羞，我也是女子。你的病也不是什么大病，我能治好你。” 桃衣少女骤然抬头，张大嘴巴惊愕的看着白素素。白素素对她善意的点点头，微笑道：“出门不便，我只能以男装面世……哎，你怎么了？怎么就哭了？” 桃衣少女直愣愣地望着白素素，两行清泪潸然滑落。白素素有点无错，只能安慰道：“哎，你别哭嘛！我都说了这不是什么大病，很容易就治好的，别哭……”白素素的语气越温和，桃衣少女却哭得越厉害，无奈之下她只好走到少女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叹道：“你为这个病吃了不少苦吧？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哇！哇哇……”不曾想到，白素素轻轻一句话，却让桃衣服少女一下破了功，从无声落泪到失声痛哭。 第十八章 沈蔓菁 原来，这桃衣少女名叫沈蔓菁，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女，今年已经满十九周岁，却待闺家中，未曾嫁人。在离国，女子十二岁左右定亲，十五岁笄礼后就会许嫁，迟也不过十六岁。十九岁不嫁人，是典型的老闺女了。 沈蔓菁自小订有一门亲事，是定康一户百年世家段家的嫡长公子段思飞，也算门当户对。沈蔓菁十三岁开始，身体开始出现不适，正是白素素方才说的那般，月事迟迟不见来，却每月周期性腹胀腹痛，还经常流鼻血，且量很大。开始，沈家还以为闺女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慌乱之下多方沿医求诊，太医院的御医也没少往家里请，却无人能诊出她的病症。 十五岁笄礼后，段家来商议完婚之事，沈家当时忧心女儿的病情，生怕有什么不妥进了段家的门遭到冷待，所以推脱说沈夫人不舍女儿早嫁，想多留一年。这在离国也属寻常，段家也就应了。 稳下段家，沈家更心急着四处求医，给女儿治病。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沈家动静这么大，想完全瞒着段家，几乎是不可能的。就这样，段家隐隐约约也知道了沈蔓菁身患“恶疾”。知道沈家的避讳，也没有登门求证。 如果沈蔓菁只是身体不好或者身患绝症，其实段家也没有想着要退亲。却不知，沈蔓菁的“恶疾”，怎么就传成了她是石女。 身患恶疾跟身为石女，对于段家来说，意义可是完全不一样。 其实，即使沈蔓菁真的不孕，对于世家联姻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男方大可在婚后多纳几房妾室，生下男孩过继到嫡妻名下，也算是正经的嫡子。 怪就怪在段家不知怎么有条古怪的祖训：段家子孙无论任何缘由，一旦娶妻，终身不得纳妾。这任何缘由，当然包括所有的可能，即使嫡妻终身不孕，祖训仍然有效。除非死了，才能娶继室。 这也是为什么段家开始听到沈蔓菁身患绝症都不曾动过退亲的念头，而确定她不来月事就坚决退亲的原因。古代，对于“石女”的说法讳莫如深，石女怀孕，比铁树开花还要稀罕。如果段思飞娶了沈蔓菁，那段家长房一脉的香火可就要断了！ 本来，段家要退亲，沈家也不打算厚着脸皮赖皮，因为两家世交，段家这条祖训沈家也是知道的，不仅知道，当初沈夫人中意段思飞，大部分原因就是冲着这条祖训去的。 段家虽然无义，沈家却能理解，也不想强送了女儿过去受冷眼，就退亲一事两家本已达成初步协议，但是，这桩婚事的男主角段思飞，得知详情后竟然在沈家大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求娶沈蔓菁。 儿子以这种方式拆台，段夫人曾几度气昏过去。段思飞去跪沈家大门时，曾搁下话：若此生与沈蔓菁无缘，他宁愿终身不娶。若家族父母逼迫他娶亲，他宁愿遁入空门，就此斩断红尘万缕！ 事情也就此陷入了僵局。 好吧，不愿意退亲，祖训也不得违背，那想个折中的办法，婚前借腹生个孩子总可以吧？奈何段思飞异常固执，不是沈蔓菁的孩子他不认！ 段家人气疯了。沈家的态度很复杂，段思飞对女儿的情义固然让他们感动，但是婚事就这样僵持下去，却对沈蔓菁非常不利。你段家不得纳妾，别人家可没这条祖训。沈蔓菁即使被段家退亲，即使她“不孕”的事实已经传遍京都，但是凭着沈家家世，也能给她另寻一门不错的婚姻。 因为段思飞的坚持，两家开始了婚姻拉锯战。 背负着石女的诅咒，背负着段思飞的深情，背负着父母的心酸，背负着段家的冷眼，这几年来，沈蔓菁已经承受了太多。 听完沈蔓菁的身世和遭遇，白素素唏嘘不已。从沈蔓菁的遭遇，白素素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她虽然没有遭受那么多的冷眼，但是穿越这神乎其神的遭遇，也让她承受了许多不能对人言的压力。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都有点相见恨晚，竟然成了好朋友。 “蔓菁，”白素素看着沈蔓菁的目光充满了怜惜，“其实，你这病就是我不出手，只要你跟段公子成了婚，洞房之后就可自动痊愈。哎，你这几年的罪，是白受了……” 白素素把假性闭经的诊断和治疗都详细对沈蔓菁说了，沈蔓菁怔怔的出神许久，幽幽一声叹息：“这，或许就是我的命。” “蔓菁，你别伤心，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爹娘，让他们把情况跟段家说清楚，叫段家准备迎娶你过门。”看到沈蔓菁还暗自神伤，白素素笑着开了个小玩笑：“嗯，刚才我还详细给你检查过了，你的身体很健康，只要那段公子没什么毛病，婚后不出一年，我保证你能生下大胖小子！” “素素！”沈蔓菁白皙的玉脸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冲淡了她眉梢间的轻愁，对白素素正色道：“素素，我相信你的医术，我爹娘也会相信你，但是段家……他们不会相信的。若是由我家去解释，他们只会认为我沈家寻了个借口。” “不会吧？这件事很简单就能水落石出啊！只要你嫁过去，他们马上就能亲眼目睹真相。” 沈蔓菁摇摇头：“如果我嫁过去了，不管我的病能否治好，段家想休了我那可是比退亲还要艰难百倍。所以，没有亲眼看到事实，即使太医院资历最深的林院长亲自去说，段家也不会相信的。” “那……”白素素看着沈蔓菁，张了张嘴，沈蔓菁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黑眸里洋溢着莫名的灼热：“素素，你给我治疗吧！等你把我治好之后，我让段夫人亲眼看看，我不会那什么石女！” “可是……”白素素犹豫起来，古代没有精细的治疗仪器，在**上划个小口，这小手术在现代都有可能出差错，一不小心就会划破那道薄膜。古代对女子的贞德要求如此苛刻，女子一生的幸福可谓全压在那道薄薄的膜上，若是她手下稍有不慎，沈蔓菁这证明清白的薄膜将不复存在。如果新婚夜的元帕不见落红，不说段家会怎么看待她，只怕段思飞也会有想法吧。 “蔓菁，你的心情我懂，但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留你的清白。你要慎重。” “素素，我明白。这件事，我来安排，定不会影响了我的清誉，你放心给我治疗吧。” 既然沈蔓菁坚持，白素素只好点头：“那你可要想好了，如果因为这种乌龙让段公子误会你，可太不值得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沈蔓菁坚定的笑了笑。 事情一定下来，两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可能是时间太长了，还不知白素素女儿身的青莲，曾探头进来看了好几次。 白素素心里惦记着绿枝，看天色不早了，便跟沈蔓菁约好三天后派人来这家酒楼接自己，到时她亲赴沈府为她治病。 辞别依依不舍的沈蔓菁，白素素独自往冷宫小院去了。 第十九章 爱神的眼泪 白素素彻夜未归，绿枝果然吓坏了。 昨天一整天绿枝都趴在树上等白素素，生怕她回来喊门自己听不见，却等到深夜也不见人，实在耐不住疲惫和蚊虫的攻势，才忐忑不安的回了前院。今天天一亮，又爬到树上一等又是老半天，别说吃饭，就是多喝一口水都没有。 也是白素素多虑了，绿枝虽然担心，却没有想过到宫里保失踪人口，她虽然单纯幼稚了点，却也知道宫里某些人巴不得她们早死，落井下石有可能，雪中送炭绝无可能。 绿枝晃晃悠悠迷迷糊糊的挂在树杈上，直到太阳偏西，耳朵里才终于传来一阵天籁之声。 “咚一咚一咚”宫墙被敲得轰隆隆作响，随后传来一个压低的沙哑嗓音，正是白素素扮作男装使用的那把假声。 “绿枝，你在不在？我回来啦！” 绿枝几乎是一个激灵猛然惊醒，连哭带笑的垂下了蔓藤。 看到一身褴褛的白素素，绿枝顶着两个熊猫眼抱着她又哭又笑，弄得白素素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的，直哄了好一会。 两人携手回了前院，绿枝非要听完白素素昨夜的去向，才勉勉强强的喝了半碗凉稀饭，回房睡下了。 当然，白素素只说昨天入山采药走远了有点儿忘了时间，错过了进城的马车，找了个暖和安全的山洞，凑合着过了一夜，今儿一大早就往城里赶。把那惊心动魄的奇遇般的一夜说得清淡如水，没有半点波澜。 劝了绿枝去睡觉，白素素自己打了井水，拎到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准备洗澡。 唉，还是有人烟的地方好啊！想昨天晚上刺激是刺激，奇遇是奇遇了，但是这担惊受怕的也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还吃不饱穿不暖的……白素素舒服地盘腿坐在浴桶里，双手掬起一捧热水淋到自己的脸上，想起昨夜的事情仿佛南柯一梦，又是迷茫又是踏实下来。 手指绕着脖子撩起湿漉漉的长发，停在脖子上的手指触摸到一个微凉柔软细腻的事物……咦？她的脖子上什么时候戴了根链子？白素素双手捏着脖子上的细链子，顺手一拉，低头一看，不由得惊呆了。 珍珠白素素并不陌生，前世家庭条件优越的她，珍珠项链、珍珠耳钉、珍珠手链、甚至连面膜都是用的上好的珍珠粉。但是，这么大这么圆这么纯粹的粉色还透着淡淡荧光的珍珠，她却从未见过。 白素素把那枚比她大拇指还粗的珍珠捏在指尖细细的摩挲，一边感觉珍珠如婴儿肌肤般细腻的纹路，一边蹙眉凝思这珍珠项链的来历。左思右想却不得其解……难道，是那个白衣美男送的？白素素脑海里灵光一闪，这个念头刚浮出水面就根深蒂固的霸占了所有思路。再仔细想想，她十分十分地确定在入山之前，自己的脖子上绝对绝对没有戴任何首饰，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罕见的粉色珍珠，如果在这具身体上，这几个月来她天天洗澡天天摸，日日照镜子日日瞅，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珍珠项链，难道是白衣美男的谢礼？白素素把珍珠链子倒过来转过去摩挲了N遍，也找不到链扣，更是没办法把珍珠项链从脖子上拿下来，这根链子仿佛生来就挂在她的脖子上似的。 半天琢磨下来，白素素也不由得相信了自己凭空的臆测，这应该就是白衣美男答谢自己救命之恩的谢礼了。不过，如果白衣美男跟神仙划上等号，那他的命可是非同一般，自己也不是想救神仙就能有机会的，这么个谢礼……嗯，漂亮是漂亮，就是那个，会不会单薄了点？咳，不是说神仙都有百宝乾坤袋的么？ ……呀！白素素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开来，眼中迸发出一道异常灼热的华光，却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就算白衣美男真的是神仙，但是他们已经走了！哎！哎！哎！如果当初我早点发觉，求他送我回地球，那该多好啊……” 一想到自己平白失去了回家的机会，白素素顿时万分懊恼，这神仙可不是你想救就能救，想遇见就能遇见的，错过了这次，说不定她这辈子连根神仙毛都再摸不着了。 虽然没有人告诉她白衣美男就是神仙，也没有人能确保即使真是神仙的白衣美男就有能力划拉开那什么时空隧道送白素素回家，但是白素素就是这么固执的认为自己错失了大好良机，还是这辈子唯一最有可能的机会。 所以，白素素郁闷了，心情一连低迷了三天。别说吃饭睡觉都不香，还连带着折腾她平日最爱的药圃都显得神情恹恹的提不起兴致，只垂头丧气地把从骊山挖回来的草药给种下了地，就丢开了琐事，连菜地也不折腾了，日日坐在井边的石凳上，支手托腮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白素素的异常，可急坏了绿枝。可是，无论她怎么问，明的暗的轮番上，也没法让白素素恢复正常，有时候问得急了，白素素动动嘴巴，哼哼哈哈两句敷衍了事。 直到第三天清晨，到了与沈蔓菁约定之日，白素素才打起精神，仔细梳洗后准备出门。本来不赞同白素素此行的绿枝，看到白素素混呆的脸蛋有了人气，也不吭声了。 今天要到沈蔓菁家里去，还是要做那等“私密”的小手术，所以白素素没有易容也没有穿男装。头上松松挽了一个垂云髻，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固定，浓密乌黑的长发如丝缎般长长的垂到了腰际，一身半旧的浅绿罗裙却难掩她绝丽的容颜。 “小姐，您今儿要见的可是离国的贵夫人，这样打扮太素了吧？”绿枝对白素素只插了一根玉簪非常不满，手里捧着为数不多的首饰，想让白素素多戴几样。 “绿枝，不过是去礼部尚书家里坐坐，怎么？难道我这样打扮去见她们还失礼了不成？”白素素没有故作傲慢，只是觉得自己上门替别人服务，病人及其家属万没有嫌弃医生衣着不够华丽的道理吧？而且，她实在是不喜欢那些满头珠翠，好看是好看，但是走起路来左晃右晃，还容易遗失。不过她这副绝丽的容颜配上她淡淡的语气，反倒有股说不出的清华高贵。 绿枝一下子被镇住了，也及时想起来白素素本是月国正经的公主，就算现在暂时落难屈居冷宫，她还是那个出身高贵的公主。 “啊，当然不会，是绿枝糊涂了。姐姐可是我们月国最美丽的公主！”绿枝高兴起来，不用白素素吩咐，自行把手里的饰品都收了起来。 “你这丫头！”白素素娇嗔的瞪了眼绿枝，好笑道：“我们离家时不过是个小女孩，如今五六年过去了，你怎知我那些姐姐妹妹们没有长成倾国佳人？” “哼！她们再美，也美不过姐姐去！”绿枝不以为然，傲然而肯定地说：“云妃娘娘可是我们月国最美的女人，姐姐你的容貌像足了云妃娘娘，不！比云妃娘娘当年还要美上三分！哼，那些公主的母妃就没一个比得上云妃娘娘的，她们生下的女儿又怎会漂亮得过姐姐？” 白素素瞅了瞅绿枝一脸与有荣焉的小模样，没有跟她纠缠这个话题，吩咐她找了块白色面纱，把眼睛以下的五官给蒙上，才了出门。 着女装时戴面纱出门，是白素素一早就想好的。这皇宫外和皇宫里的贵夫人圈子，肯定不会少了交流，虽然世界没有想象中那么小，白素素依然不敢冒险。如果被人认出她就是被困冷宫那个倒霉公主那枚小小弃妃，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本以为穿着裙子爬树难度会大很大，白素素却惊讶地发现，她的身体几乎一夜之间变得十分的轻盈灵巧起来。力气上没有大变化，却因为身子轻盈，她双手拉着藤蔓，双脚蹬着树干，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爬上了古树。 心里过于惊诧，白素素又反复试验了好几次，爬树依旧轻灵如猿猴，但是也仅此而已，害得白素素以为白衣美男给她喂了什么仙丹妙药的想法不由得冷下来。 走出冷宫小巷，白素素顾了辆马车直奔内城南街西口北坡的凤仙酒楼。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点，沈蔓菁没有来，青莲带着两个衣着得体的媳妇婆子早已等在了雅间。 “白姑娘，我们小姐今儿抽不开身，奴婢只好代小姐来接您。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青莲早已从沈蔓菁口中知道了白素素的女儿身，如今看到她身着罗裙，脚迈莲步，虽然蒙着面纱，那一双秋水般明媚的大眼和那玲珑曼妙的身姿已经引人无限遐想，青莲的语气是又恭敬又礼貌。 “此事宜早不宜迟，现在就走吧。” 青莲直接，白素素也不拖拉，茶水也不沾口，对青莲点点头，率先走出了酒楼。 外面，自有沈府的马车等在一旁。 第二十章 点化石女 沈府就在外城东大街的杏花巷，离北坡凤仙楼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了一个朱红大门前。 沈蔓菁带着一个绿衣丫环在大门外等了好一会，一看到自家马车从北坡驰了过来，立即笑颜逐开的迎了上去。 “蔓菁，是我。”白素素扶着青莲的手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见欢喜的小跑着迎上来的沈蔓菁。 “素素！”沈蔓菁上下打量了白素素一眼，视线在她戴着面纱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才笑嘻嘻的上前拉着她的手，“走，我们进去！” 白素素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虽然戴着面纱，却可以从她那双弯弯的大眼里看出点点笑意。那天沈蔓菁对她说起家事时，白素素已得知她的父亲和兄长们都很疼爱她，但是跨进大门，看到大厅里满满当当坐了二十余人，白素素还是被小小吓到了。 “素素，来——”沈蔓菁牵着白素素的手，走到厅堂居中坐着的一对中年夫妇身前，笑盈盈道：“这是我爹爹，这是我娘亲。爹爹，娘亲，这是那天我与你们提起的素素。” “沈大人、沈夫人好。”白素素不卑不亢的轻轻一福，给沈氏夫妇见了礼。 沈大人是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美男子，面容和善，对白素素笑着点头示意。沈夫人与沈蔓菁有七八分相像，年纪应在四十左右，是个气质温婉的美貌妇人。她比较客气，笑着起身亲手扶起了白素素，带着三分好奇七分热情打量白素素戴着面纱的脸。 离国并没有未婚女子不得以真面目示人的风俗，本来以白素素的身份带着面纱给沈氏夫妇见礼，是很不礼貌的，但是沈氏夫妇并没有见怪，看来他们真的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 “这位是段夫人——”等白素素跟沈氏夫妇见礼后，沈蔓菁指着沈夫人下首坐着的中年美妇介绍道。 白素素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好奇的打量了中年美妇一眼，发现她看起来比沈夫人还年轻几岁，杏眼桃腮，肌肤赛雪，年轻时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白素素弯了弯眼睛盈盈一拜：“素素见过段夫人。” “白姑娘不必多礼。”段夫人的笑容带着七分客气三分疏离……许是还掺杂着些许质疑，对白素素虚抬了一下右手，沈蔓菁顺势伸手扶起白素素，挽着她的手臂在不大的厅堂里转了一圈。 除了段夫人之外，剩下的全都是沈家人。沈蔓菁三位嫡亲的哥哥和他们的妻妾，还有沈大人的两房妾室和两个庶出的儿子也在场。沈大公子沈云帆、二公子沈云海、三公子沈云涛都在六部当差，三人皆已成家，膝下都有了儿女。沈大公子看起来也就一个二十六七的俊朗青年，让白素素惊诧的是，他竟然有个已满十岁的儿子，就连看起来不比沈蔓菁大多少的三公子沈云涛，也有才个两岁的女儿。 看着沈家这一家老小都，白素素深深感叹古代人早婚早育的超强繁衍能力，瞧沈夫人看起来也不过一个三十六七的美妇，就已升级为奶奶了。再过几年，等沈大公子的长子成婚生子，年纪轻轻的都是曾奶奶了（四十多在现代还很年轻吧？离婚了还能找寻第二春呢），这辈分长得可真是坐直升机都没那么快。 沈蔓菁的兄嫂跟沈氏夫妇一样，都对白素素笑逐颜开，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让白素素都放开了几分拘谨，不似段夫人的笑容里疏离多疑。看来，沈蔓菁他日嫁入段家，这个婆婆可不好伺候。 白素素的心思随着脚步在沈家人面前兜转了一圈，也不过一盏茶功夫，沈夫人已经耐不住心底的焦急，开口道：“白姑娘，如今可否为蔓菁治疗？” 沈夫人应该从沈蔓菁的口中知道她和沈蔓菁的相识过称，白素素以为今天来沈家会被盘查出身来历，早已在心中编好了一套说辞，却不料沈夫人直接越过这个话题直接步入主题，可见她已心急如焚，对女儿的病宁可错信，却不放过一丝机会。 可怜天下父母心。白素素对沈夫人笑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端坐着不动如山的段夫人，转头对沈蔓菁道：“蔓菁，如果你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动手。” “好！”沈夫人站起身，对沈大人道：“老爷，我们进去了。”待沈大人轻轻点头，沈夫人带着段夫人、沈家三位少奶奶和白素素沈蔓菁，转身往沈蔓菁的卧室去了。 白素素净了手，银针消毒之后，低头准备进行手术，抬头看了沈蔓菁一眼，才发现她方才一直是故作镇定，现在却是临阵胆怯起来了。脸上又是羞涩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紧紧抓着身下被褥的手指关节处已经泛白，头上还冒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白素素的手停在沈蔓菁的裙摆上没有动，安抚的看了沈蔓菁一眼，扭头对一旁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的段夫人道：“这个手术百分百能治好蔓菁，却存在风险。如果不慎将蔓菁的**全部划破，她在新婚夜便不会再有落红……段夫人，您可想清楚了？是否需要给蔓菁验验身，先确定她的清白之躯，我再动手。” 段夫人脸上闪过一摸潮红，眼里也多了两分尴尬，低声道：“不用了，白姑娘请动手吧。” “蔓菁？”白素素转头询问的看着沈蔓菁。 沈蔓菁眼里闪过一抹感激，对白素素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而站在白素素身边的沈家大儿媳林若云，则往前倾了倾身体，附在白素素耳边低笑道：“白姑娘，今儿早上我们特意请了宫里的嬷嬷，当着段夫人的面儿，给蔓菁验了身子。” 林氏的嗓音很低，但是几位女眷都挤在床边，大家都听了一清二楚。除了那位段夫人眼里保留着几分赧然之外，沈夫人和儿媳们脸色不变，眼里却暗暗带了一丝愤然。 白素素捏着银针的手轻轻一颤，古代女子过得不仅心酸还一点尊严都没有，沈蔓菁当日说她会将一切安排好，原来是这样啊。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自己要求验身，是件非常羞愧的事情，如果段夫人相信她怜惜她，本该劝阻她，但是段夫人没有。 “蔓菁，等一下可能会有点小痛。”白素素收起心底的忿然，冲沈蔓菁温柔一笑，在沈蔓菁羞涩却坚定的眼神下，撩起了她的裙摆。 手术非常顺利，白素素手里的银针退出沈蔓菁的下体时，针尖上只带了一丝淡淡的血迹，她的**应该还是完好的。 白素素松了一口气，等沈蔓菁的嫂嫂们帮她换了衣裳后，白素素问沈蔓菁：“蔓菁，以前每月的周期性腹胀，你可记得具体的日子？” 沈蔓菁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神情却是异样的轻松，她对白素素弯了弯眼睛，笑容里带了几分羞涩：“素素，我记得。应该就在这两天，昨天夜里我就开始腹胀。” 白素素点点头，到窗边的书案上自行拿了纸笔，写了一个调理气血的方子递给林氏，“这是调理气血的方子，抓了药让厨房熬了药汤给蔓菁喝下，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蔓菁就会来月事。” 林氏冲白素素感激地笑了笑，接过药方亲自下去吩咐了。沈夫人眼里含着泪，亲自上前，握着白素素的手激动地哽咽道：“好闺女，谢谢你！” “沈夫人，您不必客气，给病人治病是医生的天职。”白素素安抚了沈夫人几句，眼角余光瞥到沈蔓菁的二嫂和三嫂也是一副救命恩人的眼神在看着自己，白素素汗颜，真有点承受不住沈家人的热情。 “娘，素素又不是外人，您不要同她客气。”沈蔓菁恢复了沉静中透着朗爽的性子，上前一手拉着沈夫人一手牵过白素素，把两人让到位置上坐好，再请了段夫人和两位嫂子一起坐下，亲自拎起茶壶，给每人都添了热茶。 喝了一盅茶，看天色不早了，白素素想在午饭前告辞，却遭到沈家几个女人的一致反对，就连一直态度疏离默不作声的段夫人，也客气了两句。白素素耐不住沈家人的热情，只得留下吃午饭。 午饭非常丰盛，段夫人也在座，由沈夫人和沈家三个儿媳作陪，白素素和沈蔓菁挨在一块儿坐下，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除了段夫人看不出神色外，大家都吃得很开怀。 饭后一个小时，沈蔓菁喝下白素素开的汤药，过了一刻钟，月事就来了。 看着那染红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罗裙，沈氏热泪盈眶，沈蔓菁抱着三个嫂嫂又痛哭了一场，连段夫人一直淡然的脸上，都出现了几分热切和喜色。离别前，拉着沈夫人殷切的商议着两家儿女的婚事。 这次，反倒是沈夫人神情淡淡的，只应付了几句，就客气的送走了段夫人。 第二十一章 大姨妈纪念日 沈蔓菁第一次经期持续了整整七天，身体情况很好，没有痛经的情况发生。 第八天，沈蔓菁刚断了月经，沈夫人把女儿盛装打扮，首先带她入宫参加了某位贵妃的生日盛宴。随后，隔三岔五的，又带着她赶场似的出席贵夫人们各种聚会。 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是沈蔓菁打破了石女的身份，就像当初她十九岁没有来过月经一样，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定康贵夫人们的圈子。 所以，心思各异的贵夫人们每次看见沈蔓菁都非常热闹。有真心的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有用心不良的，都拉着沈蔓菁“嘘寒问暖”，关心她的身体关心她的心情关心她的婚姻关心她的人生……以前因为有诸多顾忌不敢随便开口的贵夫人们，现在终于好好表达了一番心意。 沈蔓菁很无奈，几天下来做梦都是一圈圈的女人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烦不胜烦，但是又不忍拒绝母亲拂了她的心意。沈夫人的心思，沈蔓菁多少都能猜到一点，这么多年来，因为自己背负石女的诅咒，承受了莫大压力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父母以及家人，由其是沈夫人，更是为女儿操碎了心。不但要安慰落落寡欢的女儿，要面对段家的压力，还要忍受沈大人政敌的夫人们幸灾乐祸的嘲讽，以至于这两年来，沈夫人几乎闭门不出，推了大部分贵夫人的邀请。 沈府这边倒是久旱逢甘霖，段夫人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几乎天天被丈夫和儿子谴责，丈夫不是骂她目光短浅就是说她差点害了儿子的上好姻缘，再有就是责怪她的愚蠢让世代交好的段、沈两家产生了嫌隙；儿子不敢言母之过，但是这段时间段思飞回家的次数明显的减少了，即使回来，也是象征性的给母亲问个安就沉默寡言。 后来，不知从那位贵夫人的聚会上传出有人打听段家是否退了亲事，要给沈蔓菁说亲时，更是急坏了段思飞，一反往日的沉默，日日催促着母亲上沈府商议他和沈蔓菁的完婚之事。 丈夫的责怪儿子的幽怨，段夫人不是不明白，可是她也很委屈啊！那沈蔓菁十九岁都不来月经，这明明就是老人嘴里所说的石女嘛！何况，沈蔓菁是石女又不是她说出去的，不说这两年定康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就是沈家不也没少为这个女儿折腾，沿医诊病，不也怀疑自己的女儿有毛病？ 段家有祖训，妻妾不同堂，娶妻就不得纳妾。未来儿媳不能下蛋她能不着急嘛？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才做了这个恶人？她怎么知道沈蔓菁被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女孩儿轻轻扎了一针，那恶魔般的诅咒就这么给破解？ 其实，沈蔓菁的身体治好了，她也挺高兴的啊。不说沈家的家世，单说沈蔓菁的人品相貌性情，都是她非常中意的儿媳人选。她也不是没有想办法修补两家的裂缝，但是每次厚着脸皮上门，都被告知沈夫人不在府里，沈家人还特意解释，沈夫人是带着女儿到贵夫人家里做客去了。 段夫人当然明白沈夫人的意思。沈夫人这是做给她看做给段家看呢！这些年来，她也没少使手段逼迫沈家退亲，还都是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不好听的言辞，如今沈家的女儿根本就不是传说中的石女，沈夫人当然要出了这口气。 唉……她根本就连沈夫人的面儿都没见着，为毛丈夫儿子就不能理解自己体谅自己呢？沈夫人流连聚会乐而忘返，段夫人却日日如坐针毯苦不堪言。 沈蔓菁和段思飞的婚事因为两家的当家主母相互斗气打击报复，再一次搁置下来了。 直到某一天，沈氏带着女儿参加靖老王妃的七十大寿，老王妃在寿宴上半真半假的玩笑道：听说蔓菁这丫头被段家退亲了？佩柔（沈夫人闺名）你也别着急，我们靖王府的嫡长孙虽然比蔓菁小了两岁，但是我看蔓菁这孩子就很好，不如我们两家结个亲家如何？ 当时段夫人也在席，老王妃半真半假的一番话只打得她面如土色。沈夫人却笑成了一朵花，不顾女儿频频使眼色，跟老王妃你来我往推了好一会太极。不过最后，对于老王妃结亲的提议，没有应承下来却也没有明确推掉。 第二天，段家家主亲自携夫人和长子，带着非常丰厚的聘礼，来沈府提亲，希望沈家能应长子与沈府嫡长女年幼时的婚约，给这对小儿女完婚。 这次，沈夫人倒没有再拿乔，只有提了唯一一个要求，只要段家答应就同意嫁女儿——沈蔓菁和段思飞完婚之后，在段思飞接任家主之位前，要他们婚后出去开府独居。 这是沈夫人忙碌多日，不惜求了老王妃配合自己演了一出好戏的目的，就是为了谋取女儿在婆家的福利。沈夫人压根就没想过要退亲，段氏再不堪，段家的家世和段思飞都是极好的，更难得的是段思飞对女儿一往情深，精明如沈夫人又怎会放弃这上好的姻缘？ 她做了这么多，一是要出了这口多年的恶气，二是为女儿争取到几年不用侍奉公婆的轻松如意的好日子。当然，等到段思飞接任段家家主后，他们还是得搬回段家祖宅，但是到那时，沈蔓菁也顺理成章的接过段府的事务，真真正正成了段家的当家主母，那时再跟公婆同住一屋檐下，情形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夫人的小九九，段夫人当然心知肚明，不等她拆穿分辨，丈夫和儿子已经齐齐点头应允。无奈之下，她也只得点头应允还赔上灿烂的笑脸，心里直泛着黄连苦水却无人能知……唉。 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因为两家都很急，所以沈蔓菁和段思飞的婚礼，就定在两个月后，九月初十。 这些事情，都是白素素日后从沈蔓菁口中才得知的。 后话暂且不提，镜头拉回女猪身上。 话说当日白素素辞别沈家母女，并婉言拒绝沈家派车送她回家的事情，只对沈蔓菁说要什么事就给凤仙楼（她们初遇那个酒楼）留个书信，她隔个三五天就会去酒楼看看。 许是因为白素素治好了沈蔓菁，沈家人对她的医术不说心服口服起码是感恩戴德，他们也知道有两把刷子的大夫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尤其是不喜别人探听其隐私，那些神医更是隐姓埋名，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白素素对自己的出身来历三缄其口，不但没有让沈家人生疑，他们反倒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沈家人的心思白素素当然不知，从沈家出来已经接近黄昏，正是夕阳西下红霞漫天时。披着夕阳余晖，踩着晚霞回到冷宫小院，绿枝已经准备了洗澡水，晚饭也正在准备中。白素素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一扫多日的抑郁。 心情变好的大部分原因，主要是因为她把沈蔓菁治好了，被沈家人真真切切的快乐所感染，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的被动，起码她有能力给别人带来幸福和快乐。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是一种成功的喜悦。 “姐姐，沐浴的汤水我提到了耳房，您先沐浴，晚饭马上就好了。”绿枝每次看见白素素回来，都非常高兴，像小鸟一样围着白素素叽叽喳喳。 “好。”白素素笑着答应，探头看了看灶台上切好的鸡丝和各类瓜果蔬菜，才摸摸肚子回到卧室准备洗澡，沈府吃的点心还没消化，不过看绿枝被火气和油烟熏得红彤彤的小脸，不禁胃口大开。 白素素准备好换洗的裙子，脱下内裤时怔楞了一下，难道今天是大姨妈纪念日？她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第一次来月经了。 从绿枝那里，她知道这具身体十五岁第一次来初潮，两年来月事都比较正常，而她穿来了整整两个月，却没有来过月经。白素素给自己检查过身体，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她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归到了“穿越后遗症”上。 在前世，大姨妈造访只是家常便饭小事一桩，但是在没有小卫卫的古代，白素素头疼了。 绿枝把白素馨以前月事曾用过的已经洗干净的棉布，拿到厨房裹了草灰拿回来递给她，白素素没有接，嫌恶的瞅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睛。 “绿枝，你把我以前月事用过的所有东西都丢掉，重新给我准备。”虽然是同一具身体，但是叫她用白素馨月事里用过的棉布，打死她都无法忍受。 “姐姐，这块棉布您只用过两个月，还是好好的……”绿枝一怔，抬头看到白素素面色有点不善，立即解释道：“如果要做新的，也没法立刻用。绸布不吸水，棉布又比较粗糙，月带都是用棉布做的，必须先浆洗过几遍才能使用。” 白素素泡在水里没有起来，想了想对绿枝道：“绿枝，你可记得后院的药圃里有几株紫色的根茎、长着白色细长叶子的小草？” 绿枝想了想，点点头道：“是那种叫紫雪的小花？” “是的。你立刻去拔两株紫雪，记得要连着根茎一起拔，洗干净放六碗水大火煮一刻钟，然后把汤药盛了端过来给我。” “哦，我知道了。那——”绿枝扬了扬手里的月带，询问的看着白素素。 “赶紧拿去丢了！”白素素嫌恶的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挥手道：“速去拔了紫雪熬汤。” 二十分钟后，绿枝端了一小碗紫雪汤进来，白素素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站在床边拨弄着湿漉漉的长发。 喝了汤药一个小时后，白素素的月经停了。用药物在经期强行断经对身体伤害比较大，但是紫雪草的药性比较温和，而且没有什么副作用，白素素才敢用。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白素素不知道别的穿越同仁在古代怎么解决小卫卫的问题，但是叫她入乡随俗，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第二十二章 麻烦的小卫卫 现代版小卫卫据说是由一位十分疼爱妻子的美国男士发明的，他无意中发现：用细软的布将洁净的棉纤维和吸收性强的纸浆包裹起来，做成长条状棉垫，能够有效减轻妻子经期的痛苦和不方便。这种棉垫20世纪40年代开始从欧美国家流行起来，并逐渐发展为使用一次性材料制造。 因为条件有限，那些具有超强吸水特性的高分子材料、特柔舒适棉面、超强透气底膜、双面胶等等原料都是无法弄来的。所以，白素素准备制作的小卫卫，就是参照那位疼爱妻子的男士的做法。 白素素以为棉纤维、纸浆、细软的棉布这几样东西在古代也算容易置办，但是一大早溜出冷宫跑了趟棉花市场，才知道光挑棉花都有得她头疼的。 定康棉花市场所售棉花品种有陆地棉和海岛棉两种种类，白素素没有仪器也无法确定哪个品种的纤维密度高，只凭肉眼挑选白而洁净的棉花来买。 但是，几家棉花铺逛下来，白素素头疼的发现棉花中很多都夹着杂质和疵点，杂质有泥沙、树叶、铃壳等，疵点有棉结、索丝等，纯白纯净不染尘埃的雪花棉非常少。但是，杂质太多又十分不利于加工，何况她买棉花的用途特殊，又无充足人手再加工，所以对初次购买的棉花的品质要求就更高了。 摊到现代，白素素如果对棉贩说她所要的棉花必须不含一粒泥沙一片树叶不带一点棉结的话，八成会被乱棒打出来误以为是去挑刺而不是做买卖的。但是古代最不缺的就是人工，只要你付得起银钱划出道来，老板就能给你一个相对满意的答复。 就这样，白素素跟棉贩约好三天后提五十斤上上等的棉花，每斤一两白银。可真是比油都贵！ 棉花的问题解决了，买细棉布时白素素又颇费了一番功夫。还是那句话，因为用途特殊，想要制作出来的小卫卫使用起来舒服便捷，关键是舒服，这棉布就得细细挑选了。女孩子们都了解，裤子的料子粗糙了大腿内部都能蹭破皮，何况关键部位？所以，不多说，棉布必须得买柔软、细腻且薄的料子，太厚也不行，太厚了不透气，捂着难受。 其实最理想的用料是丝绸，但是丝绸吸水性不够好，只这一点就被OUT出局。两天下来，白素素几乎跑断了腿，把定康城五六十家大大小小的制衣坊和布店都跑遍了，才在城西一家不大的布店里找到理想的布料。 白素素看中的料子是用蚕丝和细棉线掺杂在一起按一定比例纺织而成的，柔软细腻且薄，入手滑腻透气性好，是白素素能找到的最理想的布料了。据布店老板说，这种蚕丝细棉制作起来极其不易，需得纺织之人手艺耐心都要上佳才能纺成，所以出产很少，整个定康就他家有货，价格当然不用说，价比上等丝绸。 白素素看那老板的嘴巴不停地张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半天都不带停顿一下，心下了然不过是想敲她竹竿罢了，看来奸商自古就有。 “先带我看看货吧，我要看你这里所有的存货。”白素素出门办事都是男装打扮，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也普通却胜在气度不凡，倒也让布店老板小小地衡量了一番，反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肥羊。 “客官，这是小店半年来的存货，仅得十匹，您看这成色这厚度这入手细滑的，绝对是上上乘的布料。”布店老板见白素素低头仔细看料子，语言简洁多了，只偶尔出言引导一二废话比方才不知少了多少。 白素素拿过一匹蚕丝细棉，拉开丈把长，铺到裁衣台上细细看起来。的确是入手细腻柔软，厚度也堪比丝绸，因为掺杂了棉线，布料不是十分的白，而是偏向月白色，颜色也有点黯淡，咋一看十分不起眼，尤其是跟华光四射的丝绸放在一起，简直堪比丑小鸭了。 白素素问老板要了一小块蚕丝细棉和一盆清水，把丝棉浸湿测试了一下吸水性能，感觉十分满意。这种布料即使不做特殊用途，用来做贴身衣服透气性肯定比丝绸要好得多，穿起来应该也舒服。打定主意后，白素素直奔卖价：“老板，这种布怎么卖？” “五十两白银一匹。”布店老板是个小胖子，因为脸肿，眼睛显得特别小，不过报价的时候他那双小眼睛精光四射，眨也不眨紧紧盯着白素素。 得，真当她是冤大头了。白素素不语，把手里的湿布往盆里一丢，拍拍手转身就往大门外走去。 “哎！客官，公子爷！您稍等，稍等！”小胖子抖着粗短的肥腿一溜儿追上来，拦住白素素点头哈腰极尽谄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若是不满意这个价格，我们好商量，好商量！” 白素素顺势顿住脚步，偏头斜瞅了一眼小胖子额头上泛着莹光的一层细密的汗珠，心里想着果然胖子怕热，瞧这小胖子才跑了十来步就热成这样，原来做生意也不容易啊，流水流汗的……口中却道：“老板，你这蚕丝细棉布虽然柔软吸水，但是这种布掺了棉线纺成的，做成衣裳穿在身上极容易皱吧？做贴身的衣物倒是不错，但是却不为大多数人所接受，所以这种布料虽然不易得，但是你这存货半年多也无法脱手，现在你想逮着个人就痛宰也忒不厚道了吧？” 还真就让白素素说中了。这种布料卖不到好价钱大部分原因正是因为做成衣裳穿起来容易皱，尤其是浆洗过后更是褶皱多，怎么顺都顺不平整。古代没有烫斗，这样的缺点当然成为制衣料的致命伤，尤其是富贵人家，更加不会接受这样的衣裳面料。 小胖子店里的这种蚕丝细棉，是从附近的农家手艺好的纺娘手里散货收进来的，一匹进价就足足四两白银。他倒是慧眼识货，也是冲着这种布料柔软细腻吸水性强，做贴身的衣物穿着舒适。谁知却无人赏识，半年前进了十二匹，就卖出去了两匹，顾客反馈还十分差劲。小胖子还以为这匹货要血本无归了，哪想到白素素自动送上门来了，遂生出了捞回一把的心思。 被白素素说中心事，小胖子脸上的汗水更细密了，两边额角的汗珠已经集合成两条细线，沿着庞大的脸颊缓缓滑落，“那，小公子您说，多少钱您愿意买？” “一口价：五十两十匹。如果老板觉得这个价格合适我全买了，否则免谈。”这态度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素素是卖布的，小胖子是买布的呢。 小胖子肥大的脸上肌肉一抽，狠狠抖动了几下，还欲再讨价还价，白素素又瞅了他一眼，脸上的不耐从三分变成了七分，且还有上涨的态势，仿佛一言不合小爷她就要抬脚走人。 小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一咬牙像死了亲爹般肉疼道：“就依小公子，五十两十匹，卖了！” 买卖成交，白素素付了定金，留了冷宫后巷的地址，嘱咐小胖子一个时辰后给她送货，就离开了布店。 最关键的两种原料购齐，剩下的药材和宣纸就容易多了。白素素从布店出来，又转道去买了足够的药材和宣纸，就回了冷宫小院。 第二天，约定的棉花可以提货了，白素素带上银子出宫把棉花买了回来。自此，制作小卫卫的基本原料总算备齐了。 第二十三章 目标——没有蛀牙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素素除了在那两块整理好的菜地上播下菜种，其余时间全部跟绿枝一起投身于制作古代一次性小卫卫这一伟大事业中。 如果想做出像前世一样超薄柔软细腻、吸水性超强、不影响走路跑跳、不影响大姨妈做客期间主人的心情的小卫卫，恐怕条件有限只能无限遐想无法付诸实践，首先没有超强吸水性能的高分子材料，就无法制作柔软细腻的特柔舒适棉面、超强透气底膜。 白素素要做的小卫卫，是尽可能做一些比较舒适柔软略薄（参照砖头版草灰月带）且安全卫生的小卫卫。想要舒服，前文所说的一系列的准备，譬如蚕丝细棉譬如高价雪花棉譬如等，就是为此而做准备。 而要安全卫生，一次性是基础也是原则，消毒是前提也是必须的。所以，白素素的DIY小卫卫第一道程序，就是用药材熬制成有消毒作用的汤药，浸泡棉花棉布，大火煮沸数个小时，再捞出来大太阳底下曝晒晾干，配用。 然后，准备好纸浆（消毒当然是必不可少的），晒干的棉花用手撕扯成棉绒，蚕丝棉布裁剪成一块块合适的大小，针线也需准备充足。这样，所有的筹备工作准备妥当，可以开始YY……DIY了。 别看裁剪布料简单，拉开布拿着剪子划拉一下就分解了，但是这明显也是技术活。在白素素浪费了丈把长的布料后，绿枝说什么也不让她碰剪子了，而先前浪费布料裁剪出来的那些小块料子，也是歪歪扭扭一头大一头小，怎么看怎么别扭。 好吧，她承认她没有做衣服的细胞，幸好绿枝头脑简单忙起来也容易忘事，没有发现她的女红一落千丈的事情。白素素丢开布料和剪子，埋头在散发着淡淡药香味的雪花棉里，把棉花扯成细绒跟纸浆按调配好的比例用洗净的大石板压制成长条状备用。这工作虽然也极考经验和耐性，但是所需技术含量明显降低，所以被白素素包了。 接下来的分工也很明确，白素素负责小卫卫的模型工作，绿枝负责针线部分。绿枝做针线的质量和速度绝对没话说，白素素折叠好一块小卫卫的同时，她手里的已经缝制好了。 白素素牌小卫卫的大小参照前世她用惯的比例，做成日用240mm和夜用350mm（当然，尺寸是目测+感觉大概一下罢了，没得太精准）。 两天后，姐妹俩忙得腰酸背疼，总算做出了第一批小卫卫，数量是三百二十九块。棉布消耗量比较大，用了两匹多一点，因为掺了纸浆，棉花剩得多，五十斤棉花大概只用了五六斤。 不过，宣纸的价格却不必棉花和蚕丝棉布便宜，甚至还要贵一些。总的算下来，算上药材的消耗，这批小卫卫花费了大约三十五两银子。听到白素素报价，绿枝咋咋舌，尤其是知道这是使用一次就要烧毁的，更是眼珠子都掉了出来。绿枝不是那种没见过钱的，但是以前使用的月带虽然用料也不错，但都是可回收再利用的，洗洗风干了下次接着使用，即便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女子也是如此行事，无一例外。这种做工精良又费人工兼价格不菲的新型一次性小卫卫，绿枝惊叹白素素天马行空之余，感慨一番奢侈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大部分意见保留（毕竟性能如何还有待亲身体验）。 如果按照白素素前世的习惯（当然还有大姨妈的量和做客的天数）来消耗这种一次性小卫卫，每个月至少得六七十片，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光打发大姨妈就得七八两白银，虽然贵了点，以白素素现在的身家还是够奢侈一段时间的。 因为这种DIY小卫卫是纯手工活，非常耗时间，所以，白素素准备休息几天，再熬制一批消毒过的棉花和棉布，晒干了好好收着，让绿枝每天抽点时间做一些，以后日日积攒下来，应该也够两人每月的用量。 就这样，白素素古代生活里最重要也是最烦恼的两个问题之一：小卫卫的问题解决了。 下一个目标：没有蛀牙。制作牙膏牙刷白素素不在行，她准备试试DIY全天然草药漱口水。白素素的DIY漱口水，与前世商场里卖的漱口水当然大不相同。前世商场里卖的漱口水，大部分是用化学药物合成，而白素素准备制作的漱口水，全部是用天然的草药熬制而成，口腔清洁的功效并不比前世超市里卖的漱口水差，因为她所选用的草药药性温和，熬制成的漱口水其实可以内服，长期用来漱口也不会导致口腔菌群失调或者口腔生态环境的改变，从而引发口腔类疾病。 更因为没有那些刺鼻辛辣的化学药剂（酒精也没有添加），所以口感也很好，没有添加香料，白素素只做了薄荷口味，融合着淡淡的草药香，虽然多少带点苦涩，但是口感还算不错，效果更是绝佳。 有了一次性小卫卫，口腔清洁问题也得到了保障，白素素觉得这冷宫的日子愈发的清闲舒适起来，竟慢慢生出就算这样虚度光阴了此残生也很不错的感觉。 －－－－－－－－－临雪蓝蓝－－－－－－－－－ 时间进入八月份以后，天气比之前更热了三分。不过古代生态环境好，植被多，森林覆盖率少说也有70%以上，尽管八月酷暑，一整天凉风却刮不停，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在阴凉的地方静坐一会身上就凉快了。 “姐姐，吃早饭了。”绿枝系着围裙，手里端着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冲院子里练瑜伽的白素素喊道。 生活安定下来后，白素素开始米虫养成的同时，也小小兼顾了一下身材。毕竟她得对得起自己这张绝色的脸的不是？如果她把自己养成了水桶腰，估计白素馨的灵魂都会气得从冥界杀回来找她算账。所以，每天早睡也早起，乘大阳初升的那会空气最清新洁净的时候在院子里做一个小时瑜伽。 古人没什么娱乐，晚上八点多就睡了，第二天也起得很早。时间一长，白素素也跟着绿枝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早上，绿枝做完早饭，白素素正好练完瑜伽，太阳还没爬到树梢。 “哎，就来啦。”白素素答应一声，起身卷起铺在地上的凉席，拿回卧室放好，再回到院子里打了清凉的井水简单擦洗了一下。等她再次回到卧室时，绿枝已经摆好了早饭。 因为条件有限，早餐吃得比较简单。一笼拳头大的肉包子，用昨天吃剩的酸菜肉丝掺了粉条做成馅料包成的；两道凉菜：凉拌茄子和麻油小黄瓜，还有玉米粥。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白素素一向吃得比较多，虽然饭菜不大可口，她还是吃了三个包子一大碗玉米粥。绿枝这娃优点还真是不少，起码不挑食能吃苦这一点，白素素算是确定了。 等白素素放下筷子，绿枝边收拾碗筷边说：“姐姐，我先去喂鸡，顺便摘些菜，中午您想吃什么？” 瞧瞧，她米虫计划刚实施，这已经养出了一头猪，还是一头粉嫩可爱的小母猪。白素素白了绿枝一眼，起身到小隔间拿了昨天换洗的衣服往院子里走，边调侃道：“刚吃了早饭你就想着午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猪呢呵呵……” 这丫头那几年也是真饿怕了，自从后院的瓜果蔬菜丰收后，一天到晚都在厨房里折腾吃食。两个月下来，愣是从厨房小白变成了一把手。做菜的水平虽然还不能跟白素素相比，但是淘米煮饭、洗菜、切菜等简单的事情，她已经熟手了。 绿枝最为得意的是，她已经会擀面发面做包子了，还会熬制几道不错的汤品。尤其拿手的是老母鸡炖野生菌汤（小鸡仔们在后院大唱我不要长大我不要长大别宰我们的老娘……爆汗~），那火候掌握的不是一般的纯熟。现在早餐都是这丫头独立完成，白素素早上起来，几乎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再操练一段时间，说不定白素素就可以完全脱离厨房了。 “姐姐，您在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衣裳我来洗就好了。”白素素刚打水浸泡了衣服，还没开始洗，绿枝就从厨房里急冲冲的走了过来。 “绿枝，家务活都你包揽了，后院的菜地你也不准我动手，洗衣服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能自己做。”如果这丫头也通药理，说不得连草药的事情都不让自己沾手了。 “姐姐！”绿枝抿着小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委委屈屈的看着白素素，仿佛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咪。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白素素赶紧举手投降，“我记得后院的番茄好像都熟透了，我去摘番茄总可以吧？”虽然两人已是姐妹相称，但是绿枝骨子里的主仆观念还是根深蒂固，已经深入灵魂，让白素素下厨是她还未学会做菜，但是洗衣服打扫卫生这类事情，几个月来绿枝从未妥协过。 现在已经是八月底，白素素在后院种了很多时令蔬菜。有旱地空心菜、小白菜、黄瓜、豆角、茄子、西红柿、丝瓜、南瓜、冬瓜等。 “好，您小心点虫子。”绿枝眼里的水光一敛，眉眼弯弯的笑了：“昨儿我摘小白菜的时候，可被那条肥肥的虫子吓坏了。那虫儿浑身绿油油软趴趴的，真让人肉酸毛骨悚然！不仔细看，还真难分辨不出来，您要小心点儿呵呵呵……” “知道啦！”不就是几条菜虫嘛！白素素挥挥手，小跑着到厨房提了菜篮子，往后院去了。她准备把熟透的番茄都摘了，做成番茄酱留着冬天里吃。然后把地里的番茄苗拔了再种一季番茄，等九月份一过，天气凉下来番茄就种不成了。 古代冬天可没有的大棚菜，想吃什么必须等到时令才种得成。像豆角、番茄、空心菜、丝瓜和茄子的时令都是夏季，季节一过即使勉强种出来的口味也很不对头。 后院的空地很大，番茄和豆角都种了不少。不多时，白素素就满载而归。番茄整整摘了三大箩筐，豆角也堆了小山那么高。她还割了空心菜，又摘了茄子、黄瓜和丝瓜。 午饭的菜式她已经想好了：素炒空心菜、番茄炒蛋、丝瓜蛋汤、凉拌黄瓜、红烧茄子（素的）、酸辣豆角。四个热菜一凉菜一汤，素是素了点，但是还算丰富。 现在天气比较炎热，冷宫里没有冷冻食物的地方，所以白素素每次买回来的肉都不多，只管够当天的量。她又不可能每天都出去买肉，昨天早上已出去过一次，所以今天只能吃素了。 第二十三章 风流病 这些琐事忙起来，白素素便忘记了新结识的朋友沈蔓菁。 一个半月后，她偶尔记起来，溜出去买肉的同时顺道去了趟凤仙酒楼。从凤仙楼出来，白素素手里捏了一叠厚厚的书信都是这一个多月沈蔓菁给她写的，不由有点汗颜。本来还想逛逛街给绿枝买点生活上的小物件，这下街也不逛了，提着手里的猪肉直接回了冷宫。 回到冷宫小院，白素素拆阅了信件，才知道沈蔓菁在九月初十要嫁入段家，她想邀请白素素参加自己的婚礼。 问了绿枝，白素素才知道今天已经是九月初七，大后天就是沈蔓菁的婚礼，犹豫了好一会，白素素还是决定去参加沈蔓菁的婚礼。 沈蔓菁几乎每天都给白素素写信，在信里，她把自己这一个多月经历的事情都告诉了白素素，包括她母亲带着她出席贵妇们的聚会，包括老王妃的戏言提亲，包括段家对她的态度一夜间就转变了一百八十度，包括她母亲设计段家答应婚后让他们单独开府独居，还有她的婚礼、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等等。 本来白素素是不打算去参加沈蔓菁的婚礼，但是看完了这三十多封信件后，她又改变了主意。她和沈蔓菁只是萍水相逢，给沈蔓菁治病一事，或许在沈家人看来白素素于他们有大恩，但是于白素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从信里，白素素可以感受到沈蔓菁不仅感激她，还真心把她当成了好朋友。如果只凭这些，还不足以让白素素决定冒险走入离国上流社会，她忽然想起了她和绿枝在离国还缺少一个合法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白素素换上女装出了冷宫，现在她穿长裙爬树不说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也是轻轻松松没什么负担，所以，有时候要买女儿家贴身的物品时，她也是着女装出行。先去了凤仙楼，托那位熟识的店小二小李去沈府送了信，告诉沈蔓菁自己大后天准时赴宴，才沿着南街闲逛起来。 “赵叔，您老行行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您老把神医的住址告诉我，我回家给您立长生牌位！” “牛二！你怎么老缠着我？都说了我不知道神医在哪里，你怎么就不信？走开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白素素路过南街杏花胡同，在巷子的拐角处看见了两个面熟人。一个四十多岁赶着马车的中年大叔，一个杵在马车前拦路的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年轻人。 这两人……白素素顿住脚步，眨巴了一下大眼，忽然想起了那个中年大叔就是她从骊山出来雇的车夫，而那个神色萎靡的青年就是那日取笑她的年轻车夫。 老赵一把推开牛二的纠缠，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望向他们的白素素，以为那个戴着面纱的小娘子是想雇车，赶紧冲白素素温和的笑了笑，坐到车上扬起马鞭，想把车往白素素的位置赶过去。 “牛二，你到底想怎么样？”老赵扬起的马鞭还未落下，就看见牛二双手紧拽着马头上的缰绳，愣是挡住了路。 “赵叔，求您可怜可怜我，我家里虽然没有八十老母，但是下有两岁幼儿啊！如果我死了，她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活下去？呜呜……” 牛二混浊的双眼竟然红了起来，边说边呜咽起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老赵的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看向牛二的眼神满满地厌恶又带上无奈和怜悯，刚想开口呵斥，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大叔，我要雇车。”白素素忽然冲老赵扬声喊道。 “好嘞！姑娘您请稍等！”生意上门，老赵紧促的眉头倏然一松，满脸谦和的笑容。 “牛二，你有时间还不如多赶几趟车好赚点小钱买药治病，再不济，也能给老婆孩子多留几个生活费。你这样撇开正事不做，日日缠着我算什么？”老赵转头对着牛二，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无奈中透着诚恳，“我们也算是老街坊了，我老赵的为人如何你该清楚，若是我知道那小哥的住处，断没有瞒住你见死不救的道理。那日我把那位小哥送到南城，他就独自走了，我是真的不知那小哥家住何处。好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罢。” 老赵说完，也不看牛二一脸死灰的脸色，扬起手里的马鞭打在马屁股上，大黑马打了个响鼻扬起前蹄，扭头朝白素素的方向去了。 牛二适时松了手，低着头，耷拉着脑袋慢慢退开了。 白素素提着裙摆，刚想跨上马车，忽然顿住了，她扭头冲牛二垂头丧气的背影喊道：“那……牛二，你的妻子是否与你染了相同的病？” 白素素突兀的话让老赵楞住了，牛二则是浑身一僵，下一刻转过身面对白素素时，眼眶泛红眼里却洋溢着灼热的狂喜和希冀，他忘记了羞愧忘记了在一个女子面前不该启齿如此难堪的病情，一个箭步就冲过来，在白素素身前两米外噗通跪倒在地，对着白素素就磕头。 现在即使是一根浮萍摆在牛二面前，他也得拽紧了当救命稻草使用。 “女神医！您一定要救救小人和小人的妻子啊！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小人不应该流连花街柳巷，但是小人的妻子没有错，她是被小人害了啊！女神医……” “停！你跟上来吧。”白素素不耐的以手抚额，转身上了马车，对老赵道：“大叔，麻烦你去附近的药铺。” “……哎！”老赵终于回过神来，他收起眼里的惊诧赶紧答应一声，扬起马鞭的同时冲牛二瞪了瞪眼，“还不赶紧跟上！”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南城一家颇大的药铺。白素素先给牛二诊了脉，再细细问了他妻子的病症，牛二也顾不得满屋子诧异和鄙夷的目光，战战兢兢又神色恭敬的回答了白素素的问题。 问清楚后，白素素向药铺借了纸笔，开了两张药方，递给牛二道：“按这张方子捉药熬成汤药外洗，每日三次，连续使用三个月每天不得停药。另外这张方子是内服的，三碗水熬成一碗汤药，也是每日三次。你妻子的用药跟你一样，先外敷内服三个月看看疗效。另外，贴身的衣物要勤洗换，洗干净后一定要用开水烫过，大太阳暴晒两个时辰以上……” 等牛二接过药方，白素素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沉声道：“半年内禁房事，尤其是用药期间，这点务必谨记！你可记好了，你这病只能控制病情，是无法根治的，若是病好之后你还不知洁身自好，这病不但会复发还会更加凶猛，到时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你就等着做太监吧！” 说完，也不看在场众人姹紫嫣红的脸色，转身大步走出了药铺。等牛二从羞愧的神色中回过神追出去时，街道上已经没有了白素素的身影。 第二十四章 变数 白素素巧遇老赵和牛二，还顺手给牛二开了药方，一半是本着身为医生的医德，一半是想起性病是会传染的，不忍牛二的妻子白白受这混账的连累，才出手救了他。 若是她没有诊错，牛二已经病入膏肓，再迟几日用药的话，小命不一定会丢，但是后半辈子他真的只能做太监了。而他的妻子，也会受他所累，下半辈子都在性病的煎熬折磨中度日。 至于那番警告牛二的话，白素素并没有吓唬他。性病的种类繁多，一般的性病不难治，但是很多性病却是无法根治的，只能控制和调理。像牛二这种情况，病好之后如果知道洁身自爱，不再滥交，慢慢调理个一两年，也不会影响日后夫妻生活和生育。但是若再次犯病，会非常麻烦，最好的治疗方法，还真就是一刀切了永无后患。 有了这段小插曲，白素素没了逛街的兴致。问了路，到瓷器行买了几个精美的小瓷瓶，再绕道去南街菜市买了一斤肉（汗！貌似每次出宫都是奔肉而去~~~~~~），就回了冷宫。 回到那个熟悉而安静的小巷子，白素素从宫墙下捡起一根细长的竹竿，举着竹竿把藏在树上的藤蔓勾了下来，再把手里的包裹绑在腰上，双手拽紧藤蔓，双脚蹬着宫墙就爬上了墙头，坐在墙头上把藤蔓扯上来丢到围墙内，再顺着藤蔓溜到地上。 白素素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已经熟练无比。自从知道这条小巷人迹罕至后，白素素就弄了根竹竿放在墙外，每次回来自行取了藤蔓爬墙进去，把绿枝给解放了出来。白素素爬墙已经是轻车熟路，加上她的身手莫名的轻巧灵活起来后，即使身着长裙爬三米多高的宫墙，不仅一点都不费劲，甚至连衣裳都不沾一点灰尘。 “姐姐，您回来啦！”白素素刚拐过墙角，踏进前院，远远地就看见绿枝站在铁门旁，怀里抱着两匹布，脚下摆了一小堆事物。那日夜紧闭的铁门在白素素走近时又轰然关上了。 “绿枝，这是……”白素素诧异地瞄了瞄地上的一小堆事物，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绸缎上。 “姐姐，这些是宫里的赏赐。有两匹蜀锦，有一匣子首饰，有四套秋装。还有今儿的晚饭，也提前送过来了。”绿枝冲白素素笑了笑，语气里没有不屑也没有多少高兴劲，看到白素素疑惑的目光，接着解释道：“听说今儿是皇长子的百日宴。这可是离轩帝第一个子嗣，呵呵，宫里的赏赐连我们冷宫也没落下，真可谓是举国欢庆呵呵……” “皇长子？离轩帝跟皇后大婚好像有六年多了吧？而且后宫嫔妃也不少，怎么这才是第一个子嗣？”白素素解下腰间的包裹拎在手里，再弯腰提起地上一个大包裹，跟绿枝边往卧室走边聊起离轩帝的八卦。 “谁知道呢！那离轩帝今年也有二十六岁了，后宫嫔妃也确是不少，但是他的子嗣异常艰难。听说他十六岁就纳了第一个侧妃，此后每年后宫都会添新人，十九岁大婚，娶右相的女儿为后。大婚后，后宫也是按例三年一次采纳秀女，到如今，离轩帝的后妃没有三千也有三百，但是他的子嗣……别说是皇子吧，嫔妃们居然连个公主都没生下来。真奇怪……听说这个皇长子，是莲贵妃所生，并非皇后所出……” “……哦，绿枝，我们这里与世隔绝，这些八卦有好多都是近期发生的吧？你怎么这么清楚？” “姐姐，您都说这是八卦咯！这些事情宫里虽然没人敢明着议论，但是背地里宫女太监们可没少唠嗑。刚才我给您说的那些，都是刚才送赏赐来的宫女太监们私下偷偷议论，被我偷听到的。” “哦，这样啊……”这丫头也怪鬼精灵的，白素素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于那座宫殿里的事情，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咦，今天送的饭菜还不错噢——”绿枝打开食盒，看到几大碗荤菜，扭头冲小隔间里换衣服的白素素笑道：“姐姐，今儿晚餐不用做了，厨房送的饭还不错。有一整条清蒸鳜鱼，有一大碗红烧肉，还有一碗芋头扣肉，一盘鸡汁娃娃菜……呀！这汤还是海鲜汤呢！” “是吗？”白素素换了衣服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也笑道：“那一会你记得把我今天买回来的猪肉用盐腌好再吊到井里放着，要么留到明天就坏了。” “好，”绿枝笑盈盈点头，“姐姐，我先打水给您洗脸，一会我们就吃饭吧。” 吃过晚饭，时间还早。绿枝到厨房去料理白素素买回来的那块猪肉，白素素则到后院的药圃里采了些草药，准备做一些治疗伤风感冒和头疼腹泻等普通病症的药丸，作为沈蔓菁的结婚贺礼。 既然决定在这个时代安居落户，白素素除了医术再无其他傍身的技艺，而这个时代，女子坐馆诊病还是不被大多数人所认同，她也没有开医馆悬壶济世的心思，只想用这唯一的特长走走人情，顺理一下人际关系，让自己日后的生活多一份依靠。 白素素手里虽然有三万两银票，但是若想买房置地，恐怕三万两还是太少了。离开冷宫后的生计，她还没有详细规划好，说不得还要开个小店，赚点生活费什么的。无论是过日子还是开店做生意，她和绿枝两个孤身女子行走世间，难免会受人欺凌，所以找棵大树靠靠也是必须的。 沈蔓菁的家世不错，夫家也是世家大族，自己于她又有大恩，现在多多走动也好，日后说不得还要仰仗她照拂一二。所以，迫于现实的压力，白素素在古代第一个想真心交往的朋友，却不得已带上了许多别样的色彩。 “姐姐，今天宫里赏的两匹蜀锦还不错，我给您裁两身衣裳吧？”女孩子对新衣和首饰永远都那么热情高涨，绿枝面对送赏赐的宫女太监能维持傲气和淡然，但是关起门来，就开始兴致勃勃的翻看那四套崭新的秋衣，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料子不错、款式也是今年时新的之类的话。 白素素在一旁埋头捣鼓手里的草药，虽然在心里暗笑绿枝孩子气，却没有开口笑话她。听到绿枝要给她做新衣，刚想回绝，随后又想到后天还要去参加沈蔓菁的婚礼，她现有的衣裳都是旧的，而且这几个月她的身量又长高了几厘米，旧衣有点不合身了。 “好。一会你给我重新量了尺寸，明天给我赶套裙子出来，后天我要去参加沈小姐的婚礼。时间有限，大面积的刺绣就不需要，只处理一下领口、袖口和裙摆这些地方就可以了。”白素素对绿枝提过沈蔓菁的事情。 “好的。对了姐姐，您经常出去逛街，待会给我说说现下定康最流行的裙装款式，我给您做一套最漂亮的裙装，一定把那些贵夫人和名门千金都给比下去！” “绿枝，出风头可不一定是好事。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解决温饱，再谋划一份自由富足的生活。如果锋芒太盛，被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麻烦可就大了。” “知道啦！我也就那么一说而已……姐姐，这话您都唠叨了无数遍了！”绿枝随口答应着，白素素能听出她话里的敷衍和无所谓。 这丫头的心被她养大了！白素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姐姐，我先给您量了尺寸把衣料裁剪好，明儿就能缝制好了。”绿枝拿了尺子站到白素素身边，白素素无奈，只得放下手里的活，站好让她量了尺寸，才继续投身制药大业。 “姐姐，您说皇上得了一个子嗣，会不会大赦天下？”绿枝在床上展开布帛，量好尺寸准备裁剪，一边跟白素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大赦天下？”白素素怔了怔，摇头道：“这哪能知道呢？许是不会了吧，皇长子百日宴都过去了，外头也没听说有什么恩典的旨意。” “哎……”绿枝长叹一声，闷闷不乐道：“我还想着如果有恩典，姐姐就能出了这个牢笼，重获自由呢。” 白素素手里一顿，扭头看着绿枝道：“绿枝，你想让我重新回离宫？” 她还真没想到绿枝竟然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绿枝拿着剪子楞了楞，转身也看着白素素，不解的说道：“姐姐，您是和亲公主，这辈子怕是都不能重回月国了，更加不可能离开这座宫殿到外面去生活。除了重新回到皇宫，想办法得到皇上的荣宠外，难道姐姐打算一辈子埋汰在这座冷宫里？” 白素素看着绿枝，正色道：“绿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皇宫，回到皇帝身边。” “姐姐？”绿枝愣住了，结结巴巴的说：“姐……姐姐，您的意思是，即使能出去，您……您也不愿意回到皇宫里，享那万人之上荣光？” 白素素望着绿枝，半晌后才淡淡地说道：“万人之上的荣光？呵呵，绿枝，你也是从小在深宫里长大，皇宫有多冷酷黑暗又有多无情，想必你比我了解的还清楚罢？在那座宫殿里，能好好活着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还谈什么荣华富贵？若存了想要冠宠后宫的心思，只怕会死得更快。” 绿枝愣住了，许久之后，才茫然的说：“姐姐，那我们日后……难道，一辈子就这样？” 白素素眸光闪烁，像月夜里璀璨的星河，有股清雅出尘的冷傲和坚决。 “绿枝，你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绿枝怔怔的对上白素素明亮而坚定的黑瞳，触及她眼中的深意，陡然间清醒过来，正了神色坚定的说：“姐姐，您的选择就是绿枝的选择。无论您做怎样的决定，绿枝都会陪在姐姐身边。” “你能这么想，姐姐很开心。绿枝，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去仰望那些不属于我们的奢华，不要为了荣华富贵去强求那条荆棘满布的道路，简单的快乐才是生活的真谛。” 第二十五章 蔓菁出嫁 离国九月初秋，雨水减少，只要每月下两场小雨，空气就能保持一定的湿润，不干不燥，秋风送爽，气候非常宜人。 这样好的天气，自然也是嫁娶的好季节。 九月初十这天，晴空万里无云，秋阳暖暖，凉风习习。今天，是沈蔓菁的大喜之日。白素素一早就收拾妥当，一袭鹅黄罗裙，腰间系一条苹果绿的轻纱，在腰间打了半个蝴蝶结，长长的绿纱直垂裙摆。 长发斜绾，插了根白玉簪，脑后的青丝如瀑般垂落在腰际。黛眉如墨斜飞入鬓，一双明媚的大眼，乌黑如墨玉的双瞳，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抹淡淡的粉色，顾盼之间，如秋水流光，清亮而明艳。 只可惜，眼睛以下的容颜，却被一块长长的白沙遮挡住了。绕是如此，从那莹白如玉的额头和那双秋水媚眼，更让人遐思那白纱之下的花容。 沈府在外城距离冷宫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出了冷宫，白素素雇了俩马车，不消片刻就到了城东杏花坡。 在沈府大门口下了马车，白素素当即被眼前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的场面震住了。 今天沈府可谓宾客如云，热闹非凡。外院几个大院里一共摆了三百桌流水席，请了三个乐器班子，在大门口还搭了戏台子，舞狮的，打鼓的，发喜饼喜糖的丫环婆子就站了满满两条街。远远的隔着几条街，就可以听到沈府轰天的喜乐和欢笑声。 “白姑娘！” 白素素的目光刚扫向两旁发喜饼的丫环婆子，一个身穿桃红罗裙的少女从热闹的人群中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走向她，正是沈蔓菁的贴身丫环青莲。 “青莲，今日不同往常，你怎么不在你们姑娘身边伺候？”白素素对青莲微微一笑，看见青莲伸出双手，遂把手里的包袱递给了她。 “白姑娘，是姑娘特意吩咐奴婢在此等候白姑娘的。我们姑娘心心念念多时，总算把您给盼来了！”青莲很热情，笑容异常的灿烂甜美，却没有让人感觉到谄媚。她迎着白素素往沈府里走，一边轻声说笑，一边介绍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嫁妆。 沈蔓菁的嫁妆非常丰厚，沈家的陪嫁置办了一百二十抬，其中还不算田产和铺子。听青莲说，段家因为对沈蔓菁有愧，除了送他们小夫妇一个南街的六进大宅作为他们婚后的居所之外，在下聘时的聘礼中还附带有白银二十万两、定康城东大街十间铺子、一千顷良田和十余个出产丰厚的庄子。 这些作为聘礼送到沈府，也就是说日后段家送做聘礼的这份产业可是作为沈蔓菁的陪嫁一起来到段家，成为沈蔓菁个人的私产。离国的陪嫁，是女子的私有财产，合法继承人只有业主的儿女，当然业主拥有对名下财产的自由分配权。 段家虽然殷实富足，但是家族庞大子嗣众多，若是分家，每房所分的产业怕是也不过如此罢了。由此可见，段家几乎是以一半嫁女儿一半迎娶当家主母的心态来迎娶沈蔓菁的。 白素素带着微笑的目光轻轻掠过那摆成长龙的嫁妆，光从这份丰厚的嫁妆里，就可窥见沈父沈母那颗拳拳爱女之心，沈蔓菁总算是苦尽甘来，还未过门，就已经是一个小富婆了，日后不论夫家运势如何，她起码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 等青莲说完，两人已走到沈蔓菁的小院。相比于前院的热闹，新娘子的小院就清冷多了。小院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处处飘着大红的轻纱，川流不息的媳妇婆子们，手里捧着东西走进走出，相互间交谈甚少，但是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的喜气。 虽然没有喜乐，但是喜庆的气息依然很浓郁。 白素素到沈府的时候，大概是上午十点，前院已经摆了一趟流水席，后院的沈蔓菁却刚刚结束繁锁的沐浴熏香，白素素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大红嫁衣，正在上妆。 沈夫人和大儿媳都在前院迎客，刚才白素素已经跟她们打过招呼了。沈蔓菁的闺房里，有十余个女眷，除了她的二嫂三嫂外，都是些白素素看着面生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素素！”沈蔓菁从镜子里看到白素素蒙着面纱的素颜，惊喜得猛然回头，那给她化妆的中年女子正给她描眉，她这一惊动，眉笔从她的眉梢直直划过了她的额头，好不容易上好的的妆容被这一败笔全毁了。 但是沈蔓菁全然不觉，只满怀欢喜的看着白素素，杏仁大眼里盈满一汪秋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一般。 “姑娘！”给沈蔓菁上妆的中年夫人薄唇轻抿，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蔓菁，你先好好的上妆，我们多的是时间可以聊。”白素素赶紧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按在沈蔓菁的肩膀上，笑吟吟的看着她。 “好！素素，你能来我太开心了！”沈蔓菁也察觉到中年夫人的不悦，冲白素素偷偷吐了吐小舌头，才转身对着铜镜正襟而坐，敛眉庄容对那中年夫人轻声道：“嬷嬷，抱歉，还要麻烦您。” 这中年夫人不是一般的喜婆？白素素诧异的抬头看了中年夫人一眼，正好对上中年夫人望向她的目光，那眸中盈满的深意让白素素心下又是好一阵诧异，对中年夫人弯了弯眼角就转过了头，面对着迎上她的沈二少奶奶李氏笑道：“恭喜！” “白姑娘，您请坐——”李氏微笑着上前，亲切地挽着白素素走到梳妆台三米外的一处小茶座上坐下，亲自给白素素倒了杯热茶，压低声线笑盈盈地对白素素说：“那位可是宫里的嬷嬷，在东宫太后身边伺候的。听说，当年皇上大婚，皇后娘娘的妆容就是她亲手打理的……” 原来给新娘化妆的中年夫人这么大来头，竟然是太后的私人秘书，难怪虽然她表情淡淡，却总让人感到倨傲。 白素素对李氏了然一笑，端起茶杯看着那边静悄悄上妆的白素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李氏闲聊起来。 “白姑娘，您也不留个住址，这一个多月来我们蔓菁可没少唠叨，日日盼着再见白姑娘却不知您家住何处。呵呵，当日您走得仓促，也怪我们不够心细，没有问清楚您的住址，这不连您的谢礼沈府都没送上呢，这可够我们夫人惦记的呵呵。” 白素素仔细看了李氏一眼，知道她不是有意打听自己的隐私，才轻笑道：“我和蔓菁一见如故，朋友间本该相互扶持，当日的事情也只是举手之劳不值当什么的，谈什么谢礼？二少奶奶要劝劝夫人，切莫和我客气。呵呵，我现在暂住城南，家中无父母兄长，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我经常要入山采药，灵药难寻，一去说不得七八天都不在家，就是留了地址蔓菁也不好寻我呵呵呵……” 李氏闻言，脸色又温和了三分，白素素从她的眼中看出淡淡的同情和怜悯，心下了然又觉得好笑，许是古人觉得一个女子过着这样的奔波劳碌的生活实是天大的不幸吧。 白素素没有在意，只淡淡的笑了笑。 “白姑娘，凭您的医术，虽然不能像男子那样坐馆行医，但是偶尔给一些世家大族的贵夫人和小姐们看看病，所得诊金足够您谋一份安定的生活，您实在不必如此奔波劳苦。” “其实我的医术也就一般，呵呵……蔓菁的病症恰好是我擅长的，才能轻易化解。若是给人看病，我的分量还不够。”白素素虽然听出了李氏的善意，但她还真没有想过日后要靠医术过日子，才谦虚着转移了话题。 两人聊了一会蔓菁的嫁妆，再相互说了些喜庆的话，过不多时，那边的新娘妆已经化好了。 送给东宫太后私人秘书，沈蔓菁终于如愿的挨着白素素坐在了一起。 “蔓菁，这些药都是我师傅留给我的。嗯，这是治疗伤风感冒的，这是治疗头疼发热的，这是治疗食道不畅的，这是治疗外伤还可防止炎症……”白素素把自己带来的药一一拿出来给沈蔓菁辨认，瓶子上都贴有一张小纸条写着药品的名称，白素素从包袱里拿出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递给沈蔓菁道：“具体的病症使用哪种药物以及用量、用法我都写在这里，你收好。” 沈蔓菁细细的听了，嘱咐青莲把药品跟自己贴身的衣物放一起，才拉着沈蔓菁的手红了眼睛。 “素素，谢谢你！”短短五个字，千言万语尽含其中。白素素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沈蔓菁的手背，笑道：“朋友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这些药物只不过是居家必备，不值得什么，算是我一点心意。蔓菁，恭喜你！祝你一辈子都幸福快乐！” “谢谢！”沈蔓菁含泪一笑，两人相识的时日很短，今天不过是第三次见面，沈蔓菁却感觉白素素待她比那些十多年的闺密还有真心和亲厚，一时感动得差点落泪，一旁李氏和沈三少奶奶水氏连连说着讨喜的趣话好歹把她逗笑了。沈蔓菁敛了眼里的水光，正想再跟白素素多说些体己话，小院外忽然传来了唢呐和喇叭吹奏出来的喜乐声。 “新娘子，快快准备，新姑爷要来接亲了！”一个喜气十足的女声在门口响起，白素素抬头一看，原来是一身大红衣裳的媒婆。 果然，外头迎亲的唢呐声越来越近，听着这动静应该是迎亲的队伍已到二门了。媒婆大踏步走了进来，笑盈盈的从李氏手里接过红包，又恭喜了一番，才拿了大红盖头给沈蔓菁蒙上，遮住了她幸福羞涩的娇颜。 离国嫁娶风俗没有新嫁娘哭嫁一说，婚礼当天，新郎和新娘一起拜别女方父母高堂，新郎把新娘抱上花轿，由女方一位长辈和一位姐妹送嫁一起到男方家，等待吉时进行结婚仪式，婚礼就完成了。 沈大少奶奶林氏作为长辈送嫁，另外一位姐妹的名额沈蔓菁有意请白素素同去，但是白素素婉拒了。 白素素认为自己与沈蔓菁还没有那么亲密，二是不想在人前露脸。若是她作为沈蔓菁的送嫁姐妹，无论怎么说，脸上的面纱都得揭去，这是对新人起码的尊重，也必须得给段家这个面子。 很快，沈蔓菁在赶过来的林氏和一位表妹的陪同下，出了闺房，与等在二门外的段思飞汇合，一同到前院大厅拜别父母。 白素素没有同去，也就没有见到新郎段思飞。她别过沈二少奶奶李氏，约好沈蔓菁三日后回门时再聚之后，独自离开了沈家。 第二十六章 麻烦来了 从沈府出来已是中午十二点多，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上午十点左右白素素在沈府入席，由沈家二少奶奶李氏作陪吃了顿喜宴，却因为同桌的尽是陌生人，也没心思多吃，只象征性的提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现在肚子饿了。 沈府在皇城外城东大街，杏花坡这一带住的多是官宦人家，从沈府大门出来，穿过两条小巷，就是东街闹市，要找家吃饭的馆子还是很容易的。白素素没有来过这里，四周的街市和店铺看起来都很陌生，不过古代的街市很简单，一般都是一条主干道，向四个方向延伸，东南西北四条主街交错成井字形的街市。 时辰尚早，白素素沿着青石板街道，逛了几个首饰铺子，给绿枝挑了个别致的翡翠珠钗，才在一家规模不错的酒楼前停下脚步。 古人不兴吃早餐，午饭大约在十点到十一点就用过了。不过下馆子的多是外地商旅，所以尽管已是中午十二点多，酒楼里的客人还是不少。 在离都，单身女子出行也属正常，所以白素素女装出来行走时下馆子买东西倒也没有惹过什么是非。店小二把白素素迎到了楼上雅间，换了壶热茶上来就赶紧去张罗饭菜了。 这家名叫知味斋的酒楼布置得还挺雅致，雅间的风格和布局与其他酒楼有点不一样，每个雅间并非单独的房间，而是用各色屏风隔起来，配上盆栽和幔帘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包间，景致特别又风雅。 只是有一点不好，就是不隔音。白素素刚坐下，隔壁几个年轻男子的交谈声便清晰的传来，她喝了两杯茶，等酒菜上齐，隔壁的谈论声愈发的热烈起来，还夹杂着二十一世纪愤青式的政见，估计隔壁那几个古代愤青都是些官宦子弟，在朝廷领了个小差事，闲来无事邀朋喝友来喝几杯小酒谈谈理想抱负。 不过苍蝇多了很是影响胃口，耳边嗡嗡嗡的响个不停也实在是心烦，白素素微微蹙眉，正想招呼店小二给她换个清静点的地方，隔壁愤青忽然换了话题，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方兄，最近可是公务繁忙，多次相邀你都推辞了？过两日康小王爷在别院举办的赏花诗会你可一定要来，这种附庸风雅之事没了你方大才子，可无趣得紧！” “哎，别说了，脚不沾地地忙了大半个月，哪里还有时间赏花赏美？两日后小王爷的诗会我也接到邀请帖了，正想登门向小王爷告罪呢。” “咦，礼部什么时候被圣上委以重任了？竟然让我们方大才子忙到放弃好花好酒好景好女？” “哈哈哈……臭小子这话你也敢说，就不怕刘尚书听到参你一本，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唉……人生无趣不过是虚度光阴了此残生罢了，礼部刘尚书早就看我们兵部的‘野蛮人’不对眼神，不过即使要参奏也是参我们赵尚书，我们这样儿的小虾米哪里能入得了刘尚书的眼？你忘记上个月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在早朝的时候当着圣上的面儿掐起来的事情了？” “那一日正好是我休沐，这事我在翰林院也只听了个大概，心下正痒痒的，来，来！钱兄，给小弟说说，这具体……” “你们俩小子别打岔！方兄，礼部最近忙碌可是因着两个月后东宫太后的五十大寿以及各国来朝的事情？” “不错，王兄。两个月后就是东宫太后的寿辰，又因圣上得了皇长子，四国都会遣使者来贺，所以今年的寿辰办得极隆重。我们礼部从上个月就开始筹备东宫太后寿辰一事，这不，过几日还得加派人手去使馆修葺翻新房舍，说不得到时我们礼部人手不够，刘尚书还得向赵尚书借几个‘野蛮人’过来帮手呵呵呵……” “哈哈哈……难怪昨儿我回家，就隐约听见母亲跟媳妇儿嘀咕着什么寿礼的，说什么这次做寿非同寻常，要小心备礼。” “呵呵呵，这是自然。东宫太后五十大寿岂可随意？不说了，我得赶着回去安排打理使馆的人手，昨儿收到的信报，说月国使者数日后便可抵达定康……” －－－－－－－－－临雪蓝蓝－－－－－－－－－ 白素素心神不宁地走出酒楼，脚步不停，想着心事低头疾步往记忆中南街的方向而去，不经意间却猛然撞上一个人。 “呀！对不起。”白素素仓促间稳住身形，下意识的就伸手扶住了来人。一抬头，不期然撞入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里，白素素一惊，松开了握着男子手臂的手，低头福了福，再次道歉：“对不起。” 说完，绕过身前的男子，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刚走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醇厚暗哑的嗓音。 “姑娘，请止步——” 白素素一怔，顿住脚步转过身，询问的看向那男子。这一眼，白素素才看清了男子的长相，眼里飞快掠过一抹惊艳。那与白素素相撞的男子竟然是一个俊美无双的超级美男子，让前世见惯了各种花样美男的白素素都忍不住小小花痴了一把。 他个子极高，约在一米八五左右，着一袭月白长袍，五官俊美如神祗；他有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目光却深沉如潭。男子望向白素素的神情淡淡的透着一股子温和儒雅，眼角眉梢处却蔓延着难言的高贵清华的气度，像没有出鞘的宝剑，气息沉稳锋芒内敛，这必定是从小养尊处优而且是久居上位者才能陶养出来的气质。 男子看到白素素对着自己发呆，唇角轻轻一勾，对着白素素微微一笑。白素素的目光顿时恍惚起来，黑瞳里倒映着男子绝世的容颜，脑海中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为了这一刻为了他一个淡淡的目光一个清浅的笑容，她已经等待了许久。 “姑娘，你的面纱——” 白素素惊醒过来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托着一块轻纱呈现在自己眼前。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前，距离她不过两步之遥，手里正拿着她遮颜的面纱。 面纱？！白素素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是细腻光滑的皮肤，她的面纱……白素素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飞快地伸出手探向男子手中的面纱，却因为速度太快加上有点心慌，白素素的手指擦着男子的手掌滑过，才把他掌中的面纱拿到手里，心跳不知为何忽然加速，白素素把面纱捏在手心，低低说了句“谢谢”，再不敢抬头看那男子，转身仓促的走开了。 晚上九点左右还有一更，明天赶稿尽量三更，不知能否补足不够的字数，不过临雪努力码字，尽力而为。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七章 隐患 一直跑了许久，白素素在一处安静的巷子里停下脚步，一边轻轻喘息着一边把面纱戴上。戴好面纱，白素素抬手擦拭额头的汗水之际，抬眼随意四下一望才发现自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来了，四周都是陌生的街道。 楞了一会，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那双风华绝代的黑瞳以及男子唇边绽放的那抹清浅的笑容，白素素微微一怔神后遂好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过是被个陌生男人看见了容貌，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慌什么慌？一定是因为刚才在酒楼的听闻让她方寸大乱，才会这般大惊小怪，草木皆兵。即使在皇宫里，也没几个人认得她，何况在大街上巧遇的陌生人？ 白素素一边安抚着自己还未放下的心思，一边想着酒楼听来的事情，原地发呆了好一会，才起身找了个路边的小摊，向老板打听清楚方向，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竟然跑到城西来了，幸好没有跑出内城的范围。 心里有事，白素素也不敢在大街上逗留，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南南街。 白素馨和绿枝主仆被囚冷宫足足五年之久，听绿枝说她们这五年来从未引人关注，而自己穿来这几个月，冷宫的确风平浪静。以前逢年过节时，宫里虽然偶尔也会赏赐点衣物吃食什么的，赏赐微薄不说，也从未有人来探望过她们主仆。像月国使者来朝的事情，更是从未听绿枝提起过。 这几个月里，白素素正是想明白了这点，才安心在冷宫住下，在没有详细安排好自己和绿枝日后的生活之前，她并不急着逃出冷宫。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因为月国使者数日后将会抵达定康，不管月国使者是否会提出想见她，白素素都不能冒这个险，因为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不想让自己这张非常容易惹祸的脸出现在皇宫那样危险的地方，如果那样的话，她不仅会失去现在平静自由的生活，可能连性命都会丢掉。 白素素深知，以她这样一张绝色的脸，只要面世，以往的平静生活绝对一去不复返。就算皇帝不是好色之徒，也难免那些嫔妃们不会有别样的心思。自从知道白素馨主仆当年的遭遇，白素素心里一直在想，当年年仅十二岁的白素馨初来离国就被栽赃陷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驱逐到冷宫，过了多年被囚禁的日子，恐怕就是缘于她这张极不平凡的脸。 唉……看来，她想赖在冷宫多过几个平静的日子是不能了，以防万一，她得赶在月国使者抵达离都之前准备好出宫事宜。 白素素忍着内心的不安和惶恐，一路胡思乱想回到了冷宫。 “姐姐，您怎么了？”绿枝看到白素素六神无主的回来，一下子就慌了手脚，以为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赶紧丢下手里的活，朝白素素飞奔过来。 “绿枝，我没事。手里的活不要做了，赶紧去收拾东西！”白素素无力的摇摇头，拉着绿枝就往卧室里那个唯一的箱笼跑过去，边嘱咐绿枝去找包袱边打开箱笼，“把贴身的衣物和银票带上，其余的都丢掉罢……呀！我的草药！” 白素素刚揭开箱笼盖子，忽然想起她好不容易从骊山挖来的宝贝灵药，慌忙转身往屋外跑去，仓促间看见绿枝一脸惊慌的表情，堪堪止住脚步，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发觉自己不该慌了手脚，绿枝这是被她吓到了。 白素素长出一口气，顿住脚步，对绿枝勉强笑了笑，轻按她的肩膀道：“没事，先给我倒杯茶。” 绿枝忐忑不安的看了白素素一眼，依言走向窗边的小桌，给她倒了一杯凉茶。白素素跟了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杯昂头一饮而尽，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姐，姐姐！您，您说……说月国使……使者很快就会到离国？！”绿枝听完白素素的话，短暂的错愕和迷茫之后，吃惊得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话都不连贯，却是因为太过于激动的缘故。 白素素不动声色的瞟了她一眼，绿枝眼里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激动她哪里还不明白？暗暗叹了口气，道：“绿枝，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姐姐！”绿枝终于从错愕中完全清醒，也消化了白素素话里的意思，她激动地跳了起来，眉眼间飞扬着恣意的笑容和欢喜，“我当然高兴！姐姐，您这么多年的苦总算熬到头了！使者一来，只要在皇上面前稍微提起您一下，皇上一定会派人接了我们出去！只要皇上见到姐姐，他一定会喜欢上姐姐的！”绿枝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白素素，“姐姐，等皇上喜欢上您，我们就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姐姐……” “绿枝！”白素素轻喝一声，打断了绿枝滔滔不绝的YY，这丫头太单纯了，死到临头还在做着公主和王子的白日梦？白素素抬眼对上绿枝错愕不解的眸子，叹了口气，淡淡的说：“等皇上喜欢我？要等多久？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即使他真的看上我这张脸，他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一日？一月？一年还是两年？” 白素素的目光慢慢变的傲然而凌厉起来，绿枝看着她呐呐无语，有点不知所措。白素素静静地望着绿枝，直到她手足无措，眼里闪过深深的慌乱时，才再度叹息道：“绿枝，且不说皇上对我如何，你想，皇后和那些妃子，会任由我勾……引皇上，会放纵有人独宠后宫的危险吗？” “姐……姐姐……”绿枝被白素素眼里的凌厉吓坏了，白素素口中提到的“皇后”，让她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一场无端的祸事，眼里的喜悦顿时化为了害怕和无错。 “绿枝，你忘记五年前我们是怎么来冷宫的？”白素素轻轻闭了闭眼睛，伸手轻轻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这丫头虽然对她言听计从，但是两人所受的教育和想追求的生活完全不同，朝夕之间想让她彻底改变想法还真不容易，代沟太深啊！ “绿枝，你能想得到的，那座宫殿里的女人们又怎么会想不到呢？说不定皇后已经得到月国使者即将抵达离都的消息，已经在暗中筹备着如何除掉我们姐妹也不定呢！你想重回那座金丝笼子里争宠，还不知是否有那个命呢！” “啊！姐……姐姐，这，这可怎么办？”绿枝还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被白素素一吓唬，眼睛一红，豆大的泪珠当即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掉落下来。 白素素暗暗好笑，仿佛没有看见绿枝的恐慌和眼泪，面上却带了两分轻愁，八分正经道：“所以，你快点去把我们贴身的衣物和首饰银票都收好，尤其是我做的那些药丸。坐以待毙总不是办法，万一事情真个有变，我们得赶紧逃命去！别哭了，省点功夫和心力赶紧去收拾东西！快去！” “是！我马上去！”绿枝慌忙答应一声，伸手胡乱抹了抹眼泪，真个转身跑去收拾衣物去了。 经绿枝这么一闹腾，白素素心底的焦躁和慌乱竟然慢慢沉静下来，伸手给自己添了杯茶水，白素素一边喝茶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出宫的事情。 －－－－－－－－－临雪蓝蓝－－－－－－－－－ 入夜，白素素和绿枝刚准备好晚饭，铁门外传来了声响。绿枝放下碗筷走出去，不多时，手里提了两个食盒走了回来。 “姐姐，这几天可真稀奇呢！每天两顿饭竟然一顿都没落下，还连续送了五六天！”绿枝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打开食盒，把饭菜都拿出来摆饭桌上。 那天白素素回宫姐妹俩因为月国使者慌乱过一阵后，白素素首先冷静下来，安抚好绿枝，只让她收拾好衣物，白素素却没有急着出宫，而是盘算着具体的出宫计划，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不是白素素多心，这几天厨房的表现有点奇怪。每天两顿饭准时送过来不说，送来的饭菜都很丰盛，每顿饭都有六菜一汤，四荤两素，还变着花样做。 白素素提着筷子对着金丝鲍鱼刚想下筷子，心里忽然一动，放下筷子，从头上拔下银簪，每道菜都用银簪试了试，却没有发现异样，白素素又端起盘子，用鼻子仔细闻了闻，也没有发现菜里有异味。 “姐姐，是不是这些饭菜有什么不妥？”绿枝就算再一根筋，看见白素素这又是银簪又是用鼻子嗅的，眼里也带上了警惕，放下筷子忐忑不安的看着白素素。 “我看不出来异样，”白素素放下手里的红烧肘子，摇头道：“听说有很多毒药无色无味，银针也无法检验出毒性。” “啊！那……”绿枝睁大眼睛，手足无措道：“那，那我们这几天吃，吃了好多……” “傻丫头！”白素素瞪了她一眼，笑骂道：“你怎么老是听风就是雨！我又没有说这些饭菜有毒，你慌什么慌？” 绿枝一怔，随即长出一口气，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娇嗔地瞪了白素素一眼：“姐姐，您说那什么无色无味的毒药时，我差点吓掉半条命！” 白素素没有听清绿枝的话，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当眼角余光瞥到绿枝的筷子对着那道金丝鲍鱼就要夹下去时，她忽然伸手阻止绿枝，“绿枝，从今天开始，厨房送的饭菜全部拿到后院挖个坑埋了，我们不吃也不能拿去喂鸡仔们。” 第二十八章 惊变（一） 自从白素素怀疑厨房送来的饭食有问题之后，接下来四五天里，她不得不把赶着制一批药的念头先放下，每天一大早就换了男装，偷溜出宫去打探各国来使的事情。因为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成效很差，往往一整天奔波下来，却几乎没探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期间，在沈蔓菁出嫁第三天回门的时候，白素素去了沈府一趟。她原本打算拜托沈家人帮忙办理户籍的事情，但是碰到这个敏感的时候，却不敢轻易开口了。一来是怕冷宫出事后因为户籍的事情被人顺藤摸瓜把她们姐妹俩搜出来，二来也是怕自己无意中连累了沈家。 冷宫里，她和绿枝的贴身衣物都已收拾好，两人的行李一共也只有三个包袱。她们的衣裳大部分都旧了，包袱里只放了两套换洗的衣裳，一人一套；白素素还特意嘱咐绿枝选两套她自己手工制作的，宫里定制的衣裳一件都不许带出去。这样，衣裳和那个装了银票首饰的匣子一起包了一个大包袱，另外一个包袱装的是那些手工制作的小卫卫（只带了一部分以防急用），还有一个包袱里装的是一些晒干的草药以及一些半成品药丸。 三个包袱都放在白素素的床头，若是一有不妥，拿了包袱随时就能从后院翻墙出去。 至于后院的草药，白素素倒是有心移植出去或者制成药丸，无奈她实在分身乏术，宫里宫外的事情太多，短短几天时间她实在是顾不过来。就连那批蚕丝棉布和那些高阶收购来的上好棉花，也没办法转移，到时真要逃命的话，这些都得舍去。 不过，无论是草药还是棉花棉布，即使难得，也不过是些身外之物，逃命的时候绝对得轻装上阵，东西多了只是累赘，非常时期只能先顾着小命要紧，这点轻重白素素还是分得清的。 这几天时间，她出宫的时候除了去探听各国来使的消息外，还打听了一下租赁房子的事宜。可能是白素素这段时间点背，外城跑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内城就不用说了，除了皇宫占了大半的面积，其余不是各大亲王的宅子，就是御赐的宅子，内城里平民私宅是没有的。外城的城东、城南两个区域是官宦人家和富人密集住宅区，这两处无论是治安还是环境都是上上之选，但是出租的房子很少，有那么一两套出租的又是六进的大宅，租金贵不说，即使租下来白素素姐妹俩也不敢住啊，那可是能容纳一两百人的超大房子。 城北、城西的普通居民区的房舍又差了点，房子好不好还在其次，主要是周围的环境太差，因为平民区人口密度太大，人多杂乱，实在不适合两个单身女子独居，安全隐患太大。 唉，高不成低不就，租房子的事情拖了好几天都没办成。白素素那个心烦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恨自己这几个月得过且过的生活太浪费了，怎么就不知未雨绸缪先在城里租套适合的房子放着呢？ 白素素再埋怨自己也没有用，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今天距离那日在酒楼听到各国来使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天，月国使者说不定这两天就会抵达离都定康。而厨房也给她们连续送了七八天上等饭食，虽然宫里没有派人来探望过白素素，也没有任何传话或者旨意抵达冷宫，但是白素素心底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今天下午，白素素从宫外回来时心情特别沉重，因为她在茶楼“幸运”的听到有人在议论月、商两国使者后日就会抵达定康的消息，这无异于一个惊天响雷，白素素慌得丢下茶钱就飞奔回宫。 白素素穿过后院树林小跑着奔向前院，刚拐到墙边，就听见铁门外传来了骚动。心下一沉，白素素躲在墙角，支起耳朵凝神听了会，才知道是厨房来送晚饭的……晚饭？白素素抬头望了望天，天色还很亮堂，看样子最多也就五点钟，往日厨房可都是入夜才送晚饭过来，今天这晚饭怎么送得这般早？ 白素素微微感到诧异，却没有放在心上，沿着墙边悄悄地溜回卧室，换下男装，正想洗把脸，耳朵里又传来那个高八度的女声，不就送点饭嘛食今天送饭的宫女怎地这般啰嗦？白素素皱了皱眉，转身走了出去。 “……这可是从你们月国南珠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新鲜龙虾和菊蟹，是皇后娘娘心怜你们背井离乡的，特意嘱咐厨房给你们送一份，好添个念想！”一个十六七岁满头珠钗的青衣宫女趾高气昂地看着绿枝，声音很高很亮显得有点尖锐，语气满是不屑和鄙夷。 这宫女很面生啊……白素素眉心一跳，不动声色的缓步走向铁门。 往日送饭的宫女白素素远远的也见过几次，都是一个身材高挑壮实的二十出头的女子，那宫女可没有眼前这个衣着光鲜靓丽，更不用说满头都是金银珠玉。因为那常给冷宫送饭的宫女态度很不好，白素素还曾听到绿枝背地里嘀咕说那宫女身上的衣裳不洁净，还浑身透着股子厨房里的油烟味儿，又恶心又难闻。 白素素在铁门外三米处站定，她的脚步很轻，那送饭的宫女正抬着下巴鄙夷的望着绿枝，根本就没注意到白素素。 “也就是我们皇后娘娘心胸宽广为人和善，知道这冷宫里住的妃子是月国来的公主，才大方的赏你们家乡的特产，你还不快跪下谢恩！”青衣宫女话里的“冷宫”和“公主”两个词儿咬得特别重，讥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绿枝虽然有点憨，但是绝对不傻，青衣宫女在冷宫门口冷嘲热讽半天，她早就听出来了，但是想着白素素教导她做人低调做冷宫之人更应夹着尾巴的原则，本不欲与这狗眼看人的宫女多做计较，但是一听她出言讥讽白素素，绿枝顿时怒了，杏眼圆睁，指着青衣宫女就欲喝骂，身后忽然传来白素素清冷的声音：“原来是皇后娘娘的盛情，绿枝，还不谢过皇后娘娘！” 绿枝一转身，果然看见了身后的白素素，嘴巴一扁，却在白素素别有深意的眼神下止住满肚子的话，转身瞪着那青衣宫女满不乐意的咕哝道：“谢皇后娘娘恩赐”。 那青衣宫女似乎没有听见绿枝的谢恩，目光越过绿枝的肩膀，也看见了一身半旧素衣的白素素，她还注意到白素素身上有尘土之色，双手十指沾满了浅绿色指甲盖里似乎还有树叶的碎末（爬墙的时候不小心扯碎树叶弄到的），看起来别说有多邋遢，青衣宫女眼中刚闪过鄙夷之色，目光掠过白素素的脸，却倏然睁大了眼睛，眼里的惊艳和嫉妒不言而喻。 绿枝和白素素一同无声的望着青衣宫女，看见青衣宫女用十分无礼的目光直愣愣地望着白素素，绿枝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怒了，大步踏前几步，走到青衣宫女身前伸手握上青衣宫女手里拎着的食盒的提手，用力扯了扯，却没能把食盒拽过来。 “咳！这位姐姐，这是给我们送的饭食吧？请你松手！” 绿枝嘲讽的喝声让青衣宫女一惊，才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还粘在白素素的脸上，收起艳羡和嫉妒的目光，低头看了看绿枝放在食盒提手上的小手，青衣宫女手里又加了几分力道，牢牢的握着食盒，瞪了绿枝一眼不情不愿道：“你刚才可是没听清我的话？这可是从南珠港快马送来的海鲜！整个皇宫这种菊蟹也不过二十余只，皇后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居然给你们送了四只！” 送几只螃蟹就能做菩萨了？还不知这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白素素猛然打住，一抹异样心思从脑海中飞闪而过，她来不及仔细分辨，已开口冲那青衣宫女笑道：“这位姐姐想必还没尝过南珠港的菊蟹罢？”白素素的目光轻轻扫了扫青衣宫女手里两个垒得高高的食盒，继续道：“我看今儿的饭菜颇多，姐姐何不进来与我们一同用饭？” 听到白素素称呼自己“姐姐”，青衣宫女眉间的不屑更浓了几分，脸上却有几分犹豫。 青衣宫女脸上如此神色，白素素心中的疑虑更重，脸上依然笑得温和娇柔，“姐姐怕是不知道我们月国南珠港的菊蟹有多难得！这菊蟹只有每年立秋过后第一场秋雨之后，每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时，从各个港口的浅滩上爬出来的螃蟹都会寻着附近ju花的香味，自发自动的往栽种了ju花的地方爬去，自此就宿在ju花之下，只吞食掉落的ju花花瓣，菊蟹就是以此得名。在我们月国，海边渔家可是家家户户都有菊园的，就是为着这神奇的菊蟹。姐姐可别小看了这区区几只螃蟹，这菊蟹在我们月国民间传说里，可是有着人间ju花仙子之美称！听说呀，女孩家如果每年都能吃上几只大菊蟹，她的容貌会出落得愈加的美丽动人，也会得到ju花仙子的护佑，一生平安幸福。” 白素素巧舌生花，给那些“平庸”的螃蟹戴上一个美丽的光环，美眸盈盈流转间如秋水晨光，柔媚而动人。青衣宫女的目光紧紧地粘在白素素的脸上，根本无法挪动。 绿枝在一旁听得直接呆住了，她生长在月国，菊蟹虽然难得，却也吃过不少，怎么从没听说过菊蟹还有这般美丽的传说？ 青衣宫女眼里的渴望一丝不差的尽收白素素眼底，她红唇轻抿，再度微微一笑，清亮柔和的嗓音蛊惑般道：“这位姐姐，可愿意尝尝这人间ju花仙子的美味？” 青衣宫女望着白素素如百花绽放的容颜，嘴里下意识的欢喜答道：“如此，奴婢便不推辞了。” 说罢，也不管绿枝，拎着食盒抬脚就走进了冷宫。绿枝也回了神，冲青衣宫女的背影狠狠一瞪眼，鄙夷的撇了撇嘴，张嘴正要开口，触及白素素别有意味的目光，呐呐的闭上嘴巴，不情不愿的跟上了青衣宫女。 “这位嬷嬷想必也没有吃晚饭吧？何不进来一起用饭。”白素素却没有动，而是朝铁门外一直探手探脑的老宫女笑盈盈道。 老宫女对上白素素如花的容颜，微微愣神，眼里的贪婪之色却无法掩饰，想着宫里的规矩本应拒绝，怎奈肚子里的馋虫似乎闻到了那“人间ju花仙子”的美味，正疯狂的叫嚣着抗议。老宫女的目光触及那已经走远的青衣宫女，心里一乐，心想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儿都敢进这冷宫，她一个半只脚踩进地狱的人还怕什么？ 白素素随口相邀，还真不知这老宫女本身就是个极馋嘴的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人间美味。她年轻时伺候的主子十年前就找先皇去了，老太妃死后身边伺候的宫女自然会失势，老宫女被派来看守冷宫多年，早就吃腻了那些干巴巴的饭食，今日白素素稍微一引诱，她早就顾不得宫规什么的，满脑子都是那肥嫩滑腻入口鲜美无比的蟹黄。 很快，老宫女就抿着唇，暗暗吞了吞口水，点头道：“娘娘盛情，奴婢不敢推辞。” “嬷嬷，关上大门再进来罢。省得巡逻的侍卫撞见了，告嬷嬷一个看管不严之罪就不好了。”白素素好心的提醒老宫女锁了铁门再进来，老宫女没想到白素素如此上道，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放肆和得意。 下午四点还有一更，晚上九点第三更。 第二十九章 惊变（二） 白素素带着老宫女回到卧室那张临窗的小餐桌，绿枝已经摆好了饭菜，八大盘菜和一大碗汤把不大的桌子占了个满当。青衣宫女一脸倨傲的站在一旁，绿枝满脸不忿又别扭的盛饭摆筷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白素素身后的老宫女时，一愣之后眼里的鄙夷和不屑更盛。 白素素没有理会绿枝的委屈和不满，微笑着请了青衣宫女和老宫女一同坐下，二人假意托辞一番，看白素素坚持，就喜滋滋的坐下了。 绿枝一手拿着饭碗，一手拿着饭勺，傻愣愣的看着桌上一老一少两个宫女，半晌后她心里也察觉出不对了。白素素再怎么失势也是为主子，老宫女也就罢了，在冷宫守门多年，年老痴呆难免淡忘宫规，可这青衣宫女竟然真敢坐下？！绿枝脑海中又浮现出青衣宫女方才那番轻佻粗鲁的言辞，难道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就如此不堪？ 绿枝难得伶俐一次，没有将心中的疑惑宣诸于口，只悄悄的望了眼白素素，果然接收到白素素示意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的暗示，遂忍着心中不适，继续盛饭。 饭桌上只摆放了两幅碗筷，是白素素和绿枝的。现在多了两位不速之客，白素素不动声色的坐下，再示意绿枝去厨房多添两副碗筷，待绿枝退下后，才把自己面前的白米饭和筷子推到老宫女面前，轻笑道：“嬷嬷虽然是宫里的管事，到底年长我许多，单从年纪上来说，也算是素馨的半个长辈了，嬷嬷先用吧。” 老宫女两只眼睛绿油油的盯着满桌子的美味，如果不是顾忌着白素素还算个主子，估计口水都流出来了，这下哪里还会推辞，言不由衷的谢过白素素，端起饭碗抓过筷子就开始扒拉饭桌上的水晶肘子。那摸样，活脱脱饿死鬼投胎。 青衣宫女本来还有点矜持，看到白素素静坐不动，自己也不好拿桌上那副碗筷。不曾想只眨眼间功夫，饭桌上的菜已经有三分之一入了老宫女的肚子，她一边吞着口水一个劲地瞪着老宫女，一边轻轻抖动着屁股，如坐针毯。 “姐姐先用饭吧，我还不饿。”当白素素的天籁之音传入耳中，青衣宫女如蒙大赦，立即不客气的拿过绿枝那副碗筷，抓起筷子就把那四只肥大的菊蟹夹了一只放在自己碗里。 白素素静静地看着她们，目光掠过青衣宫女抱着大菊蟹的双手时，眼里的疑虑更盛，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位姐姐衣着容貌皆不凡，不知在皇后娘娘宫里领什么差事？” 青衣宫女吸了满满一嘴的蟹黄，正享受的半眯着眼睛将嘴里那无比鲜嫩无比的蟹黄滑下喉咙，闻言随口答道：“昨儿奴婢还在浣衣司受苦，今儿上午德……皇后娘娘忽然下旨要了奴婢到……到坤宁宫伺候！”青衣宫女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点磕磕绊绊的把话说完就闭上了嘴巴，偷眼看了看白素素，发觉白素素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眼角余光再偷偷瞥了眼老宫女，身边这位根本就是饿死鬼投胎，比她这个在浣衣司熬了六七年的人还寒碜，眼里除了桌上的菜根本什么都听不见。青衣宫女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想着幸好自己机灵，如果不小心把贵人的名号说出来日后的前程可全毁了，上午自己觐见贵人时，贵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冷宫只得说皇后娘娘……看来我还是多吃菜少说话吧！青衣宫女抛开心底淡淡的心虚，又重新得意起来。 青衣宫女的神色丝毫不差全部落入白素素眼中，但是她并没有觉得好笑，心底反而更加沉重起来。 “这位姐姐和嬷嬷先慢用，我去看看那丫头怎么还不回来。”白素素冲二人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卧室。 “绿枝，你在干嘛？”白素素走进厨房，看到绿枝背对着她，正低着头不知在灶台上折腾着什么。 “啊！”背后忽然传来的声音让绿枝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到白素素，重重喘了一口气，余惊未了的冲白素素瞪眼道：“姐姐，你走路怎么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差点吓死我啦！” 白素素的目光却盯着绿枝手里的事物和灶台上那两碗紫菜蛋汤，闻言扬了扬眉毛，下巴一抬，冲那两碗汤努了努嘴，“这是什么？你手里拿的……”白素素眉头一皱，看着绿枝手里的油纸小包道：“这个……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我配的清肠散（泻药）？” 绿枝脸一红，声音却恨恨道：“姐姐，我看今儿厨房送的菜和汤都很油腻，特意为那两位准备了清淡的汤品，以免她们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晚上闹肚子睡不好！” “你这丫头！”白素素扑哧一笑，白了绿枝一眼，却没有制止她，转身到放置碗筷的小橱柜里拿了两副碗筷，回头一看绿枝还不停的往那两碗汤里添加“调料”，好笑的嗔骂道：“死丫头再不快点，我们的晚饭都喂别人肚子里去了！” 白素素回来的时候绿枝已做好了晚饭，她们两人的四菜一汤可是一同摆在了饭桌上。（当然，她们的清汤小菜，想来入不了那两位饿鬼的眼。） 听明白白素素并不反对自己的小动作，绿枝顿时眉开眼笑了，像做小坏事被家长窥破又没有挨到责骂的小孩一般，绿枝兴奋得小脸都通红起来，偏偏她又生怕卧室里那两人看出不妥，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憋得小脸都通红了。 白素素看绿枝这傻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姐姐，您为什么要叫她们进来吃饭？”绿枝拿托盘装好放了泻药的紫菜汤，跟在白素素身后，边走出厨房边忍不住低声问道。 “你没看见那青衣宫女一脸垂涎的盯着那两个食盒？反正我们又不吃那些东西，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日后若是皇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说不定她们念在这一饭之恩的情分上，哪怕提前给我们通通气也是好的。” “哦。对了姐姐，厨房今儿送饭的宫女怎么换人了？那个宫女好奇怪哦！” 白素素微微一笑，低声道：“管那么多干嘛？反正我们不会动那些饭菜，待会饭桌上你注意一点，千万别沾那些饭菜。”顿了顿，白素素心思一动，再次压低声音叮嘱道：“算了，一会我寻个借口，今儿晚饭我们先不要吃了。” “哦。”绿枝答应一声，心底的疑虑并未释然，却也不在此事上多纠缠。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了两句，靠近卧室门口时，不约而同的收住了声音，相视一笑，先后走进了卧室。 第三十章 惊变（三） “啊！” 一声惊魂般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冷宫小院，所幸小院四周不是浓密的树林就是寂静无人的空巷，再远处又是高高的宫墙，所以这声惊叫很快就消散在黄昏的残霞中，应该没有引起千米外禁卫军的注意。 绿枝瘫倒在地上，身前是破碎的汤碗，裙摆上也被飞溅的汤水染得油渍斑驳，尽管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但是眼睛却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歪倒在饭桌上那两个面容诡异的宫女。 白素素慢了绿枝几步，先是听见绿枝失魂的尖叫，才快步跨进房间，下一秒也被那两个宫女似笑非笑诡异万分的表情深深骇住了。但是白素素毕竟是医学院的学生，死人与她而言，不能说熟悉却也不算得陌生。 没错，白素素一眼就断定歪到在桌上那两个宫女已经死了。 忍住心底毛碜碜凉飕飕的感觉，白素素紧抿双唇沉稳的走向餐桌，先是伸手探了探两个宫女的鼻息，然后仔细翻看了她们的瞳孔，才扭头对瘫倒在地上的绿枝沉声道：“都死了。是剧毒，看样子……”白素素盯着青衣宫女唇边那抹僵硬而诡异的微笑，想了想，才自语般低喃道：“这幅死状，莫不是传说中的醉忘红尘？” “啊……”绿枝忽然回魂，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哆哆嗦嗦的走过去，一把将白素素从那死去的青衣宫女身边拉开，紧紧抱着白素素抖着嗓音道：“姐……姐姐，怎，怎么……办？” 白素素脑海中也正翻江倒海的，许许多多的疑问和劫后余生的惊憟像狂风骇浪般冲刷着她的心海。她不知道是谁要置她们姐妹于死地，不管是皇后还是别的嫔妃下的毒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但是想要她们的命的人绝对是那座宫殿里的！ 然而，这些，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们必须在皇宫里发现失踪宫女之前逃离这里！ “绿枝！”白素素的声音暗哑而稳重，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绿枝的心头：“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走，在事情被人发现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或许是白素素的沉稳感染了绿枝，也或许是她深知事情败露的后果，绿枝不再言语，只紧紧拽着白素素的手臂，牙齿死死的咬着下唇，直到下唇渗出一丝血线，她才松开了白素素的手臂，站稳身子，极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和颤抖对白素素点头，沙哑地道：“姐姐说得对，我们先离开这里。” 看着绿枝强作镇定的摸样，白素素一瞬间忘记了心底的害怕和慌乱，心疼的叹了一口气，脑海里飞快的转了转，才对绿枝道：“绿枝，你去厨房把还没用完的菜油和灯油都找出来，再到厨房里生起火，嗯，弄个火把。”顿了顿，白素素又重重加了句：“一定要快！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时间已经不多了！” 绿枝已经顾不上害怕，慌忙答应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办白素素交代的事情。 等绿枝下去后，白素素又在原地站了半晌，察觉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七七八八，才起身到卧室里倒腾东西。 先从衣柜里分别找出自己和绿枝的两套衣服，费了点力气给青衣宫女和老宫女都换上自己和绿枝的衣裳，幸好这两人死的时间不长，尸体还温热没有僵硬，搬弄起来还不算太费劲。 等绿枝在厨房里生好火，把菜油和灯油都找出来回到卧室准备问白素素下一步怎么做时，刚进屋就被翻得一团糟的卧室又给吓了一大跳。 “姐姐，您在找什么？怎么衣裳棉被棉花扔得一屋子都是？”绿枝绕过脚下丢得凌乱的衣裳，走向白素素。看到那两个死去的宫女身上穿着自己和白素素的衣裳，又是一怔，这次却没有多问。 “生好火了？” 待绿枝点点头，白素素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灰黑的天幕遥远处已经显现出点点繁星，看天色像是七点多的样子。 得赶紧动手了，必须在内城禁宵之前逃出去！定康城内城每日大约晚八点以后是要禁宵的，内城各大街道，会有骑兵来回巡逻，除了内城的合法居民，任何人不得在禁宵时逗留内城。 不过，外城却没有禁宵令。 定康城以护城河为界划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基本就是皇宫的范畴，街市商铺也多，但是入夜都得关门禁止营业。除了皇宫外的宅子都是些亲王或者御赐给重臣的宅子。住在内城里的，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官职稍差点的大臣都不能。像沈尚书堂堂正三品大员，除非皇帝赐下宅子，否则也只能住在外城。 “火把点好没有？”绿枝点点头，白素素唤她拿了火把来，自己转身到床头拿起那个装着银票的包裹，牢牢绑到腰上，等绿枝提了火把进来，白素素从绿枝手中接过火把，嘱咐她把那两个包裹都绑到腰上。 绿枝这下没有发呆，知道白素素是准备带着自己一起走，一时间又是喜又是忧，却知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也不罗嗦，手脚灵活飞快将两个包裹一左一右绑到了腰间。 “姐姐，您把菜油和灯油泼死人身上干嘛？对了，您干嘛给两个死人换上我们的衣裳？”绿枝手里举着火把，跟在白素素身后满是不解地看着她把两坛子菜油和两斤多灯油全部泼到那两个死去的宫女身上了。 “这里离皇宫太近，我怕尸体还没烧干净侍卫就赶到把火灭了，所以才给她们换了衣裳，希望多少能起点迷惑的作用罢……最好是侍卫赶到之前大火能把她们的面容和身体都烧焦，最少是烧成灰！那样我们才能更加安全。”白素素边说边丢掉手里的空坛子，抬头看到绿枝还是满脸不解，又接着道：“绿枝，这个小院不能再留着，这里有着我们太多的痕迹，但是时间仓促，我们没有时间收拾干净销毁痕迹，只得全部都烧掉。尤其是这两死人，必须得烧个彻底，最好不能让人分辨出她们的面貌，否则我们逃脱的事情迟早会败露。” “姐姐，您的意思是让她们给我们做替死鬼？”绿枝总还算不是太笨，终于明白了白素素的意图。 但是听到白素素要放火烧冷宫，绿枝心里先是一阵惊怕，后一想这两个宫女不明不白的死在冷宫里，若她们被捉住，那死的可就是她们了。这么一想，遂把火烧冷宫和烧毁尸体的惶恐抛下了七七八八，也着手帮起忙来。 白素素把菜油和灯油一滴不剩的泼了个干净，刚想点火，忽然想起后院的药圃和菜地，这些也是不能留的。又带着绿枝急匆匆赶往后院，白素素把那些晒干的稻草飞快地扔在药地和菜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才从绿枝手里接过火把，把熊熊燃烧的火把插在地上，让绿枝先爬树。 “姐姐，我们一起走。”绿枝意识到白素素的意思是要殿后，顿时又是感激又是害怕，更多的是担心和不舍。 “绿枝，一会我要从前院开始点火，后院也是留不得的。但是这火一旦烧起来，必然要冒很大的浓烟，估计过不了多久，皇宫的侍卫就看出不对，他们距离这里不过一二里地，不多时便能赶过来。你爬树又比不得我利索，倒时候一乱起来我怕你手脚都软了还怎么爬树？”白素素费了一番口舌，看绿枝还犹犹豫豫的，板起脸催促道：“看这天色，内城马上就要禁宵了！到时就算我们安全的逃出这个小院，怕是在外面也会被值宵的禁卫军捉到，绑了送衙门去！” 绿枝一听这话，明白过来白素素是劝自己不要再拖后腿的意思，当下不敢再迟疑，赶紧转身爬树去了。现在绿枝爬树，也算是轻车熟路，不消一会，她就爬到了树杈上，但是叫她用藤蔓荡到墙外却很害怕，拉着蔓藤杵在树上直打哆嗦，就是不敢动作。 白素素又急又气，也只得耐下心思，一边细声劝慰她，一边教她如何沿着树干走到墙头，如何抓紧藤蔓，如何使力荡起身体滑到墙外。 绿枝毕竟是古代土生土长的女孩儿，而且又在深宫里长大，若是平时就算白素素往她脖子上架一把菜刀，怕是都不敢做这些事情的。 低头看到白素素急得眼睛都通红了，绿枝一咬牙，心里想着即使自己死了也不能连累公主，遂闭上眼睛照着白素素的法子脚尖用力，猛然将身子荡出了墙外。 不多时，墙外就传来绿枝打着哆嗦的声音，白素素长长松了一口气。 隔着宫墙，白素素再次叮嘱绿枝走到南面那栋宅子的后门，躲在门槛上等着她。待绿枝回答说看见了那道暗红色的大门之后，白素素才转身取了火把，直奔前院而去。 第三十一章 来之不易的自由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又黯淡了几分，月亮已经从西半球跑了回来，躲在云层里露出大半个脸儿，天空中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被银色的月芒吞没了。 白素素举着火把回到漆黑的卧室里，对着那两具浇了油的尸体喃喃说了句“不是我害的你们，冤有头债有主，若是你们不甘，就自找那真正害了你们的人去”，便点着了尸身，再把房中散落的衣裳和棉被棉花等易燃物都点着才飞快的退出房间。 这几间房子虽然是砖房，但是横梁柱子家具等都是木头，干燥易燃，等厨房也着火时，白素素卧室里的火光已经蹿上了屋脊，伴随着滚滚浓烟，在黯淡的夜色里火光和浓烟尤为刺眼。 白素素把前院所有房舍都点火后，立刻往后院冲去。此时距离前院有一百多米的后院也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惊扰了野鸡和暮宿的飞鸟，满院子都是四处飞蹿的野鸡和扑棱着翅膀尖声鸣叫的飞鸟。 原先捉到的那六只老母鸡已被绿枝宰了四只炖了菌子汤，余下的两只下蛋的母鸡负担起养育小鸡仔们的重任，此刻大难临头，两只老母鸡羽翼丰满，早已高高的飞上一株大树，而那些只有两斤左右的鸡仔们想飞却飞不高，扑棱着羽毛稀疏的小翅膀在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扑腾着。 白素素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这些鸡仔们都是她和绿枝一天天看着长大的，如今都要给这座冷宫陪葬了。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自己刚穿来那几天，为了一日三餐开荒垦地，也不知流了多少汗水双手磨破了多少水泡，现如今看着满院子葱翠的林木、果实累累的菜地和最喜爱的药圃，白素素也是有不舍得。 这座小院，虽然囚禁了她，然而真正意义上却没有妨碍到她的自由，在她初临异世时是这座小院给她提供了遮风挡雨之所，这里也算是她在异世里第一个家了罢。 白素素举着火把站在林中，回首望向那熊熊燃烧的房舍，黑眸里闪过一丝迷茫。这微微愣神的功夫，前院隐隐传来了一阵杂乱马蹄声和吵闹的交谈声，心里一个激灵，白素素倏然惊醒过来。一边暗骂自己糊涂，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悲春伤秋！ 马蹄声已经清晰的传入耳中，侍卫们怕是已经接近铁门了。白素素不敢再有丝毫的迟疑，先把两块菜地和药圃都点燃，再把火把倒着放在地上，拖着火把在林子里飞快的跑了一圈，所过之处，地上干枯的落叶立刻冒起了火星和青烟。 “砰！砰！砰……”尽管隔了上百米的距离，但是前院砰砰的捶门声还是如惊雷般传来，越过滚滚浓烟，直入白素素耳中。 白素素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却压抑着慌乱和害怕的情绪，坚持把整个林子都点着，才退到南墙那株古树下。这一小片地方她暂时没有点火，但是树下的落叶和枯枝也没有清理，现在大半个树林都起火了，估计过不了几分钟，就会烧到古树下。 前院催命般的捶门声一下下敲打在白素素的心头，时间越紧迫她却越冷静，手脚既不发软也不哆嗦，回头看了一眼离前院最近的那间小厕所已经烧得所剩无几，厕所旁那株高大的白玉兰也冒起了浓烟，地上的枯叶都烧起来了，用不了多久，火线就能把前院和后院连成一片。 心下微微安定，白素素把手里的火把往脚下一丢，转身跑向古树，开始手脚并用飞快地爬树。刚爬到一米高的地方，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相互吆喝着救火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看来是前院的铁门被砸开了，侍卫们已经进入冷宫，开始折腾着救火。 白素素微微一顿，心跳忽然加速，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前院，却什么都看不清，入眼全是一片夹杂着火光的浓烟。大火烧成这样，因为没有扑灭的可能吧？那两具尸体也烧了好一会，起码是面目全非了吧？ “赵统领，院子里有水井，但是打水的木桶和绳索全着火了！” “知道没了木桶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提水的木桶！你，速速带着羽卫队到护城河里取水救火！你，你，还有你！乘着火势还能控制马上冲进那间主卧看看屋里是否还有活人！你们——到后院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白素素竖起耳朵，虽然距离很远，她却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短暂的沉默后，一阵狼狈的咳嗽声纷纷传来。 “赵统领，火烟太大！看不清屋子里的状况，房梁已经烧塌，冲不进去！” “……罢了，你们跟前面的弟兄们去取水灭火。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不是叫你们去后院看看吗？！这里虽然是冷宫，也属于皇宫的一部分！里面住的也是我们的主子！如果因为我们的过失有什么差池，你们就等着提头向圣上谢罪吧！” “是！” “是！” “……” 白素素已经爬上两米多高处第一个树杈，正抬高右脚想跨上去，前院侍卫们扯着嗓子的呼喊声一字不漏的传入耳中，再听到一阵奔跑的脚步声向后院而来时，顿时惊得她手脚一抖，右脚踩空直直往树下掉去。 这时，后院已是一片火海，野鸡们的惨叫声早已被大火吞噬，飞鸟们聪明点的都逃得差不多了，笨一点的已成了烤鸟，树林里除了大火烧着枯枝树叶的爆破声外，一片寂静。 古树下也烧起来了，虽然火势一时未烧还烧不到树上，但是白素素若从两米多高的树上掉下去，肯定会受伤，身上的衣裳一触火星就能点燃。如果伤了腿脚，怕是跑不掉了。 白素素也深知这一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冷静下来。脑袋向下身体不受控制的直直下坠着，但是她的腿还擦着树干，眼看还差二三十厘米头发就要触及火星，白素素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腰上用力上半身向上一挺，让身体短暂的停顿下来，擦着树干的双脚忽然变得手臂般柔软，借着这股力道猛然间就缠住了树干。 但是树干太粗，数人手牵手都环抱不过来，仅靠双脚是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要的，只是树皮粗糙，白素素的脚面紧紧贴在上面，堪堪稳住了她的身体没有继续下坠，虽然只能支撑一两秒的时间，不过已经足够她展开双手环抱住树干。 “刘兄弟，咳！咳咳！这后院已是一片火海，弟兄们往里走一朝，出来不得全烤熟了？ “咳！咳！王兄所言极是，咳咳……就是进去了这到处是浓烟也无法查探啊！” “咳……冷宫这火虽然烧得蹊跷，却不值得我们冒生命危险去查案，咳咳……再说这查案子的事情也不归我们咳……禁卫军咳……管啊！” “刘兄弟言之有理。咳……咳……不过兄弟，咳！方才那番话咳……我们哥几个听听也就罢了，咳！万万不可咳……不可摆在台面上说，这冷宫里住着的怎么也算个妃子，我们的命可比不得她金贵！” “是，是，还是海兄弟贴心，哥哥也就在你们面前唠叨两句，哪里分不出这些轻重？咳！……” 白素素一边竖着耳朵听那几个侍卫的交谈，一边快速的爬到了树上，等她坐在树杈上微微喘气时，交谈声和脚步声都已远去。 低头看了看火光和浓烟遍地的树林，心里想着方才侍卫们那番话，这样看来他们的视线被浓烟和火光阻挡，定然没有看清她的身影，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也正是白素素为什么在那么紧迫的时候，仍旧坚持把树林全部点燃的原因，就是要用林子里的大火阻挡侍卫们的脚步，为自己和绿枝多谋一点时间逃命。 藤蔓还垂在外面的墙角下，白素素双手拉着树枝往藤蔓走去，很快就顺利的扯到了藤蔓。 当白素素双脚着地时，心中的庆幸和欢喜比第一次顺利出宫还要浓郁许多，还掺杂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刺激。 “姐姐！” 绿枝躲在门槛上，这么近的距离，院子里的火光和浓烟当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她一边忍着害怕一边紧紧地盯着那面垂着藤蔓的宫墙，白素素刚落地，她就哭着冲了过来。 “别哭，我很好！”白素素还没喘几口气，就被飞扑过来的绿枝抱了个满怀。 “呜呜……姐……姐姐，绿枝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呜！呜呜……” “别哭了，再哭就把禁卫军都招来了！”白素素连翻白眼的时间都没有，一把将怀里的绿枝拉开，仓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立刻转身把手里的藤蔓揉成一团，用尽全部的力气将藤蔓丢进了围墙里。 后院有不少参天巨树，这场大火能否烧掉一切白素素还真不知，但是这根藤蔓是不能留的，否则这条通往宫外的“绿色通道”他日被人看见，可是后患无穷。 “绿枝，我们走！”白素素一把牵起绿枝的手，拉着她就往南面的路口飞奔而去。 收藏满500，晚上九点加更。 第三十二章 亏大了！ 内城虽然没有外城大，但是街道还是有那么好几条，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古代又没有路灯，只是每条路口处竖立着一个高高的宫灯，让人勉强能辨认方向，却不足以照明。 白素素牵着绿枝跌跌撞撞的往记忆中距离外城最近的路口跑去，绿枝看见四周到处都是黑黝黝的，虽然没有什么声响，她却感觉到一股极其压抑和肃杀的气息，耳朵里还隐约传来一阵阵整齐的马蹄声，手脚抖得更厉害，心里非常害怕想哭又不敢哭，若不是白素素用力拉着她，怕绿枝早已瘫软在地上动弹不了了。 “什么人？站住！” 一声冷厉的断喝声，差点把白素素和绿枝的魂儿都吓飞了。仓促间，白素素猛然抬头，才发现一对铁甲骑兵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她们身前。 “姐……姐姐……”绿枝蚊呐般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白素素也很害怕，却下意识的直起身子，紧紧拉着她的手，似乎想把勇气传给她，又似乎想从她的身上吸取些许力气一般。 对面一马当先全身森冷的铁甲的男子等了半晌还没听到回话，不耐烦的低喝道：“尔等不知内城从戌时开始便禁宵？擅入者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这三个字带着冷厉的杀气重重捶打在白素素的心头，让她慌乱的心绪登时惊醒过来。 “这，这位统领大，大哥，我，我们，我和我妹妹不是故意闯入内城，是，是因为被人追，追……才，才误闯的……请，请大哥通融，通融一下。” 白素素把声线柔和下来，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虽然夜色凄迷她无法看清对面男子的五官和表情，但是从他周身又冷凝了几分的空气可以猜测出，那个男人此刻非常不爽。 短暂的沉默，空气却万分的凝重，白素素的手心已经冒了一层薄汗，几乎已经贴到自己身上的绿枝浑身发软，仿佛随时就会晕倒过去。 马上的男人依然沉默着，似乎在考虑白素素这番话的可信度。只短短数十秒钟，白素素却等的惊心动魄，刚想张嘴再欲辩解一番，那男子身侧的侍卫忽然凑了身子向前，小声道：“蒙将军，属下今日值勤在四处巡逻时，看见街上四处都张贴着捉拿采花贼的通缉令……您看那两位姑娘，衣衫……咳！两人的衣裳多处划破，头发凌乱，面容不洁，说不定真的是……” 侍卫的话没有说完就退后了，那被唤做蒙将军的男人事先已经注意到了白素素两人的面容和着装，所以才沉吟着没有发话。此刻听部下这么一说，回想着白素素方才说自己被人“追”那番话，心中顿时信了几分。 蒙将军心中暗自思量白素素两人是良民还是危险分子，白素素那边却把侍卫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到了耳朵里，心里又是一惊。 今夜的云层很厚，月亮刚露了脸就被乌云遮住了，星光也很黯淡，虽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这黑蒙蒙的夜里那些当兵的眼睛却还是贼亮，不由得让白素素又慌乱起来，生怕自己和绿枝脸上的表情有什么不妥，无法圆过谎去。 这里跟冷宫隔了几条街，那边的火光和浓烟传到这里已经很淡了，白素素暂时不担心她们的身份被窥破，只担心被冠上夜闯禁地的罪名。 不过，事实证明，老天爷待她还不算太刻薄。蒙将军似乎真的信了她们是被采花贼所迫，四处奔逃躲避时不小心误闯了内城，充满了金属质地的冰冷嗓音再度打破了黑夜的沉寂。 “本将军暂且信你一回，”说着转头看向刚才出声的侍卫，“方城，你送两位姑娘出内城。” “是！”方城答应一声，打马走到白素素两人身前，肃声道：“两位姑娘请跟在下走吧。” 白素素心底一喜，知道自己暂时逃脱了这一劫，也顾不得去揣摩那蒙将军派人护送，是好心还是只为监督她们，欢欢喜喜的牵着半瘫软的绿枝跟上方城的马。 方城话很少，只问了白素素家住何处，听得白素素今日才到定康城，还未找到住处时，方城又好心的将她们带到外城东街的一间客栈。 此时虽已是晚上八九点的样子，但是外城并不禁宵，客栈做的又正是夜晚的生意，所以这家来福客栈门前高高挂着灯笼，大堂里也点着灯，一片亮堂。 掌柜的眼贼尖，老远就认出方城一身禁卫军的装备，涎着笑脸亲自迎了上来。 方城只简单交代掌柜的位姑娘要住店，又对白素素抱了抱拳就转身打马离去。掌柜的一脸谄媚，也不用白素素二人开口，就亲自将她们迎到楼上，把靠近楼梯的两间上房派给她们。 “我们姐妹俩出门在外，还是同住一间房比较安心。”白素素只要了一间上房，掌柜的点头哈腰满口答应，脸上并无一丝异色，应该是白素素的说辞很是通情达理。 交代一旁跟着的小二送沐浴的汤水和饭食后，白素素“碰”一声把房门紧紧关上了。 当屁股扎扎实实的坐到板凳上，白素素才恍惚想起自己又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冷宫突变所带来的后怕此刻才清晰的涌上她的心头，只是还来不及害怕，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自由的狂喜已将她疯狂淹没。 绿枝脸上仍有惊色，却慢慢镇定下来，虽然手脚仍控制不住轻颤着，到底没有软得趴地上去。她解下腰间的包裹，等店小二抬水来洗了手就伺候白素素洗漱。 白素素呆呆地坐在板凳上，眼里忽而惊涛骇浪忽而狂喜欢欣，好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转头才发现绿枝在拨弄着两个大包袱。白素素也站起身，双手摸上腰间，想把自己腰上的包裹解下来，却不料手里摸了个空，白素素一惊，双手贴着温热的腰身来回摸了几遍，掌心依然空空如也。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姐姐？”绿枝把包袱略略整理好放桌上，一抬头就看见白素素傻了似的站一旁呆立不动。 白素素仿佛没有听见绿枝的询问声，只蹙眉想了好一会，才恍惚记起自己失手跌落树下那番折腾时，腰间的包裹好像是松开掉到了树下的火海里。只是当时的情形太紧迫，她一心顾着小命，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管其他。 想清楚后，白素素又心疼又苦闷又庆幸。心疼的是那二万九千两银子打了水漂；苦闷的是日后连冷宫菜地和皇宫厨房里的残羹剩饭都没了，两人的开支不知从何而来；庆幸的是连带银票那一匣子首饰估计都被烧没了，总比不小心掉落在大街上被有心人拾了去要强许多。 绿枝看到白素素双手杵在腰上，又抬头看了看她喜忧参半的脸色，明白了她腰间包裹失落的事情，安慰道：“姐姐，是不是银票丢了？不怕的，我身上还贴身藏着您给我的七百两银票呢！哦！还有二十来两碎银子！” 绿枝生怕白素素伤心难过，也顾不得上手沾了尘土，转身打开包裹，一番倒腾后摸出来一个鼓鼓的荷包，再伸手到怀里从贴身的中衣里摸出几张银票，全部放到白素素手里。 白素素拿着手里的七百两银票，又想起冷宫里被烧毁的那几匹蚕丝棉布和那几十斤高价买来的上好雪花棉，以及大部分没有带出来的小卫卫，更加的肉疼不已……还有她花费了好多心血的药圃！呜~~不要活啦！ 幸好出宫时，她想着钱财不宜集中放在一处，自己身上背了两三万两银票，所以把兑开的银票和碎银交给了绿枝，也是以防两人不小心走散，绿枝身上带着银钱也好安置自己。没想到她临时起意的做法，到头来却保存了最后一点财产。 七百多两银子不算得什么，买房买地绝对是不够的，但是维持两人几个月的生活开始应该问题不大，白素素想了想，慢慢放开了心情。 姐妹俩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的功夫，店小二已带着粗使婆子抬了沐浴的汤水来敲门。 白素素和绿枝分别沐浴梳洗，换了干净的衣裳后，唤婆子把木桶抬出去。不多时，白素素点的酒菜就送到了房中。 第三十三章 冷宫大火之后（一） 这一夜白素素睡得极不安稳，凌晨才勉强入睡，天刚灰蒙蒙亮就被噩梦惊醒了。倒是绿枝这个孩子心性单纯，昨夜吓得半死，胆儿也破了一半，睡前还抱着白素素的胳膊瑟瑟发抖，哪料睡着了连个身也不翻，一整夜都睡得很酣甜。 时辰还早，客栈里静悄悄的，白素素睁着大眼躺在床上，也不唤醒绿枝，只静静地盯着床顶灰白色的细麻床幔怔怔出神。 一个小时后，太阳从东方的天幕破晓而出，天空露出一丝浅浅的鱼肚白。不多时，报晓的晨鸡开始蹄唱，客栈里也发出了悉悉索索的走动声和低低的话语声。 新的一天，终于来临了。 早饭在客栈简单吃了，白素素姐妹也没有下楼，叫店小二直接送到房中。 “绿枝，一会我出去看看，你就呆在客栈里哪儿都别去。”早餐后，白素素在房中跟绿枝交代了好些事情，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一步步挪到了树梢上，终于坐不住了，换了衣裳戴好面纱，准备出门探一探消息。 绿枝是什么都不懂的，万事都是白素素说了算，而她想得也不多，只要告诉自己跟着白素素，这辈子无论她要去做什么想去哪里，自己都安心跟着她走就好了。但是现在一听白素素的意思是要去打探冷宫大火的消息，又忍不住的害怕，想拦又不敢，只睁着水灵灵雾气蒙蒙的大眼望着白素素：“姐姐，绿枝在这儿等着您，您可千万要平安归来呀！” “傻丫头，我就是出去溜达一圈，一准儿回来跟你一起吃午饭！好了，别哭了，我又不是去送死，瞧你这样儿！” “呸！呸！呸！”绿枝本来听了白素素前半句话心里多少缓和了一些，没想到白素素口无遮拦说什么“送死”，吓得她小脸一白，不敢不顾的抓着白素素的手，这下倒是说什么也不准她轻易出门了。 白素素又无奈又好笑，她自己是百无禁忌，本意只是跟绿枝开个小玩笑，一时忘记了古人的忌讳，尤其在这个非常时候，一点儿不妥绿枝就能像受惊的鸟儿般扑棱起来。 一般单纯的人都比较固执，或者说一根筋。绿枝此刻认定了白素素一大早就犯了忌讳，加上心底真是害怕昨天的事情败露，生怕白素素一出门就被人捉去问斩了，慌得六神无主。随后又想起两人多年来背井离乡，凄凄惨惨的熬了几年可谓是受尽凄苦，还屡次被人陷害，现如今虽侥幸逃脱，却总感觉前程无望。遂拽着白素素的手泪流满面，却不敢放声大哭怕别人听到了起疑心。 白素素也知道绿枝是真心关心自己，但是今天她说什么也得出去探探才能安心，否则日日提心吊胆的躲在客栈里也不是个办法，起码得弄明白了昨儿的事情那座宫殿里的人是个什么态度，才好设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哄得绿枝松口放自己出行时，已是上午十点多了。白素素走出来福客栈，也不雇马车，沿路寻街边的小摊贩问清楚方向，慢慢往内城南街逛了过去。 从外城城东到内城南街，一路走街串巷，走了快两个小时，在白素素双脚的水泡磨破之前终于来到自己熟悉的那条小巷附近。街道上依旧是人潮奔涌，热闹非凡，是白素素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安静繁荣。 白素素不敢太靠近冷宫小巷，只在隔了两条街的古玩街里慢慢转悠着，偶尔到路边挑了担子的小贩手里买几个吃食，顺口打听这几天定康城的趣事。 小摊贩做的就是走街串巷的生意，要说这定康城每日流传的趣事儿还真没人比他们更熟悉。但是，白素素双手都提了满满当当的吃食后，也只听到某翰林新纳了美妾，哪个世家添了嫡子，再不然就是那些商贾巨富家里妻妾争宠或者宠妾灭妻的污七八糟的事情。 白素素到底没能忍住，既然在安全的地方打听不到自己关注的消息，遂把手里的吃食都舍给街上的小乞丐，悄悄的走向冷宫后院那条无人小巷。 却不料还未走到小巷南端那个三岔口，远远地就看见了路口处立着数名衣甲森严的守卫，白素素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禁卫军封了那条小巷。 附近这几条街是内城南城门最繁荣的南街，白天内城也不限制来往行人的身份，所以每日人潮都很多。不过这条三岔口在正街的背面，又紧挨着皇宫南城门，虽然白日这里没有安排守卫巡逻，所以熟悉定康的百姓们都不愿轻易靠近这里。所以，误入这里的行人虽有，却不多。 白素素也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走到最靠近三岔口的一间古玩店，假装看玉石，借口问了小二那些守卫的事情。 令白素素欣慰又失望的是，古玩店的小二哥几乎是一问三不知。只告诉白素素那条小巷的两栋宅子都是御赐之物，虽然平日里没有人住，但是内城里的人们都知道那两家人非富即贵，无事也无人敢轻易靠近，生怕惹了什么是非。今儿一早，他随掌柜的来开店门（非内城居民，内城的商铺夜晚是不能住人的）时，就看见那条巷子被禁卫军封了。 白素素离开古玩店，辗转了几家商铺，也没有听到关于冷宫失火的传闻或者官府捉拿通缉犯的令信，才放下了大半个心。 到这里，白素素多少猜出昨夜那场冷宫大火，是被上头刻意压住了。昨夜大火烧起来时，内城已经禁宵，除了值勤的禁卫军和内城住着的王公大臣，寻常人是绝对不敢在禁宵之后逗留内城的，所以若说那事儿没有传开，白素素倒是能想得明白的。 而她不明白的是，皇宫里少了一个浣衣司的宫女，冷宫铁门外少了个守门的老宫女，这都是瞒不了多久的，那宫里又是怎么个说法和做法呢？ 无论如何，白素素姐妹现在暂时是安全的。她只希望昨夜的大火把那两具宫女的尸体烧得透彻一点，最好只剩下骨灰，最不济剩点残骸也不怕，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法医……哦，应该叫仵作，不知道仵作们的水平如何，但愿他们无法通过几块残骸轻易辨别出死者的年龄，最好让宫里的人都误以为她和绿枝都被烧死了才好。 白素素一边想着那两具尸体的事情，一边又想皇宫多大啊！冷宫里死个嫔妃或者皇宫里走失一两个宫女什么的在那座事儿多发的宫殿里，应该是件微乎其微的事情吧？ 只是……月国的使者明儿就该抵达定康了罢？他们的到来，会不会给自己和绿枝暂时安全的人生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呢？ 第三十四章 冷宫大火之后（二） 回到客栈，为了安抚绿枝，白素素把街上的见闻详细说给她听。绿枝倒也不笨，一听就知道她们从冷宫出逃的事情并没有败露，顿时就高兴起来，心底的恐慌和害怕一下子去了五六分。 白素素无法像绿枝那样把事情往好处往简单里想，给绿枝条指派了点活儿支开她，安静下来开始琢磨二人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照白素素的心愿，离国和定康都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她真想带着绿枝寻一处好山好水、民风纯朴的地方买些良田，再盖座庄子，过几年古代地主婆的逍遥日子。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身边又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两个孤身女子远行或者独居都不是什么易事。若是在偏远的乡下置办产业，左邻右舍是否接纳自己还未知，行事上也有许多不便。 白素素可不敢轻忘这是氏族和皇权至上的时代，无依无靠的平头百姓就是那无根浮萍，人身和财产安全根本得不到法律的保障。而自己又长了这么一张招人惹的脸，就算日后迫于生活的压力，想随便找个性子淳朴的男人凑合着过完这辈子都不能够。在这样的时代里，普通人家根本无法守得住她这张脸……左思右想，白素素绞尽脑汁也寻不到一个妥当的法子。 目前，看来也只得暂时在定康落脚，等风头过去后，寻一个稳妥的住处，先安定下来再议日后之事罢。客栈毕竟不宜长住，价钱贵不说，客栈里龙蛇混杂，实在不适合两个单身妙龄女子长住。 在客栈暂居的这几天，白素素每天都会出去转悠一会，打探消息的同时，还给自己和绿枝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那日从宫里带出来的两套衣裳和两人当天夜里逃出来穿在身上的衣裳，都被白素素抽空拿到附近的树林里挖坑埋了。 因为那些衣物虽然是绿枝亲手做的，料子看起来也是中等而已，但到底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万一那些料子有什么不妥，比如说被人认出是皇宫的专用衣料什么的就麻烦了。 所以，白素素把自己和绿枝从头到脚、从里到内全部淘换了一遍，别说衣裳首饰，就是梳头用的梳子她都全部换了新的。 冷宫大火三天后，南街小巷的戒严就撤除了。在这种不知是否正常的安静中，白素素和绿枝一晃眼就在客栈住了六天。 各国派来为东宫太后贺寿的使者陆陆续续抵达离都定康，白素素还曾在街上听到月国使者入住使馆的消息。月国使者一事，白素素从未有过多余的想法。主要是她本身从不认为自己跟月国有什么关系，内心里月国跟离国皇宫一样，都是白素素唯恐避之不及之所。 而绿枝，或许本来是有想法的，但是经过冷宫那场异变，让她那些小计较和小打算全都胎死腹中，无论是害怕也好有别的顾忌也罢，起码这几天她一次也不敢向白素素提起月国使者的事情。 这边，白素素一连等了数日，也没有探听到不好的消息，暗暗松了一口气，准备明日一早就去找个适合的房子租下来，从客栈搬出去。住了几天客栈，不方便之处实在太多。 然而，当白素素在策划着找房子租赁的时候，离国皇宫中和殿里，离轩帝正在接见各国使者。此刻，离轩帝正眯着笑眼坐在华丽的宝座上，被各国使者高明的须溜拍马拍得十分舒服，而且使者们带来贺寿的礼物都非常丰厚。尤其是月国来使，各类奇珍异宝就不说了，光龙眼大的千年南海珍珠就足足一马车之多！ 离轩帝那个高兴啊，这派欢欣和平的邦交景象，他欢喜得不行，尤其是各国使者一连毕恭毕敬简直把自己当自己国君的态度，让离轩帝真正生出了天朝上国的骄傲和荣誉感。 所以，他一高兴之下，一口应允了月国使者求见素馨公主的请求。 离轩帝也是这个时候，才依稀记起了五年前月国曾送来一位和亲公主。尽管他对那位和亲公主没什么印象，但是想来也无妨，那位公主虽然被自己冷遇多年，但是住在皇宫里应该也苦不到她，而自己的皇后又素有贤名，更加不会苛待了公主。这月国使者既然想见一见自己的公主，那就让他们见一面罢，省得这些蛮夷小国在背后编排自己小气！再说了，怎么着也得对得起人家千里迢迢送来的那一大马车龙眼珍珠啊！ 就这样，离轩帝一下朝就唤来内监总管询问关于素馨公主的事情。这一问，才知道五年前因为巫蛊之事素馨公主已被打入冷宫，五年来没有踏出冷宫一步。而且，此事是自己的皇后一手经办的。 离轩帝短暂的沉默了。以他的智慧，当然不会认为月国送个和亲公主入离，就是为了用两个破娃娃诅咒自己；更不会认为当年仅十二岁的小女孩在异国他乡会做出这种让自己万劫不复、永无退路的事情。 不过，素馨公主如何进的冷宫，是否有冤情之类的已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今月国使者带来了丰厚的礼物，只为见一见他们的公主。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经答应了月国使者的请求，皇帝向来都是金口玉言，他离轩帝更加不能食言。 看来，这位素馨公主，应该从冷宫出来了。 离轩帝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当天下午竟然带着贴身太监和内监总管亲自来到冷宫，准备见一见那位素馨公主。 却万万料不到，迎接自己的不是被囚禁多年的冷宫怨妇，而是一处被大火焚烧过来的废墟。而且从废墟的痕迹看来，这座冷宫是近期被烧毁的。 离轩帝傻了眼，那跟着前来的内监总管也傻了眼。皇帝可以不知冷宫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后\宫的事情一向归皇后统管；但是他作为内监总管，火烧冷宫这么大条的事竟然也不知，那可真是嫌命太长活腻了！ 所以，内监总管只能顶着离轩帝一张黑如锅底的俊脸，低声说着自己这一个多月，都在亲自忙着接待外国来使的事情，十天前更是亲自去景德镇定制了一批上好的陶瓷，专门作为东宫太后寿辰时宴请宾客所用，今儿早上才从千里之外的景德镇快马赶回国都。所以，那个所以…… 内监总管战战兢兢，冷汗都浸湿了衣衫，才哆嗦着解释清楚自己这十余天的行程。说他在解释，其实也是在推脱，离轩帝可是最讨厌出事之后只会推脱之人，但是自己的确无辜啊！没有及时上达圣听虽然也属失职，却的确是无奈之举。因为今日回宫，宫里的大小太监们也没有将此事告诉他啊！ 离轩帝一言不发听完了内监总管的“解释”，对此不置一词，不说惩罚他也没有一句此事就此揭过的话，只挥手招来大内侍卫统领，今天正巧是那位充当过冷宫消防大队长的赵统领值班，当即把自己所见所闻（内心揣测的话可是一句都不敢说）详细的汇报了一遍。另外，赵统领还特意强调，此事他已派人通知皇后，也得了皇后的手谕，皇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这等小事就不必麻烦皇帝了，反正冷宫也属后\宫的范畴，是她皇后的日常事务。冷宫不烧也烧了，现在火也扑灭了，人也烧死了，她在后\宫宫妃的生死薄上打个叉叉就此了事，你赵统领只负责压下此事（毕竟传出去有损天家的威名嘛），至于别的就不用多事了。 赵统领的话说得非常详细非常清楚，连冷宫那日大火烧得多高，浓烟有多浓厚，包括主卧里那两具尸体已烧成了灰等等，都细细的说了。当然，皇后的旨意更是详细得不能再详细，还生怕皇帝听岔了，稍微的带上了自己的注解。 得，又是一个推脱的！离轩帝怒了：你们大内侍卫和禁卫军都是直接效忠我离轩大帝的，这等火烧冷宫的大事既然你们大内侍卫接手了，为何不直接向我汇报？！ 赵统领这下冷汗也不冒了，声音更是爽利了几分：陛下，前些日子您一直微服私访暗查民情，因着各国来使之事昨夜才匆匆赶回宫，属下没有适合的时间上达圣听啊！ 离轩帝看着一左一右一个内监总管一个大内侍卫统领，肚子里尽管已经烧起滔天怒火，却无从发泄。人家刚刚都解释清楚了，他们不是不尽职不是不效忠皇帝，人家一个是无可奈何事发时根本不在皇宫，一个是自己出行在外没有给人家汇报情况的机会！ 得，这事谁都没错，难道他堂堂离轩帝错了？！离轩帝一甩袖袍，阴沉着一张俊脸转身就走了，一眼都不看身旁战战兢兢等着自己发话的内监总管和大内侍卫统领。 内监总管和大内侍卫统领苦着脸差点没哭出来。两人赶紧追着离轩帝而去，却故意落后了几步，低声附耳一通交流，终于弄明白了为何离轩帝忽然造访冷宫，还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原来是今儿早朝当着众大臣和各国使者的面儿，一口应允了月国使者求见素馨公主的请求。 事情弄明白之后，内监总管和大内侍卫赵统领脸上苦得都能挤出黄连汁了！如果这位公主早死个一年半载的，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她偏偏死的这般赶巧，几乎踩着点就赶在月国使者抵达离都那两日香消玉损！更重要的是，素馨公主的死因至今未明——当然不明了，皇后都把事情压下去了，冷宫失火死人一事根本就没有递交到定康府衙当做命案查办嘛！ 这件事，一是关乎是离轩帝的声誉：皇帝可是金口玉言，今儿早上才答应让人家见公主，总不能明儿就告诉使者你们的公主数日前就死了吧？二来，此事一个处理不妥，说不定会上升到国际问题的高度，轻则影响两国邦交，重则……内监总管和大内侍卫赵统领齐齐掐住了思路，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骇和不妙，再齐齐抹了把冷汗，再不敢迟疑，快步朝离轩帝俊秀挺拔的背影追了上去。 第三十五章 追捕令（一） 当天夜里，离轩帝在乾清宫设宴，单独宴请月国使者。 也是当天夜里，白素素跟绿枝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轻轻松松的开始计划着租个什么样儿的房子，顺带着两人还小小的憧憬了一把日后自由快乐的生活。 这一夜，白素素睡得踏实又安稳，差点儿就做了个美梦——她梦到了前世自己偷偷暗恋的那个男孩，却在自己鼓起勇气向男孩告白时，被绿枝的呼噜声给惊醒了…… 第二天白素素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梳洗后，简单吃了点早餐，收拾妥当出门去寻牙侩去了。她心里已有了计较，如果租不到城东城南的房子，就在城北平民区选一个差不多的先住下再说。 白素素还未走到与牙侩约好的地点，大街上忽然风云突变。一对禁卫骑兵和定康府衙的捕快们连襟而来，气势汹汹地把大街上的行人全都赶到街市一角，禁卫军手持尖枪跨着高头大马拦截在外围，定康府衙的捕快们则每人手里都拿着两卷画像，专挑女子仔细核查。 虽然盘查的对象是女子，但是大街上的男人无一列外也全都被圈禁在一起。 一时间大街上纷乱无比，到处充斥着男人们低声的咒骂、女人的惊呼、小孩的哭喊和牛马的嘶鸣声。有那些略有身份或有依仗的人家，更是不愿意莫名其妙像个囚犯似的被圈禁起来任人盘查。 但是，当外围的禁卫军用长枪挑起几个欲仗势强行离去的人扔回人群之后，所有不和谐的声音几乎瞬间沉寂下来。人们似乎这一刻才注意到那些盔甲森冷的禁卫军——这可是直接效忠皇帝的禁卫军。想明白这点，聪明的人懂行的人都不再做声了。 街上压抑的气氛让白素素心里禁不住的慌张，隐隐地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不敢也不愿意相信心底的猜想。逃出去是不能的，但是等待的时间越长白素素越是无错，下意识的就往角落里缩去，希望人多杂乱，捕快们能忽略她。 大太阳底下的闹市，本是人潮拥挤之处，如今却是一片惨淡的安静，只有一阵阵压抑着的呼吸声和喘气声。初秋的太阳还是很炎热，被圈禁起来的人群密度又大，空气流通缓慢，加上禁卫军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的威压和冷酷的气息笼罩在人们的心头，无疑比那炙阳还要难以承受。 人们被太阳晒了一头一脸的汗水，有些不耐热的更是半身衣裳都汗湿了，粗重的喘息声和汗水酸涩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流转着，男人还好些，女眷们无不以手捂鼻，眼里更是难掩的厌恶和恶心，却无人敢喧哗一声。 禁卫军和捕快们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多少还是顾忌着京中有身份和地位的人家。所以，那些衣着不凡或者驾驭着华丽马车的人家，优先接受盘查。 由于市民的配合，被盘查过后的人也一个个退出了圈子，人流慢慢疏散后，空气倒是好了一些，白素素却不敢大口喘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白素素即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起身上前，周围只剩下百余人了，原本被人潮拥挤的街道顿时宽阔起来。 “快！男的走左边，女的走右边，没有接受盘查的速速上前！”随着捕快们的不耐的吆喝声，白素素慢慢从墙角走了出来。 一手拿画像的黑脸捕快低头擦拭额头汗水之际，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妙龄女子，顿时不耐烦起来，狠狠甩了把手心里的汗水，恶声恶气地冲白素素道：“这位小娘子，还请现出面容好洗清自己的嫌疑。” 白素素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面纱来，眼角余光已经瞥到捕快手里的画像正是那两名死去的宫女，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伸手准备取下面纱让捕快核对了画像好放自己走人。 “啊！你要干什么？你这个无耻之徒！”一个羞愤的年轻女声忽然从右侧传来，白素素扭头一看，一个身材削瘦的马脸捕快一手拿着画像，一手探向一个眉目清丽的少妇的脸，被少妇一巴掌拍开那只狼爪，侧脸躲开捕快探向她的手，蹬蹬后退两步，一双美目羞愤的瞪着马脸捕快。 “呸！臭婊子你竟然敢打大爷！”那捕快一看就是个酒色之徒，尤其是那干瘪的身体一看就知道是被酒色掏空了，睁着一双浮肿猥琐的小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那少妇，看见少妇眼中的羞愤和惧怕，狞笑着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少妇的手用力一拉一甩，少妇哪里敌得过一个男子的力气，只惊呼一声就摔倒在马脸脚下，马脸半蹲到地上，伸手捏住少妇的下巴，抬头冲四周看热闹的捕快们嘿嘿冷笑：“弟兄们，这里有个嫌疑犯！先绑了带回衙门，今晚弟兄们一起好好盘查盘查她哈哈哈……” 周围一直闭嘴看戏的捕快们顿时轰然大笑，附和着那捕快猥琐的笑声，一双双绿光闪烁的狼眼齐齐盯着倒地的少妇，看到少妇一脸惨白的小摸样，捕快们的笑声更加放肆起来。那一双双有色眼睛在少妇丰满的身上来回穿梭着，脑海中似乎已经开始幻想着晚上该如何“盘查”这美貌的女子。 白素素又惊又怒，再也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想去扶起地上的少妇，却不料手臂一紧，隔着衣衫就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臂那只手掌湿热的触感。 “放手！”白素素阴沉着脸盯着放在自己胳膊上的爪子，用力一甩却没能摆脱黑脸捕快的钳制。 “嘿嘿！小娘子想去哪儿啊？”许是方才少妇的惊惧和捕快们不安分的笑声刺激了这黑脸捕快，他竟然伸手拉住白素素，一边嬉笑着，一边抬手探向白素素的脸，嘴里还露出几颗大黄牙猥琐声连连：“就让大爷代劳，替小娘子摘下面纱吧！” “混账！快放开我！”白素素惊怒交加，侧脸躲开那只恶心的手。 “嘿嘿！我说刘二锅，瞧你这怂样！你以为是娶媳妇挑大红盖头呢哈哈哈……” “哟！还是刘二哥有眼神啊！瞧小娘子这身段，这柳眉杏眼这纤腰翘臀……面纱下怕不是个绝代佳人吧哈哈哈！” “呀哈！李大头，你瞧这小娘子可比得上揽香阁的花魁娇娘不？” “兄弟，话哪能那样说呢？！那揽香阁的娇娘就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也是个万人骑的婊子，哪儿能跟眼前这位小娘子比呢？兄弟，你瞧瞧，怕还是个雏儿呢！” “……” 这边白素素使劲挣扎，被那些猥琐的笑声气得脑袋发昏，在不远处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容貌俊美的锦衣公子和一个五官冷峻的青年正目光灼灼的看向白素素的方向。那俊美青年早已发现缩在角落的白素素，正摸着下巴盯着白素素不知在想什么，不料顷刻间风云突变，先是那少妇被捕快们调戏，再到白素素遇难，俊美青年目光陡然一沉，儒雅的俊脸顷刻间阴云密布，眉宇间有雷电之音闪过。 “咦，她怎么看起来有点面熟？”俊美青年的右脚微微晃动，还未迈出脚步，身边忽然传来冷峻青年的低喃声，俊美青年身形一顿，隐去脸上的阴鸷，挑着眉毛斜眼瞅着冷峻青年，眼中带了丝趣味的笑容：“蒙毅，你认识那位姑娘？” 蒙毅正眯着眼望向白素素，眼中有沉思，闻言才惊醒过来，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赧然，心道上次只不过在夜里远远的看过几眼，怎么就把她的容貌身形记得那般清楚？蒙毅心思转动间，脸上还是那副万年冰川脸，侧身对俊美青年俯首低声道：“属下与那位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可否求爷一个恩典？” “哦！”俊美青年一听这话更来趣了，眼中那丝恼怒和火气更是即刻隐没，转身面对着蒙毅，勾起唇角语气调侃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怜香惜玉！” 蒙毅不接这话，神色不动地重复道：“求爷恩典。” 俊美青年扬起剑眉，斜眼瞅着蒙毅不语。 “求爷恩典。”蒙毅似乎语拙，像头倔驴似地来来去去只有这四个字。 俊美青年忽然失了兴致，索然的挥挥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一身凛然的白素素，眼中有微微亮光闪过，下一瞬眸光微微一转，落到那些嘴脸丑陋的捕快身上，清透的眸子仿似万年寒潭般沉寂下来。 蒙毅得了恩准，并没有察觉俊美青年眼中的异样，立即转身冲身后的侍卫打了个手势，那侍卫离他们不远，方才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蒙毅一个手势他立刻就明白了。 …… “闭上你们的狗嘴！”白素素忍无可忍，乘着黑脸捕快不察飞起一脚狠狠踢在黑脸捕快的胯下，黑脸捕快惨叫一声松开白素素的胳膊矮下身子蜷倒在地上，白素素乘机飞快后退数步，转身就欲往外跑去。 “捉住她！她就是宫里杀了人潜逃的宫女！”倒在地上蜷成一团的黑脸捕快眼看白素素跑了，立刻忍痛站起身，指挥着捕快们把白素素团团围住，黑脸往地上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忍着下身的刺痛一脸扭曲的走向白素素，恶狠狠道：“臭婊子敢踢你大爷的命根子！一准叫你知道爷的厉害！弟兄们，这俩娘们都是嫌犯，拿绳子来捆了带走！” “好嘞！！捉了人犯弟兄们就可以收工打酒咯！” 远处的禁卫军依然森然而立，圈子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仿若未闻，像人形机器人一般只知道执行事先编辑好的那道站岗程序，眼神森冷而木然的站得笔直。 很快，捕快们就把白素素和倒地的少妇围在一起，有那手快的捕快们还真拿了绳子准备来困二人。 “混账！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不但在天子脚下调戏良家妇女，还敢指鹿为马，诬陷我二人！你们就不怕天子龙威定康府伊的板子？！”白素素双手紧握成拳，气得发红的双眼戒备的盯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捕快们。 第三十六章 追捕令（二） “混账！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不但在天子脚下调戏良家妇女，还敢指鹿为马，诬陷我二人！你们就不怕天子龙威定康府伊的板子？！”白素素双手紧握成拳，气得发红的双眼戒备的盯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捕快们。 “王法？哈哈哈！爷们就是王法！爷们捉拿疑犯就是奉了圣……” “各位大哥！”一个年轻捕快手里拿着一张名帖急匆匆的赶过来，“段家大少夫人差人递了帖子过来，说这位小娘子是沈家远亲，要请了过去。” 堵住白素素的捕快们，顿时不满了。尤其是那位被打断了YY还中了白素素一脚的黑脸捕快，扭头不耐烦的冲那拿着帖子来救场的捕快冷喝道：“什么段家大少夫人？不认识！爷们这是在办公差！谁敢妨碍爷们，就是妨碍圣上亲自颁发的差事！” “王二愣，我说你小子在府衙也混了两三年，怎么连这点儿眼色都没有？！哥们这是在捉拿疑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管她是沈家还是段家的表亲，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接受盘查不是？你小子可别犯浑，这俩娘们可是朝廷大力通缉的杀人犯！”那黑脸捕快口不择言，围堵白素素的捕快们竟然还一脸哄笑，纷纷出言附和。 刚才还是嫌犯，现在干脆一锤定音，连审都不用审，白素素和地上的少妇就升级成杀人犯了。 那被唤做王二楞的捕快呆了呆，手里还拿着那张浅蓝色精致的名帖，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张嘴欲言，一个曼妙的女子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右侧传来。 “我堂堂礼部尚书千金、青衣巷段家大少奶奶的表妹何时成了潜逃的杀人犯？！尔等休要口出妄言！你们可是拿了定康府尹的手令捉人？” 捕快们齐齐愣住，一同转头望向那忽然出现的美貌少妇。 白素素闻声转头，那眉眼飞扬的女子不是沈蔓菁是谁？她正扶着青莲的手，身边跟着三个大丫环和两个婆子，娉娉婷婷朝自己而来。沈蔓菁的眸光轻飘飘从捕快们身上一扫而过，目光就落在白素素身上，眼中有隐约的怒意和浓浓的关怀。 白素素心下一松，望着沈蔓菁弯了弯大眼。 “若是差爷拿不出定康府尹的手令，莫怪我沈家到圣上面前参上一本，就告你们目无王法，污良为盗，当街调戏欺诲良家妇女！”沈蔓菁眼中的怒意微微一缓，跟白素素对了个眼神再度将目光转向那些捕快们，字字铿锵，杀气腾腾。 在听到“礼部尚书”和“青衣巷段家”时，捕快们已经知道自己今天是扑定了，招惹了惹不起的人。 捕快们的脸色骤然灰败下来，心里头已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无论是沈家还是段家，都不是他们这些没有品级的捕快惹得起的。得罪了沈、段两家，别说什么前程了，就是沈、段两家要捏死他们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哄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那曾对白素素动手动脚的黑脸捕快已是大汗淋漓，两股战战。忽然一个满身盔甲的禁卫军大步而来，径自走到那黑脸捕快身边，沉着脸低声说了句什么，黑脸捕快本已惨白的脸色顿时如丧考批。 那忽然而来的禁卫军对黑脸捕快一脸惶惶然仿若未闻，竟然转身对白素素和沈蔓菁抱拳行了一礼，客气道：“蒙将军有手令：这位姑娘不必取下面纱核对画像，可自行离去。方才是我等得罪了，改日定登门告罪！” 白素素和沈蔓菁对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白素素仍在沉思，沈蔓菁已开口道：“这位是……” “属下是禁卫一营骑卫队翊麾校尉孙茂，见过段大少奶奶！”沈蔓菁并无诰命在身，翊麾校尉品级再小，也是个七品官儿，这孙茂对沈蔓菁其实不必自称“属下”，可见这也是位极有眼色的。 听罢孙茂之言，沈蔓菁眸光轻轻一转，不动声色的扫视了四周一眼，才微微笑道：“原来是孙校尉，孙校尉有礼了。我们爷昨儿还唠叨着有些日子不曾见到蒙将军了，呵呵……还请孙校尉带我们夫妇问蒙将军好！” 孙茂眉眼微垂，不敢正视沈蔓菁，只抱拳称“不敢，一定”，沈蔓菁唇角轻轻上扬，伸手挽起一旁敛神望着自己的白素素，对孙茂道：“这是我沈家远房表妹，如今暂时寄居在沈家，呵呵，因她是未嫁女子，所以出门惯于戴着面纱，岂知今日得闲到街上走一走竟被人污为杀人犯……”沈蔓菁语气一顿，妙目盈盈一转，眸光所到之处那些捕快们无不脸色大变，沈蔓菁却只是轻轻扫视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携了白素素对孙茂笑吟吟接着道：“表妹受了惊吓，我这先送妹妹回家了。明日再劳烦爹爹给定康府尹徐大人和蒙将军下帖子，两位大人日日替皇上办差事又劳心又劳力的，我定会让爹爹好好款待两位大人！” 白素素莞尔，孙茂低头苦笑。 沈蔓菁这是言明要追究方才这些捕快们对白素素不敬之罪，她打出娘家的旗号而非段家，主要是沈尚书毕竟当朝为官，还是天子重臣，用来吓唬吓唬这些下流无耻的狗腿子最是有效了！这不，那些对白素素言语轻佻、甚至动手动脚的捕快们已是一脸死灰战战兢兢却不敢有所言语。 远处的角落里，俊美青年和蒙毅一直远远的眺望着这里，这两人皆耳力不凡，隔了几百米远，却把沈蔓菁的话一丝不差的听到耳中。 蒙毅的万年冰川脸微微抽了抽，苦笑着低语道：“沈大人请喝茶？呵……徐府尹手下惹出来的祸事，也关我的事？” 俊美青年挑了挑剑眉，也低笑道：“谁让你的兵太谨守‘本分’？让他们站岗还真只是站岗，连衙差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都不知‘该出手时就出手’！别说逞凶除恶本应是他们的本分职责，就是寻常的血性男子，看到两个弱女子被人仗势欺辱，怕也不会袖手旁观吧？蒙毅你说你把兵给训练成这样，是不是你的错？” 蒙毅这下不只是苦笑了，心中微微一凛，抬头看了俊美青年一眼，却只见他眼中除了淡淡的笑意和调侃再无其他，不由得低头沉思起来。 难道这位爷对他这几年的低调的行事风格有所不满了？他的确是训诫过手下的兵，告诫他们只需一心一意效忠皇上，办好自己手中的差事，其余的事情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不该自己管的都不得插手。唉！他也是不想搅入那些派系之争……蒙毅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白素素走向马车的背影，脸色不动眼中却微波荡漾。爷说得也有道理，今天的事情的确是个男人就不该袖手旁观，他的本意也不是要把这些禁卫军训练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看来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了…… 白素素顺手带走了那一直瘫倒在地上的少妇，问了她住处，沈蔓菁派了两个嬷嬷将那少妇送回了家。 “蔓菁，这次真的要谢谢你。”白素素拉着沈蔓菁的手，真心实意的谢她。今天如果不是沈蔓菁，她还真不知该如何脱身，更不要说向那些为差不良的捕快们讨回公道了。 “素素，我们姐妹何须如此客气？”沈蔓菁嗔了白素素一眼，“当日你为我治病，我可曾对你千恩万谢的？”看白素素弯着大眼释怀的笑了起来，沈蔓菁却敛起笑容沉声道：“若不是我昨日回娘家住了一宿，今儿回家时碰巧路过城东瓦子街，你岂不是真让人欺负了去？哼！那些个混账东西，他们可是天子脚下的皇差！竟都是些德行败坏的下流坯子！素素，你放心，我一定会请爹爹替你讨回公道，这件事定不能这样就算了！” “蔓菁，还是算了。我也没吃什么亏，怎好劳烦沈大人？”一个是定康府尹一个是禁卫军大将军，哪个都不是善茬，白素素明白沈蔓菁待她的真心，也不愿意给沈家招来麻烦。 沈蔓菁自然听懂了白素素话里的意思，她红了眼眶，回握着白素素的手哽咽道：“素素，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当今皇上是少有的明君，今儿的事情就算我们不出头，怕是也会被有心人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即使定康府尹想掩饰，怕也不能善了。你就放心好了！” 白素素微怔，她没有想到沈蔓菁因她受辱一事会如此激动，心低有种软软的酸酸的暖暖的情绪泛过，遂柔声道：“蔓菁，我真的没事，你别难过。蔓菁，你这是要回家了吧？” “好，我不难过。”沈蔓菁心里打定了主意，也不想再提起方才的事情惹白素素伤心，合着白素素的意思转移了话题道：“嗯！素素，你今日可得空？到家里坐一坐可好？” “蔓菁，今日我还有事，实在是走不开。”绿枝还在客栈里等着呢，城里的动静这么大，客栈这种地方怕是也不能幸免了。白素素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提了起来，也不知绿枝怎样了。 想起绿枝，白素素的语气带了几分焦灼：“蔓菁，我有个妹妹还在客栈里，她从未出过远门，今天这事动静如此之大，她独自在客栈怕是要吓坏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看沈蔓菁眼里有不舍，白素素又笑道：“蔓菁，过两日我一定抽空去看你，我还有事情想拜托你帮忙呢！” “好！”沈蔓菁不再强求，转念才意识到白素素如今是宿在客栈里，不放心道：“素素，你怎么能住客栈那种地方？要不，我们一同去寻了你妹妹，你们姐妹俩先到我家住下？” 白素素笑着摇头，“蔓菁，无妨的。客栈住着的确不方便，但是这两日我就会搬出来，你别担心。” 沈蔓菁还欲再劝，白素素又加了句：“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找你帮忙的。” “那就说定了，有事一定要找我啊！”沈蔓菁殷切的望着白素素，再三确定她这两天定会去段府看自己，又叮嘱了一番，才让马车转道去了来福客栈，放了白素素下马车。 第三十七章 户籍 回到客栈，果然看见绿枝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角，抱着被子一脸的惊恐不安。 看见白素素回来，绿枝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觉，扑到白素素怀里就大哭起来。 白素素婉言哄了好一会，绿枝才抽泣着说了客栈发生的事情。绿枝在客栈碰到的事情跟白素素在大街上的遭遇大同小异，也是禁卫军配合着定康府衙的捕快们前来搜捕宫里的“逃犯”。反倒是客栈老板圆滑，说话讨巧又暗中给那些捕快们塞了好多银子，所以捕快们也是每间房去看一看，例行差事，客人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惊扰。 绿枝被吓成这副模样，一是她胆小，二是她心里有鬼。白素素又问了好些细节，确定她没有受委屈才放开心事，笑道：“绿枝，这下好了！宫里的人都认为死的是我们，逃掉的是那两名宫女，这下我们大体上安全了！” 绿枝瞪大了眼睛，她并不知那些捕快们要搜捕的是什么人，也不知是因何事惊动了禁卫军。白素素笑得愈发的灿烂，事情还真朝她策划中的发展了。 当下，她把事情给绿枝说了，绿枝听得也是喜色连连。白素素嘱咐道：“绿枝，那两名宫女已经死了，这个案子，注定会成为无头公案，闹腾不了多久就会歇了。这五年来，除了她二人外，见过你我的那就那位常给冷宫送饭的宫女了，日后你再不需要这般担惊受怕，这世上认得我们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姐姐，是哦！”绿枝欢喜的拉着白素素的衣袖破涕为笑，忽然又敛了笑容，闷闷道：“您也说了还有厨房那个送饭的宫女，她几乎日日给我们送饭，您见得少，但是她一定会认出我的！” “傻瓜！”白素素身上拍了下绿枝的脑门，“她日日居于深宫，如何出得宫来指认我们？何况，她必也听说了冷宫的事情，认定我们都是‘死人’了呢！” 绿枝一怔，然后重重点头，昂着梨花带雨的小脸，不好意思的冲白素素傻呵呵的笑。 白素素伸手擦去绿枝脸上的泪水，低声道：“等这阵风刮过之后，我就去找蔓菁，请她帮我们在定康落个户籍。有了户籍，我们就是离国的合法公民了。日后，不管是买房买地都可，就算宫里再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也跟我们无关了。” 绿枝边听边点头，忽然站起来欢喜的低呼道：“姐姐，既然离宫的人认为我们都死了，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回月国去？云妃娘娘若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绿枝，不可！万万不可！”白素素隐去笑容，声音低而沉重：“我也非常思念母妃。但是，我们不能回月国！而且，就连我们的身份……不，就算是‘月国’这两个字，你都绝对不可在人前提起！记住，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现在开始彻底忘记我们是月国人！” “姐姐？”绿枝眼里又盈满了惶恐和不解。白素素耐心解释道：“绿枝，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你该不会不清楚吧？即使我们顺利回到月国，想不声不响跟母妃见面可能吗？若是从明道上见到母妃，那皇宫之中谁人还不知送到离国的和亲公主回国了？只要月国皇宫人尽皆知，那离宫又怎会不知？到那时，我们不仅会被贯以逃妾的罪名，说不定冷宫那桩命案也会栽赃到我们头上。” 绿枝不语，心里反复琢磨着白素素的话，不多时便逐渐明了和释然起来。这丫头也算个明理。白素素暗自点头，接着道：“记住，日后无论任何人问起，就说你从记事起就跟在我身边，我们都是孤儿，也不知自己是哪国人，从小跟着师傅生活在骊山深处。嗯，我的医术就是师傅所传，你没有学医，师傅却请了山中人家教了你女红。自去年年底师傅逝世后，我们才离开深山的家，第一次走出骊山来到定康。” 白素素把一早想好的“身世”反复对绿枝说了许多遍，直到她倒背如流，随便白素素怎么问，随口就能答出这番话，白素素才放了心。 白素素和绿枝在来福客栈又住了三天，外面依旧风声鹤唳，搜捕行动还在进行中。客栈里也有官兵二次搜捕，但是白素素亮出沈家的名号，那些衙差们无不绕着她们走，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白素素心里暗笑，怕是沈尚书真的抽空请了徐府尹和蒙将军喝茶了罢？ 确定真的无事后，第四天早上，白素素带着绿枝来到位于外城南城柳树坊的段府拜访沈蔓菁。 沈蔓菁昨天就收到白素素的拜帖，到了约定的时辰，早早就带着家人亲自等候在大门口。 段思飞也在。他很早以前就在母亲处听说过白素素，也知道沈蔓菁的病史白素素治好的。跟沈蔓菁完婚之后，也没少听到妻子对白素素的感激之言。所以，听说白素素要上门拜访，他干脆推了一整天的事情，专门在家陪妻子招待贵客。 白素素一下马车，就被段府门前一小溜人给吓了一跳。看这架势，沈蔓菁怕是倾全家人口来欢迎自己了……白素素心里黑压压飞过一群乌鸦，抬头对着沈蔓菁和她身旁的俊朗青年微微一笑，带着绿枝迎上朝自己走过来的沈蔓菁夫妇。 “素素，可把你盼来啦！”沈蔓菁一把拉着白素素的手，眉眼间毫不掩饰的笑容直看这白素素傻笑。 白素素弯了弯大眼，她戴着面纱，不过从她眼中盈满的笑意不难分辨出她正在开心的笑。白素素看了段思飞一眼，冲沈蔓菁眨眨眼：“蔓菁，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俊朗不凡的公子？” 沈蔓菁玉脸一红，娇嗔的瞪了白素素一眼，才落落大方看着段思飞笑道：“素素，这是我的夫君段思飞。思飞，这是我常常与你提起的素素。” 段思飞一直在暗自打量着白素素，方才白素素那句话，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其实有点轻佻了，但是段思飞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不妥，反而觉得这样的话由她嘴里说出来，有着说不出的洒脱和可爱。 段思飞对白素素抱拳作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白姑娘，思飞有礼。” “客气，段公子不必多礼。”白素素微微一笑，托着手福了福。 “好了，瞧你们酸的！素素又不是外人，我们进去吧！”沈蔓菁很是高兴，拉着白素素率先往府里走去。 段府不甚大，三进的宅子，却胜在布局精巧、房舍景物皆精美不凡。前院是待客大厅，二进是主院，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后院还有一个不小的池塘，种着怒放的睡莲；池塘中间有座凉亭，与岸边用画廊连接。 与沈蔓菁夫妇一起用了午饭，众人又一起来到后院的荷塘小亭里，煮茶赏荷。 沈蔓菁问了白素素这几日的情况，又唠叨了一番说她怎能住客栈那种地方。 白素素笑着听了，闻着清雅的荷香，说出了来意。 当然，白素素顺口对沈蔓菁夫妇说出自己一早就编好的身世。沈蔓菁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白素素提起自己的身世。第一次见面时，她看白素素只身入山采药，以为她是京中那个医馆的女儿（徒弟），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的理解告诉了沈家人。后来白素素上门给她治病，沈家人为了表示对白素素的敬重，也没有当面追问她的身世。白素素与沈家人第二次时，已是沈蔓菁出嫁之日。白素素治好了沈蔓菁的病，沈家人更是不会追着她的身份不放，所以大家都淡忘了此事。 乍然听到白素素是孤儿，从小跟着师傅在深山老林里长大，沈蔓菁心酸得几欲落泪。搞得一旁睁眼说瞎话的白素素又心虚又不好意思。 “蔓菁，别伤心。白姑娘虽然是孤儿，却胜在从小有师傅疼爱，又传了她一手好医术。你该为她高兴！”段思飞知道妻子心善，温言安慰她，也解了白素素的窘迫。 “嗯，思飞说得对。”沈蔓菁红着眼睛笑了，紧紧地拉着白素素的手，“素素，户籍的事情就交给思飞去办。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子！” “呵呵！白姑娘，如不嫌弃，可唤我一声姐夫，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段思飞也看着白素素温和的笑，对妻子说：“蔓菁，你在家陪着白姑娘，我这便拿了帖子到府衙去办理户籍。” “好，你赶紧去！晚饭我们等你回来吃。”看丈夫待白素素亲厚，沈蔓菁很是高兴。 第三十八章 不能嫁人 下午过一点，段思飞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个红色的小本本看着白素素笑得一脸阳光，白素素眼睛一亮，估计这就是离国户口本了。 “素素，这是你和小青姑娘的户籍。”段思飞笑着把手里的小本递给白素素，连带着对白素素的称呼都换了，“本来想把你的户籍落到沈家的远房亲戚上，这样的话还要找岳父或者大舅做保，我嫌麻烦，干脆对府衙说你是我段家一房远亲，祖上是余杭白氏，也是一个世家大族，但是近几十年却没落了。” “思飞，你们家不会真的有这一房远亲罢？”沈蔓菁看丈夫说得有板有眼儿，顿时来了兴致。白素素也笑吟吟一脸趣味的望着他，静待下文。 段思飞瞪了妻子一眼，抬手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嗔道：“什么你们家？难道沈小姐不与我是一家人？”待沈蔓菁娇笑着求饶，段思飞才正了脸色，对白素素道：“我记得小时候曾听母亲说起我们段家有个族姑远嫁余杭，夫家正是这余杭白氏，巧的是我那族姑和姑父早年就已辞世，膝下曾有一女与你年岁相仿，却在年幼时被拐子骗走，姑母姑父多年苦寻却无果，最后两人都因思女成疾而过世。素素，我正是把你的户头落在我这个族姑名下，也符合你从小在山林长大，只有师傅不知父母的身世和来历。” “让姐夫费心了！”白素素笑着对段思飞拜了下去，心里很是感激他办事如此细致妥帖。这一下，自己不但有了合法的户口，还一下子把出身给“洗白”了。不但谋了个清白世家女儿的出身，还多了段家这门亲戚，让白素素很是欢喜。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所以她脸上虽然笑得淡然，心底却非常感激段思飞夫妇。翻开小本，看到上面用黑色正楷写着自己和绿枝的名字，绿枝的身份是自己的妹妹，两人的户籍为一家。白素素很是满意，又笑着给段思飞屈膝道谢。 “谢谢姐夫……噢，如今可是要改口叫表哥？”白素素笑眯眯转向沈蔓菁，“是也不是，蔓——菁——表——嫂？” 沈蔓菁平白又遭白素素调侃，羞红了脸，作势要打她，却不小心把白素素脸上的轻纱拉了下来，夫妇二人抬头看了白素素一眼，立时惊呆了。 沈蔓菁只见过白素素易容后的五官，那时她的脸上涂抹了药汁，皮肤变得又粗又泛黄，咽喉和脖子因药性有所改变，虽然还是清丽脱俗，却没有真容能让人深感震惊。 段思飞也有所动容，绝色的女子他不是没有见过，但是白素素的容貌的确美得有点妖孽了，只是他素来在女色上心很淡，又一心恋着沈蔓菁，所以望向白素素的眼神，虽然震惊，却只有欣赏而无其他。 段思飞是君子，并不代表这世上的男人都是君子。所以，段思飞望着白素素如花的娇颜，慎重的开口道：“素素，日后你出入街市，还是戴着面纱为好。” 沈蔓菁也惊醒过来，对丈夫的话深以为然。“思飞说得没错，虽然我们两家家世都不俗，但是这定康城最多的也是那王公世家，你这样的容貌最易惹事，日后还是小心为妥。嗯，客栈就不要住了，先搬来与我同住罢。” 白素素哪知沈蔓菁的话转变得这般快，前一句还示意她做人低调，下一句就提搬家的问题。 正想着怎么推了沈蔓菁的好意，那边沈蔓菁又接着问道：“素素，你可是认识蒙毅蒙将军？” 蒙毅？白素素摇摇头，“这定康城里，我只认识你们，别的人从未有过交往。” 段思飞也诧异的看了妻子一眼，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公主府的大公子，不过他并没有出言询问，只坐着喝茶，一脸和煦的微笑着。 沈蔓菁秀美微蹙，脑海中忽然想起那天在广场孙茂所说的话，孙茂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蒙将军亲自递了手令给白素素放行……若非二人认识，那定康有名的万年冰山怎会多管闲事？ “蔓菁，可是有事？”白素素看沈蔓菁蹙着眉头，一脸沉思状，脸色还闪过几分苦恼的神色。 “不，”沈蔓菁回过神来，看到白素素对“蒙毅”二字一点反应都没有，笑着摇头：“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没事。”说着，岔开了话题，拉着丈夫一起询问起白素素养生的方子。 段思飞看得出来脾气很好，陪着妻子聊养生美容化妆服饰，不但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反而时不时来几句见解，还能处处说到点子上，让白素素对他频频侧目。 外面来了丫环报晚饭已准备好了，问在哪里摆饭。 段思飞起身对那丫环笑道：“就摆在正房花厅吧，表妹不是外人，省点规矩吧。” 沈蔓菁也笑着点头称是，丫环领命退下准备晚饭不提。 饭后，白素素正准备辞行，沈蔓菁旧话重提。 “素素，不如你搬来与我同住？”沈蔓菁的语气坚持而恳切，“你看我们家这么大的宅子，就我跟思飞二人，算上丫环婆子小厮也不过二十来人。你们姐妹俩能住下，也好给我做个伴。”看白素素脸上一副犹豫之色，眼里实则无动于衷，沈蔓菁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着，“素素！来嘛，就当可怜可怜我，过来给我做个伴嘛！嗯？” 白素素嘴角轻轻抽了抽，她不愿意住进段府一是不想打扰沈蔓菁夫妇的二人世界，再者她也不喜寄人篱下平白受人恩惠，侧脸看了看沈蔓菁一脸小女孩儿的娇憨拉着自己撒娇，心里到底温暖了许多，知道她实是一片好心，真就有点犹豫起来。 段思飞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处理家族事务，早就练就看人脸色揣测人心的本事，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白素素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透。却不舍得妻子难过，在心底暗暗衡量了一番，小心的开口道：“蔓菁，虽然我们把素素当亲妹子一样看待，但是世人却不一定这么认为。你看，我们家中上无长辈，又无兄长妯娌，就我们夫妇二人独居，若素素这样住进来，恐怕会引人闲话，对她的清誉不好。” 白素素一楞，这个借口……抬头看了段思飞一眼，竟然从这个男人眼中的笑容里看出他的了然和善意，明白过来他这是在替自己解围，冲段思飞感激一笑，扭头望着沈蔓菁笑而不语。 沈蔓菁很是失望，认真的想了想后，握着白素素的手遗憾道：“素素，真是对不住你。哎，若是我晚些出嫁，你住在我们沈家，却是无人敢说闲话的。” 段思飞眉心一跳，眼里含着笑看向妻子。白素素已好笑道：“蔓菁，你这是什么话？凭我表哥这样的人才，你再不紧着点，就不怕被人窥视了去？再说了，我们虽然不能住一起，却不妨碍我们姐妹交心，日后我找个离你近点儿的住处，隔日的就到你这里来蹭饭，倒时你可别烦我！” 沈蔓菁一听这话才真的高兴了，斜眼狠狠瞪了段思飞一眼，也不管天色已近黄昏，冲他嗔道：“没听见表妹的话？还不赶紧出去看附近可有合适的房子或租或买下来！不然我就带着表妹回娘家省亲！” “是！谨遵夫人吩咐。”段思飞对妻子的嗔怒和威胁仿若未闻，笑眯眯的起身，似模似样的对着妻子弯腰作揖，才在沈蔓菁娇憨的怒视和白素素忍笑的表情下哈哈哈大笑着转身出门了。 “蔓菁，他对你真好，你要好好珍惜。”白素素看着段思飞的背影走出了视线才收回目光。 沈蔓菁伸手取过茶壶，替自己和白素素添了热茶，才笑着点头道：“是的，思飞待我的确很好。得夫如此，我再无所求。” 沈蔓菁话里的笑意很轻很淡，却处处透着甜蜜和幸福。白素素心底缓缓升起一丝淡淡的羡慕和惆怅。然而此刻她所想到的，却是她前世的父母亲人。她想家了。 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白素素掩起低落的情绪，打起精神跟沈蔓菁聊了许多食疗的养生美容方子。 “素素，这牛奶加蛋清真的能美白？”沈蔓菁听得很惊奇，美容养生的方子她手里头也有好一些，其中甚至不乏宫里不外传的秘方，但是“面膜”的方子却从未听说过。 白素素笑着点头：“美白的方子我这里还有一些。比如蜂蜜加珍珠粉调和敷面，也可起到美白养颜的效果。此外，多吃水果蔬菜以及各类坚果，不仅可以保持皮肤的水分，能给身体提供各种养分（维生素），还能去除皮肤上的色素。比如银杏果，对抗衰老很有疗效，也与美容上有大益处。再比如多吃鱼，也有令青春持久的效果哦！” 沈蔓菁边听边点头，两人聊了会美容，话题又转到了白素素身上。 “素素，你家中……你师父在世时，可有为你定过亲事？”沈蔓菁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心里一直关心的问题。 白素素知道自己十七“高龄”尚未婚嫁，在古代实属异常，沈蔓菁也是因为特殊原因才把婚事拖到十九岁。沉吟半晌，摇头道：“我没听师傅提起过我的亲事。不过，我打算替师傅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议婚嫁。” 绿枝在一旁给白素素打着扇子，闻言一怔，急急地就想开口阻止白素素，随后又忽然想起了白素素的真实身份，不得不耐住心思，也不敢言语，低头望着白素素乌黑的秀发，手里又开始轻轻晃动起来，但是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的。 沈蔓菁却焦急道：“素素，虽说百事孝为先，但是三年之后你可是满二十了！何况国孝三年家孝一年，这是人之常情，你……” “蔓菁，”白素素打断沈蔓菁的话，“养育之恩重于山！师傅一手把我教养大，又传了我一身医术，更是对我宠爱有加，不是生父胜似生父，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守孝三年是我对自己最低的要求，若真论起来，我得守五年孝才对得起师傅他老人家！” 绿枝对于白素素睁眼说瞎话，一口一个不知在哪儿的“师傅”叫得亲热无比，说得不知多顺溜，很是觉得好玩，慢慢地就放开了那些不开心的情绪，边打扇子边忍着笑偷偷的瞄向二人。 沈蔓菁确定了白素素的坚持和决心，很是遗憾，轻叹一声，心里觉得白素素的命又苦了三分。 第三十九章 买房 当天晚上，白素素和绿枝到底是被沈蔓菁留下了，宿在了段家后院临水的阁楼里。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是蒙蒙亮，白素素就起了，刚披上外衣，就看见绿枝和青莲推门进来，一人手里捧着水盆，一人手里托着洗漱用品。 “姐姐，怎么不多睡会？”绿枝睡在白素素隔壁厢房里，沈蔓菁把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丫环青莲拨过来伺候白素素，青莲昨儿便与绿枝睡在一起。 青莲也望着白素素笑道：“是呀，这会天色还早呢！厨房的早饭怕还得等一等，昨儿白姑娘与我们大少奶奶聊得晚了，要不再眯一会？” 绿枝放下手里的水盆，走过来伺候白素素穿衣，白素素垂了手由着她替自己摆弄，看着两人笑道：“不睡了，昨儿睡前跟蔓菁约好，今儿清晨我教她练瑜伽美体健身操。” 青莲在一旁已经摆放好洗漱用具，闻言转头冲白素素呵呵笑道：“您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们大少奶奶昨儿睡前嘱咐了守夜的丫头好几遍呢，说是一定要在破晓前唤醒她，现在应该也起了！” 白素素笑着点头，就着段家送上来的掺了香料的皂豆洗手、净脸，再用柳枝沾了青盐刷了牙，绿枝上来替她绾发梳头，不一会便收拾妥当了。 白素素带着绿枝和青莲过来沈蔓菁的院子时，沈蔓菁坐在梳妆台前，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环正拿着梳子给她梳头绾发，白素素扫了眼屋子，段思飞却不在。 “姐夫呢？昨儿他什么时辰回来的？” “……他呀，刚出门去了。昨儿你刚歇下他便回来了。对了素素，”沈蔓菁从铜镜里笑吟吟的看着身后的白素素，示意梳头的小丫头给她插上一根淡金色步摇，瞄了镜子一眼，就起身对白素素笑道：“昨儿思飞往老宅子递了消息，托那边帮忙寻一处合适的宅子。老宅子人面广，话一递到，昨儿夜里就有了消息。这不，今儿天没亮老宅子的管家就上门等着了，说是有一位告老还乡的老翰林有一套房子也在城东，正急着脱手，因昨儿晚了没瞧上，便约了今儿一大早。素素，我们不急，让思飞先去瞧瞧，如果合适，午饭后我们再去瞧瞧。” 白素素边听边笑着点头，段思飞知道自己在段府住得不自在，竟连夜托了段家老宅那边的人脉替自己找房子，沈蔓菁夫妇如此用心待自己，说不感激那是假的。上前挽了沈蔓菁，“辛苦姐夫了。走，乘着早上空气清新、天地灵气充足，我们到院子里去，我教你练美体瑜伽操。” 沈蔓菁从小练舞，身体柔软悟性也佳，白素素把一整套动作示范了两遍，她就学得八九不离十了。一个时辰瑜伽美体操练下来，白素素脸不红气不喘，沈蔓菁也不差，只额头微微冒起点水光。 这时，天色已大亮，太阳从东边的天幕缓缓升起，早起觅食的鸟儿一边欢唱一边沿着草地飞掠而过，偶尔有一两只幸运的鸟儿小嘴里叼了条小虫子，高高的飞到枝头品尝美味早餐去了。 白素素和沈蔓菁在院子里一株芙蓉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边说着笑边就着茶水吃了两块点心，早有两个小丫头上来把铺在地上的凉席卷起来抬进屋里，厨房那边也来人说早饭准备好了。 早餐很精致很丰盛。有鸡蛋羹，豆沙锅饼，小笼包，水晶虾饺，百合绿豆汤，绿茶糯米卷，绿豆甜粥，千页咸糕……四个甜点四个现蒸香咸小吃四个汤品，都是清淡精巧的早餐主食。 用过早饭，沈蔓菁又拉着白素素到后院采花。花园里，有几个早起的小丫环，拿着小瓷瓶早早起来，专为在太阳升起前收集花瓣上沾着的露水，以便煮茶时用。白素素和沈蔓菁挎了花篮到花园时，三五个小丫环手里都捧着一个小巧的长颈青花细瓷凑向那娇颤颤的花蕾，边采集露珠边低声说着笑，瞧见沈蔓菁过来，齐齐起身屈膝行礼。 沈蔓菁正跟白素素说起段思飞去看的那处宅子，闻言冲小丫头们挥挥手，“行了，太阳都出来了，你们都回去吧。把今儿收集的露水交给青桐，让她煮一壶云雾等着我们。” “是，大少奶奶！” 白素素挎着花篮走到一丛月季旁，边举起剪刀凑向一枝怒放的月季花，边扭头冲沈蔓菁笑道：“蔓菁，金奴玉婢、锦衣玉食、花露烹茶，携良人手笑挽清风，你的日子要羡煞神仙啊！” 沈蔓菁弯腰在另一处花圃里，刚剪下一枝凤尾收进花篮里，听到白素素的调侃，也不赧，呵呵笑这回道：“你羡慕呀？那快快寻一良人烹茶笑逐秋风呀呵呵呵……” “嘿嘿嘿！”白素素很不淑女的傻笑了几声，她最怕沈蔓菁替她操心婚姻大事，立即转移了话题：“刚你说什么来着？那老翰林的脾气怎地就怪了？” “……哦！你说那座宅子的主人啊？嗯，昨夜思飞回来得晚了，也只是提了提宅子的主人。不过那老翰林我以前到是听父亲提起过，为人也算刚正不阿，官声也不错，就是脾气儿怪了点。还是说那宅子吧，那老翰林今年四月已告老还乡，因他只有一独子，所以儿子也辞了官随老父亲一同还乡，所以京中的产业自然也要一并处理了。那座宅子据说是那位老翰林一手置地，亲手设计，亲自监工建成的。听说宅子建得极雅致，也是三进的院子，但是地方很宽敞，后院更是有一个百亩大的小湖，跟我们家一样，也是引的护城河的活水入园……那老翰林一生清廉，但是有个怪脾气，就是有点老迂腐，平生最爱的是读书人一溜儿雅事，颇有点儒酸气。听思飞说，四月底老翰林携老妻还乡时，留了儿子在京中处理田产时，就声明那座宅子即使赔钱也不能卖给肚子里没有半分墨水的人，尤其是那些浑身铜臭的商人……” 白素素的剪刀顿在一丛开得极艳丽的凤仙花前，这一小片凤仙花开了五颜六色，有大红、浅粉、深黄、玫瑰红、粉白，五颜六色的开得很热闹。白素素对凤仙花并不陌生，小时候外婆家的后院里就种了一大片凤仙花，她和表姐妹们暑假时最爱采了粉色的凤仙花来染指甲。 “素素？在想什么呢？”沈蔓菁的话说完了好半晌，没有听到白素素的应答，一扭头才发现她正对着一从凤仙花发呆。 “哦，在想这凤仙花开得很好，这粉红的采了晒干可以做胭脂……对了，那照你方才所说，老翰林的儿子能把房子卖给我？我可不是会附庸风雅之人。”白素素的剪子咔嚓声不断，把附近一小片粉红和玫瑰红的凤仙花都剪了下来。 沈蔓菁提着篮子穿梭在花丛间，离白素素有点远了，闻言扬声笑道：“怕什么？只要他的宅子足够好，我就能给他买下来！难道我们家思飞亲自上门还不够给足那老儒酸面子？素素你就等着住新房吧，别的事你不管了呵呵……” 白素素抬头看了眼沈蔓菁姣好的侧脸，轻轻一扬眉毛，嘴角微微挪动，却没有说什么。沈家和段家出面当然能把相中的宅子买下来，但是她没有钱啊！既然那座宅子那么好，看来价格也是不会低了，而沈蔓菁压根就没有跟她提宅子的价格，也没有问过自己的身家，她是么意思捏？ 午饭时间段思飞踩着点回来了。看他的神情，那宅子应该看得满意也顺利。 “……宅子是极好的，三进的院子，前院、二院、后院分别都设有主院和偏远，每个主院套了四个偏院，都是两大两小；除了二进的大院后套着大花园外，其余每个院子里略大的跨院也都自带一个小花园……水井共挖了三口，”段思飞顿了顿，低头抿了口茶水，唇边的笑容绽放得大大的，望着白素素和沈蔓菁笑得八颗雪白的牙齿直泛着银光：“蔓菁，那座宅子竟然与我们家只隔了半条街！” 老翰林的宅子位于柳树坊正北街东段，与段府前后院相连，老翰林的宅子二进主院的东侧门与段府的正门隔街相望，直线距离不过百余米。 下午二点左右，白素素和沈蔓菁夫妇一同来看了老翰林的宅子。 两座宅子的格局差不多是一样的，只是老翰林的宅子要比段府大了数倍。而且前院就是临街的房子，位于北街闹市，论商业价值可比段府要好上许多。二进是主院，配套的跨院有四个，两大两小，每个跨院沿着围墙东西两面还盖了一溜儿平房，住上百余口家仆都绰绰有余。 主院和后院之间也是一个大花园相连接。后院也跟段府一样挖了荷塘，不过这荷塘大得有点儿离谱，一眼根本望不到边儿。荷塘引的是护城河的活水，水质非常清透，从岸边低头看去，还可看到碧绿的荷花根茎下游得欢快的大小鱼儿。 靠近花园南面的荷塘边，修了一栋三层的临水吊脚楼，楼下圈了个不大的院子，种了满院子青翠的竹子。粉荷碧水，与院子里的翠竹相宜得章，夏日里看一眼这碧水绿竹就能让人多添几分凉意。荷塘的西北角，是一座高约十丈的小土山。土山与西北、西南两面围墙相连，东面是宽阔的荷塘，荷塘之外再有围墙，安全上倒不是问题。 后院土山脚下，盖有并排三间瓦房，专门给守园的人住的。位于后院与二进主院中间的外花园前后都设置有一道圆形拱门，装了厚实的木门，夜里把这两处都落钥，前院、主院和后院就成了三个独立的院子，只派人在各处守门，夜里绝对安全。 所有房舍，包括佣人房都是上好的青砖灰瓦房，布局合理采光良好，房子院子都维护得极好，连屋内的粉刷都是新的，就连外面屋檐上雕刻的飞禽也栩栩如生，色泽鲜明艳丽仿似从未经历过雨雪风霜。 但是白素素知道，这宅子不是新宅，老翰林一家少说也住了近十年，宅子看起来这样新这样牢固，老主家肯定每年都花了大力气大价钱维护翻新。仅从这点，就可以确定老翰林的确是极爱护这座宅子，在宅子上也投入了许多精力和金钱。 白素素越看越喜爱，但是心里却暗自嘀咕起来。这样好的宅子，能便宜？她兜兜里可是只揣了七百两银票啊……老翰林的儿子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中等，一身儒雅的书生气，看起来很和善。 他本以为是段家想买下自家的宅子，不料下午段思飞又来了，还带来了两位女眷。瞧几人的神情，竟然是那位戴着面纱的少女才是真正的主顾。 “咳！”老翰林的儿子找个空挡，轻咳一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他有点不自然的对白素素说：“钱某唐突，敢问姑娘祖籍何处？家中做何营生？”话还未说完，白皙的脸已微微有点泛红。 白素素一怔，与沈蔓菁对视一眼，抬头询问的看向老翰林的儿子，旁边段思飞已经呵呵笑道：“钱大人，这是我表妹，祖上是余杭白氏，是我段家一房远亲。表妹她双亲早逝，如今来投奔我段家，所以我才挑了这座宅子给她添嫁妆，呵呵呵……” 老翰林的儿子眼中果然闪过赧然之色，咳嗽了两声，有点尴尬的笑道：“段少爷，钱某老父亲的脾气您想必也听说了，实在是……” “无妨！”段思飞笑着打断老翰林儿子的话，看了一眼白素素笑道：“呵呵，也怪我忘了给钱大人提声醒儿，钱大人放心，我表妹自小随名师学医，如今不说医术高超，起码绝不差于一般的大夫，宅子卖与她，钱老大人想必心中也是乐意的呵呵呵……” 白素素不知该怎么搭话（主要是囊中羞涩胆气不够大），只在一旁陪着笑脸，因她脸上戴了面纱，所以只看见她一直弯着一双月牙般的眸子，眼中洋溢着暖暖的笑容，让人看着心里很是舒服。 其实房子卖给谁，老翰林的儿子是不介意的，无奈老父的叮嘱犹在耳边，所以确定了白素素的身份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对着白素素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一口价，一万八千两白银。 第四十章 新家 “蔓菁，这宅子我不能收下。”白素素抬头看沈蔓菁夫妇，却没有接段思飞手里的房契。 沈蔓菁看都不看白素素，从丈夫手里接过那纸房契，拉起白素素的手往她手心上一拍，“素素，若真论起来，当日你为我治病，沈家还未付你诊金呢！” “蔓菁，这两件事怎能混为一谈？再说替你治病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区区诊金怎么当得起这座价值一万八千两的宅子？”沈蔓菁的心思她也懂，一半想谢恩，一半是真心对自己好，但是白素素又怎能平白接受这么昂贵的礼物？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沈蔓菁夫妇已助她良多，而她又何以为报？只能苦笑不已。 段思飞也在一旁道：“素素，我和蔓菁能有今日，可以说全是托了你的福，难道你认为我和蔓菁的幸福不值得这一万八千两银子？” “姐夫……”这哪跟哪啊这？白素素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是极！”沈蔓菁却笑了起来，赞许的看了夫君一眼，依旧握着白素素的手道：“素素，若你不接受，我们会一辈子心中不安。” 沈蔓菁夫妇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自己除了接受还能再说什么？白素素轻抿红唇，沉默下来。 “大少奶奶，姐姐从来不收人礼物的！”绿枝在一旁看白素素为难，倒是清楚她内心里是不愿欠了沈蔓菁夫妇的人情，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瞅了瞅白素素沉静的黑眸，扭头冲沈蔓菁笑嘻嘻道：“不过，如果大少奶奶愿意把房子租给我们，或者当这房款暂时借与我们，我想姐姐就愿意了！”边说边冲白素素裂开小嘴，秀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说得对不对姐姐？” “对！”白素素也点头笑了，“蔓菁，这一万八千两白银算是我向你借的可好？如果你答应，这房契我便收了。”说着拿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直瞅着沈蔓菁，那眼神里分明是说：若你不答应，我便走了。 一万八千两对沈蔓菁夫妇不算什么，但是对白素素来说，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钱债易还人情难还。而且她从小所受的教育也不允许自己平白受人恩惠，欠下人情不说，还会养成自己懒惰贪婪的心性。 那座宅子她的确非常喜欢，但是人生在世，总得有所取舍，不是喜欢的便得全都揽到怀里的。她不能因为自己于沈蔓菁有恩，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的施舍，她不是迂腐之人，却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更喜欢靠自己的双手凭自己的本事换来的成果。 房子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沈蔓菁挑了一个黄道吉日，在十月十五这日，把一早请人定制好的牌匾挂到新宅子大门的门楣上，放了鞭炮揭开牌匾上的红绸，才让白素素进了新家。 望着头顶那龙飞凤舞的“白府”两个字，白素素心里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自己起了“白素素”这个名字，身边又跟着大名叫“小青”的女孩，这不是《新白娘子传奇》里白蛇与青蛇两姐妹的大名嘛……囧！ “素素，想什么呢？快进新房了！一会吉时到了还要去压床底，讨个吉祥；厨房也得赶着吉时先起灶烧着开水。我已遣了人去买菜，今日我们一家就在你这儿用饭，庆贺你乔迁之喜！” “好。”白素素笑着点头：“也没想什么，就忽然想起以前山中有一户人家的儿子叫许仙的，呵呵，许久不见了，忽然间想起来罢了呵呵呵……”白素素傻呵呵的说了句无厘头的话，在沈蔓菁和绿枝等人怪异的目光中，再次傻笑数声，挽着沈蔓菁的手跨进了“白府”。 白素素知道古人搬新居的规矩和忌讳都多，今天自己搬新家，沈蔓菁夫妇都是年轻人，也看自己和绿枝条只是两个单身女子，事情已从简了许多。但是该注意的，还是没有落下，比如，吉时一到，一定要在主卧的床柱下各压上一枚铜钱，意寓为招财进宝，赚得钱来也守得住的意思。 白素素和绿枝两人都孑然一身，行李就一人一个包袱，搬家最是简单，只要把人搬进去就成了。沈蔓菁一早就派了几房家人把宅子前前后后全部重新打扫了一遍，连后院的几处院子以及荷塘边的吊脚楼都没落下（估计就差没给花园里除草了~~~），整个府里整理得干净整齐。 绿枝还是第一次进新宅子，拉着青莲像孩子似地从前院跑到后院，看哪儿都喜欢。尤其是那些精致的黄花梨家具，她更是欢喜得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惹得白素素老是冲她翻白眼儿：瞧这丫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寒酸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月国老白家的苛待了她呢！ 本来一万八千两的房款是不带家具的，老翰林的儿子觉得白素素合了他的眼缘，也是看着段家的面子上，干脆把宅子里的全套家具都送给了白素素。因保养得好，虽然用了多年，但是家具看起来足有八成新，连一丝划痕都没有，边角处也没有磕碰的痕迹，不仅绿枝欢喜，白素素也看得心花怒放。 这宅子买得实在是划算太划算了。 搬新家的同时，沈蔓菁还借了白素素一房家人先用着，让她闲了再找人伢买了家仆慢慢调教。这点白素素没有推辞，房子太大，前后院加起来不连那个荷塘也有四五十亩地大小，就她和绿枝两人，是万万不敢住的。 乘着沈蔓菁指挥家仆出去买菜添置锅碗瓢盆的空挡，白素素拜托青莲带绿枝上街，去买两人用的铺盖和洗漱用具。 青莲笑着答应了，带着兴高采烈的绿枝出了门。 “素素，若是你手头不宽裕，可以把前院临街的房子隔起来，大门留作自用，左右两边砌起围墙，二门加一道围墙，把前院当做两个临街的铺子单独租出去，每个月也能收好些租子。你家里人口简单，管日常开支，是足够了。” 沈蔓菁刚歇下，就开始操心起白素素日后的生计问题。白素素听得她这么一说，心思一动，笑着点点头。 看白素素只点头，却笑而不语，沈蔓菁又转向段思飞：“思飞，你找个空闲去南郊看看田产，若有好的良田先替素素置办几十顷。嗯，顺便也注意一下西山边上的温泉庄子，若有人出售，再买个温泉庄子，定康的冬天比较冷，寒冬里到温泉庄子住上一两个月，冬天过得也容易些。” 顿了顿，沈蔓菁抿了口茶水，又接着道：“素素，这几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没涝没旱的，春秋两季农作物都是大丰收，就连蝗灾，也是五六年没有闹过了，但是我总觉得这几年太过顺利，难免后头不会有天灾什么的，乘着现在新粮上市，你多买一些收在家里压宅子……”抬眼看去才发现白素素表情木讷，听得一愣一愣的，沈蔓菁叹了一口气，又转向段思飞，“还是你替素素去买吧。只要今儿的秋粮，最好是南海郡的香米，如果能买到南珠港的香米就更好了。嗯，先买五千斤大米屯着，别的……” “蔓菁！” “蔓菁！” 白素素和段思飞几乎异口同声的喊住了滔滔不绝的沈蔓菁。沈蔓菁这哪里是把白素素当妹妹，分明是把她当做了独居的女儿来操心！看她细细唠叨，事无巨细，几乎要替白素素计划好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可没把白素素和段思飞囧出一头黑线。 “怎么？”沈蔓菁看两人怪异的神情，娇憨的眨巴了一下大眼，没能从白素素眼里看出端倪，只好眨巴着眼睛转向丈夫。 “蔓菁，秋粮我也打算买一点屯着，但是我家里人口简单，五千斤粮食我得吃多少年啊！先买个两三百斤放着就足够了。再说了，有你们在，真到了荒年难道你们还能看着我受饿不成？” 段思飞在一旁配合着猛点头，沈蔓菁还真认真的想了想，也笑道：“素素说得是，那这事我就交给思飞去办了。嗯，就先买八百斤大米屯着。至于庄子田产什么的，等看到好的，我也做主先替你买下。” 看沈蔓菁的样子，如果白素素不点头，她不介意再替她好好策划策划开源节流，买下田庄后该种哪些粮食哪些瓜果蔬菜的问题……白素素只好点头笑的一脸春花般灿烂：“好，就按蔓菁的意思。姐夫，又要麻烦你了。”还是背地里跟段思飞沟通的好，她这还欠着巨款呢，哪里还敢折腾田产？真要按沈蔓菁的意思来，她欠的钱怕是雪球般越滚越大，日后恐怕卖身都还不清了~~呜！ “无妨，小事一桩呵呵呵……”段思飞笑着摇头，望着沈蔓菁的黑眸满满都是宠爱。 白素素看着沈蔓菁夫妇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关爱，竟慢慢地生出就在定康安居落户也不错的念头。 第四十一章 没钱了（一） 搬了新家，白素素也体会了一把住豪宅呼奴唤婢的豪门生活……咳！如果忽略自己兜兜里的银子和欠下的巨款，这日子过起来想必会更爽利几分。 平日里，白素素不是窝在新家种种花练练字，就是跟沈蔓菁相互串门煮茶说笑；心情好的时候带着绿枝划着小船，到荷塘里采采莲蓬寻寻十月晚荷，回来让赵嫂子做绿枝最爱吃的荷花酥；心情再好一点的时候，带上绿枝和侍书揣上几块碎银，逛逛街听听定康小曲，晚了再到夜市尝点特色小吃。 那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 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竟然比白素素前世做富家女的时候还要舒服和颓废。前世的生活虽然富足便利，各种休闲娱乐方式也穷出不群，但是有学业上的压力和家庭琐事，很多时候都不能随心所欲。没想到，来到束手束脚的古代做了几天米虫，却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惰，竟然还觉得万分惬意起来。 说到底，还是人的惰性在作怪。真是应了那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能简单快乐的生活，谁都不愿意为一日三餐风雨来雨里去的奔波劳累。 白素素家里人口简单，算上沈蔓菁借给她一房人家也不过七口人。家里的事情不算多，但是房子太大，光日常的打扫就颇费心力。所以，白素素住了主院，让沈廉一家在外院挑了一个大偏院子住下后，其余没有住人的院子白素素全封了起来。 尽管这样，她还是觉得宅子太大房子太多，有点空荡荡的。尤其是夜晚在林荫道上走起来，到处都是残月碎影，夜鸟惊魂声，还真有点怪吓人的。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只顾着欢喜，也因为沈蔓菁夫妇的一部分原因，白素素竟然没有考虑到宅子太大她家人口太少的问题。 沈蔓菁借给白素素的那房家人是沈府的家生子，沈蔓菁出嫁时作为陪房一起来到段家，算得上忠心可靠，也知根知底，白素素用起来挺放心的。 沈廉是个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略瘦，五官敦厚，做事踏实老练，是个实在人。沈廉在段府领的是采买的活计，来到白家后，白素素也把采买的事情交给了他，不过她这边事情简单，所以沈廉的工作并不繁重，很是轻松。 沈廉的妻子赵氏做得一手好菜，以前在沈府和段府都是领的厨娘的活，到了白家，也不换地儿，白素素照样把厨房交给她打理。 沈廉夫妇有两二一女，古代人奴婢生下的还是奴婢，这三个孩子同样为沈家家生子。大儿子沈从书今年十五岁，是个半大小伙，性子随他老爹，模样普通却忠厚老实。平日里跟着他老子跑跑腿，晚上沈廉宿在外院看大门，沈从书就去后院荷塘守园子。 二女儿沈侍书今年十三岁，是个长相清秀伶俐的女孩儿，女红做得很不错，厨房里也是一把好手，放在现代，这可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好孩子，现在跟绿枝一起，照料白素素的生活起居。 小儿子沈墨书今年才六岁，长着一张找财童子的圆脸，白白胖胖的很是讨喜。 沈廉一家都知道白素素对沈蔓菁有恩，所以做事勤快对白素素也很恭敬，几乎不用白素素吩咐，每日里就把宅子里的事情处置妥当。 墨书有一次夜里忽然得了急性肠炎，沈廉抱着孩子半夜去敲了城里大夫的门，折腾了一夜给孩子喂了汤药还是痛得半死。沈廉夫妇中年才得了这个小儿子，平日里也是个小宝贝疙瘩，这下眼睁睁看着儿子送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女儿侍书脑子灵光，父母只知抱着弟弟哭，她忽然冒出了一句：“白姑娘就是大夫，怎么不把弟弟抱去求她看看？” 一句话让沈廉夫妇死里求生，立刻抱着已痛昏过去的小儿子求到了白素素院里。 一大早的白素素刚起床，就被赵嫂子披头散发、凄凄惨惨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听清楚她所求后，也顾不得洗漱，穿了外衫赶紧给孩子诊了脉，确定病症后当即喂了小墨书一颗自制药丸，然后开了药方让等在外面的沈廉赶紧去抓药。 一帖药下去，小墨书不到三天工夫就活蹦乱跳了。自此，沈廉一家就把白素素当做了救命恩人般对待，一家五口做起事来愈发的衷心勤劳。 墨书这孩子本来性子有点腼腆内向，往日见了白素素也害羞的躲着，但是病好之后忽然转了性子，变得活泼了不说，还天天屁颠屁颠跟在白素素身后。白素素去花园采花他就在一旁给花圃除草（至于拔掉的是花还是草只有白素素知了~），白素素练字他就在一旁跟着绿枝学磨墨，白素素困了在软榻上小眯一会，他就抢着打扇子，整一粘人精。 不过，白素素倒不烦他。这孩子长得乖巧，性子讨喜话也不多，虽然有点粘人。不过这样清闲安静的日子里，有个天真可爱的孩子跟在身边，生活也多了几分生趣。 因为墨书年龄还小，跟着白素素也没有什么男女大妨的忌讳，所以沈廉夫妇也乐得儿子跟主家亲近，不但不反对还乐见其成，只暗地里叮嘱小儿子要乖，不要烦到白素素。 一日，白素素练了一会大字，看外头秋阳烈烈，也没了出门的兴致，一扭头看见旁边踮着脚尖看绿枝磨墨的墨书，顿时玩性大发。 “墨书，来——”白素素招招手，待墨书颠着小短腿跑到自己身边，低头冲他笑道：“墨书，我教你识字可好？” 墨书睁着圆溜溜的大眼望着白素素面纱之上的黑瞳，稚气的童音娇憨的说：“姑娘，小人也可以习字么？” 白素素放了手中的笔，蹲下身子，伸手掐了掐小人儿胖胖的小脸，笑着道：“当然可以。不过，墨书想跟我习字，可要先答应我一个要求哦。” “姑娘，您请说！爹爹和娘亲说过只要是姑娘的话墨书就要乖乖的听从。” “真是乖孩子！嗯，我的要求就是日后在我面前，墨书不用自称‘小人’，跟绿枝姐姐一样说‘我’，知道吗？” 墨书睁大眼睛看着白素素，歪着小脑袋认真的想了想，不解的问道：“可是娘亲说只有良民才可以自称‘我’，奴婢和奴才在主人家面前都要自称‘小人’！” 白素素对眼前的小人儿弯着大眼，逗他玩儿：“你娘亲教你的没有错。不过我特许你不用自称‘小人’，你娘亲不会责怪你的，你愿意吗？” “小……我愿意！”墨书还是孩子心性，没有大人那样复杂的心思和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一听白素素说给自己用了特权很是高兴，虽然小墨书心底不知读书写字是否好玩，但是看神仙一般儿的姑娘每日都要看书习字，心底自是认为这是好事情：只要是姑娘爱做事儿，都是好事儿。此时的墨书，整个白素素的铁杆小粉丝。 “好！墨书，来，到这儿乖乖做好。”白素素带着墨书走到书案旁的小几上，让他在矮凳上做好。小几比较矮，以墨书的身高坐在矮几上刚合适。 “墨书，既然决定要读书，日后可要好好用功，不许偷懒哦。”白素素照着记忆中小时候上学前班时，老师对学生们的训诫也有模有样训斥了墨书一番，待墨书的小脸上没了嬉笑，一脸正经端端正正的坐着后，白素素才吩咐绿枝在他面前摆上笔墨纸张。 “姑娘，您教小……我读书习字，那您是我的先生吗？”墨书昂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白素素。 “嗯……”白素素偏着脑袋认真的想一想，玩笑道：“如果墨书不介意拜在一女子门下，我会考虑收下你这个小弟子噢！” 墨书大喜，站起身就跪下给白素素磕头。他年纪小，还不知如何拜师行礼，只记得父母交代过，主人家给了赏赐要知恩跪谢，如今白素素愿意教他读书习字，小墨书心里觉得这是姑娘给了自己大赏赐，认认真真地给白素素磕了三个响头。 “好孩子，快起来。”白素素俯身拉起墨书，摸着他的脑袋笑眯眯道：“真乖，今天就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好了！” 白素素一时兴起过了把先生隐，哪知这事传到沈廉一家耳朵里，被沈廉夫妇当做了人生大事来对待。当天晚饭后，沈廉夫妇带着妻儿，一起来给白素素磕头谢恩。 白素素看着脚下跪着的一家五口，心思一动，上前亲自拉起墨书，扶着墨书的肩膀对沈廉夫妇笑道：“沈叔、赵嫂子不必客气，墨书已拜我为师，我自会好好教导他。即使我才疏学浅不能教他做得一手好文章，却可以教他学医识药理，只要他肯下苦功，学有所成后我自会求了大少奶奶给他脱籍，日后即使无法考取功名出仕封爵，却可以悬壶济世成就一番功绩。”白素素边说边暗自注意沈氏夫妇的表情，无论是脱奴籍还是学医术，对于沈廉夫妇来说都无疑是天大的好事，赵嫂子更是激动得双眼都泛红了。 沈廉夫妇心里都明白，这医生的地位可是跟士大夫同一等级！更何况白素素还许了他们日后会帮儿子脱籍。如果儿子脱了奴籍又学得一手好医术，即使不能考取功名，沈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沈廉夫妇再次郑重的谢过白素素，并对白素素表了一番忠心，并表示只要沈蔓菁不要回他们，他们愿意一辈子跟着白素素。 白素素满意的笑了。教墨书读书认字是她一时兴来随意为之，但是后来这番话就是白素素有意为之了。因为她知道在古代，家生子其实跟家人没什么区别，不仅同吃同住，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这些家仆在操劳，如果日后白素素置办了产业，更是不能少了忠心可靠的家仆替自己打理。 不过，她的话也仅到此为止。并没有许诺给沈廉一家全部脱籍，施恩也有个度，太浅了显得虚伪，太过了就引人侧目了。她并不是那种誓死拥护世界和平人人平等的现代卫道夫，她之所以做这些，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更加惬意和安全罢了。 自那日起，白素素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教导墨书认字，无论是考取功名还是学医，认字都是最基本的。书房的笔墨纸张也不收钱，随墨书取用。 相对的，白素素也明显感觉到沈廉一家做事更用心起来。家里的事情，根本不用吩咐，沈家两口子就分工得妥妥当当，赵嫂子管理内宅的杂活，沈廉负责府外的一应事务。 手里的人好用，白素素的日子愈发清闲舒适起来。 时间很快进入十一月中旬，天气也一日日凉下来。这个秋季雨水很少，入秋到现在，只在九月初的时候下过两场毛毛雨。白日虽然秋阳烈烈，夜里却凉了，得盖一床薄棉被。 十一月十八这天，沈廉和段府管家一起找到白素素，说段家帮忙买的一千斤南海郡香米已经运到，让白素素准备几间干燥通风的屋子准备屯粮。 送走段管事，沈廉却留了下来，白素素知他有事要说，带他来到花厅，吩咐侍书上一壶茶水，请了沈廉坐下说话。 稍后还有两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二章 没钱了（二） 沈廉找白素素要说的事情，是询问关于准备过冬的事宜。 首先，是过冬御寒问题。这座宅子在建房时就铺有地龙，但是一年未用也不知是否完好，得先请人来检修；另外，定康进入十二月中旬气温会骤然下降，必须提前半个月把地龙烧起来，以免寒潮来袭时，暖气管冻结不好通气。这也是说，最迟十二月初就得开始烧暖气，这样又涉及到采买燃料的问题。 除此外，就是采买冬季所需的衣物寝具等事情，问白素素主人和佣人的采买定制；还有，冬天所需的瓜果蔬菜也得提前跟温泉庄子订购，否则入冬了很难再买得到新鲜的果蔬等等。 再有就是，问白素素今年年节所需送的礼要准备几份，都按什么定例来准备。当然，家中所需的年货，比如一些药材香料和干货皮毛等，现在也得开始准备了，否则一入腊月，就是往日里不值钱的山货都不好买到上好的。 沈廉看白素素听得眉头一抽一抽的，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姑娘，搬新家时您给小人的三百两银子如今还剩两百两不到，平日里小人一家五口与姑娘的吃穿用度几乎是一样的，每月开支在二十两左右管够。但是这宅子太大，虽然姑娘封了十余个院子，但是光主院、花园、后院的吊脚楼以及荷塘这几处，光维护费就在一百两上下。尤其是那座花园，花圃里种了许多名贵的花草，府里没有专管花草的花匠，每隔两日还得请了专人来料理……如果要准备过冬的适宜，小人手头剩下的这些银子还差了些……” 白素素眉心一跳，她们七口人住这栋豪宅一个月的花费竟然在百两银子以上！这还是她孤家寡人的没什么人情走动的情况下。而且，刚搬家的时候，许多东西都是沈蔓菁叫家仆直接买了送过来的，也没有跟白素素要钱。唉，看来这呼奴唤婢住豪宅的生活果然不是人人都承受得起的！虽然古代没有昂贵的物业费，但是这栋豪宅的维护费也忒贵了些。 如果是那些光奴仆就数百人的世家大族，那每个月的开支得多少啊？唉！腐败啊腐败！就她现在每月花费的一百两，也足够一个小康七口之家过上一年的了！ 再唏嘘感慨也无用，她必须得面对兜里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的事实。 从沈廉手里接过这个月的账本，白素素并没有打开来细看，当即唤了绿枝取三百两银子给沈廉，有点抱歉的说：“因为我初来定康，没有产业所以也无进项，手头不宽裕，倒累着你们一家跟着我受苦了。嗯，说起添置冬衣，我才想起这季的秋衣都没给你们做，这样吧，你先给家里每人都补一套秋衣，再按照段府的惯例添置冬季的一应事物，绿枝的用度与我一样。至于其他的，你按照手头的银子预算预算，先紧着着急的事情办了。” 顿了顿，又道：“关于年货和年礼的问题，小件东西可以先置办着，自家用的你看着办就可以。至于送人的，先按照三份来备下吧，沈尚书府、蔓菁家和段府都得送一份，年礼不需顶好，沈府和段府各备一份中等的就可以。至于蔓菁家，礼物不需多，挑一些精致的实用的先买下来，等银子到位，在添置整齐。嗯，你先预算一下这些大概都得花多少钱，我会尽快把不足的银子补上。” 白素素一番推心置腹的实在话，倒让沈廉红着脸不自在起来，望着白素素呐呐的说不出话来。白素素笑了笑，接着道：“多余的话和客套话都不用说，你们既然跟了我，万没有让你们缩衣节食的道理。好了，你下去安心办事，银钱的事情我会解决，不用担心。” 沈廉告退后，白素素手里握着账本歪在椅子上发起呆来。刚面对沈廉时说起银钱的事情她是一派云淡风轻，但是沈廉一走，白素素脸上的愁容就盖不住了。 前世她是富二代，家里不说有多富贵，她却从来没有为钱烦恼过。穿来到现在，白素素也没有吃过什么苦，除了初来那几日饿了几顿以及冷宫变故一场惊魂之外，其实她在异世界里这大半年来过得还是挺顺利的。 虽然心里也没有把过日子想得太简单，但是自立门户日子一过下来，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是钱，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快得让白素素措手不及。 怎么弄点钱呢？白素素支手托腮歪在太师椅上。给人看病？尤其是给贵人们看病，银子应该来得极容易……嗯，好像是条出路，但是这里谁知道自己医术不凡？白素素秀眉紧蹙，目光投向窗外花圃里的绿柳金菊，即使沈家和沈蔓菁夫妇愿意向贵妇们推荐自己，但是心底深处白素素却不愿意这般招摇过市，毕竟她的身份太敏感，若非无法她是不愿在离国上流社会崭露头角的。 白素素的目光盯着一株清雅的稚菊，把行医这条路暂时否决了。可是除了医术，她又的确一无所长，白素素越发苦闷起来。 若说穿越女该会的那些前世带来的能耐，她多少也是懂得一些的。比如制玻璃，做手工皂，甚至是炸\药她都知道一些，谁叫她学了多年医，而且中医又讲究医药不分家，所以她的化学自然也学得很不错。 但是，白素素连神医这高雅脱俗的光环都不愿背负，又怎么愿意大张旗鼓去捣鼓那些工业时代的事物，轰轰烈烈的创业义无反顾的去闯荡商海呢？ 白素素收回落在稚菊上的目光，低头翻开手中的账本，目光却飘忽没有焦距。 既不行医，又不能借用前世的知识做些赚钱的买卖，那靠什么来钱？白素素愁得有点想抓头发。 她倒是想学古人买几顷地靠种粮食卖些农作物来补贴家用，可不说她没地没粮食的，即使有钱置地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再想不到办法弄钱，白府过不了两个月就要断粮……断粮不至于，沈蔓菁夫妇送了她一千斤上好的香米……想起那一千金大米，白素素忽然想起自己还欠着沈蔓菁夫妇巨款，这几万两银子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还请。 这么一想，嘴里更是黄连水泛滥，满心眼都又苦又涩的。唉，不当家还真不知柴米油盐贵，万般纠结啊！ 绿枝端着下午茶和点心走进来时，就瞧见白素素有气无力的歪在太师椅上，忽而蹙眉忽而凝思，满脸都是化不开的轻愁。 “姐姐，在想什么呢？来，先吃些点心，是赵嫂子从花圃里采了新鲜的花瓣做的鲜花糕，味道很不错。”绿枝在临窗的小几上摆了茶水点心，往日里这个时候应是白素素午睡刚起的时间，她睡醒后爱歪在贵妃榻上喝一杯花茶吃几口点心。 白素素懒洋洋的起身，踱着步子走过去，伸手拈了一块荷花酥，忽然抬头对绿枝道：“绿枝，你说前院的铺面我们是租出去谋个生活费，还是留着自己做点儿什么小生意的，改善改善生活？” 大生意白素素不敢涉足，小生意却不排斥。这也是买下这座宅子时，白素素心底的打算。 “姐姐，我们月国是不禁女子行商的。离国我不太清楚，但是听侍书说很多世家夫人和小姐都有自己的体己铺子，也是亲手在打理。姐姐想开铺子做点小生意，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绿枝这丫头聪明起来还真是有点小贴心，白素素的确存在这个顾忌，她这边就主动解释了。 点点头，把手里的百花酥吃了，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想了想，白素素又道：“绿枝，你说我们卖点儿什么好呢？如果卖我们自制的那种小卫卫，你说那些贵妇人小姐们敢不敢买回去用？对了，你刚才又嘴快了，日后记得再不能说‘我们月国’之类的话。” 绿枝知道自己顺口的老毛病又犯了，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慎重点了点头才笑道：“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们的小卫卫那般好用，只要她们用过一次，绝对再也舍不下！” 白素素沉思着点点头，绿枝的意思她也懂，但是她又不可能给小卫卫大张旗鼓的打广告，那别人凭什么花大价钱来买她的小卫卫呢？ 因为白素素牌小卫卫是纯手工制作，只从原料上来讲，就方方面面所花不菲，如果真要卖小卫卫，也只能走高端市场，普通人家的女子绝对是消费不起的。 她也没有想过小卫卫能包揽所有女性市场。前世商场上有薄利多销的说法，而且这一销售理念还蕴含了无穷无尽的商机和利润，但是古代却是不同的。无流水线作业，手工作坊的产品到底有限，不过封建社会私有经济下财富的高度集中，某些特殊产品走高端路线并不是难事，富人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生平无大事时，最无聊的消遣就是使劲花银子。 只要白素素牌小卫卫被古代仕女们所接受，销量应该是不愁的。 一番讨论下来，白素素初步定下就开间小卫卫专卖店。 不过，小卫卫的制作工艺极其简单，是个会女红的拆开来一看就明了，盗版问题绝对是不可避免的。她倒是不怕别家盗了也开一家小卫卫店，这里毕竟是古代，凡是跟女子私物有关的东西，古人有种近乎邪门的忌讳，什么至阴之物污秽不祥等等，听起来让人又气恼又无奈。白素素前世听妈妈说，就是在新中国，改革开放以前那些落后地区，还流传着出门办事时看见女人洗头就会倒霉的迷信说法，更别提女人的内裤和月事所用的私密物品，古人对此更是讳莫如深。前世那些僵尸鬼怪片，女人的内裤都邪恶到能驱赶鬼怪的效果……咳，跑题了，暴汗~~ 话说回来，既然暂时不担心大范围盗版行为，这个买卖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当然，销路问题有待解决。决定做小卫卫生意，赚钱是其一，能借此机会改良古代女子的卫生习惯，是白素素很愿意去做的一件事情。 店面是现成的，到时只需简单装修一下就可以直接使用，这个不用多费心。人手方面，初期白素素并不想做得多大，就自家几口人，她自己，绿枝、侍书、赵嫂子都可以操刀……剪刀上阵，按照每人每天五十片的产量（还是业余产量），一个月也有五六千片小卫卫，每片的成本在100文钱左右，出售价格翻一翻的话，那一个月下来净利润……600两白银！ 白素素简略的算了下账，竟然算出一个月600两净利润的暴利来。这还只是四个劳动力业余的创造价值，如果销量可观扩大生产办个手工作坊的话……淡定淡定！从不认为自己贪财的白素素，一想到银子雪片般滚滚而来，还是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口气，难怪众穿越女们无论在任何时空任何条件下，都要拼尽自己所能把前世的好东西抄袭一二，原来果然暴利非凡。 第四十三章 再遇 决定了具体作何营生，白素素开始着手准备开店事宜。 小卫卫店想要早日开张，就必须先筹集到第一笔流动资金。钱的问题，是白素素的死结，暂时还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能快速来钱，所以她准备近日里先进骊山一趟，趁着天气还不冷，把所需的草药先采集齐全。 今天晚饭后，白素素拿着纸笔趴在梳妆台上写写画画，绿枝在一旁帮她准备着明日进山的衣物和干粮。 “姐姐，明天您要进山？”绿枝把刚出炉的白面馒头用干净的纱布裹好，连着装好净水的水囊，一起收进白素素的背篓里。 “嗯，要采点草药，不然小卫卫做不出来。”白素素画下最后一笔，她得估算一下第一笔流动资金要多少才够，忽然又想到那布店的小胖子说那种蚕丝棉布纺起来极麻烦，也不知有多少人会那种纺丝手法，能否给她提供足够的原料。 棉花和宣纸都好说，只要有钱，量是管够的。但是那蚕丝棉布，她却心里没底。 绿枝把白素素爱吃的点心装了好一些，转身打开衣柜取出前几日给白素素新做的男装，侧脸望向梳妆台，“姐姐，昨天大少奶奶不是约您今日到段家大宅去赏花？” 、奇、白素素正想着事情，闻言一怔，搁下笔拍了拍额头，抬头看着铜镜里绿枝的身影苦恼道：“呀！今天真是忙昏头了，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现在天色还不晚，你去支会沈叔一声，请他现在就去段家回绝了。”想了想，又转头看着绿枝道：“你应该明白我不喜欢应酬那些贵妇小姐们，也知我心底的顾忌。嗯……这样吧，你亲自去，好好跟蔓菁解释，别让她误会了。” 、书、“好，我这就去。”绿枝放下衣服，转身出门去了。 、网、第二天，白素素没有进山，而是戴上面纱独自出门了。想来想去，她始终担心那种蚕丝棉布买不到，那她的小卫卫大业可就要泡汤了。所以临时决定，还是先去城西那间布店看看。 自从冷宫大火和官府公开通缉那两名死去的宫女后，白素素轻易不敢再穿男装易容出行，因为她曾多次因为采买的东西太多，让车夫将自己送到那条冷宫后院的小巷里。当日看那条小巷人迹罕至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现在冷宫死人失火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不由得也小心起来，怕自己男装的面容被人认出，多生了事端。 反正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束缚并没有那么苛刻，未嫁女子上街还是很寻常的。而且，她现在也有了合法的身份，心中胆气也足了许多。 街上热闹如昔，白素素出了大门，沿着南城最繁华的柳树坊正北大街逛到西面的帽儿胡同，这条小胡同有十余家铺子卖的都是竹制品，白素素想从这儿抄近路到附近的马车行租辆马车去城西。 路过小巷岔路口的拐角处时，白素素被路口一家专卖儿童竹制品玩具店所吸引，扭头看那店门口摆放着的一个半人高的精美竹马，脚下却无意识的继续往前挪，不经意间猛然就撞上了从拐角那端的巷子里走出来的人。 “唔……”白素素一边伸手揉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一边侧脸去瞧那撞到自己的人。 一双深蓝皂靴，一袭淡青色长袍……白素素的目光沿着来人的靴子、长袍一路往上爬到一个秀美的下巴，对上那双灿若星子的黑眸时，眼中一亮，脱口而出道：“是你！” 声音里带着白素素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但是被她撞到的男子却仿佛听出来了，望着白素素的目光少了一分探寻，多了两分柔，微微一笑，声音低沉醇厚，带点沙哑的性感：“是我。”， 男子唇边含着笑容，目光轻轻一转，从白素素的眼睛微微向上，落到她捂着额头的小手上。 白素素脸上一热，有点不自然的放下手，不好意思的讪笑道：“不好意思，刚走路有点走神，又撞到你了。” “姑娘走路时该注意点，撞到我身上还罢了，撞到这堵墙就不妥了。”男子如子夜般的黑眸里带着点点浅笑，明明有点调侃意味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却是说不出的自然妥帖。 “呵呵，是啊我该小心点。”白素素也笑了，目光轻轻一扫身旁的青色墙角，心到自己虽然是路痴却不是迷糊蛋，怎么好端端的走路都会撞到人，短期内还发生了两起交通事故，更稀奇的是两次都撞到了同一人身上……脸上却笑道：“撞到你两次，我该给公子赔个不是。”说着屈膝福了一福，又笑道：“相逢即是缘，我叫白素素，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男子显然不曾想到白素素会报出自己的闺名，还大大方方的询问自己的名字，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轩辕流岚，是我的名讳。” “轩辕……流岚，流岚，名如其人，都不错……” “呵呵呵！姑娘可真是个趣人儿，这是夸在下名好人也好？” 白素素猛然惊醒过来，心里暗骂自己“花痴”，脸上撑起笑容道：“公子这是打算往哪儿去？” 轩辕流岚一直温和的望着白素素，闻言轻轻一笑，目光垂落在自己的手中，轻轻扬了扬手中的竹蜻蜓，扫了一眼白素素身侧的竹制品玩具店，“呵呵……刚给家里的孩子买了个小玩意，却不小心被竹蜻蜓刺伤了手指，正想回头找那老板换一个，不想碰到了姑娘。” 白素素的目光聚焦在轩辕流岚手中栩栩如生的竹蜻蜓上，仔细一看，果然发现竹蜻蜓左翅的竹篾有点毛糙，上面还残留着一滴殷红的血珠，那一处竹蔑打磨得不够光滑，手指抚上去是很容易就被刮破。 “这竹蜻蜓是给孩子玩耍的，实是该做得精细些，伤到孩子就不好了……”白素素随口应和着，目光却停留在那滴红豆大小的血珠上。 轩辕流岚点头微笑，看白素素盯着自己手中的小玩意看得入神，并没有告辞的意思，遂低笑道：“姑娘若是不忙，不妨随我一道去逛逛那间小店，店里的小玩意虽然不是太精细，却胜在模样儿精巧。” 白素素却不语，盯着他手中的竹蜻蜓打量了半晌，忽然抬头对着轩辕流岚伸出右手，“公子，可否把竹蜻蜓借我看看？” 轩辕流岚微微一怔，便笑着把手中的竹蜻蜓送到白素素的手上。 白素素低头聚精会神的看着手里的竹蜻蜓左翅上那滴血珠……没错，是血珠，而不是血迹。白素素的秀眉不自觉的拧了起来，这血珠靠近了细看更是发现颜色红得极艳丽，迎着阳光细看竟然反射出一抹妖冶的艳光，更为稀奇的是这滴血珠竟然凝聚成一滴细小的实体状落在竹蜻蜓上……耳边轩辕流岚似乎又说了什么，她却没有听进耳朵里，把竹蜻蜓交换到左手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轻柔的去拨弄竹蜻蜓左翅上那滴血珠，不出意料那滴小血珠很快被白素素捏到了指尖上。 轩辕流岚见白素素对着竹蜻蜓看得入神，还轻声唤过她两声，瞧见白素素仿佛出了神，只盯着竹蜻蜓上自己不小心沾染上去的血迹看得出神，慢慢的他心底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却不等他细细分辨就瞧见白素素竟然把那血珠捏到了手中……直到现在，轩辕流岚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滴落的血竟然凝聚成一小滴实体状，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轩辕流岚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轻柔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却不语，安静的望着白素素。 白素素并不知轩辕流岚脸上的异样，她捏着那滴血珠，细细的看了半晌后忽然指尖用力将血珠碾碎了，被碾碎的血珠化成星星一点儿的粉末状粘附在白素素圆润的指腹上，颜色依旧艳丽如霞。 一阵清风忽然掠过两人身畔，卷走了白素素指尖血珠化成的粉末。白素素瞬间回神，抬头望向轩辕流岚，才发现他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手指，眸光深沉，幽深如潭。 “公子……”白素素轻轻唤了一声。 轩辕流岚缓缓抬头望向她，才发现女孩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不知何时变得凝重如山，她的声音低而柔和，却有种说不出的凝重：“刚才是那只手划伤的，给我看看。” 轩辕流岚依言把左手递到她面前，待白素素温软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掌时，他才微微一怔。 白素素细细看了他的手指，才发现轩辕流岚左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个针眼大的伤口，伤口早已凝固，看不出丝毫异样。白素素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抬起左手托着轩辕流岚的手，右手搭上他的手腕诊脉。 今天三更已全部奉上，求各种票票和收藏。 第四十四章 虞美人 城东西街帽儿胡同一间茶楼二楼靠角落处临窗的雅座上，白素素和轩辕流岚面对面坐着。 这间茶楼位于帽儿胡同偏僻的一角，客人很少，楼下零散的坐着三两个喝茶闲聊的老汉，楼上雅座静悄悄的只有白素素这一桌茶客。 茶博士给二人上了一壶蒙山雪片，再给二人各斟了一杯茶水，就行礼退下了。 待茶博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白素素伸手取过桌上那碗清水，示意轩辕流岚刺破手指在水中滴入血液。 轩辕流岚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精美小巧的匕首，划破右手食指，将指尖的鲜血滴入碗里的清水之中。 两人都睁大眼睛盯着青花瓷碗，果然那几滴落入清水里的鲜血不但没有在水中扩散，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小粒圆滚滚的血珠，不但色泽艳丽还在水中反射出妖艳的红芒。 白素素心底一沉，眯着眼凝视着血珠反射出的流光溢彩的红芒，眼里有深深的震惊和浓浓的忧色。 轩辕流岚被碗中那几滴静静漂浮在水面上的血珠震惊了，一向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沉着终于土崩瓦解，俊脸一沉，眼中有惊怒和戾气闪过，只见他飞快的闭合了一下双眼，再睁开眼时黑眸里已是一片澄净，波澜不兴。 “白姑娘，你会医术？” 白素素一怔，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眼轩辕流岚，点头道：“我自小随师傅学医。我师父的医术……不说独步天下，却也是世间少有的名医。家中更是有上万册医术，其中不乏上古流传下来的医术孤本古籍，只可惜我自小顽劣，每每都是被师傅揪着丢进书房，才不清不愿的读起医书来……” 白素素秋水般的大眼慢慢蒙上一层暮色。小时候，父亲威逼利诱让自己学医的场景又在脑海里鲜活起来。在她年纪略小时，父亲拿着糖果引诱自己听他讲解人体构造和各大穴位；当她年龄大一些的时候，又拿零花钱诱骗自己去书房背诵那些枯燥无味的医书，无非就是想从小培养自己对医学的兴趣，希望长大了能继承祖业，做个出色的中医。 轩辕流岚的目光笔直的望向白素素，当白素素眼中的水光反射着浓郁的化不开的忧伤和思念时，他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微微沙哑的嗓音低沉道：“还请白姑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素素却沉默了。半晌后，把遥远的思绪拉回来，心底却泛起一抹沉郁的忧色，目光依旧凝视着那几滴妖娆的血珠，开口道：“你的身体……方才你也看到了，你的血液异于普通人，不但不会在清水中扩散，还能凝固成实体，而且色泽艳丽，浮于水面还有红芒隐于其上……但是先前我给你诊过脉，你的脉象沉稳有力，脸色红润有光泽，呼吸绵长稳健，无论从哪一处看，你都不像身患奇症之人。”白素素抬头看着轩辕流岚道：“公子想必生于富贵之家，家中可有供奉的大夫？往日可做过身体检查？大夫们可有什么说法？” 轩辕流岚脸色一沉，隐去唇边的浅笑，轻轻摇头道：“家中自有大夫，每隔三五个月，大夫们都会前来诊脉，奈何我自小身体健壮，大病从未有过，就是偶感风寒或者头疼脑热的都极少。”说着瞥了眼碗中浮于水面的血珠，望着白素素勾了勾唇角，自嘲道：“数日前我还与朋友切磋武艺，身上也带了些小伤，却没有发觉自己的血液有如此奇怪之处，白姑娘心中许是有定论了罢？呵呵，生死有命！姑娘何不直言，好让流岚心中也有个数。” 白素素有点犹豫，踌躇了小半晌，对上轩辕流岚眼中不变的笑意，迟疑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有可能中了一种罕见的慢性寒毒，这种慢性寒毒有个很美的名字：虞美人。虞美人的病毒可在人体内潜伏30－40年之久不被发现，初期中毒之人无任何不适，像你这样的到如今也无法从脉象上看出端倪。只有体内的毒素沉积上一定的时间，血液的颜色才会变得极其的艳红，而且血液从人体流出，无需任何凝固剂都可迅速凝固成块，血块的颜色也不像普通人一样会变暗，反而露在空气中的时间越长血块的颜色越红艳……” 轩辕流岚静静地听着，脸色不变，眼中却带上了沉思。白素素看着他俊逸不凡的容颜，继续道：“这种毒很是怪异，我也从未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有临床病例……” “厄，没有听说谁患过这种病的，只在家中历代流传下来的医书古籍中看到有关的病症描述。这种慢性毒，据说是用深海里一种传说中才存在的生物美人鱼的血液与一种能让人青春瞬间流逝的奇药红尘一起配制而成。” “……据医书上记载，这美人鱼的血液本是克制红尘毒性的解药，但是两相混在一起，却能形成一种极其隐秘而怪异的慢性毒。这种慢性毒对成年人无效，却能在婴儿体内存留下来，中毒的婴儿无法从脉象还是五脏六腑都无法诊断出病症，但是只要病毒一过潜伏期，中毒之人会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老去，继而死亡！” 白素素的语调很平缓，将自己所知的缓缓道来，轩辕流岚俊脸沉着，心底深处却翻起滔天骇浪，越听越心惊。虽然与白素素只有三面之缘，但是心底深处，他却是信了白素素的话。她说自己体内的寒毒潜……潜伏期长达30－40年才会发病？自己今年已二十六岁，那岂不是说他只有四年的阳寿可活？据她所说，这种寒毒可真是怪异至极，美人鱼虞美人……轩辕流岚似乎想起了什么，眸中光芒一敛，有一道厉芒如闪电般掠过。 “白姑娘，这种……虞美人之毒，可有解药？” 白素素不答，沉吟小半晌，却忽然道：“这种毒，潜伏期内对中毒者也无大害，唯一的副作用……”白素素抬起头，静静地迎视着轩辕流岚等待的目光，红唇轻启：“唯一的害处便是导致中毒之人不能生育子嗣，而且是终生不孕。” 轩辕流岚沉静的黑瞳骤然光芒暴涨，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轻轻抖动起来，却在极短的时间恢复了正常。白素素在心底轻叹一声，垂下了目光。 古人早婚，以轩辕流岚的年纪和他的家世，不可能没有娶妻，看他听到自己患有不孕症之后的神情，难道他的妻妾给他生育过孩子……白素素垂在茶杯上的目光忽然瞥到轩辕流岚放在右手边那个小巧精美的竹蜻蜓，心底浮起一抹淡淡的惆怅和一声绵长的叹息。 这一次，轩辕流岚沉默了许久，才再度开口，嗓音低沉暗哑，没有丝毫怒气却带着难掩的疲惫，“白姑娘，此毒，可否能解？” 白素素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嗓音是别样的温婉柔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嗯，医书里记载着详细的解毒之法，我年幼时觉得这种慢性毒的名字和来源很有意思，曾反复的看过许多遍，遂也记住了解毒之法。只是……” 白素素的话停顿下来，轩辕流岚的眉心微微一跳，望着白素素道：“可是解毒的药物不易得？” “嗯。”白素素点点头，“解此毒，需寻到四十九种灵药。其他的药还好，像千年灵芝、冰山雪莲之类的，只要舍下大价钱，一年半载的应该可以收集齐全，只是其中有一味药只在传说中才有，属实天才地宝……”看到轩辕流岚的目光陡然黯淡下来，白素素的心轻轻一揪，不忍他伤心难过，立即接口道：“不过很巧的是，前段时间我碰巧得了奇遇，那味最最难得的灵药紫霞菇，我手中正好有一株！” 轩辕流岚陡然抬头，对上白素素笑意盈盈的大眼，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下来，眸中异彩迸发，唇边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素素，认识你，真好。” “呵呵，或许是老天爷不忍你红颜薄命……”白素素灿烂一笑，冲轩辕流岚调皮的眨眨眼睛，“美人生得如花美貌，已是人间少有的绝色，我怎能任你零落成泥，少不得要做一次护花使者了呵呵呵！” 轩辕流岚睁大眼睛，直直的望着白素素，仿佛她是什么妖魔鬼怪一般，那目光灼热得要将她的灵魂生生撕开，看个仔细。 一种无法言语的威压铺天盖地朝白素素袭来，瞬间将她淹没。白素素呆呆的望进轩辕流岚那双仿佛透着魔力的黑眸中，呼吸慢慢地变得沉重而紊乱。轩辕流岚的目光却陡然柔和下来，像春风、又似春水般暖暖的软软的洒在她的脸上、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纠缠着，轩辕流岚温柔似水，白素素沉醉痴迷。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远离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白姑娘，今日之事，可否为我保密？” 轩辕流岚低哑的嗓音徐徐传来，打破了有几分暧mei的沉静。 白素素瞬间回神，看着轩辕流岚温雅的俊脸，心底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弥漫开来，他脸色温和，笑容儒雅的望着自己，她却再也感觉不到他眼中的热度。白素素脸上笑得灿烂而疏离：“当然，公子无须担忧，这是身为医者的医德。” “是我多虑了，姑娘莫怪。”轩辕流岚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他的目光不再犀利也不再似水柔情，虽然温雅依旧，白素素却第一次感到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呵呵……”白素素垂下眼睛，轻轻笑了笑，才抬头道：“公子，我住在外城南城北大街柳树坊白府。您有事可以派人到那里去寻我。” 轩辕流岚点头微笑，“今日因我扰了姑娘多时，不知姑娘本欲往哪里去？流岚可送姑娘一程。” 这是要告辞的意思？白素素笑着起身，“公子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我今儿还真有要紧的事情要办。那，就此别过？” “哦？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不知在下能否助姑娘一力？”轩辕流岚却端坐在椅子上，抬起下巴笑望白素素。 “嗯……”这人明知自己得了如此奇症还能笑得这样轻松惬意？是真个不惜命还是相信自己一定治得好他？白素素眼珠儿一转，站在桌前偏着头看轩辕流岚，笑吟吟道：“其实我是手头紧了，想压压马路看能不能遇到富贵人家哪个倒霉蛋有什么疑难杂症的需要张榜寻良医的公告，我别的本事没有就这么点儿劫富济贫的医术呵呵呵……” 轩辕流岚被白素素一番话和那双滴溜溜的眼珠儿逗得呵呵直笑，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她笑道：“那可真是恭喜姑娘了！”白素素一怔，只听轩辕流岚又呵呵笑道：“我不正是那个身患了疑难杂症，可以让姑娘一展医术劫富济贫的倒霉蛋哈哈哈……” 编辑要求在强推期间最好两更或者多更，但是我的存稿不多，而且近期每章字数都在3000字以上，不过应编辑要求，这几天我尽量两更吧。晚上八点应该还有一更，努力码字，亲们给点支持~~ 第四十五章 身孕 回到白府，已是黄昏时分。白素素刚坐下喝了口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青莲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嘴里说着“哎呀姑奶奶您总算回来了，奴婢都要急死了！快！快跟奴婢走！”伸手一把拉起白素素，拽着她咋呼咋呼的往府外跑去。 能让青莲如此着急而忘了礼数的，除了沈蔓菁不会再有其他。 白素素脚下不停，与青莲一起从主院侧门直接来到北街后巷，段府的大门就在斜对面一百米外，匆匆问了青莲段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蔓菁在段府赏花时昏倒，至今未醒？！ 白素素心里一惊，不用青莲催促，脚下疾奔，反倒走在了青莲的前面。 原来，沈蔓菁夫妇新婚后就离开大宅独居，过起富贵清闲的日子，但是一应吃穿用度依然从大宅里出，典型的分居不分家。再加上二人成婚时，段家送去的那些丰厚的聘礼，都让段府各房对这对小夫妻有诸多不满，奈何不在一个屋檐下，想找他们的不痛快也找不到地儿。 今日小夫妻应邀回大宅赏花，早有那些心怀不满的人蠢蠢欲动，就等着找机会给沈蔓菁来几下子。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青莲没有细讲，白素素却知道肯定是有人给沈蔓菁小鞋穿了，能把沈蔓菁这么开朗豁达的女子直接气昏倒，这个罪魁祸首不是婆婆段夫人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沈蔓菁在段府昏倒，那边也立即请了大夫过府问诊。经大夫诊断，却道沈蔓菁是肝火太盛，郁结与胸。也施了针，灌了汤药，人却不见苏醒。 段思飞再气再恼也顾不上寻人晦气，只阴沉着俊脸谢过段夫人要留沈蔓菁在老宅养病的好意，带着昏迷不醒的妻子一路疾奔回了柳树坊的家，遣了青莲来请白素素。 白素素到段府时，沈蔓菁还昏睡不醒。她顾不得跟段思飞说什么，先给沈蔓菁诊了脉。 这脉象……白素素的秀眉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滑脉？如果不是因为气血充盈使脉象滑而缓和，那么只有可能是……但愿不是！白素素急急的撩起沈蔓菁的裙摆，果然在她的亵裤上看见一小滩殷红的血迹。 沈蔓菁的经期她记得很清楚，是在月初，现在已经是下旬月了！ “姐夫，蔓菁这个月可有来月事？”白素素急得根本忘记了场合和时空，一抬头就在屋子里扔了颗炸弹。饶是段思飞的脸皮够厚也不大讲究礼法约束，这下都被问了满脸桃花开。 “那个，白姑娘，大少奶奶她，这个月，不曾……”还是一旁的青莲担心沈蔓菁，涨红着脸低语道。 “素素，蔓菁她……”段思飞瞧着白素素的脸刷的沉了下去，顾不上羞赧，急急的询问道。他虽然也受在床边，却因为视角问题没有看见沈蔓菁亵裤上沾的血迹，不过白素素紧凝重的脸色还是尽收眼底。段思飞心底一沉，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素素，蔓菁有何不妥？！” 白素素不语，放下沈蔓菁的裙摆，再伸手抚上她的小腹，细细探抚一番后，又抓起她的手腕，重新又诊了脉搏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对段思飞道：“姐夫，快准备笔墨！” 半个时辰后，白素素端来亲自煎好的汤药，让段思飞扶起依旧昏睡的沈蔓菁，喂她喝下汤药。 “素素，蔓菁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还不醒来？”段思飞拿着绢丝温柔的替妻子擦拭唇边沾上的药渍，一边沉声问白素素。 “姐夫，蔓菁没有生病……”白素素放下药碗，在床头的绣墩上坐下，抬头迎上段思飞看过来的目光，“不，应该说蔓菁本来没有生病，但是被你家人里一气，出大问题了。” 段思飞浑身一僵，盯着白素素不语。 白素素却不再看他，目光移到他怀里惨白的小脸上，低声道：“她怀孕了，胎儿应该已满七周……嗯，从脉象看，蔓菁已经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了。”看着段思飞从惊愕到狂喜再到紧张的表情，白素素凝重的点点头：“不是十分擅长妇科的老大夫诊脉，一般大夫诊滑脉要怀孕二到三个月才能确诊。但是，我诊的绝对不会错，蔓菁不知自己有身孕，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受了刺激，有点先兆流产的症状……” “什么？！”段思飞脸色大变，怀里忽然传来沈蔓菁压抑的低呼声：“素素，你说什么流产？！” 白素素和段思飞惊喜的低头，“蔓菁，你终于醒了！” 沈蔓菁却直勾勾的望着白素素，颤抖着声音再次问道：“素素，你方才说什么流产？我，我，是不是我……” “蔓菁！”白素素向前探出身子，握住沈蔓菁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安抚的笑道：“恭喜你，你怀孕了！”白素素唇边的笑容逐渐扩大，“恭喜你蔓菁，你要升级为准娘亲了！” 沈蔓菁呆住了。段思飞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他倏然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白素素，白素素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沈蔓菁点头笑道：“先兆流产是怀孕初期孕妇因为胎位异常、母体排斥、外界干扰等因素导致下体少量出血和腹痛，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流产。当然，如果胎位不正或者下体血流不止，胎儿多半是保不住的……” “那，那我……” “蔓菁，你放心！你只是因为精神受了刺激，情绪波动过大而引起的先兆流产，现在已经止血了，胎位也很正常，你好好休息调养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异常情况出现，孩子就可以留下来！” “真的？素素，是真的吗？我真的有孩子了？”沈蔓菁水光潋滟的大眼紧紧地盯着白素素，等白素素肯定的点头之后，沈蔓菁才转头扑到段思飞怀中，抱着丈夫又哭又笑，语不成声。 段思飞猛然惊醒过来，双臂紧紧地搂着妻子，温言软语的哄着：“蔓菁，乖，不哭！你忘记素素方才的话了？你现在可是怀着我们的孩子，要心平气和，开开心心的养胎，情绪激动对孩子不好呢，乖……” “蔓菁，你不要想太多，你的身体很好，虽然流了点血，但是目前来看对胎儿应该影响不大。这几日你就好好躺在床上安胎，哪儿都别去，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你的。”白素素一边安慰沈蔓菁，一边给段思飞使了个眼色。 白素素先前给她喝的汤药就有安神的成分，段思飞很快就把沈蔓菁哄睡下了，给妻子盖好被子，就跟在白素素身后轻手轻脚走出了卧室。 “素素，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段思飞很敏感，想起白素素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心又提了起来。 白素素不语，一直走到卧室对面的书房里，直奔书案而却，自顾自的摊开纸张，取过毛笔写下一张安胎方子。 段思飞忐忑不安的走过来，却看不懂方子的用处，侧脸看白素素面纱之上那双沉静的大眼，心底越发的无措和慌乱起来。 “蔓菁的身体不会有大碍。但是胎儿能不能留下来，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正当段思飞以为白素素不会开口时，却听她低语道：“先兆流产对胎儿很不好！一个不好即使孩子能保下来，也会导致胎儿畸形。这是一张极稳妥的保胎方子，你派人去抓十天的药，我每日都会过来给蔓菁诊脉煎药，这十天里，蔓菁不能再受一丁点儿的刺激，也不能下床走动，吃喝都得在床上，要躺足十天。十天之后，我看情况才能断定胎儿能不能留下来。” 白素素低低的说着，手里龙飞凤舞的结束最后一个笔画，搁下笔，轻叹一声，才抬头看段思飞，入墨的眼眸犹如一池寒潭，微冷却波澜不兴，“姐夫，蔓菁怀孕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大宅那边，这十天里，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到她！这些天你辛苦一点，一定要照顾好蔓菁。现在她刚睡下，今晚就不用给她喝药了，明儿我会再来。就这样，家里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段思飞答话，起身越过他，大步往门外走去。 “素素！”段思飞一急，追上两步，伸手拉住白素素的胳膊，冲着她的后背苦恼而歉然的说：“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才让她在大宅受了委屈，还连累了肚子里的孩子。无论这个孩子能否留下来，我都会好好照顾她，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白素素静默了一小会，轻轻晃了晃胳膊，挣脱段思飞的手，也不回头，背对着他轻轻颔首：“嗯，你知道就好。蔓菁为你吃了多少苦头，我想你心里也该有数。不必对我说抱歉，只要你好好对待她，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段思飞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景怔怔出神了许久。 白素素板着脸出了段府，一路上丫环婆子看她眼色不渝，都不敢上前打招呼，只有青莲听到动静，从沈蔓菁房里急急跑出来送白素素。 段府大门外，白素素顿住脚步，又叮嘱了青莲好些该注意的事项，就打发她回去了。 白素素独自往白府侧门走去，脸上一直凝结的表情忽然一松，扑哧一声轻笑起来。沈蔓菁在段家受了委屈，还差点儿流产，她确实对段思飞有几分怨气，后来才在书房里给他一点小脸色。但是叮嘱他的那番话，却绝不是吓唬人的。 唇边的笑容还未到底眼底，白素素忽然怔怔的顿下脚步。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沈蔓菁夫妇恩爱温馨的画面，心底深处有种异样的荒寂像破土而出的细芽，瞬间如野草般在她的心田里蔓延开来。白素素忽然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原来寂寞是这样一种感觉。像沙漠里孤寂的流沙，像荒原上疯狂蔓延却找不到方向的野草。这个世界与她而言，只是一场真实的梦不是？她与这个世界而言，不过是一个特殊的过客不是？那我为什么还要羡慕嫉妒别人？ 白素素静静地立在朱漆大门前，许久之后，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柔软下来，长长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走了进去。 第四十六章 大财主轩辕公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白素素照例早起练了一会瑜伽，沐浴梳洗后，早饭才吃了一半，外面沈廉忽然来报：大门外有人求见，说是轩辕府的管家。 来人是一个十七八岁眉目清秀、白面无须的少年，如果不是少年喉间微微凸起的喉结，以及那声音虽然清亮却毫无女气，白素素都差点怀疑这少年是否那“第三种人”。 绿枝引少年进了书房，还未坐下，白素素就到了。各自见礼后，白素素请那少年人坐下说话，少年却不坐，只一脸认真的把手中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匣子递给白素素。 “白姑娘，这是公子爷给您的。” 白素素笑着接了过去，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这紫檀木匣子做工很精美，上好的紫檀，边上绘这龙纹，四面都雕刻着怒放的牡丹。牡丹，是离国的国花。 匣子很精美，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难道……白素素想起昨日开玩笑般对轩辕流岚哭了几声穷，难道他真的给自己送银子来了？却有不好当着人家管家的面儿打开匣子，转手正想把木匣子放下好说话，一抬头却看少年站得笔直，望着自己清声道：“公子爷请姑娘看了东西回个话。公子爷特意交代了，若姑娘有什么不满意，只管开口，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白素素莞尔一笑，轩辕流岚的口气倒是挺狂妄的，那就瞧瞧吧。 白素素单手托着紫檀木匣子，轻轻打开了盖子，匣子里一边整齐的摆放着五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另外一边放着一叠厚厚的银票，随手取了一张仔细一看，竟然是面额一百两的黄金，这一小叠银票怕不有上千两黄金？还有这五颗泛着月芒的夜明珠……白素素的手有点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瞧着那家伙就像纨绔子弟，这手笔不是一般的大！ 说起来，白素素也不是那没见过钱的，前世她好歹算个富二代，仅从小到大长辈们给的压岁钱，她就存了十来万。但是人有落难时啊！当家方知柴米油盐贵，如今家里的吃穿用度还都是欠着别人的，也不能怪她看见金银珠宝就一副上不得台面的财迷样儿。 离国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是按照1:10兑换，这可是整整一万两白银啊！还有那五颗夜明珠，每颗怕是都得价值连城啊！白素素暗自吞了吞口水。 “白姑娘，我们公子爷说这一千两黄金是付给姑娘的诊费，那五颗夜明珠就当做买那株灵药的定金。公子爷还说了，姑娘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奴才。” 咳……白素素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的金票合上盖子，把小匣子捧在手里，对少年道：“嗯，你且等等，我取样东西让你带回去给你家公子。”说着转身往屏风后的书案走去，先把手里的紫檀木匣子放下，再从书案上拿起一张写满字迹墨迹已干的白纸，对角折叠好，用一个牛皮信封套上，回到屏风外递给少年道：“这封信要亲手交给你们公子爷，告诉他按里面写的尽快准备，东西备齐了再来白府找我。嗯，还有，诊金和定金我就收下了，说我很满意，替我谢谢你们公子爷。好了，就这些。” 少年毕恭毕敬地接过牛皮信封，对着白素素90°鞠躬行礼后，告辞离去。 少年走了之后，白素素又回到花厅继续吃早饭。咳！今天胃口特别好，比往日多添了一碗稀饭…… 早饭毕，侍书这边刚把饭菜撤下，外面绿枝带着沈廉进来了。 “姑娘，您找小人？”自从小儿子拜了白素素这个师傅，沈廉一家已把白素素当正经主子伺候，以前称呼她是“白姑娘”，如今直接是“姑娘”，仅一字之差，却可见不同。 白素素点点头，“沈叔，坐。”，沈廉知道白素素这儿规矩不大，也不愿拂了她的好意，道谢后便在下首位坐下。 绿枝在沈廉进来后，就自行转道去了书房，取了一百两黄金的票子递给沈廉，“沈叔，这是一百两黄金，您先拿着支付府里的开支。” 待白素素点点头，沈廉才接过银票，小心收进袖笼里，才抬头望着白素素，等她吩咐。 白素素言简意赅，嘱咐他现在资金到位，可以开始准备过冬的事物了，该采买的采买，该订购的订购，宅子里也按以前老翰林的惯例，该检修的检修，该添置的也都添置好，不用省银子。 沈廉仔细听好，一一答应，再向白素素确认了一些细节，正欲起身告退，白素素又道：“沈叔，趁着天气还暖和，明日你找些工匠，在后院的山脚下垦出一块一亩大小的地，再买些铁管，把宅子里的地龙接过去，我要做一个暖棚。” 其实白素素想直接把花园里的花草都拔了，后花园足有二三亩地大小，把花园改成药圃绰绰有余。这样还省了每个月一大笔银子料理那些没用的花花草草，只是她怕沈蔓菁这个怜花惜草的见了要嗔她不懂得生活情调，更怕风声儿传到那个不知回了哪个老家的老翰林得知了，拄着拐杖大老远的跑来拿拐杖戳她…… 哎！不得已，只好多费点儿功夫在山脚下垦出一块地来种草药，幸好现在姑娘她也不差钱。 沈廉应声答下，并没有问白素素建暖棚的用处，又回了一些这几日的琐事，确定白素素没有别的吩咐后，才退下出去忙了。 “姐姐，您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那个匣子里装的都是金票吧！还有那五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以前云妃娘娘的寝宫就是用这种夜明珠照明，一个老嬷嬷曾告诉我，这样的夜明珠一颗就得上千两黄金，还是有价无市呢！”绿枝憋着心里的疑虑和惊喜，直到沈廉退下，才凑过来跟白素素咬耳朵。 白素素斜了她一眼，瞅了瞅绿枝冒光的双眼，心下暗笑，原来这丫头也是个财迷，这么长时间咋就没瞧出来呢？ “昨儿我碰巧遇见一个得了奇症的病人，那病症又那么巧是我从前在书上看过的，更巧的是那病人好像非常有钱，所以……”看绿枝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白素素闭了嘴巴，又说了句：“这是诊金，你仔细收好，这可是我们开店的资金。还有那几颗夜明珠，你单独拿去藏好，不要让人看见了。” “哦！”绿枝合上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小嘴，不再纠结白素素昨儿怎么那么多的“巧合”就赚回了银子，转身收好匣子，回头又兴匆匆的对白素素道：“姐姐，您以前竟然读了那么多医书，怎么都不跟我说一下？” 白素素正在换衣裳，闻言手指轻轻抖动了一下，还未开口，那边绿枝又接着道：“姐姐，替人看病这么赚钱，为何我们还要开店卖小卫卫？” 白素素利索的穿好衣裳，系上腰带，在铜镜里左右瞄了眼，转过身伸手敲了敲绿枝的脑门，嗔道：“我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夫，不过读过几本医书侥幸认得一些病症罢了。我什么身份你还不知？让你背几天身世你真就以为自己是神医的传人了？真要出去坐馆行医，还不是庸医误人？行了，别做白日梦了，你以为银子这么好赚啊？赶紧换了衣裳，我们先去段府给蔓菁煎药，待会我还有事要出门。” 今天本来推荐满2000应该加更一章，但是临时决定每日两更，我有点赶不过来了。下周还得继续每日两更，关于加更的章节，我想压后到月底补足，希望亲们谅解。 晚上八点照例还有一更。以后两更都是这个时间更新，后面就不在罗嗦了。 第四十七章 同安村 城西吉祥布店。 “姐姐，那种蚕丝棉布就是这间小店里买的？”绿枝暗暗咬了咬牙，走了老半天，才寻到这么个破店，她的十个脚趾头怕是都磨出水泡来了。 白素素偷眼瞅了瞅绿枝，脑壳里悄悄流了一滴冷汗。上次买蚕丝棉布时，她也是无意中走到这家小店，却忘记了看看店铺的名字。谁知这城西街道和小巷交错纵横七拐十八弯的，凭她路痴本色，走上两个小时就找到地儿，还是老天开眼了。 这丫头也真差劲，不就走点儿路，至于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嘛！想前世像她们这样年龄的女孩儿，哪个不是压马路的高手？走两个小时路算得了什么？想当年她可是跟宿舍好友逛遍C市十几所大商场，从一早上一直逛到华灯初上，都不带哼一声儿的……唉。往世不可追！ “不就走了点儿路么！能娇贵成这样？姐姐我不也是陪着你一路走来，可曾听我哼过一声儿？走吧，到里面歇会，待会回程时雇辆马车。”白素素一拂袖袍，率先跨进吉祥布店。 绿枝冲白素素婀娜多姿的背影翻了平生第一个白眼儿，人家不是也没哼一声儿？不就评论了句这家店铺太小嘛……绿枝心下暗自腹诽，前面白素素的身影已经没入小布店里，赶紧撅着小嘴追着她的屁股去了。 数月未见，吉祥布店的小胖子还是一如往昔，顶着个油光闪亮的胖脸儿在店里忙碌着。抬头瞧见一个蒙着面纱身段玲珑高挑的少女走了进来，小胖子赶忙对身边的客人道了声歉，放下手里的尺子，颠这小胖腿儿笑眯眯的往白素素姐妹俩迎了过来，还边扭头冲小店的后门扬声喊道：“杏儿，快出来招呼客人——” 又转向白素素弯腰鞠躬作揖，热情地笑道：“您来了！想挑点儿什么料子？是做秋衣还是冬裳？是看看丝绸还是皮子？”不等白素素答话，小胖子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将白素素迎向布店左侧挂着的一溜儿各色皮毛。 “姑娘，这是小店近日才到的新货，这，这，还有这些——”小胖子指着前排的皮毛笑道：“这些都是从骊山附近的猎户手里收来的，有灰鼠皮子，紫狸皮子，花貂皮子，有白、红兔毛，还有几张完整的虎皮，诺——”小眼睛余光看白素素瞅得仔细，小胖嘴儿咧得大大的，又指着后排挂着的几张雪白的狐狸皮，“这是从西云国万年冰山上猎来的雪狐皮子，小店也是托了关系才弄到几张呵呵呵……” 白素素瞅了半晌，终于蹦出两个字“不错”，接着又说了句“尤其是那几张雪狐皮，很漂亮！非常漂亮！”把小胖子乐得胖脸上的肥肉直打颤，哪知白素素却忽然收回落在雪狐皮上的目光，眼波儿转悠到右侧高脚长凳上一溜儿各色棉布上，“老板，听说你这店里有一种蚕丝和棉绒掺杂纺成的布匹卖？” 小胖子脸上的笑容一僵，小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仿佛脑子瞬间打结，好半晌才理顺了，冲白素素讪笑道：“您问那种蚕丝棉布啊？如果您早来几个月，小店还有存货。因那棉布销量不好，所以后来小店都敢没再进货……您不如瞧瞧这边的绡绫，也极为稀罕！是一种极罕见的碧蚕吐的碧丝纺成的，完全没有人工染色，您瞧瞧这绿色，比春天里新抽的嫩芽还要绿，您再摸摸这厚度，比纸还薄两分呢……” 白素素的眸光从那匹华丽的绡绫上一闪而过，笑呵呵道：“老板瞧不出你的店虽小，但是好东西却挺多的呵呵……”小胖子脸色的菊花正欲盛开，白素素话音一转：“不过，我只想买那种蚕丝棉布。” 小胖子脸上的菊花形成半开半闭的模样儿僵在了脸上，汗水沿着他肥胖的脸颊从两边鬓角滑落，白素素几乎都听到汗珠滴落地面飞溅而起的声音。 “爹爹——”一个娇俏的少女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了小胖子的窘迫白素素的沉默。 抬眼一看，身后走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的粉裳少女。少女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小碎步走到小胖子身旁，甜甜唤了声爹爹，就对着白素素盈盈一拜，“杏儿给姑娘请安了”。 白素素笑着点头，那边小胖子已不悦道：“杏儿，你怎么出来了？你娘睡下了？” “爹爹，我……” 店里唯一的女客正缓步走向店门口，闻言转头笑道：“我说大胖，方才店里来了客人，是你自个儿喊了闺女出来搭把手的，怎么转脸就怪起杏儿来了？” “呀！王大婶，您慢走！我这就给您把棉布量好——”小胖子一转脸瞧见店门口的妇人，立刻不好意思的笑了。 王大婶挥了挥手，不在意道：“都多年的老街坊了，你忙你的！我要的布杏儿已给我量好了，诺——”说着扬了扬手中的花布包裹，“二娃他爹这就下工了，我要赶着回去做午饭，这就先走了，你们忙！” 说着，蹭蹭蹭大步离去了。小胖子收回了目光，转身面对白素素，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店已经不卖那……” “爹爹！”杏儿脆声打断了小胖子的话，朝白素素笑道：“您真要买那种蚕丝棉布？是散买来做两件衣裳还是？” 白素素微微垂下目光看着粉裳少女，这女孩儿矮了白素素半个头，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左右，眉目很清秀，高挺的鼻子和两道浓黑的秀眉让她的五官立体起来，让过于秀气的脸蛋和小嘴增添了一抹英气。 想不到小胖子包子一样的人儿还能生出这样俊的女儿。白素素黑眸里秋波闪烁，弯着大眼道：“散买当如何？大宗购买又当如何？” 杏儿听得这话眼睛一亮，当即答道：“如果是散买，我房里还有半匹，是我自个留着做贴身衣物用的，可以匀一点给您。如果您想大宗购买——”杏儿话音一顿，眼珠子轻轻一转，瞅了自己老爹一眼，才继续道：“我可以带您去纺娘家中瞧瞧，这也过了许久了，想必她们家中有好些存货。” “哦……”白素素转眼看向小胖子，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当即点头道：“杏儿说得没错。姑娘想买那种蚕丝棉布，不妨亲自去纺娘家里看看，小人也不收姑娘的中人费，只希望姑娘多给那些纺娘几个铜板，她们的日子过得挺不容易的……”小胖子的笑容黯淡下来，转头吩咐女儿：“家中有爹爹照看着，你自管带这位姑娘去芸娘家瞧瞧。” “哎！”杏儿脆生生应了，抬头瞧着白素素。 “那就麻杏儿姑娘了。”白素素微微一笑，刚迈出两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顿住脚步四下里一看，才在角落的茶座上瞧见绿枝那丫头托着腮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看那样子怕是已经跟周公见上面了。 这丫头怎么困成这样，难道昨儿没睡？白素素摇头苦笑。 “这哪家的丫环做得可真是舒服呀……” “她是我妹妹。”白素素听到背后的嘀咕声，转头对杏儿笑了笑，又去拍绿枝的肩膀：“醒醒，你姐姐已经走远了！” “啊？”绿枝惊跳起来，慌慌张张的就想往门外去，“我姐姐什么时候走的？她怎么不叫醒……姐姐！”一抬头却看到白素素放大的杏眼正满眼嬉笑的望着自己，已经跨出去的右脚一个急刹车，就势落到地上狠狠地跺了跺，撅着小嘴道：“姐姐，您又捉弄人家！哼，日后再不陪您上街啦！” “傻样！”白素素伸手刮了一下绿枝的小鼻子，这丫头如今这样子很合她的心意，终于被她养成了花季女孩儿该有的青春活力，不再是冷宫里那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有点呆傻的小宫女了。 “姐姐，我们不买蚕丝棉布了？”绿枝一手挽了白素素的胳膊，一手揉着眼睛随她往门外走去。 “小心脚下！”眼看着这丫头的脚就要踢到了门槛上，白素素伸手拽了绿枝一把，跨过门槛转脸瞪着她：“我记得昨晚亥时不到你就回房了，说！昨晚干什么去了！” 绿枝正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被白素素低声一喝，差点儿又惊跳起来，回过味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瞪了眼白素素，却转头对身后跟上来的杏儿道：“这位小妹妹，我们这就回去了，你不用送了呵呵呵……” 这姐妹俩真有趣，姐姐宽容大度，妹妹活泼可爱……杏儿弯着大眼笑盈盈的望着绿枝不语。 “杏儿姑娘，请前面带路。”白素素斜了绿枝一眼。 “姑娘，您唤我杏儿就好了。”杏儿笑着往前紧走两步，快白素素半步，引着她们往右侧的路口走去。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绿枝这才发觉不对，一边抬头打量着四周的房屋街道，一边跟上白素素的脚步。 “去那些纺娘家中看看。嗯，就是卖蚕丝棉布的纺娘家中，那布店老板说是赚不到钱，现已不做那种布匹的买卖了。但是愿意告诉我们原产地的消息，这不，老板的女儿杏儿姑娘亲自带我们去瞧瞧……” 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话，走过城西东大街，又穿过几条小巷，走了不多时，就来到一处貌似郊区的村庄前，杏儿在路口处顿下脚步，对白素素道：“这儿是城西东郊的同安村，以往我们都是从同安村一个纺娘芸娘手里收来的蚕丝棉布，今儿我带您先到她家看看”。 “麻烦杏儿姑娘了。”白素素客气地请杏儿前面带路，一行三人聊了两句，就走到了一个白墙青瓦的小院前。 “赵爷，您多宽限几天吧！二郎已经出去找钱了，不多时应该就回来了，您里面请，先坐下喝杯茶水……” 白素素一怔，转头看杏儿，杏儿想必也料不到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在院门口楞住了。好在院子大门敞开，白素素等人在院门站定，也把小院里的景致瞧了个大概。 第四十八章 芸娘（一） 小院不大很简洁。右侧一口水井，沿着院墙边放着两口一人高的大水缸，水井旁是一颗高大的老槐，树下有一套一个石桌石凳；左侧搭了一个葡糖架子，占了半边院子，旁边还堆放着几捆木材，还有几个破旧的桌椅板凳零散的堆在墙角下。 院子居中站了几个脸色不善的男人，一个穿着碎花棉布身材婀娜的少妇背对着白素素，正低声跟其中一个锦袍中年男人交涉这什么。 “行了行了！”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喝道：“你们家的茶爷们都喝得嘴巴生疮了，什么破烂东西也敢拿出来招待人！芸娘，休要再拉东扯西的，今日你们要是再还不上钱，别怪爷不念旧情！”中年男人三角眼眸光莫测的瞅了瞅少妇，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纸，递到少妇面前：“芸娘，你瞧瞧这可是你家的房契？” 芸娘一怔，低头仔细一瞧，终于脸色大变，颤抖着手指探向那张房契，却被中年男人躲开了手，把契纸往怀里一收，反手却握住了芸娘伸向自己身前的手，捏着她雪白的小手，阴沉的脸也流露出几分轻佻，戏谑道：“芸娘，不如你跟了爷？爷虽然只是赵记马车行的管事，却也是个说得上话的，瞧你这小脸长得跟朵花儿一般，跟着牛二那落魄货简直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这就跟了爷家去，有什么病爷请了大夫给你治！还保管你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听了这话，周围几个汉子一齐发出意味不明的低笑声。 芸娘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腕一扭，却挣不开中年男人的钳制，转眼又看到一旁还有四五个男人一脸的轻浮狡诈，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心便一直沉到谷底，眼中也流露出惊恐绝望的神色。 “赵爷，请自重！” 芸娘颤着嗓子，左手一晃，竟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抵着自己的咽喉，寒着俏脸望着中年男人，大有你不放手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哟，小娘子性儿挺烈……” “芸姐姐，不可！” “你们这些下流痞\子混账东西！” 两道娇俏的女孩儿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几个大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娇喝声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抬头循声望去。 芸娘手里还拿着银簪抵着自己的咽喉，也扭头朝院门口望去，只见吉祥布店的杏儿和一个鹅黄裙装的少女俏脸含霜的立着，两人身侧还站了一个戴着面纱的白衣少女……那素衣少女的身段儿好眼熟……芸娘对上白素素眼角飞扬的杏眼，眼里刚流露出恍惚之色，手腕一痛，一道大力从手腕传来，脚下一个踉跄就跌向了赵管事。 赵管事瞧见只是来了三个年轻女孩儿，当头的又是城西吉祥布店小胖子的闺女，心下不由得胆气一壮，竟然拉着芸娘抱了个满怀，抬起长着两撇小胡子的下巴藐视着白素素三人。 “我道是哪位姑奶奶脾气这般大，原来是吉祥布店的千金！”呸！一个小布店的女儿，闲事还敢管到他赵某人的头上！ 杏儿也不是那不谙世事的女孩儿，看赵管事一脸的不屑和阴沉，多少知道他轻视自己，当下也不恼，侧身微微退后一步，站到了白素素身侧，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行的主人是白素素，她只不过是个小跟班。 白素素微微侧目，暗暗瞅了眼杏儿，心里暗赞这女孩遇事冷静，不鲁莽激进不逞强斗勇。对于杏儿将自己推到人前，她并不恼，因为她本来就不打算袖手旁观，只想速战速决，早点解决了这些恶心的苍蝇。 绿枝没有杏儿那份伶俐或者说世故，此刻她瞧着一个弱女子被恶霸欺负（还是猥琐的中年大叔），浑身血液都激荡起来，气得双眼通红怒指赵管事喝骂道：“你个死老头忒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敢青天白日的当众调戏年龄比你的女儿都小的姑娘！呸！老天爷怎么不打个雷劈死你个恬不知羞的！” 赵管事虽然只是一个马车行的管事，大世面大人物是没见过，不过在自个的圈子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现在当众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指着脸怒骂，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又气又恼，却没有立即发作，三角眼溜溜打着圈儿，心下暗自思量起白素素的身份。 赵管事心底暗自思量，那边绿枝瞧他一脸奸诈的目光在自己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杏眼一瞪，怒气冲天道：“说你不要脸你还真不要脸！姑娘我是什么身份，是你这等下流痞\子可以随意看的！瞪什么瞪？骂的就是你！混账东西，快放开芸娘，否则我一状告到府衙，送你一顿板子！” 听到这，赵管事忽然不恼了，脸色瞬间恢复了正常，手里捏着芸娘，一双阴沉的眼珠子微微凸起，阴鸷的盯着绿枝嘿嘿冷笑道：“想到官府告我？嘿嘿！不怕告诉你，小娘皮！别说这城西小小县丞不敢拿大爷怎样，就算到了定康府衙，爷也是横着走！” 赵管事不意外的从白素素眼中看见了疑惑，顿时得意的嘿嘿直笑：“定康府伊徐大人身边最得力的闽师爷房里最受宠的可是我的亲妹子！”或许是想起自己那个师爷妹夫，赵管事刚压下去的胆气又壮起来，昏黄的眼珠子在白素素身上溜达了一圈，竟然慢慢瞧出这个一身素白衣裙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竟然隐隐有绝色佳人的风范，脑子一昏一热，扭头冲身边那五个围观的汉子喝道：“去把那俩小娘们给老子捉起来！” “是，赵爷！”一个身形削瘦面目不堪的汉子嬉笑着应了一声，一马当先就冲白素素大步晃过来。 “嘿嘿！小娘子别怕，等大爷好好疼疼你们……” 绿枝正欲再接再厉的喝骂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瞧着那些个面目狰狞的嘴脸慢慢靠近，心下一慌，什么热血沸腾什么见义勇为全都瞬间消失不见，那些紧紧盯着二人冒着绿光的眼睛犹如寒冬里一盆结着薄冰的水从头淋到脚，绿枝僵住了。眼里流露出恐惧，双脚哆嗦着挪到白素素身边，待白素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才慢慢安静下来。 白素素还是不说话，只沉着脸望着那些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汉子，右手却悄悄缩进衣袖里，捏着一枚寒光闪烁的银针——她不会飞针穿叶，却熟知人体各大穴位，随身携带的这一套银针，都是浸泡过强效麻药的，紧急关头用力刺下对方的麻穴，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逃命的时间。 等那五个大汉靠近自己三米距离时，白素素手腕一翻，指尖也蓄力待发，厉声喝道：“站住！不想死的就别过来！” 那几个汉子正满脑子**思想，YY得正开心，头顶蓦然响起的惊雷唬得他们脚步一顿，短暂的惊愣后便歪曲这嘴巴，拿那双污溃不堪的丑目看白素素。 “混账！你们站住！我们是沈尚书府的亲戚，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就等着砍头吧！”绿枝终于回过神来，也附和着白素素的声势，出言威胁。 “呸！死到临头还敢嘴倔！”赵管事被白素素一声厉喝吓得哆嗦了一下，捏着芸娘的手都禁不住抖了抖，但是很快回过神来，冲白素素呲牙裂嘴的骂道：“快绑了她们，等爷们享用过后，再卖到迎春楼换几个酒钱！”转眼发现手下望着白素素的目光有些迟疑和惧意，提高声音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你们这些不中用的无囊废！被个娘们吓唬一句就怕了？你们长没长脑子！那些爷们惹不起的贵人小姐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会只带一个丫头连婆子侍卫都不带，就敢闯到城西这种平民窟来？脑袋长草的东西，还不快动手！” 边说边拿眼去瞅白素素，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自以为揭穿了白素素的虚张声势。 几个汉子被赵管事一顿臭骂，竟像打了鸡血般纷纷抖擞起来，脸上僵硬的狞笑也恢复了生机，有两个甚至脱了自己的外袍，准备拿来捆白素素和绿枝。 危险一步步逼近，白素素沉着眼盯着那些一寸寸靠近的大脚，绿枝捏着白素素的手忍不住的又开始发抖。 “别怕！”白素素用力松开绿枝的手，手腕在宽大的袖袍里一翻，手里的银针变成了双手五指都夹了一枚，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数着最前面那人的步子。 一…二…三！白素素抬起右手，飞快的将指尖细如汗毛的银针刺了出去。 “嘿嘿，这俩娘们长得可真水灵……” “啊……”一个巨物轰然倒地的声音和一个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同时传来，白素素无法顾及其他，放倒了第一个欺身上前的汉子，脚下一错，让开第二个探向自己的魔爪，右手剩余的两根银针同时扎向了汉子腋下的麻穴。 绿枝躲在白素素身后，却被后面的惨叫声吸引了过去，昂头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第四十九章 芸娘（二） 前面白素素智斗恶汉，后边的芸娘趁赵管事的注意力都在白素素姐妹身上，趁其不备用手里的银簪狠狠戳向赵管事的胸口，芸娘这一刺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簪子几乎全部没入赵管事的胸口。芸娘也是个机灵的，得手之后立刻松开银簪，飞快后退。 赵管事惨叫一声，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忍着胸口巨痛恶狠狠地追芸娘。 于此同时，白素素放倒了两个汉子，其余三人被同伴忽然倒地和身后赵管事的惨叫声惊得顿了脚步，扭头四下张望。 一直安静的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吵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喘气声和吆喝声慢慢向小院而来。 “快！赵妈，王嫂子，春花姐姐！快！快！”当杏儿气喘吁吁的呼喊声传入白素素耳中时，院门口忽然涌入二三十余个手持菜刀铁锅铁铲扫把木棍的……女人们，从五十岁的大妈到十一二岁的女孩儿，个个手持“凶器”在杏儿的带领下呼啦一下冲入小院，越过白素素直奔那三个楞在原地的大汉和追着芸娘的赵管事。 原来白素素看情形不妙，趁那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芸娘和绿枝身上时，暗中嘱咐杏儿去搬救兵。幸好杏儿的动作够快，来救场的街坊们虽然是清一色娘子军，却胜在人数多，蚂蚁都能啃死大象，何况对付几个酒色之徒？ 在一众妇女同胞的齐心协力下，赵管事和五个狗腿（被白素素放倒的那两个还未清醒）被五花大绑丢到了院子角落，至于被芸娘刺伤的赵管事，白素素检查过他胸前的伤口，没伤到要害伤口也不算深，白素素用银针刺穴给他止了血就丢开不理会了，连那根银簪都懒得拔出来。后来听这些废物叫嚷得实在厉害，白素素索性掏出浸泡过强效麻药的银针，一人给他们来了几下。 世界终于清静了。 芸娘收拾好心情，请大妈大婶大姐小妹妹们都进屋坐下。 芸娘家虽然是并排五间青砖大瓦房，屋子里却空荡荡的看起来很清贫。众大妈大婶姐姐妹妹们想必也知她家情况，彼此也熟悉，不用招呼都各自张罗着找了地方坐下，桌椅板凳坐满了人，大婶们干脆拿着手里的扫把木棍往墙边一站，笑呵呵的相互侃了起来。 芸娘请了白素素、绿枝和杏儿在屋里唯一一张桌子旁坐下，对着白素素就拜了下去，“姑娘，您可还记得我？芸娘曾蒙姑娘两次搭救，不胜感激，却愧在无以为报！” “芸娘，”白素素笑着起身，亲手扶起芸娘，笑道：“呵呵，原来你叫芸娘，一别多日，不想在此地竟然还能再见到你，那日大街上所遇之事你我都属无奈，我也是为朋友所救，对你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谈何恩情？就连今日……” “今日是芸姐姐的幸运！”杏儿在一旁快嘴的接道：“白姑娘来我家布店想买芸姐姐的蚕丝棉布，我就带了她来这儿，没想到那些丧尽天良的竟然光天化日的就敢对芸姐姐动手动脚！” “姐姐，你们认识？”绿枝却听出白素素话里的意思，好像以前曾与这芸娘有过一面之缘。 白素素与芸娘低声叙了几句旧话，闻言抬头笑道：“还记得衙差们在城里大势搜捕逃犯那日不？我回来与你说起在大街上碰到的混账事，还提过的一个女子来着？” “哦！我想起来啦，”绿枝了然的张大小嘴，望着芸娘呵呵笑道：“原来是姐姐曾说过的那个美貌的小娘子。嗯，今日一看，粉面桃腮，柳眉杏眼，果然是个美貌娘子！” 一句话让芸娘红了脸，白素素等人也呵呵的笑了起来，因赵管事等人带来的恶心和惊吓在这一笑闹中荡然无存，屋子里的媳妇子姑娘们都放松心情，纷纷笑闹起来。 旁边一个坐在矮凳上的姑娘忽然凑了身子上前望向白素素，声音有点放不开的紧张道：“请，请问，您刚才是说想买蚕丝棉布？” 白素素唇边还挂着一抹浅笑，循声望去，见一个五官普通，却长着一双灵动大眼的小姑娘紧张的望着自己，眼中还带着希冀的光芒。 遂笑着点头：“是的，你也会织那种棉布？” 那姑娘得了肯定的回答，顿时欢喜得一双大眼都笑成了月牙儿，让她平凡的五官添了一抹俏丽，看着白素素的眼神也少了许多拘谨，一下子话也多了起来，“嗯！那种蚕丝棉布是芸姐姐首先纺出来的，又把纺织的技巧教给我们，我们家里都自己养有蚕吐丝，棉线也是自己纺的。我们织出来的蚕丝棉布用来做贴身的衣裳穿，觉得很好，所以大伙儿闲下来时都约了一起多织点布拿去卖，好给家里添一点用度。” “是呀是呀！春花说得没错……”一些年轻的媳妇子和未嫁的女孩儿顿时都凑了过来，你一言一语的说起了那蚕丝棉布。 白素素一听，才知道吉祥布店的小胖子还真是个厚道人，他慧眼识布不说，每匹布花了足足四两银子从这些纺娘手中收去的。虽然那次卖布想把白素素当冤大头敲，但是并不影响白素素对他的评价。 因为白素素知道无论是蚕丝也好，棉线也罢，就是那些织好的丝绸布匹，贩丝和布匹的商人都是以极低的价格从纺娘手中收去，再转手以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差价卖出去。这些布帛，到了布店老板那儿，又涨了不少价格。层层盘剥下来，最吃亏的就是提供原料的纺娘们和买布做衣裳的百姓们。 当然，越好的货物差价越大，但是纺娘们的收入却变化不大，即使纺出来的布再好，也卖不到多少钱，尤其是这些散户纺娘。 一问之下，白素素才得知那种蚕丝棉布纺织起来很费功夫，按她们业余的速度，三个月才得一匹。白素素又特意问过芸娘，就算是她这个蚕丝棉布的创始者，号称同安村最巧手的纺娘，全天织布的话，最快速度也要一个月才得一匹。 所以，这半年来，吉祥布店的小胖子虽然没有来收货，她们每人手里最多也只得三匹蚕丝棉布。有些家里农活多的媳妇子，手里也只有一匹多一点罢了。这还是因为蚕丝棉布难得，成本也不低，她们舍不得自己裁了做衣裳才积攒下来的。 白素素顿时冷了下来。照蚕丝棉布的生产量，管够她自用还差不多，想开店赚钱，这原料的供应量就差太远了。 芸娘看白素素的黑眸慢慢黯淡下来，小心问了她要这种布帛的用处后，诧异了许久，还未开口，白素素忽然又道：“你们纺的蚕丝棉布质量太好，纹理又密又细腻，蚕丝棉布用来兜水，都能大半不漏的。我心目中理想的布帛并不需如此细密的纹理，嗯……”白素素整理了一下措辞，“就像家里用的麻布床幔一样，有一个个小小方格子的空隙最好，当然，柔软和吸水性能一定要足够好。” 白素素不知这里是否有棉纱布，她是没有见到过谁使用棉纱布的，家里洗碗用的是长老了晒干的丝瓜囊。蚊帐当然也比不得前世的轻巧柔软，富贵人家多用丝绸锦缎，平民家则是用粗麻织成的麻布床幔。没有超强吸水特性的高分子材料、特柔舒适棉面，如果能织出像纱布一样轻薄柔软透气吸水性都好的布料，更适合用来做小卫卫。 芸娘仿佛听明白了白素素的意思，沉思良久，让白素素给她三天时间，她试试看能否织出那种棉纱布。 白素素很高兴，她只是随口一说，本不抱什么希望，当下再次把自己的要求强调了一遍，柔软透气是关键，面料厚薄才是其次。 芸娘一一记下，白素素遂问起院子里绑的那几人是怎么回事。 一提这茬，芸娘的眼眶顿时泛红了。一屋子的媳妇子丫头们也安静下来，白素素瞧众人脸上的神色，不忿居多，惊讶甚少，想必大家都熟知芸娘家发生了何事，看芸娘在一旁暗自垂泪，白素素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春花。 “白姑娘，是牛二哥为了治病欠了赵管事的钱，偷偷拿了家里的房契去抵债。如今牛二哥还不起钱，赵管事就带人找上门来想赶人收房。” 春花如是说。 大概意思白素素听懂了，这芸娘的丈夫牛二想必是用房屋向赵管事抵押贷款了。转眼又发现大家对那赵管事等人并不陌生的样子，想必那姓赵的猥琐大叔就住附近。 白素素心下奇怪了：都是认识的老街坊，那姓赵的收房也就罢了，他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强抢良家妇女？ “哎！说起这事，真是冤孽啊！”一个三十多的媳妇子接着春花的话，叹道：“想老牛叔在世时，牛家还经营着城中最大的马车行，我们这同安村大半数男人都是牛家马车行的车夫，家里不说多风光，起码也是寻常的富贵。但是老牛叔一去，牛二这败家仔没几年就把偌大的家业给败光了！头一年里就败光了家财，后来又卖地卖铺子，不到十年，偌大的马车行也因他欠了巨额赌债抵给了赵记赌坊赵家。本来陪了赌债，如果能安生下来好好过日子，凭着芸娘的手艺他自个每日里替人拉拉货物赶赶车，日子也不算难过，谁知道……” 原来赵管事本是赌坊恶棍出身…… “石头家的，别提那狗东西！”一位上了年纪的圆脸大婶愤愤道：“那狗东西败光了家财也罢了，还日夜流连花街勾栏、醉生梦死染了一身脏病不说，还害苦了芸娘！” 芸娘终于呜呜哭了出来，捂着脸热泪从指缝里汩汩而出。圆脸大婶端着小板凳挪到芸娘身边坐下，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闺女，别哭，你的为人同安村谁人不知？你得了病也是那狗东西连累的！幸好那狗东西还有点狗屎运，遇到了个女神医，开了方子把病给整治干净了。别哭了，闺女！” 听到这，白素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旁边杏儿和绿枝都聚精会神的听着，把那媳妇子当说书先生了，听得极入神。杏儿想必对此事也是一知半解，遂问道：“牛二哥既然治好了病，怎地还把房子抵押了？” “唉……”芸娘止住了眼泪，抬头轻叹一声，红着眼睛道：“那女神医的药方虽然疗效甚佳，但是开出的药方子里有好几味都是极昂贵的药材，我们夫妻俩一起患病，一同用药，外洗外敷内服的折腾了将近半年，家中本就不富裕，牛二这次拿房子抵押给赵管事借钱，是为了治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次却不怪他……” “芸娘，你能否把那张药方给我瞧瞧？”白素素忽然出声道，芸娘点点头，手刚探向怀里，院子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中透着点熟悉的年轻人声音。 “芸娘，我回来……咦？家里怎么绑了几个大男人？赵，赵管事？芸娘芸娘，你快出来……” 第五十章 医生和病人 话说车夫牛二自从遇见白素素，得了治病的良方后，又变卖典当了大量的家具物什，却只付得起夫妻俩一个月的医药费。无奈下，只得将房契拿出来，向赵记赌坊的管事赵伟良借了一笔银子，终于把自己和妻子身上的脏病洗得差不多了，却从此背负上巨额负债。 这一日，他随邻居赵大叔赶了半日马车，骊山—城里来回跑了几趟，颠得骨头架子都散了才赚到几钱银子，愁眉苦脸的回到家中，喊了两声芸娘，就被屋子里涌出来的一群女人吓住了。 “芸娘，这，赵管事怎么……”牛二有点不安的看着媳妇，赵管事可不是他们夫妻能惹得起的，芸娘怎么这么糊涂！牛二扫了墙角一眼，目光悄悄在大妈大婶们身上虚晃了一下，才发现大妈大婶们望着自己的目光写着满满的厌恶和怒气，心下一虚，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邻居们对他可是积怨甚深，今日操着家伙上门，难道是要…… “瞧你这出息样！”圆脸大婶一顿手里的木棍，瞪着眼睛指着牛二骂道：“你这小崽子一整天跑哪儿去了？啊！你媳妇差点儿就被人强抢了去你可知？！死崽子今天婶娘不收拾你，还真对不住老牛叔！” 说着，圆脸大婶撸了袖子，提着棍子就欲去揍那牛二。白素素在人群中看得分明，自然认出来牛二正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列病人。当下踏前两步，走出人群冲牛二喊了一声：“牛二！” 众人一怔，牛二循声望去，只看了白素素一眼就楞在原地，连圆脸大婶的棍子在他身上招呼了几下都没躲闪，下一刻就泪流满面，噗通一声对着白素素跪了下去，口中喊着“谢女神医救命之恩”咚咚咚就给白素素磕头。 牛二的举动再次惊了满屋子女人们，还是芸娘反应迅速，一听丈夫冲白素素喊“女神医”，立即回过神来，也跪到丈夫身边，夫妻俩一同给白素素磕头谢恩。 闹腾了好一会，白素素才让大婶们把牛二夫妇拉了起来。芸娘拿袖子直拭眼泪，牛二则站在一旁红着脸不敢看白素素。 “牛二，那日我嘱咐你的话……” “不，不，不！”牛二受惊似的抬头，看着白素素的眼神就像老鼠见了猫，又害怕又不敢躲，通红着脸诺诺道：“女神医的话小人牢牢记在心里，这半年，这半年，小人，小人很，很老实……” 牛二囧得一张脸像熟透的龙虾，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讨论自己的风流病，即使多年流连风月场所堪称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牛二都不自在起来。偏偏他心里对白素素感激中还带了一丝说不出的敬畏，即使再赧再窘，白素素的问话他却不敢不答。 芸娘在一旁更是羞得脸都埋进了自己的胸口，也不敢哭了，心底直希望自己此刻是个透明人才好。半年前牛二得了病闹腾得厉害，砸锅卖铁的花了大价钱请了许多大夫看病，所以同安村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幸亏街坊邻居们素知芸娘的为人，也没有给她什么脸色看，大家都把这罪过安在了牛二身上。尤是如此，当着这么多媳妇子姑娘们的面儿说起身上的脏病，芸娘也抹不开脸去。 白素素心下了然便不再多问，在前世性开放的年代里，得了性病的人都要躲躲藏藏的，何况这个时代？她一时大意想关心一下病人的病情，却忽略了这个场合不对，正想说两句轻松话宽慰芸娘，身旁的媳妇子们忽然捂着嘴巴吃吃笑了起来。 “哟！大伙儿瞧瞧，这脸红得……啧啧！你真是我们牛二哥哟？”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婶边笑边调侃起牛二来，众人平日里都恨这牛二既败家又是个肮脏货，今日看他一脸窘相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害羞，心中对他的厌恶竟然少了两分。 村里的媳妇子们比城里的夫人们脸皮厚了许多，姑娘们却不敢说话，只红着脸偷偷咬耳朵，媳妇子们则互相打着眼神瞅着牛二笑闹了一会，看芸娘一张玉脸几乎红得滴出血来，牛二更是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众人才放过了他，渐渐把话题引到那赵管事的身上。 “牛二，你去村中寻几个壮丁，把这几人带到城南柳树坊段府，绿枝——”白素素转向绿枝，“你跟他同去，把今日的事情说与蔓菁听，请姐夫拿了帖子将这些人送到定康府衙去！” 白素素想起赵管事要挟自己的那番话，想必这城西县衙还不定敢收他，干脆麻烦段思飞，就将他几人丢进定康府衙，看他那个师爷妹夫是否能救他，哼！ 白素素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赵管事等恶汉今日的行为着实惹恼了她。青天白日的调戏良家妇女不说，爪子还敢伸到自己和绿枝身上！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白素素是真的怒了。 “是，姐姐，我这就随他去。”绿枝答应一声，与身边的杏儿低声说了句有空再聚，就准备随牛二进城。 很快，牛二跑到外面喊了几个一同下工的车夫，大家吆喝着把那几个仍昏睡不醒的恶汉丢上了牛二的马车，由绿枝指路，牛二把马车赶往城南去了。 送走了瘟神，白素素再问了媳妇子和姑娘们手中打算出售的蚕丝棉布有多少，让杏儿帮着统计了，按每匹五两银子替她收上来，又留了自己的住址给芸娘，嘱咐她身体不妥或者有什么事，都可去柳树坊白府寻自己。 办妥了事情，别过一众对白素素感激涕零的媳妇子姑娘们，白素素和杏儿一同离开了同安村。 送她们回城南的是圆脸大婶的丈夫，也算是白素素的半个熟人，就是那个车夫老赵。 老赵本就对白素素一个未婚女孩儿肯出手救牛二很是敬佩，今日再听她不仅救了芸娘又惩治了恶霸，还给同安村的媳妇子们送了钱来，对她的感激和欢喜更添了几分。 所以，将白素素平安送回了家，老赵说什么也不收她的路费，还再三感谢白素素的好心肠，赶着马车就走了。 唉，还是劳动人民淳朴啊！白素素目送老赵的马车走远，才起身回了家。 绿枝已经回来了，正满脸兴奋的跟赵嫂子和侍书、小墨书讲着今天的遭遇。 “……哎，你们是没有看到姐姐多厉害，那两个恶汉才靠近我们，姐姐的手就那么轻轻一挥，他们就倒地昏迷不醒了哈哈哈……” “咦，绿枝，今儿你不是被那些流氓吓得半死，怎么这会倒是生龙活虎起来了？”白素素一边跨步走进院子，一边忍不住调侃了她几句。 绿枝转头瞧见白素素，欢喜得迎了上来，嗔道：“姐姐你回来啦，人家胆子小嘛！就你老笑话人家！” “傻样……”白素素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绿枝抱着白素素的手臂撅着小嘴撒娇。 赵嫂子却满脸担忧的上前，“姑娘，您太轻率了！去城西那种地方怎么能三个弱女子就前往？日后您再出门，让大娃他爹或者大娃陪着您一起。” 白素素笑着应下，虽然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弱女子，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自救能力的，但是赵嫂子真情实意的关心她还是虚心应下。 逗墨书说笑了两句，沈廉带着段思飞从外院进来了。白府佣人少，她的朋友更少，一般就沈蔓菁夫妇会来看她。所以这夫妇俩来了一无通报（其实主要是白素素家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穷啊木有办法~~），二是直奔主院，也不兴讲那些虚礼。 “素素，听说今日你险些被地痞无赖给欺负了？”段思飞一进院门，沉着一张俊脸直奔白素素而来。 准是这丫头在蔓菁面前夸大其辞了！白素素瞪了绿枝一眼，后者则心虚的躲开了她的目光。 “呵呵原来是姐夫啊！怎么这会过来了……啊，你说那件事啊？呵呵呵你妹子我谁啊，哪能轻易的让人家欺负了去呢？呵呵呵！虚惊一场虚惊一场……”真是风水轮流转，昨天还只有她瞪段思飞的份，今日就换她躲着走了。 段思飞探照灯一般的目光直直盯着白素素，后者竟然有点小心虚，毕竟她是瞒着段夫妻背地里捣鼓着开店的事情，如果段思飞揪着今日的事情寻根问底，她还真不知怎么搪塞过去——她生怕沈蔓菁知道自己准备开店做生意，会极力劝阻。 白素素打了几个哈哈，转移话题道：“那个姐夫，呵呵，蔓菁今儿还好罢？汤药都喝了没？有没有什么不妥？” 段思飞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看了眼白素素，放缓了脸色点头道：“嗯，汤药都喝了，早餐吃得少，不过中午吃了一小碗米饭还喝了一碗鸡汤，精神都好。” “嗯，那我就放心了呵呵呵……” “走吧，到家里去吃晚饭，蔓菁等着了。”段思飞瞅了瞅白素素，直接无视她的讪笑，转身往院外走去。 “呵呵呵……”白素素再度傻笑了两声，转身交代赵嫂子今晚不用做自己的晚饭，再恶狠狠地瞪了绿枝一眼：“还愣着做什么？没瞧见姐夫说蔓菁还等着我们一起吃饭呢！” 绿枝吐了吐小舌头，与侍书偷偷对了个眼色，忍着笑追上白素素。 晚饭时，白素素少不得又被沈蔓菁狠狠说教了一顿，要不是白素素借着煎药遁走了，怕是沈蔓菁说干了几壶口水还不肯放过她。 不过，从沈蔓菁的唠叨中，白素素听到了两个让她欢喜的消息。 好消息之一：数月前那些当街调戏她的捕快们已全部入狱，轻则丢失了差事，重则获罪流放千里。那个曾对白素素动手动脚的黑脸捕快，听说后来又犯了什么错事，竟充了奴籍，流放到南海郡一个荒芜的小海岛上，并被勒令终生不得返回陆地。 好消息之二：而那位理应是京城父母官的徐府伊，还真被沈尚书请去喝了茶，作陪的就是那位掌管十万禁卫军的护国大将军蒙毅。 沈蔓菁还幸灾乐祸的说，那徐府伊喝了沈尚书的茶不久之后，皇帝陛下也亲自请了他去喝茶，不过皇帝的茶可就没沈尚书的茶喝起来香了。第二日恰逢大朝会，皇帝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儿，当众斥责徐府伊办事不利，纵容属下为非作歹，不仅寒了帝心也冷了民心。号称史上最温文尔雅脾气最和善的离轩帝当庭大怒，直把徐府伊骂得狗血淋头。 最后，段思飞也掺了一脚，乐呵呵的凑过来对妻子和便宜表妹说：据小道消息（非常可靠的小道消息），那位徐府伊不日就会被外调，而且是外调到南海郡一个小海岛上去做县令。 三人就此事感慨了一番，失了圣心，那位徐府伊这辈子的官运，怕是到头了。 第五十一章 成人礼（一） 离国皇宫乾清宫内。 “皇上，今夜翻哪位娘娘的牌子？”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垂首站在书案前。 离轩帝仿若未闻头也不抬，继续批复手里的奏折。离国入秋以来，全国出现大范围的旱灾，数月几乎滴雨未落，尤其是离国北部和西部，信报说许多土地因为干旱已出现深深的裂痕，这一季的麦子怕是颗粒无收了。南部水源比较充足，但是也耐不住四五个月的烈日曝晒啊！如果春季之前再不降几场大雨，来年，恐怕将会是大灾年……唉。 那边，小郭子等了好半晌还等不到答复，悄悄抬了抬眼睫毛瞄了瞄，才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还在紧蹙俊眉奋笔疾书。 小郭子再次转头瞟了眼身侧的金色沙漏，都亥时三刻了。小郭子暗自吞了吞口水，壮了壮胆子小声道：“皇上，您有两日没有见到福王小殿下了罢？不如今夜，您去莲贵妃娘娘那儿瞧瞧小殿下去？奴才昨儿遇见莲妃娘娘身边的怡红，听说小殿下能走上好几步儿……” 一直低头伏案的离轩帝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犹如两道厉芒般落在小郭子身上，小郭子恰好抬头，迎上离轩帝那摄人心魄的目光，浑身打了个冷战，声音戛然而止。 离轩帝只望了小郭子一眼，又低下头去。小郭子却在原地瑟瑟发抖了许久，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半身都汗湿了，塌着脸惊魂未定的回想着自己是哪里办错差事了，头顶忽然传来离轩帝低沉沙哑的嗓音。 “去，传蒙将军入宫。” 小郭子微微一怔，目光又瞟了瞟沙漏，脚下却不敢犹豫，俯首应了声，立即转身往殿外跑去。 离轩帝搁下笔，伸手揉了揉眉心，等小郭子的身影隐没在大殿外的夜色中时，离轩帝看了眼右侧大殿，“炎阳。” 大殿右侧角落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闪现出一个浑身黑衣劲装的年轻男人，黑衣人望向离轩帝的目光竟然如子夜般黝深，没有丝毫光亮与气息。 “派人去查城南柳树坊白府。”顿了顿，又道：“不要打扰到那里的主人，速度快点，天亮之前朕要看到结果。” “是。”一声如夜海般幽暗的声音低低传来，那个几乎已融入夜色的身影转瞬间消失不见。 “暗月，去把莲贵妃的卷宗调出来。”离轩帝低哑的嗓音再度徐徐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又一道无声无息的身影闪入夜色之中。 片刻后，离轩帝的书案前就摆上了一份大内密卷。 郝宛莲：鲁州颐春郝氏第六代嫡长女，生于文宣三十一年……卷宗上来看，莲贵妃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嫡女，于离轩六年选秀入宫，五年时间从美人到贵妃速度的确有点快，不过这点并不算太出格。卷宗上显示，郝家子弟已经三代都没有出仕了，就连郝氏旁支在朝廷中走动的也不多。郝宛莲封妃的这两年里，郝家子弟并没有借着便利上位。 离轩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这样一个看似清贵的世家，会唆使女儿给自己戴绿帽？要知道弄一个并非皇帝血脉的子嗣，可不仅仅是通\奸造反的罪过，那可是祸及九族都不够抵罪的…… 一阵轻快地脚步声打断了离轩帝的沉思，小郭子披着夜色步入大殿。 “皇上，蒙将军入夜就去了城北禁卫军集训营，至今未归。” 离轩帝合上手里的卷宗，略略思索，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缓缓道：“摆驾莲池宫。” －－－－－－－－－－临雪蓝蓝－－－－－－－－－ 白素素本来打算这两日就入骊山，却因为沈蔓菁的身体再次耽搁下来。 十一月二十八这日。一大早，白素素用过早饭后，首先去段府给沈蔓菁熬了当天的汤药，又陪她说了一个上午的话，段思飞忙了上午的事情赶回来陪妻子吃午饭，夫妇俩正欲留白素素一起，侍书忽然来报：有一位吉祥布店的杏儿姑娘来访。 杏儿是来送货的。 “白姑娘，一共是三十八匹蚕丝棉布，共计一百九十两银子。”花厅右侧的地毯上，放着一小堆银白色的蚕丝棉布，杏儿一见白素素，立即笑吟吟的起身。 “杏儿，辛苦你了。”白素素冲杏儿微微一笑，转头对侍书道：“看看厨房的饭好了没，喊赵嫂子加两道菜，今儿有客人。” 侍书应声退下。 “来，快坐。”白素素笑着请杏儿坐下，绿枝泡了一壶碧螺春走过来，边给两人斟茶边冲杏儿笑道：“今儿中午就在我们家吃午饭，大老远的跑来给我们送货，累着了罢？你也真是的，来个人送信就好了，怎么还亲自过来。” “呵呵呵，昨儿下午我就把布匹收齐了，今儿早上赵大叔和牛二哥一同帮忙将货送过来的，我就想着来看看你和白姑娘，反正我在家也挺闲的呵呵……” “赵大叔和牛二也来了？那他们人呢？” “白姑娘，赵大叔和牛二哥把货送到就先走了。”杏儿转向白素素甜甜的笑：“他们要赶着出工，听说这几日骊山的游人很多，许是天快冷了，近几日怕是骊山最后一波游客了罢。” 白素素笑着点头，又问了芸娘等人是否都好。 “……那赵记赌坊的管事后来也没见出来，我们是平头小民，定康府衙里也探听不到消息，不知那等恶人是否已经伏法。不过幸运的是，这几日都无人去芸姐姐家中闹事，牛二哥也转了性子，每天日升而出日落而回，老老实实的跟着老赵叔赶车，以前他可是自持牛记少东家的身份，最厌恶的就是替人赶车……芸姐姐这几日都在忙着织您描述的那种纱布，昨儿我收蚕丝棉布时，已经在织布机上看见一尺宽的新布了，我好奇去摸了一下，果然如您说的孔隙大，入手棉滑，竟然薄如绡绫……” 白素素心里欢喜，如果芸娘织出来的新布真如杏儿所描述的，估计小卫卫的改进速度又快了一大步。 聊了不多时，侍书来传午饭了。 饭后，白素素唤绿枝取了两百两银子给杏儿，其中有十两是给她的中介费。 杏儿从小布袋里拿出两个银元宝放到茶几上，说什么也不肯收白素素给的辛苦费。 双方推托了一番，杏儿还是不肯收银子，却望着白素素欲言又止。 “杏儿，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白素素看着杏儿微笑道。 绿枝干脆把杏儿推回来的银元宝往怀里一揣，“银子这么好的东西给你都不要，我要！” 杏儿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咬着下唇，望着白素素道：“白姑娘，您能否去我家给我娘亲瞧瞧病？” 白素素一怔，原来她想求医。遂问道：“你娘亲身体不好？是患的什么病？” 杏儿眼眶红了起来，噗通一下跪到白素素面前，哽咽道：“我娘亲生我的时候难产，已经缠绵病榻十二年，呜呜……” “哎，杏儿你别哭嘛！”绿枝上前想把杏儿拉起来，杏儿却躲开她的手，低头砰砰砰就给白素素磕了三个响头。 “白姑娘，求您去瞧瞧我娘亲，只要您治好我娘亲，杏儿愿意卖身入府，一辈子伺候姑娘。”花厅的地下铺了厚厚的地毯，杏儿还是把额头磕红了，眼泪汪汪的望着白素素。 ……怎么两句话就哭成这样，她又没说不出诊，这病还没看上，就说卖身救母的话了，唉。 “绿枝，把杏儿扶起来。”白素素对杏儿认真道：“我是大夫，有病人自当会出诊，但是能否治好你娘亲的病还得看过病人我才知道。” 杏儿眼中的狂喜与泪水一起涌了出来，惊喜声连连：“杏儿知道！杏儿知道！同安村的人都知道您是神医，牛二哥那种病城里的名医都说没救了，您却只开了一张方子就治好了，只要您愿意去给我娘亲看病，娘亲一定会有救的！谢谢您！谢谢您！” 说着又想给白素素跪下磕头，绿枝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掏出一张帕子递给她道：“我姐姐既然会给素未谋面的牛二开方子，又怎么会铁石心肠的不去瞧你娘亲的病？好了，别哭了，姐姐最不喜人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杏儿哭得凄凄惨惨，让白素素有点心酸，想着今天也没什么事情要忙的，就想马上随杏儿去给她娘亲看看病，却意外的被绿枝阻止了。 绿枝这丫头很少这么有主见的时候，白素素很给面子，与杏儿约好明日就去给她娘亲看病，便送了她出门。 “绿枝，今儿有什么大事不准我出门？”送走杏儿，白素素调侃了绿枝一句，打算去后院看看暖棚搭建得如何了，却被绿枝一把拉住，拖着她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咦？天呐，这条裙子好漂亮！”白素素惊艳的看着绿枝手中一条紫光流溢的曳地长裙，长裙上用淡金色的丝线勾出大朵大朵白素素从未见过的一种花瓣层叠的如梦幻般的花朵，左侧的袖子用银色的丝线绣出云纹，右侧的肩膀从袖口处绣了一支长长的花枝，在肩膀处绽放出一朵梦幻般的金色花朵，淡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如云雾般缭绕。 白素素从未见过深紫与金色搭配的衣裙竟然是这般……高贵、冷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隽飘逸的气息，仿佛无边无际的大海里盛开着一朵朵金色的海花，薄如蝉翼的金色花瓣上倒映着透明的流云，一阵轻柔的海风掠过，海面上缀满了阳光一般的金子。 “姐姐，您不会真的忘记了吧？！”绿枝见白素素盯着自己手中的长裙看直了眼，望着她语气怪异道：“姐姐，今天是什么日子，您可记得？” 第五十二章 成人礼（二） “今天……”白素素随意抬起头，才发现绿枝满脸惊异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心里一凛，试探道：“是我的生日？” 绿枝长出了一口气，瞪着白素素嗔道：“我还以为您真的烧坏了脑子，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呢！”转眼又瞥到白素素粘在长裙上的目光，疑惑道：“姐姐，您不会连月华裙都不记得了吧？那您还可还记得成年礼和嫁衣不？” 成年礼？月华裙？嫁衣？白素素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笑道：“我还朕忘了呢！半年前那场大病，把我折磨了个半死，好多事情想起来都模模糊糊的……”白素素边说边拉着绿枝在床边坐下，“我只记得今日是我的生辰，不过今儿不是你提起，连生辰我搞不好都想不起来呢！好妹妹，你块告诉我成人礼和月华裙是怎么回事！” “姐姐先把月华裙换上，我就告诉您！”绿枝撅着小嘴道。 “好好好……”白素素只好傻笑着接过裙子，绕到屏风后换上。 片刻后，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紫色的身影，绿枝只看一眼，就瞪大了眼睛：高贵，冷艳，神秘，妖娆，就像深海里怒放的月华……云妃娘娘，如果您也能看见此刻的姐姐，该有多高兴啊…… 月华，是月国的国花，是长在南海深处一种魅力妖娆的海花，深紫色的花茎，蓝色的根须，金色的花瓣，本是深海中一种浮萍植物，却开着这世上最美丽的花朵。 离国女子十五笄礼后就算成年，可家人；而月国女子则年满十八才算成年。十八岁生日是月国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因为越过绝大多数女子，都选择在成年礼这一日出嫁。所以，月华裙，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还是月国女子的嫁衣。 一听说月国女子都穿这种衣裙出嫁，白素素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姐姐，您还真是全给忘记了！”绿枝又瞪了她一眼，“月国皇室男子以蓝色为尊，女子则以紫色为尊，您身上的月华裙天下间也只有月国皇室的公主能穿！寻常人家的女儿的月华裙都是白底用淡蓝的丝线勾出月华，即使是王公大臣的贵女，也只能穿白底金线的月华裙，在月国这紫色，匪非廷不能用！” 白素素一听，更是慌得直接开始脱裙子了。 “哎，哎！姐姐，您慢点儿，这可是我费了大工夫熬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出来的！”绿枝慌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帮白素素把裙子脱下来。 晚上吃过晚饭，白素素当作饭后散步，去了后院山脚下看暖棚的修建进度。 沉从书正好在，对白素素腼腆道：“地龙已经铺好了，棚子的支架今儿刚搭好，明儿一早就可以做顶棚了。” 白素素看了看眼前一大块空地上格成几个小方块搭成三米高的圆木支架，顶上还巷屋顶一样搭起了横梁，便满意的点点头。 在山脚下溜达了一圈，与墨书一起逗了一会沈从书从山上抓来喂养的翠鸟。这种长着长长尾巴，浑身翠绿羽毛的鸟儿，跟白素素前世知道的翠鸟并不是一个品种的鸟类，前世那种生活在海边的翠鸟以捕食水里的鱼儿为生，沈从书养的这只羽毛华丽的翠鸟，却是食草动物，只吃小米和草粒，很罕见。 “师傅，哥哥说山上有种小果子红红的很甜，我们去摘些来喂小翠好不好？”这小人儿，自从白素素点头认了这个小弟子，一看到她就师傅师傅喊个不停。 白素素低头看着墨书乌溜溜的眼珠子，笑着指了指天色道：“墨书，今儿天色晚了，山上灌木密实，说不得还有什么毒虫呢！明儿我让侍书陪你上山摘那种小果子给小翠吃好不好？” 墨书歪着小脸昂头看了看西方天际那丝隐去红光的火烧云，又认真瞅了瞅山上密室的林木，便乖巧的点了点小脑袋。 “从书，你住山脚下，离荷塘进，夜里怕是要凉了，待会我叫你娘给你多送一床被子过来。”白素素想起刚才从窗户外看见沈从书床上那套单薄的铺盖。 “是，谢谢姑娘。小人，小人不冷的。”沈从书是沈家最腼腆的孩子，对着大姑娘懂不懂就会脸红。 白素素笑着点点头，牵了墨书，唤回了不知在荷塘边折腾什么的绿枝，赶在入夜之前回了院子。 “姐姐，我好像看见荷塘里的莲藕了！”绿枝两只衣袖都浸湿了，望着白素素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大个人了还去玩水！”白素素笑骂了一句，“再过一个月你都能家人了，有时间就赶紧做你的嫁衣去，赶明儿我出去瞅瞅，挑个俊的老实的给你招个女婿。” “天底下哪儿有您这样的姐姐，尽说胡话！” 绿枝羞红了脸，啐了白素素一口，拉过墨书追着一直低空飞行浑身火红的小鸟跑了。 绿枝粘了白素素一整天，本以为说句女孩子都害羞的话吓跑了她，没想到回到院子里，她藉口赵嫂子这几天有点发热头疼，把侍书给打发回了外院的家照顾自己的老娘，在晚上九点左右的时候，一手挑着灯笼，一手捧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溜进白素素的卧室。 “绿枝，月华裙我不会再穿了！你也不想想我们如今身在何处又是以什么方式获得的自由？把这条裙子穿身上，不是诏告天小人我的身份吗？”白素素有点头疼的看着这双水灵灵大眼的主人，这丫头怎么这么牛皮糖？不是她不接受她的好意，这种危险招祸的事情她实在做不得。 “姐姐，怕什么？现在黑灯瞎火的，又是在我们自己的家里，谁能看见？”绿枝仿佛没有看见白素素不渝的颜色，再接再厉道：“姐姐，您只要穿一两个时辰，只要一过子时，就可以脱下来了，不会别人发现的！啊？好姐姐，今儿您必须得穿！我们月国的女儿哪有人成年礼当天不穿月华裙的?” 绿枝说着说着，脸色竟然变得凄惨起来，“即使是那穷得连一件破屋都没有的渔家，女孩儿成年，也是想法设法做了月华裙，再不济的，也会穿上母亲当年留下来的。”绿枝的声音变得有点语重心长，“姐姐，您就穿上吧。 成年礼这天不穿月华裙，就当不承认自己是海神的女儿，海神是不会保佑我们的！姐姐，云妃娘娘当年再三叮嘱我，无论您何时与离帝圆房，但是您十八岁成年这天，一定要我给您缝制月华裙！姐姐，您看看，”说着翻开手中的月华裙，“这是双面绣，外面是月华，里面是龙女，这种刺绣手法还是云妃娘娘当年亲手指点我的！这月华裙的款式，也是云妃娘娘当年亲手画下的，命我牢牢记在脑中！” 白素素听天书一样听绿枝讲了半天，仔细瞧了瞧她翻开的月华裙，果然里面是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只不过在头顶上有两只粉色的可爱犄角，一看就知道是条木龙，难道是传说中的龙王公主……白素素甩了甩脑袋，翻了个白眼回过神来。 紫色的月华裙已经够招祸了，里面竟然还修了条五爪金龙！呃，虽然是条母的，但是那啥被人发现应该不会以为她要造反吧？ “绿枝，怎么是龙女而不是凤凰？”绿枝抬出了云妃娘娘她名义上的母亲，又把成年礼上升到宗教信仰的高度，白素素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推托了， 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拉着绿枝最好聊天聊到十一点五十九分，穿上后立刻就能脱下来，然后拿去压箱底……不，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一辈子都不再碰这条“龙女公主”。 看白素素不再排斥月华裙，绿枝乖乖地答道：“凤凰是别个皇室女眷的象征。我们月国，崇拜的海神就是龙王，月宫无论男女，衣裳上绣的都是龙。只不过女子的衣裳上绣的龙犄角会绣成粉色的，以示区别。” 不能再聊下去了，这丫头今天怎么忘记了忌口，一口一个“我们月国”的！这要是被人听去了怎生是好！白素素点头如捣蒜，正想着找个什么别的话题引开这丫头的注意力，那边绿枝已经抖开手中的月华裙，一片紫金的光芒晃得白素素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姐姐，快穿上吧，看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子时了。” 白素素扭头看向船外，今晚月色暗淡，却星空满布。夜风很温柔，轻轻揭起纱帘，露出窗外一片娇柔的花影，静沁而甜美。 “绿枝，不是说穿上月华裙，过了今天子夜就好了吗？”白素素哭笑不得的看着脚下的小船，“怎么还非要半夜游湖？” “姐姐，您又犯糊涂了？”绿枝望着白素素满眼都是小星星，姐姐好美呀，仿佛月夜下长着金色翅膀的紫色小精灵。“我们月国女子的成年礼，都是在海上举行的！尤其是您这样身份高贵的公主，成人礼当天还会有大型的海祭，向海神祷告祈求庇护。这里没有海，怎么也得在湖里划上一圈，要不怎么算礼成？” 天呐！她以为这半年自己已经把绿枝调教得足够好了，没想到一遇事儿，尤其是涉及宗教风俗的事情，她才知道原来绿枝是这般的固执，简直没有商量余地！ “好吧好吧，快快划船！”白素素完全没脾气了。早点折腾完好回去脱了这身惹火的衣裳，洗洗睡了。 第五十三章 是谁在唱歌 从前有座岛，叫神玥仙山 岛上有山浪，海角天涯路 海底有座庙，庙里腾飞龙 岛上有白氏，神龙来化身 …… 海上月华灼，神玥仙山开 神玥有仙剑，斩断红尘路 助我上青云…… 一阵轻灵的歌声在月夜的残荷间缓缓荡漾开来，歌声很轻柔有股别样的安详味道，巷水精灵月夜里的梵唱，安抚着水中栖栖的生灵。 “爷，大晚上的到这儿来做什么？”白府大门外寂静无人的接到上，在凄迷的月色下，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青衫男子抬头瞟了眼门楣上的牌匾：白府。定康何时有大户人家姓白？不熟。 白袍男子却不语，粉色的薄唇轻轻抿着，似乎在凝神听着什么…… “蒙毅，你仔细听听——” 青衫男子诧异的挑了挑浓黑的剑眉，依言运起耳力，穿过层层屋檐和窸窸窣窣的夜虫声，果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轻灵的歌声……这个时候，是谁在唱歌？ “走，我们去看看！”白袍男子足尖一点，腾身而起，雪白的衣袖无风飘飞，如夜鸟般轻盈的落在屋顶上。 “绿枝，别唱了，省得惊扰了水里鱼儿的好梦。”绿枝用白素素陌生的音调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歌声空灵而富有弹性，非常好听。白素素还是第一次听她唱歌，然而歌声虽好，但是大半夜的月下独唱，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 “姐姐，不会的。这首歌在海上唱出来有安魂的作用，在狐狸清唱，说不定还可以助小鱼儿和水鸟儿们酣睡呢！您瞧瞧，我都唱了好一会儿了，船也划了大半个小湖，拨开荷叶的时候可瞧见有水鸟飞起? 白素素听得惊奇，眨巴着大眼，摔落了睫毛上挂着的一弯冷月，好奇道：“这是什么歌儿？这般神奇！” “这是……”绿枝刚开口，白素素忽然厉声喝道：“你们是谁？！” 绿枝惊骇的转头，果然瞧见身侧湖面两片荷叶上赫然立着一白一青两道颀长的身影。 “啊！”随着绿枝的尖叫声，栖身在残荷上的夜鸟也惊叫着扑棱棱飞了满湖，有好些不小心互相碰撞在一起的飞鸟仓皇下跌入水中，“噗通”声不断，打碎了满湖的宁静。 “你们是……轩辕流岚？”白素素眯着眼睛盯着那个蒙了一身银辉的男人。 轩辕流岚微微翘起唇角，笑容里含着一丝清冷的月色，飞身掠上白素素的小船。 小船一沉，船身却没有一丝晃动。绿枝瞪大眼睛望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一前一后一白一青两条人影，手中紧握的船桨不知何时松开了，噗通一声落进了水中，她却浑然不觉，蹭蹭回退数步，摇摇晃晃的贴到白素素身边，紧紧拽着她的衣袖。 “刚才那首歌，是月国一首人人耳熟能闻的童谣，歌曲里大意是南海龙宫的龙女与海岛上的山神结合，所诞下的后代就是瑞金月国皇室白氏；那歌儿里的神玥仙山，和深海昙花月华，以及那柄传说中的神剑，都是与一个月光民间自古传唱的神话——长生不老之秘有关。两位姑娘，在下说得可对？” 绿枝已经吓得瘫倒在白素素身上，小脸蛋在月色的映衬下如雪一般苍白，嘴巴不住的打着颤，语不成声惶惶然低喃道：“不，不，我，我不知道，这，这是，是……” 白素素伸手用力搂过绿枝，望着蒙毅的瞳孔微微一缩，眯着眼睛冷声道：“君子不欺暗室！两位大半夜的夜闯民女的家，所为何事？！” 蒙毅万年冰川的连波澜不兴，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竟然反射出冰冷的光芒、轩辕流岚的唇边还挂着一抹浅笑，望着白素素缓缓启唇，声音低沉沙哑竟然比初冬的月夜还要寒冷：“绛紫月华裙，左袖云纹，右袖月华，内里腾龙，只有月华最尊贵的女子在成人礼那日才会穿在身上。”子夜般的眸子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紧紧地盯着白素素白玉般的小脸，粉色的薄唇如月夜里怒放的罂粟花：“素素，你是何人？” 手臂上一沉，绿枝已经瘫软在自己身上，白素素更是恨不得此刻能昏死过去，她倒是很想送他一个白眼：我是什么人你没眼睛看啊？我当然是女人咯！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仗着跟自己见过几次面就能大半夜的闯入她家，用审问犯人的口吻和语气质问自己？ 白素素紧抿着红唇，眼中有错愕和惊讶闪过，还带着几分愤然。 她的目光如月夜里清冷的湖水，清透而冰凉，“今日是我十八岁生日，这套裙子是长辈送我的成人礼。但是！这紫色月华裙该是什么样儿身份的人才能穿，我却是第一次听说！” 蒙毅眼中有惊愣闪过，轩辕流岚却依然含笑望着白素素，眼中的引芒却比白素素的连色还要冷三分。 “是吗？” 白素素却不再理会他，扶着绿枝在船头坐下，把她搂进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着魂飞天外的绿枝，叹息般的声音幽幽道：“我师娘是月国人，师傅是上门女婿，所以从小就如父母国籍的我们，就随了师娘的姓氏白氏。他们在骊山住了半辈子，把我和妹妹当作女儿一眼养育大。师傅传了我一身医术，师娘疼爱我如亲生女儿，小时候我闹脾气不肯睡觉时，师娘总是在我耳边哼起这首童谣……师娘在弥留之际，把她最珍爱的月华裙送给了我，嘱咐我在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定要穿在身上，听说在她的家乡，所有的女孩儿在成人礼这日，必须穿上月华裙，才会得到海神的祝福，才能一生得到夫婿的怜爱……” 白素素轻柔的声音有股浓得化不开的惆怅，余音随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夜鸟隐没在幽冷的荷塘里。 身后两人良久无语。白素素敛起眸中愁思，忽然转头望着轩辕流岚似笑非笑道：“如今离、月两国和平邦交，友好往来，数月前还听说月国有使者来访离，难道我一个伪月国人在圣人这天穿条裙子哼首童谣都犯了王法？呵呵呵！公子，您大可派人去查，我可是有户口的，是离国的合法公民！”眸光掠过冰山脸蒙毅，轻哼道：“我可不是什么奸细间谍！” 白素素语气不善，似笑似讽，轩辕流岚亦听出来了，拧着俊眉似乎想着什么而沉默下来，深如子夜般的目光却静静地望着白素素，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夜深了，麻烦送我们回岸边。”瞄滴，船桨都被你们吓掉了！白素素脸色平静，语气淡然，心中却紧张得缩成了一团，有点微微的痛。不知刚才情急之下胡诌的话能否骗过诺轩辕流岚，那人与她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一看却是个狡猾心眼儿多的人。 蒙毅询问的转头看顶头上司，见他不语，略略沉吟之后脚下一沉，一股无形的气流卷起小船，像离弦的箭一般在残荷之间穿梭起来，眨眼间便靠在水阁钱的湖岸停稳了。 白素素无视身边两个不速之客，福气绿枝小心翼翼的登岸。身后，一直沉默的轩辕流岚忽然出声道：“离国从来不拒绝守法的他国臣民，何况白姑娘还是神医后人？”还以为他要道歉，不料后半段话惊得白素素脚下一个踉跄，与绿枝差点儿摔成一团。 “白姑娘既然无愧于心，那令妹为何一见我们就吓得面无人色？听姑娘方才所言，那首童谣既然是儿时长辈在枕边常常哼唱的曲儿，怎地姑娘在我等现身前竟是衣服从未听过的模样儿?” 这人有完没完？！怎么就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白素素索性坐在地上，转头等着轩辕流岚，眼中带着薄怒冷冷道：“敢问轩辕公子，你家中可又女眷？你回去问问你家里的女人，问问她们三更半夜被陌生男子拦截，可会吓得面无人色？！”顿了顿，又怒道：“没人像你这般揭人伤疤的！我半年前大病过一场，很多事情在脑子里碎成了碎片，零零散散的记得不甚清楚！” 白素素边说便抬头望着轩辕流岚冷笑：“如今被公子半夜惊魂，这么一惊吓，我的脑子忽然间利索起来，失忆的老毛病倒是好了七七八八！呵呵呵，这可真要好好谢谢公子了！”说罢吃力的搀起绿枝，看也不看许岚岚大步离去。 才走出不远，又被拦住了。 “你这丫头，自己深夜游湖，还一身月国皇室打扮，我不过问了你两句，就恼成这样。”轩辕流岚轻轻一跃，从小船上落到白素素身前，脸上的月芒已消失不见，望着她轻笑着嗔道。 “姐，姐姐……”绿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不敢抬头，只呐呐的喊了声。 白素素安抚的紧了紧握在绿枝手臂上的手，瞥了眼身前的男人，他俊美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添了一种妖媚的蛊惑，但是此刻看在白素素眼中，却让她又气又恼，对他生出了三分讨厌七分怨气。 “公子请便！”冷冷地丢下一句，拉起已经站稳的绿枝，越过他的肩膀，大步往外走去。【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M的，爱信不信的！姑奶奶不奉陪了！身份暴露又如何？如果她真的距诶的那个不了这辈子的人生，难道她还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吗？说不定死后能穿回地球，做回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 白素素的心忽然蒙上了一层冷月，透骨的冰凉。 “素素，”轩辕流岚忽然伸手拦在白素素身前，挡住她的去路，柔下嗓音低声道：“今夜之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并非在质疑你的身份，你莫要恼我。” 不是质疑她的身份还问东问西？今夜他们莫名其妙夜闯她家，她才绝对意外呢！都不知被吓死了多少脑细胞，她过个生日容易嘛她！白素素低头望着脚下被月光碎成一片片的竹叶残影，沉声不语。 “我有话对你说，明日再来寻你可好？”轩辕流岚的声音很低沉很沙哑，软软的拂过白素素的耳膜，像窖藏的老酒醉在她的心头，驱散了满腔的冷月，在心湖荡起一丝微澜。 白素素依旧不语，蒙毅却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位爷那般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会低声哄一个女人？ 第五十四章 当了回恶人 第二日白素素起晚了，洗漱后，相传早饭，绿枝却说厨房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问她是不是把午饭时间推后一点。 都这么晚了？白素素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认为绿枝折腾自己的长发。 “那就早饭午饭一起吃吧。”铜镜里映出绿枝愕然的脸，白素素解释道：“早饭就不用吃了，一会儿给我泡杯蜂蜜水，等会吃午饭好了。”白府人口拢共就那么几口人，大家吃得都是一个锅里煮出来的，她的午饭押后，沈廉一家肯定不敢先吃。 “好。”绿枝手指灵巧的替白素素梳好头，转身净了手，泡了杯蜂蜜水端过来。 白素素结果蜂蜜水踱到窗边。透过薄薄的纱帘也可窥见抬眼和烈，入秋以来，只下过两场毛毛雨，整个秋季都很干燥。现在都块十二月了，天气却没有转冷，今年的气候有点怪异。 回到梳妆台钱，把被子放下，从梳妆盒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挑了指甲盖大小的玫瑰露在手心晕开，拍到脸上。她很少用这个世界的护肤品，化妆品更是从来都不碰。 “现在什么时辰了？”把面颊上T字部位拍了点玫瑰露，感觉干燥缺水的皮肤好了一点点。白素素看着镜子里乌发玉肤的少女随口问道。 “午时差一刻。”……上午十点多，白素素还是惯性将时辰转换成北京时间来衡量早晚。才不到十一点，白府习惯在十二点半左右吃午饭，时间还早。 “绿枝，我先看看蔓菁。”白素素示意绿枝给她拿披风。 系好披风，白素素抬头才发现绿枝脸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层忧色，正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素素微微一笑。 “姐姐，昨夜……”绿枝的脸有点红，双手绞着衣角，语气透着浓浓的悔意：‘我没想到在家里半夜还会撞到陌生人……对不起，姐姐……’绿枝轻轻咬着下唇，后怕道：“他们，他们该不会对我们的身份起疑心惦记上我们了吧？” “呵呵呵……”白素素忍不住笑了，安慰道：“放心吧，谁惦记我们都不会是他。”说着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道：“昨夜那白衣公子便是那身患奇症的倒霉蛋，他既然送了我们那么多金子，便是信了我能治好他的病，你说他敢惦记他的救命恩人？”起码在病愈之前不敢。 绿枝诧异的瞪大眼睛，脸色慢慢放松下来：“这样便好！太好啦！姐姐，其实您昨夜的谎话编的真好，说我们‘师娘’是月国人，这个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白素素顿时囧地一头黑线，因谎话而被夸奖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份急智，面对轩辕狐狸，说起谎来都能面不改色，顺口拈来。 白素素想着昨夜的事情，步行去了段府。过了今日，沈蔓菁在床上就躺足了十天，白素素每日都过来给她诊脉煎药，沈蔓菁回复得不错，白素素估摸着今天最后喝一次汤药，就可以按正常孕妇来保胎了。 刚跨进段府大门，白素素却被眼前车水马龙的景象愣住了。 “白姑娘！”青莲正在院子里指挥这家丁把箱子往哪儿抬，眼尖瞧见了白素素和绿枝，立刻笑着迎了过来。 “青莲，这是怎么回事？” 青莲笑得一脸春风得意，“这是大宅子各方夫人小姐们给大少奶奶的礼物！” 蔓菁怀孕的事情那边知道了？看出白素素眼中的疑惑，青莲笑着解释道：“昨儿白姑娘走后，段夫人特意来看望大少奶奶，大少爷谨记白姑娘的吩咐，不准我们大少奶奶下床走上半步，大少奶奶却担心因此而落人话柄，坚持要去二门迎接段夫人，大少爷不得已之下才把大少奶奶有身孕的事情告诉了段夫人。” 真麻烦！古代这婆媳果然不是那般好相处的，婆婆来看媳妇，做媳妇的不在大门迎接已是不妥，若婆婆进了二门，西湖还躺在床上，估计就是犯了七出的大罪：不孝。 白素素垂下眼睑沉吟片刻，又抬起头指着那些搬运礼物的仆从道：“你让这些人安静些，别吵到蔓菁，她刚刚度过危险期，在不能有一丁点儿的意外！” “是，奴婢马上处理好。”青莲很受教，脸上不见一点儿不悦，“那，奴婢先领您去瞧大少奶奶吧？” “又不是什么客人，我自去就好。” “是。”青莲笑得异常的开心，目送白素素和绿枝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处，才转身忙活起礼物的事情。 “……蔓菁，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新婚才两个月就怀了身孕，翘大郎把你宝贝的连床铺都不让下了呵呵呵！这屋子里的大小媳妇，哪个没有生过几个娃，但是我们都没有你的命啊，想当初我们怀孕了还得日日操持家事，侍奉公婆夫君……” “哟！瞧二婶说的！您这是在怪蔓菁不懂事呢？方才二婶没听大郎说蔓菁这是有流产的风险，大夫让蔓菁日夜躺床上安胎呢！” “呀！流产？！不会吧？天哪，蔓菁，你真可怜……” 白素素在门外听得皱起了眉头，这么些人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添堵的？刚跨进门槛，就被一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女人给吓住了。这一片花红柳绿的少说不得有二三十人？！白素素不耐烦的扫了一眼，扑鼻而来的胭脂水粉的气味让她差点打了喷嚏。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满室的娇柔，段府众大大小小的夫人少奶奶们闻声转头，却瞧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素衣少女冷冷的站在门口，面纱之上的杏眼冰凉凉的从自己身上扫过。 众夫人们被白素素的目光盯着不悦极了，瞧着她身边又没有丫环婆子引进来，一时拿不准她的身份，想发作又不能。有那几个心性道行差点儿的，脸上虚伪的笑容便挂不住了，僵硬着脸色盯着白素素上下打量。 面对这些探询的、放肆的、猜疑的目光，白素素全部视若无睹，径自走向床边。然而沈蔓菁床边里三圈外三圈都围满了人，见白素素走过来，却无人自觉给她让路，也没有人开口搭话，竟不冷不热的把白素素堵在了外面。 “素素，可是你来了？”连忙传来沈蔓菁带着欢喜和疲惫的询问声。 “是我。”白素素应了一声，眼波一转，在一出角落寻到沈蔓菁的两个贴身大丫头青桐和青槿，当下拧着秀眉不悦的冲她们喝道，“你们都在做什么？！这一屋子人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大少奶奶的胎位不稳，必须静养安胎？这样吵吵闹闹的你们是想让大少奶奶把孩子给流掉？！” 青桐和青槿被白素素训得一脸羞愧，涨红着脸却呐呐无语。大宅子来了这么多夫人小姐，连大少爷都避开了，她们只是一个丫环，人轻言微，哪里敢多说什么。 白素素在指桑骂魁，那边有沉不住气的顿时就忍不住了。只听见一个尖而亮的嗓音凉凉的说道：“哟！这是那家的姑奶奶脾性这般大？张口就诅咒我们段府长房嫡长孙？” “扑哧！”紧接着传来一声轻柔的笑声，一个柔媚的女声软软道：“瞧七少奶奶这话说得！什么姑奶奶？人家分明就是姑娘打扮，你可别出口就毁了人清誉呵呵呵……” “呀！”又是另一道嘹亮的女声，似乎在掩嘴而笑：“原来还是未嫁女儿家，九少奶奶不提醒，我也如七嫂一般以为是哪个婆子逾越了呢！瞧这姑娘脾气大得呵……” “闭嘴！”一个疲惫而威严的女中音打断了所有的不和谐，白素素听着相爱那个事有过几面之缘的段夫人。 果然，人群从里面分开一条路，走出一个青色缎面夹裙的中年美妇，不是段夫人是谁？ 吨夫人抬眼看见白素素眼带讥讽的站着，瞧见自己出来脸色却没有缓和上几分，心里不满，却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愿开罪了她，遂忍着心中不适微笑道：“白姑娘是来给蔓菁瞧身子的？快请！” 白素素颜色稍霁，微微点头道：“段夫人好。”说着胎教就往床边走去，路过一个粉色长裙的瓜子脸少妇身边时，脚步一顿，转脸对那少妇冷冷道：“不要动不动就给人头上套罪名！我是大夫，事关病人的身体状况，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天下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都什么乌七八糟的人！白素素决定恶人做到底，索性替沈蔓菁松松瘟神。无视那瓜子脸少妇青白交加的脸色，在她出言抢白之前，白素素的眸光扫过站在一起的两个美艳少妇，高高挑起秀眉，望着那两个脸色诡异的少妇声音更冷了几分：“我自小在山林长大，所见所处都是些淳朴的山民、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性子耿直，只看事实说话，所以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我不懂，不懂——” 白素素眸光轻转，扫了眼深色各异的贵夫人们，眼中带了几分讥诮，“各位都是段府尊贵的夫人奶奶们！出身高贵不凡，想必非常清楚什么场合神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们一个个说是来探病的，怎么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让人听了心里堵得慌？！”说着又转向段夫人，“蔓菁因上次在你们段府赏花晕倒而发生流产的先兆，至今胎位不稳，胎儿也不知能否保下来，她的身体本来极好，如果不是那次被气昏，这么些罪本来不该受的！” 说得段夫人涨红了脸，那边白素素又继续道：“以她先的状况，只要稍微受点刺激惊吓，胎儿说不定就流掉了！” 段夫人瞬间面如土色，白素素瞅了她一眼，顿住话茬，转身走向床边，瞧见沈蔓菁一脸愧疚的望着自己，白素素冲她莞偷偷眨了眨眼，给她诊了诊脉，语气满是不渝道：“昨儿我瞧着恢复的挺好的，照昨天的情况再躺两三天就可以正常安胎了。怎么今儿的脉象如此宽而浮？”照这样看，必须得在床上一直躺到胎儿满七个月才能下床走动！ 沈蔓菁拿不准白素素话里的虚实，却沉默的垂下了眼，看起来似乎很伤神的样子，本来就安静的卧室这下更是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段夫人首先反应过来，顾不得恼怒白素素当众对她语气不敬，大惊失色的冲众女眷们沉声道：“你们先回去爸。一个月后的祭祖就由我这个老太婆亲自操持，蔓菁要静养，日后也不必再来。” 第五十五章 乡音何处 段府来“探病”的女眷们都被段夫人赶走了，白素素又冷着脸糊弄了她一番，吓得她真的以为沈蔓菁的胎不稳，转身拉着沈蔓菁热泪盈眶，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想必是因上次沈蔓菁在段府被气昏之事） 那些个夫人少奶奶们走后，段思飞也过来了。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瞧见白素素冷着脸站在一旁，自己的母亲拉着媳妇泪流满面，信息狐疑却并不惊慌：便宜表妹的脸色虽冷，若妻子有什么事，她断不会任由母亲拉着蔓菁，自己在一边旁观。 这位也算是少数了解白素素心性的人之一了。 “娘，您也累了半天，先回去歇着吧，蔓菁这有我照看着呢！” 段夫人抬起泪眼瞅着儿子，哽咽道：“娘知道委屈蔓菁了！思飞，你开拿了你爹爹的帖子去太医院请院首大人过府给蔓菁瞧瞧，这可是我们短假长房第一个嫡孙，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段夫人睁眼瞧了儿子好一会，朦胧的泪眼也清晰了几分，才发现儿子一脸尴尬的站着，儿媳却扭过头去不看自己，一时不解，又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咳！咳！咳！”白素素再也听不下去了，非常不客气的重重咳了三声，段夫人这才惊醒过来，面上一热，望着白素素有点讪讪的：“白姑娘，我也是急坏了，忘了有姑娘这个女神医照看着蔓菁，我没别的一丝你别怪……” “您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吧。”白素素一点都不客气，眼里甚至写满了不爽：“日后你们段府那些夫人少奶奶的少来几趟，我保管蔓菁顺顺利利给你生个大胖孙子！” 白素素直言不讳，杜盎然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段思飞到底是亲儿，抱歉的望了眼白素素，转身搀着母亲，柔声道：“娘亲，爹这趟景国之行一走就是数月，儿子昨日听得消息，说爹此行之事已经办妥了，不日就能归家。您还是回去好好准备着给爹洗尘吧。” “真的?你爹真的要回来了？”段夫人立刻被丈夫即将会怪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脸上僵住的笑容也灿烂起来，只是眼神还有些落寂，望着躺在床上的沈蔓菁低声道：“思飞是我亲儿，你是我的儿媳，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亲孙，我心底实在盼你们能过得好的……蔓菁，娘亲往日有些糊涂，你莫怪！” 沈蔓菁哪里敢当婆婆大人的道歉，忙挣扎这巷起身行礼，被一旁的白素素一把按住，只好通红着脸巷丈夫求救。 段思飞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与段夫人说了句什么，段夫人眼泪的落寂之色顿时去了七七八八，又叮咛了几句让沈蔓菁安心养胎之类的话，便顺从的由着儿子搀走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白素素这才缓下颜色，在床边坐了下来。 “素素，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脾气这般大！呵呵呵……” 白素素瞟了眼沈蔓菁，轻声着嗔道：“我做了恶人是为了谁啊？怎么，现在不担心肚子里的宝宝了？” 沈蔓菁拉着她的手呵呵呵的笑着：“宝宝有事你还能坐下跟我说笑？呵呵呵，素素，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哦？娘子，素素有这么重要？！那你把为夫的位置摆哪儿呢？”段思飞不知何时跨步进了我是，故意满是醋意的调侃道。 白素素斜了他一眼：你也是个不知羞的。 段思飞笑眯眯的迎上白素素的目光，当真是脸皮厚一点儿都不见脸红。 沈蔓菁双手轻轻抱着独自，笑得一脸春花灿烂春水泛滥，“夫君，”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儿！ 后者立即狗腿的凑上来，从白素素手里把妻子的玉手夺了过去，两人开始视线纠缠柔情蜜意你侬我侬。 白素素瞪了眼这两个都不知羞的：难道不知道这儿还有个孤家寡人的她！日日当着她的面儿亲亲热热的，这古代不是最讲礼义廉耻的么？ 眼热归眼热，某素敢怒不敢言，无奈之下遁走了。 给沈蔓菁煎好药，婉拒了段府的午餐，回家吃了饭白素素并没有歇下，拎了自制的小药箱，带着绿枝准备去城西吉祥布店给杏儿的娘亲看病。 两人还没走到二门，沈从书匆匆来报：“姑娘，外面有位轩辕公子提了帖子求见。”沈廉出去采买去了，这两天都是大儿子沈从书帮着看大门。 “请到外院正厅，我马上过去。”白素素不得不顿下脚步，她可是收了人家昂贵的诊金和定金的，再不高兴也不能得罪了财神。 “绿枝，你亲自去泡壶茶过来，嗯，就用蔓菁上午送的拿包云山雪雾。”白素素嘱咐了绿枝，拎着药箱往前院走去。 轩辕流岚和冰山脸蒙毅都在，轩辕流岚身后还站了一个脸熟的少年，自称小郭子，正是上次给白素素送钱来的那个少年。 白素素提着药箱径自走进去，不客气的在主位上坐下，放下药箱才##地与两人打招呼。轩辕流岚对白素素的冷淡浑然不觉，依然一排轻声自若的坐在客座首位，偶尔朝白素素瞟来的目光带着淡淡的浅笑。 她君来之前轩辕流岚似乎与蒙毅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白素素进来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结束了对话。 绿枝很快就上了茶，轩辕流岚端起茶抿一口，看着白素素轻轻地笑：“丫头，还在生我的气呢？”一双眼睛灿若星辰，落在白素素身上的目光如春风吹拂着绿柳，温暖而轻柔。 白素素被他春水般的眸光搅得心湖微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然淡淡的，客气而礼貌道：“哪能呢！您可是素素的大财神，得罪了您，我岂不是得罪了自己的衣食父母？” “呵呵呵……”面对白素素凉飕飕的调侃，轩辕流岚反而呵呵笑了起来，一串如大提琴般宽厚低醇的笑声如音符般流溢而出。 “丫头，你拎这药箱打算往哪儿去呢？” 好吧，对她的称呼从“白姑娘”换做了“丫头”，听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步，但是此刻，白素素的脑子里忽然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清楚地感到两人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昨日就约好了病人，今天要出诊。”白素素公事公办的口吻，“公子，您大驾光临，有何差遣？”快点说完走人，姑娘我忙着呢。 轩辕流岚望着白素素那双秋水双瞳，仿佛从她眼中读出了不耐和敷衍，他再读轻笑起来，如子夜般的眸子闪烁着醉人的光芒，直盯着白素素看了好半晌，才敛了眼中的光芒微笑道：“丫头，你给我的药方子备齐了大半药材，另外一小半下个月也能拿到现货，只是其中有一位百年紫参，一时寻不到……” 白素素暗暗心惊，她自己写的方子她当然知道有哪些药材，除去他说的那味百年紫参不说，其余的皆是世所罕见的灵药，她说过花大价钱一年半载的可以买来，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半月不到就收集齐全。 “资深才是人参中的王者。”白素素清了清嗓子，点头道：“即使成形千年人参也比不上一株十年紫参，紫参之珍贵可见一斑。百年以上的紫参也算是传说中才存在的灵药了，你在药材市场上买不到也是常情。” 微微沉吟，白素素继续道：“这样吧，过两日我准备进骊山一趟，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替你寻到紫参。”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蒙毅忽然低声道：“白姑娘要入山？想要寻到紫参，非骊山深处不可，而数十万里骊山，可是军队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域，姑娘一个孤身女子只身入山，太危险了。” 白素素诧异的抬眼看了看冰川美男，他这话说得虽冷，却是掩不住的关怀之意，白素素不由对他生了几分好感，正欲开口，一旁轩辕流岚的声音又低低的传来。 “蒙毅所言极是。”轩辕流岚望着白素素微微一笑，“丫头，不过给你派几个侍卫保护你吧。” 这话乍一听是在关心她的安危，但是细细一品味，白素素硬是觉得说不出的别扭。若真的担心她，怎么不劝阻她入山？你有那么多侍卫，不会派他们去掘参？白素素不知是否潜意识里已经对轩辕流岚的印象有所改观，现在只要一听他一起关于自己的事情，她总要多做几番揣摩。 比如送她侍卫的事情，沈蔓菁夫妇最早提过，但是她只会感觉到他们夫妇的关切之意。但是这话从轩辕流岚口中说出来，她总要捻在心中辗转揣摩，他的本意应该是想要监视自己吧？ 白素素轻轻撇了撇嘴，抬头笑道：“谢谢两位公子的关心。不过，素素自小在骊山深处长大，山里有几只老虎几只熊瞎子几窝野狼我还是挺清楚的，怎怎么走才安全我心里有数，骊山之行我一人就好。” ：哦！轩辕流岚和蒙毅似乎都来兴趣了，就连那木桩一般儿立着的小郭子，也忍着好奇抬头望向白素素。 既然牛皮已经吹下，为了彻底打消轩辕流岚对自己身份的猜疑，白素素无比认真的点头道：“两位公子想必世居定康，那骊山有一直身长七米有余。身高近三米浑身金毛的虎王二位可曾听说》”她还是习惯性的用“米”来衡量高度，一时忘记这两位时候听得有感觉。 轩辕流岚眼中流露出好奇和询问，蒙毅则是短暂的错愕之后流露出深思和惊讶。 “那只金毛老虎是我自小的玩伴！”仿佛一枚重磅炸弹扔了下来，轩辕流岚眼中有质疑和轻笑，望着白素素的眼神儿就像看一个在大人们面前说大话吹牛的小女孩一般。 蒙毅似乎想起了什么，则变了脸色失声道：“姑娘所说的金毛老虎，可是身长两丈有余，浑身长着金色长毛，连瞳孔都是淡金色的，只在两眼眼眶旁缀了一圈儿雪白的绒毛？” “咦？你见过大老虎？”这下轮到白素素瞪大了眼睛。 第五十六章 为难 最后，轩辕流岚并没有给白素素留下侍卫。关于侍卫的问题，他只是提了下，白素素拒绝了，几人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轩辕流岚驱毒所需的药材，轩辕流岚和蒙毅就告辞离去。 白素素也敲定明天就入山采药。 当然，轩辕流岚会不会暗中派人跟踪，白素素对这点意见保留。 送走了两尊财神，白素素下午去了趟西吉祥布店。 吉祥布店的小胖子本姓林，名宝泉，年三十二，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林杏儿，家境清寒。林胖子在祖父和父亲相继去世后，便弃农经商，经过数年的打拼和努力，才有了这件小布店。 林宝泉二十岁才去了一个老秀才的小女儿贾氏为妻。婚后半年，年仅十五岁的贾氏怀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现在的林杏儿。 然而，贾氏因为生林杏儿的时候难产而落下了一身病。虽然后来林家倾尽家财为她请了许多名医，却无法治好她难产落下的病根，贾氏从西缠绵病榻整整十二年之久。 林宝泉在生意上是个有手段善会钻营之人，如果不是因为妻子的病需常年用珍贵的高才养着，耗费了加重大量财物，吉祥布店绝不会只是这么一件小布店的规模。 贾氏病重，林胖子多年来只一心一意养鱼幼女，照拂病妻，经营吉祥布店，并未纳妾。 这些都是白素素从车夫老赵口中打听到的，正因此，她心里对林胖子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白素素见到贾氏时，大吃了一惊，那病床上半头银丝的老妇人，哪里还有二十七八的少妇该有的半点风韵？ 贾氏房里的门窗关得很严密，刚入冬的定康还不算寒冷，但是贾氏的屋里已经生起了大火的火盆。再看病床上的贾氏，还盖着三床厚厚的棉被。。 白素素皱着眉，忍着屋子里浓浓的药味和闷燥的空气，走向病床上的贾氏，把手里的药箱放下，先揭开了贾氏身上的棉被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贾氏有严重的水肿现象发生，虽然人处于昏睡之中，但是贾氏形若枯骨的连却呈现出浑身不适的痛疼感。 林胖子妇女瞧着白素素紧紧拧起的秀眉，虽然满心的忧虑，却安静的站在一旁搭起也不敢喘，生怕打扰了她。 诊了脉，白素素已断定贾氏难产后大出血患了产后风，又因多年来没有得到妥当的治愈，病人思虑过甚而暗耗阴血，血虚生风，又导致了眼中的类风湿病晚期。 白素素诊了脉，就断定病人缠绵病榻多年，已耗尽大半的生命力，可谓病入膏肓，即使有再多珍贵药材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白姑娘，内子的病……”林胖子忐忑不安的望着白素素，可惜她的脸为面纱所遮挡，黑眸低垂，根本窥不出半点神色。 他得知女儿今日请了白素素过府给妻子看病，非常高兴，特意把吉祥布店停业一天，专门在家等候。 十二年来，是他亲手在妻子的病榻旁侍疾奉病，对妻子的病情他知道得并不比一般的大夫少。但是从女儿的口中得知了同安村牛二夫妇的境遇。他已半死的心思又活络了过来，把白素素当作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今瞧着白素素只诊了脉，也不开方子只沉默不语，心情不由得一点一点沉重起来。 “白姑娘，我娘亲……”杏儿的眼眶已经红了。 白素素回过神来，再瞧了眼昏睡不醒的贾氏，还是秉着实话不能当着病人的面儿说的原则，示意林胖子父女随她出去。 大厅里，三人分宾主落座，白素素知道林氏父女心急贾氏病情，当下 不再由于，直奔主题。 “林老板，林夫人前几年可是怕冷、怕风、活动关节疼痛之外还伴有麻木、抽搐、胀痛等情况出现？”不等林胖子应答，白素素又接着道：“而后两三年则浑身各代谢奥关节疼痛，头痛或者偏头痛，伴有怕冷、怕风现象，天阴下雨浑身不适、浮肿，乃至后来的浑身水肿？” 林胖子一惊之后又是一喜，白素素什么都没有问，一开口便说中了贾氏十二年来的所有病症，又让他生出些许希翼来，“白姑娘，被子能否治愈？” 白素素叹息道：“林老板，老夫人的病想必你也心中有数吧？大夫是否有言：尽人事听天命？林夫人多年缠绵病榻已耗尽了元气，如今已是油尽灯枯，药石无力，非人力所能挽回的。” 林胖子大惊失色，林杏儿一张红润的俏脸犹如晴天霹雳，刹那间，苍白如纸，坐在椅子上摇摇欲坠，片刻后又猛然醒悟过来，捂着嘴泪如泉涌。 林胖子一脸恍惚，似乎已魂游天外。白素素看着心痛不已的林氏父女，心情也是沉甸甸的，犹豫半晌，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贾氏的病，人力无法挽回，但是白素素却是治的好的，因为她手中有一株百年以上的紫霞菇。紫霞菇是妇科圣药，无论多眼中的妇科病，紫霞菇都能药到病除。 倒是她却由于了。紫霞菇虽然还在她手里，却已经被轩辕流岚订购了，定金都付了几千两黄金。然而她犹豫的原因并非贪财，紫霞菇既然先许给了轩辕流岚，她就必须谨守盛诺，必须等轩辕流岚病愈之后，看紫霞菇是否还有剩余，才能用作其他用途。 贾氏等着救命，轩辕流岚何尝不是等着紫霞菇救命？心中是怎么想来着，白素素却有种难以释怀的沉重，仿佛她就是那个见死不救的刽子手。 最后离开时，白素素没有手林胖子的诊金。留下两张方子，是治疗贾氏类风湿水肿之症和养气之用的，按照她的药房将养着，贾氏再拖上一两年时间还是不成问题的。 白素素把实话对林氏父女一说，奔雷悲悲切切的父女两人，竟然神色轻松了大半。一问之下，杏儿才抽泣着告诉她：在白素素来之前的一个月内，林家已请遍了城中所有大夫，都断言贾氏随时就会去了，晚也不过半年的阳寿，让林家可以准备后事了。 如今白素素却说还能拖两年，这个结果对白氏父女还说，也算不幸之中的安慰了吧。 白素素叹息着离开了林家。 ————————临雪蓝蓝—————— 第二日一大早，白素素早早就去段府看过沈蔓菁，瞧着她的身体已好了七七八八，便嘱咐段思飞，从今日起每日可以让沈蔓菁下床活动活动，但是切忌操心劳累。又留下一张新的保胎方子和十余张孕妇食疗养生的菜谱，叮嘱段思飞每日按她所给出的菜谱给沈蔓菁食疗，而安胎药则每隔七天喝一副既可。 安置妥当搓麻将，白素素了了心事，可以安心入山采药了。 白素素骊山之行，是瞒着沈蔓菁夫妇的。因为半月前白素素在同安村被几个恶汉调戏之后，沈蔓菁夫妇忽然意识到她一个单身女子在市井中行走安全隐患太多，小夫妻一商量，打算从段府挑几个侍卫送给白素素。 白素素当然严辞推拒了。人情债就不提了，反正她欠沈蔓菁夫妇的多了去了。但是这些“贴身”侍卫，她可不想要。 许是前世的武侠片看多了，她总觉得那些神出鬼没，隐藏在暗处保护主人的护卫其实是窥人隐私的偷窥狂……咳！不然侍卫们怎么已有危险立即就能冲出来？那不是说明他们时时刻刻监视着主人的行动嘛！ “绿枝，我这次入山，快则两天，慢的话可能要一些日子才能回来、”白素素已换好男装，易容妥当，提着药篓便往外走边叮嘱道：“你好好留在家中，无聊了就去找蔓菁说说话，我不会有危险的，你不用担心。” 绿枝望着她欲言又止，眼中有浓浓的担忧，白素素从侧门出了府，门外赵大叔已经驾着马车在等着她了。 “姐姐，要不，我跟您一起去。”绿枝眼看着白素素就爬上了马车，不舍的追上两步，拉着她的衣袖道。 “胡闹！”白素素顿下脚步，扭头瞪了她一眼，瞧着这丫头两只大眼水光闪闪的，又软下声线道：“你也跟我一起走了，丢下偌大一个家水来料理？绿枝，这可是我们的家，我不在，只能靠你好好守住我们的家。好了，一大清早的可不许哭啊！” 绿枝松开白素素的衣袖，用力吸了吸鼻子，待年代那天哽咽道：“姐姐，那您小心点儿，早点回来。” “嗯，我知道的。”白素素挥挥手，上了马车，冲坐在车前的赵大叔道：“赵大叔，我们走吧。” 车轮轱辘轱辘声渐渐走远，绿枝一直盯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处，才抹了抹眼睛，转身回了府。 “白姑娘，原来您就是当日那位小哥啊，呵呵呵……” 白素素放下背篓，撩起车帘笑呵呵道：“是呀，出门在外扮作男子比较方便一点呵呵呵。” “也是。虽说当今皇上圣明，天下太平安康，但是一个姑娘家孤身行走确有诸多不便。不过白姑娘您这妆容打扮地简直能以假乱真，一般人一般眼神儿还朕认不出您其实是位姑娘家呵呵呵……” 晨光中，一个中年车夫赶着马车背负着暖暖冬阳炒城西飞奔而去。垂着厚厚布帘的马车里，是不是地传出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与中年车夫和蔼宽厚的嗓音交错在一起，在冬日微凉的清晨，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和安详的味道。 第五十七章 炎阳 有了上次的入山经验，白素素第二次爬骊山，可淡定多了。因为出发的早，白素素翻过景秀山主峰的皇家狩猎场时，太阳州开始火烈烈的烧起来。 定康虽然地处离国中北部，但是骊山上的植被大部分都是四季常青的植物。所以，已是初冬的骊山，还是满山葱翠，并没有多少荒凉和萧瑟。 骊山外围的景秀山范围之内，因为经常有游人或者猎人涉足。所以在山林间有一条人迹踩踏出来的小路，并不难走。不过，也正因此。想在这片区域采摘寻常的草药不难，若想采点不易见的草药就没有了。别说罕见的灵药，就是有点年份的人参和灵芝，也早已被山林淘宝人采挖了去。 所以，白素素的目的地并不是景秀山这片区域。她这次入山采药。做小卫卫需要配齐的消毒药材是其次，主要还想再试试运气，看能不能再得一两株稀世灵药。比如紫霞菇，比如紫参都是世所罕见的救命灵药。 白素素已做好了露宿荒好的打算，所以她沿着山林小道。一路往深山里走。至于安全问题，她也认真考虑过了。如今她的身体轻盈灵巧得不像话，虽然力气不大，但是耐性和身体柔韧性非常的好，本身又有前世的攀岩技巧，无论是爬山涉水还是爬树，都是轻轻松松就做到的，真要遇到难缠的猛兽，崩山里多的是参天巨树，她打不过可以爬树跑路。 另外。强效麻醉药她就准备了两大包，浸过麻醉药的银针足足上百枚。只要不是撞上群居的野兽群，一两只熊瞎子或者老虎豹子什么的，她是不怕的。 这次入山白素素可谓准备周全，但是有一点是她没有办法改变的。就是她的路痴本色。 走了三个多小时。她发现自己又迷路了。因为有了露宿荒山的心理准备，倒也也不惊慌，找了根长短适中的断枝当做拐杖来开路，嘴里还轻声哼着歌儿，只选那些嶙峋的山路一直往深山里走。不知的，还以为她本来就是住在深山里的村姑，现在不过是赶集回家。 而沿路发现的草药，只有药材市场供应量非常稀少的品种她才会连根带泥巴挖了装背篓里。 就这样一直从日出走到日落，白素素累得两条腿又酸又胀又僵硬；才不得已停下来休息。 至于辨别方向的问题，她已经完全放弃了。其中她内心里，想去上次巧遇白衣美男的那个小湖宿一晚，第二天再采齐了草药回城。一路上，她有意识的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最终还是走岔了。 看太阳一点一点的往西天爬去，山林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是晚霞的颜色。白素素把带来的清水喝了大半。坐在一块大石上歇了好半晌，才收起水囊抬头冲四周无人的虚空喊了声：”轩辕家的侍卫，出来吧。” 清脆的余音在山林里飘落许久，四周依旧是青山绿林，除了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外。卑里有半点人影？ 啧……难道是她料错了？不会呀！轩辕流岚那小子笑起来像只发情的公狐狸，瞧那小样儿就知道是个心眼儿多的。他既然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这次她回“娘家”这样好的机会不该不派人跟踪调查一番啊！ “如果太阳落山之前你不出来，你们公子爷等着救命的紫参可就要没了！”白素素抱着赌徒的心性，又扔了句狠话。 数十秒钟后，一个灰色的人影无声无息不知打哪儿掠了出来，一张比冰山俊男还面无表情的脸望着白素素，低声道：“姑娘有何吩咐。” 瞄滴！轩辕狐狸还真派人盯梢来了！白素素心下恼怒，面上却沉静如海，波澜不兴，望着那黑衣人淡淡地道：“我迷路了。” 灰衣人的脸上仿佛闪过一丝错愕的神色，“姑娘不是自小在崩山长大？”骊山不是你的家吗？回家还能迷路？ 白素素翻了个白眼：“我是在骊山长大不假。但是之前的十几年里从未出过山，师傅师娘去世后。我们姐妹二人也是跌跌撞撞瞎走了几日，才侥幸走到景秀山下，问了游人雇了马车才来到定康城。我本来就没什么方向感，那片生活了十几年的山林只要走远一点，我也不一定找得到回家的路，何况这么长一段错综复杂的山路？”瞅了瞅灰衣人依旧面无表情的脸，白素素干脆两手一摊：”反正我忘记了回家的路。” “那姑娘有什么打算？丽山地域辽阔，即使回不到姑娘的家，想必也能寻到灵药。”灰衣人似乎没弄懂白素素的意思。 废话，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把你带到那所谓的“家”里瞧瞧，你们家那只狐狸能放心？瞧轩辕狐狸那气派那架势，就是个有财有势的，如果他非要把自己当敌国的间谍，日后她白素素在定康城还能有好日子过？ 白素素当即有话了：“不行！厄，是这样的，我记得小时候在家附山崖上。曾经见到紫参的踪迹。因当时那株紫参只有三百年就能长成人形了，师傅一时不忍心采掘。他感叹万物皆有灵，说这紫参本就不易得，快成人形的紫参更是不知在山林中吸取日月精华潜修了多少年。” 抬眼看到灰衣人眼中一道莫测的光芒一闪而过，白素素以为他不信，又信口胡诌道：“厄……我师傅的脾气有点古怪，他的医术独步天下，却大半辈子住在深山里，轻易不肯出世。他说这山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都是神造之物。皆有灵性，尤其是那些靠天地灵气孕育千年甚至上万年才生成的宝物，师傅尤有怜惜。我儿时与师傅一同在止，上见过的那株紫参，师傅说没有万年也得七八千年才能长成这番模样，所以师傅把那紫参当做灵性之物，不忍毁其生命坏其道行。” 灰衣人脸色不变，幽深一般的黑眸里却微微带了一点热量，白素素竟然觉得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而肃穆起来，似乎还隐隐带着一股敬佩和感叹之意，来不及深思，她再接再厉道：“所以。我必须先回家看看。虽然世人都说成行的人参会走路，但是我们总得去试试运气找找看不是？放着这么个明朗的大目标不好好找找，瞎猫逮死耗子般在骊山里瞎逛，得找到哪年才能为你家公子驱毒？” 白素素几乎一口气不停歇。噼里啪啦说了好大一堆话，想这灰衣人就算不信，只要有点意动就好，那只半晌后那人却冒出一句令白素素绝对意外的话：“尊师不愧是在世医仙，更有感化世人之慈悲心肠，想必悟道有成，已仙化而去罢？姑娘得了尊师的真传，定可在有一番大作为，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白素素一哆嗦，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幸好灰衣人紧接着又说了正常的话：“那姑娘的家在何处？可否将附近的景致描述一二？” “嗯……”白素素正了正神色，回忆着小湖的大致方位，“大概在骊山的东南方向，那儿附近方圆百里，只有上万年的参天巨树，灌木比较稀疏，那个山谷东、北两面分别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险峰，山谷里还有一个百余亩大的小湖，右峰上有一道很美丽的瀑布垂落在小湖上，左锋上终年烟云缭绕，长着许多奇花异草……”” 白素素边想边慢慢道来，却没有发觉一旁的灰衣人已变了脸色，忽然低声惊呼道：“难道姑娘的家竟在虎啸峡？！” 白素素一楞，抬头望着灰衣人诧异道：“虎啸峡？师傅师娘并没有说过我们住那处山谷有什么名称，哦！我知道啦”，白素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抚掌道：“那山谷附近还住着一只金毛大老虎！难道虎啸峡是因为大老虎的缘故而得名？” 白素素边睁眼说瞎话边暗地里冲自己竖起大拇指：如今她说谎话的功夫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上次被轩辕流岚撞到她的成人礼，她就无中生有多了个“师娘”，把月华裙的事情推托到“师娘”的身上；如今为了彻底摆脱自己的嫌疑，她再掰一个本没有的家也无不可。 她却没有料外，这番谎话，似乎被灰衣人采信了。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那日自己也是说了金毛大老虎；蒙毅就脸色大变，不再追问自己。难道。曾经给自己当过一次免费坐骑的金毛大老虎，还真是闻言定康城的山中一霸不成？ 一旁灰衣人已低沉道：“如果姑娘的家真在虎啸峡，在下倒是认得路。不过，姑娘得确定哪儿真是您的家，否则那虎啸峡在下轻易不敢涉足。” “咦？”白素素仿佛没听到他的置疑，只诧异道：“骊山深处不知猛兽凡几，尤其是我家附近住着的那只大老虎，更是不知在山林中存活了多少年。师傅都说那大老虎绝非世间凡品，你们竟然认得虎啸峡的路？” 灰衣人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只简洁道：”虎啸峡寻常人轻易不敢涉足，在下也是偶尔路过，不过具体的方向还是记得的。”只说了这么一句，便闭嘴不语，对白素素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素素扁扁嘴，也不多话，站起身拍拍屁股，拎起脚下的背篓背上，抬头望着灰衣人。 灰衣人更是沉默是金，看白素素准备妥当，当下不发一语，转身带路了。 身边有了个武功高强（应该高强的吧？）的侍卫带路。白素素更是没了惊慌和害怕，悠闲自在的跟在灰衣人身后用手里的断枝东戳戳西戳戳，走路的速度绝对不比逛街时快。 偶尔瞧见能入眼的草药，还停下来挖了再走，走累了便哼哼一声。也不管灰衣人态度如何，她自顾自的找了地方坐下歇息喝水，后半段江，路走起来，可比刚才她独自一人空山寻啼鸟来得惬意多了。 第五十八章 巨蟒与雪雕 暮龟暗淡。残阳如血。西边天幕上抚着一轮圆盘般镶了##的落日，残阳四射的光芒晕染在茂密的山林上，给清冷的山林披上了温暖的霞衣。 走了一整天的山路，白素素出奇的并没有觉得很累。把手里的野苹果啃完，果核随手往旁边草丛里一甩：不是乱扔垃圾，她这是把苹果的种子遍播山林，造福后人。 刚才路过一片野苹果林，白素素拣了最大最红看起来最顺眼的摘了十来个，背篓里装了七八个。自己抱了五六个，转头想分给面瘫男两个，无奈人家一副不食人烟火的高人做派，对白素素手里的苹果冷冷的瞟了眼便扭开了头，不屑一顾。 不吃拉倒！白素素的好心情一点都没有因面瘫男而变坏。她背着背篓，抱着满怀的红苹果，一路赏夕阳观山景，一路咔嚓咔嚓声不断的啃着苹果，偶尔遇见入眼的草药还停下来采摘一二，高兴时嘴里还轻声哼着歌儿。不知多逍遥自在。 这不知什么品种的野果很脆很甜汁浓味美，口感非常的好，比白素素前世吃过所有品种的苹果都要好吃得多。嗯，是不是该带一些种子回去，在自己家里的后山里种上一些兄……白素素从夕阳西斜一直走到残阳无色，肚子也吃了个半饱。 抬头看看天色，怕是有六点多的样子了，过不了多会天色就会完全暗下来。白素素的双腿走得有点发酸了，在一株古树下停下来，懒懒的靠着古树望着前面不远处面瘫男灰扑扑的背影道：“喂那个面……轩辕侍卫，怎么还不到我“家”啊？你会不会记错了方向走错路了？”上次她可是从景秀山只花了半日就到了。 “如果白姑娘在景秀山时就言明要去虎啸峡，如今便可抵达了。”言下之意：你在山林里瞎晃悠了大半日，浪费了时间不说还把方向给错开了老远，现在倒怪起我来了？面瘫男还有一句话没说的是，其实他们离虎啸峡已不远了。在天黑前就能走到。 话不投机半句多！面瘫果然是惯做了暗位的勾当，只不过是个丧失了与人交流沟通方式的可怜孩子，她不气不气。白素素闭上嘴巴，开始寻找合适夜晚栖身的地方。山里夜路不好走，她可没有高强的功夫傍身，谁知道碰到猛兽的时候这个满身灰扑扑的面瘫能不能靠得住？ 忽然。一声凄厉的鸟类嘶鸣声戈，破了山林的寂静。面瘫男一凛，当即运气耳力仔细倾异，退回了白素素身旁。 那声凄厉的嘶鸣声还在白素素的脑海里回荡。头顶忽然掠过一个庞大的身影，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牛么物体擦过浓密的树叶发出的扑扑嗦嗦的声响。司时伴随着一声声清晰的鸟类哀鸣声，随后身旁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啪”一声巨响，是什么从高空摔落的声音。 难道是这骊山里的大鸟啊大雕啊什么的正在举行安中争霸赛？白素素顿时来兴趣了，紧了紧背篓的带子，抬脚就往发出哀鸣声的那片草丛走去。 灰衣人没有阻止她，只是紧步跟在她的身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雪雕？白素素低头向被砸得七零八落的草丛看去，在她身前不远处，一只巨型的雪雕浑身染血奄奄一息的倒在草丛里。墨绿色的眼珠子如宝石般美丽，却只望了白素素一眼就无力的合上了。 白素素顿时不忍心了，飞快的跑了过去，她不是动物协会的救治人员，但是身为医生，看见伤患例地，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刚蹲下身子想查看雪雕的伤势，忽然又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面瘫男已经抽出了不知道打哪儿拔出来的长剑，一股危险的气息伴随着血液的腥甜味直龚白素素的各类神经，耳边已经传来怪异的搏击和嘶鸣声，猛然转头，却惊骇得直接跌坐在草地上。 在不足百米外的草丛里，一条比狂蟒之灾里的巨蟒还要粗大的浑身泛着暗金色纹路的蟒蛇，正扬起巨大的头颅蹿到半空中五六米高。与一个体型巨大的雪雕殊死搏斗。 天哪！这条巨蟒怕不是有五六十米长吧？白素素哆嗦着站起身。探头望了一眼却看不见巨蟒的尾巴，只见草丛中大水桶般粗大的蛇身不停地蠕动着，空中的雪雕已经负伤不浅，大滴大滴鲜红的血液如雨点般砸落在草地上，如雨点落地般发出“啪啪”的响声。 “那个面瘫……轩辕侍卫，你快去帮帮那只雪雕！”白素素着急起来，面瘫男却神情紧张仓身戒备的将白素素护在身后，闻言头也不回沉声道！“我打不过那条蛇，那只雕快死了，我们快走！”说着伸手来拉白素素。 白素素却脑袋一热，躲开面瘫男的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抱着就往前跑，用力往那条巨蟒身上一砸，嘴里喊着：“雪雕雪雕你快点跑！” 巨蟒猩红的蛇信子眼看就能卷到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雪雕，身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树叶飘落在身上的感觉。那么大一点的石头凭白素素雨点般大的力道，哪里能打伤巨蟒？然而巨蟒却恼怒被人打扰，巨大的暗金色脑袋倏然转向白素素，拳头大的碧绿色眼珠高高凸起，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闪烁着深邃而森冷的光芒，欲将眼前那条瘦小的白影吞噬进去。 白素素一惊，手脚一阵酥软，恐惧还未达到眼底，周围忽然平地舌起一阵腥风，灌木丛呼啦啦乱晃起来，一种极度的恐惧令她浑身僵硬，脑袋有瞬间的空白，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阴影便将她完全笼罩住了，一股温热的腥味从头顶传遍全身，白素素倏然惊醒！ 百米外的巨蟒竟然在眨眼间便蹿到了她的身前！正俯身吐出猩红的蛇信子探向她的脸蛋……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令白素素的脑袋开始一阵阵眩晕。浑身激荡起一阵鸡皮疙瘩，恐惧令她汗毛直竖，却无法挪动脚步。 巨蟒盯着白素素瞅了一眼，庞大的蛇头飞速袭来，张开巨大的嘴巴想一口将白素素吞下腹中。 说时迟那时快，面瘫男在短暂的惊骇之后，立刻一把提起白素素的衣领朝身侧一颗大树飞掠而去，堪堪躲过了巨蟒第一击。 巨蟒一口咬了个空，愤怒的抖动着庞大的身躯，长长身子支撑着巨大的蛇头直追面瘫男和白素素而去。 白素素已经吓傻了，连尖叫都忘记了，软绵绵的任由面瘫男拎着在古树间蹿来蹿去。 这时，地上的巨蟒被彻底惹怒了，真个丢下就快入腹的雪雕。抖着几十米长的身躯玩命般追着面瘫男和白素素。 地上轰隆隆的巨响声不断，耳边呼啸的风声伴随着危险的腥味扑面而来。白素素的脑子里早已是浓浓的后悔，充什么烂好人狗屁圣母，人家猛兽打架她当看场免费动作片就好了，现在连累得面瘫男跟自己被巨蟒追杀，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白素素一边暗自埋怨自己，一边扭头弄了眼身后……“啊！”一阵尖锐惊恐的尖叫声刺破浓浓的暮色，直达云端。 巨蟒追上来了！那猩红的蛇信子已经咬住了面瘫男背后的长袍！ 这下真的玩玩了！不知她死在巨蟒腹中，魂魄能不能穿回二十一世纪的家呢？完了完了！面瘫男真衰，要被自己连累了个彻底……心脏短暂的停止了跳动，白素素恨不得立刻能昏死过去。 面瘫男拎着白素素很是影响了速度，载着又拼劲全力急速奔走了几分钟，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内力。此刻危险袭来，他却不慌不忙，丹田聚气身形陡然往上拔高了数丈，背后“撕拉”一声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传来，面瘫男已经将白素素放到一处百米高的古树树权上，自己拧身向后，脚下踩着粗大的树干，头朝下手中长剑一抖。飞身往下朝飞蹿而来的巨蟒刺去。 “面瘫男你快跑！”白素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趴在树干上冲下面斗在一起的一人一蛇嘶哑着嗓音大喊道：“不要管我了，你快点，走！快走啊！快走！”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暮色浓郁的山林里远远的荡漾开来。面瘫男和巨蟒讲缠在一起不到一分钟时间，体力消耗得极严重。这巨蟒身上有股气息散发开来能令人脑袋产生浓烈的眩晕感，近距离闻上几秒钟身体就会慢慢失去力气导致四肢无力。 白素素眼睁睁看着面瘫男手中的剑招慢慢开始紊乱，身形先是变得沉重继而开始有点摇晃，踩在树干上的脚步眼看已不稳，恐冉和悔恨让她泪如泉涌。 顷刻之间，面瘫男手中的长剑被巨蟒卷起的狂风卷飞了，双眼皮更是沉重得几乎睁不开，脑子里又是一阵眩晕感传来，面瘫男一晃神的功夫，巨蟒已经张开大嘴将他的脑袋吞了进去。 “不！”白素素凄厉的大喊一声，眼前一道金光冉过，昏倒在树上 第五十九章 再次充当兽医 “唔……小狸。不要舔啦……唔！妈妈，快点把小狸门拖走啦……人家还要睡……唔……今天是周末……”白素素迷迷糊糊的咕哝着，挥手想拍开不停舔着她脸蛋的讨厌猫咪。 都跟老妈说了养猫不卫生！猫咪和狗狗的眼球中可是有许多幼小的寄生虫的，一不如心就会感染到人体的眼球里！但是老妈就是喜欢这些小猫小狗，如果不是老爸强烈抗议，估计她睡觉也不舍得放开那只宝贝波斯猫。 ……还是我的毛仔好啊！白素素翻身搂住那只她最喜欢的北极熊布娃娃，将小脸贴在毛仔柔软的长毛上轻轻蹭了蹭“……嗯，还是毛仔抱着舒服，又软又暖毛茸茸的……怎么毛仔还会打呼噜？ 白素素忽然睁开了眼睛。 “啊……”一声清亮高亢的尖叫声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东方的天暮上露出一丝浅浅的鱼肚白，天亮了。 这个在自己胸前拱来拱去的毛茸茸的大脑袋是什么东西！白素素惊骇地瞪大迷迷糊糊的双眼，眨了眨大眼定睛一看，尖叫声顿时戛然而止，有点迷糊的低喃道：“大老虎？我不会是在做梦……”啊！”再见金毛大老虎的喜悦州涌上来，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昨夜她昏迷前的那一幕，惊得她顿时跳了起来。 “天呐！大老虎，那个巨蟒巨蟒！面瘫男！面瘫男！完了完了完了，我把面瘫男害死了“……”白素素语无伦次的呢喃着。忽然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猛然抬头，惊楞得张大了嘴巴。 好半晌，白素素才回过神来，呐呐的合上嘴巴又张嘴道：“面瘫男，你没死还活着？” “没死，还活着。”低沉浑厚的嗓音让白素素第一次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感。 面瘫男虽然浑身狼狈，但是胳膊腿儿什么的还很齐全，精神看起来也还不错，一双幽深的眸子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白素素长长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要是因为她一时任性白白害了一条人命，那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昨晚谢谢你救了我。”白素素软软的靠在金毛大老虎的身上，脸上是余惊未了。 “不必。你的邻居后来救了我，扯平了。”面瘫男的话听起来永远那般不和谐，白素素却咧开嘴巴笑了。 活着真好，即使此刻陪在身边的是一个令人不那么喜欢的大老粗。 白素素抱着金毛大老虎在它毛莽茸的脖子上轻轻蹭了蹭，眼角余光瞥到身侧一株古树上。盘亘着的一条暗金色的身影……在面瘫男身后不远，赫然是那条巨蟒！白素素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双手更是紧紧地抱着金毛老虎的脖子。脑中热血上涌，焦急的冲面瘫男喊道：“面瘫男快快！那蟒蛇还在你身后，你快过来！” “吼……”耳边传来一阵压得低低的虎啸声，面瘫男的声音随即徐徐传来：“那条蛇已经死了。” 死……死了？！白素素跳了起来，三两步就蹿了过去，果然发现巨蟒那硕大的蛇头被生生撕开了，软软的耷拉在一旁。暗红色的蛇血淌满了好大一片草地，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是大老虎杀的？” “嗯。”面瘫男今天的话比较多，几乎有问必答。 白素素顿时兴奋起来，这么大一条蛇，全身都是宝啊！ “那个面瘫……轩辕侍卫，你快点过来，把这条死蛇给我抽筋扒皮割肉取蛇胆……只要有用的能吃的可以入药的全部给我弄来！”白素素那个高兴啊，昨夜的惊魂啊悔恨啊瞬间都溜得没了影儿。 面瘫男的长剑不知被巨蟒卷到哪儿去了，只见他从短靴里抽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废话都木有一句，立即执行任务去了。 白素素欢喜地转身想跟金毛大老虎好好叙叙旧，转念间忽然想起那对不知是死是活的雪雕。顿时焦急的睁大眼睛四处瞄了起来。 不一会，她就在两百米外的一处草丛里。看见那两只巨型雪雕并排躺在草地上一一死活不知。 可千万别死了啊，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救下了你们，这救命之恩还未报答呢，你们可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了……白素素焦急的跑了过去，查看再只雪雕的伤势。 似乎听到了白素素的怨念一般，左侧那只一直耷拉着脑袋安静地躺在草丛里的雪雕忽然抬起了头，墨绿色的眼珠直直的望向白素素。 起码有一只还活着！白素素欢喜得跑了过去，转念间又想起雪雕好像保持着一种稀有的“终身伴侣制”，无论是猎食迁徙或休息都成双成对。如果一只死亡，另一只绝不独活，不是一头撞在悬崖上自绝就是绝食而死。 当下兴奋劲儿少了一大半，白素素本已探向那只睁眼望着自己的雪雕的手。转道向右，抚上了早早就昏迷不醒的那只雪雕。 ……还有脉动！白素素惊喜的感应着手心下的温热和微微颤动的脉搏搏，用力的翻开昏迷不醒的雪雕。它的羽翼还是完好的，只在柔软的腹部下面有一道半米长的伤口，像是被利刃所伤。 想起巨蟒那长长地獠牙，又想起巨蟒行动之间所带起的飙风，这道伤是被咬的还是被风刃所伤呢？白素素一边胡乱想着一边转身跑去寻找昨夜人蛇大战不知遗落在哪儿的药篓。[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药篓找到了，但是治疗外伤的药却没有。怎么办……白素素抬头看了看化身为剥皮工的面瘫男，犹豫了一下。转身冲不远处趴在地上打盹的金毛大老虎招呼道：“大老虎，过来-- 白素素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大老虎描述了几种治疗外伤草药的形状和习性。拜托它去采些回来。金毛大老虎打了几个鼻息，伸出舌头舔了舔白素素的掌心，痒得白素素格格娇笑起来，才转身跑进了山林里。 大老虎果然不负白素素所望，通人性得不得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兽。吸取日月精华修炼而成活了千万年的……灵兽？妖兽？如果金毛大老虎修炼有成。能劈开空间飞升而去。那自己能否拜托它顺便把通往地球的时空隧道打通，送自己回家呢？ 白素素在脑子里极尽所能的yy着，手里却飞快的翻出针线剪刀。开始处理雪雕的伤口。 碰到雪雕那狰狞的伤口。白素素忍不住叹息了。唉，这骊山的原住民之间也太不和谐了，上次的小白鹤和白衣美男就不说了，这次又遇见打架斗殴的情况发生，还是这么严重的要命伤势……白素素把雪雕腹部不长却细密的绒毛小心剪掉，昏迷的雪雕一动不动，只是身体偶尔微微起伏一下，以示它的生命迹象还在。 本来已凝固的伤口被白素素扒拉了一下，鲜血又徊归的流了出来，她的双手很快就沾满了血，粘糊糊的非常难受，随手在外袍上蹭了蹭，从头发上拔下已经穿好的针线，开始快速的缝合伤口。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折腾。白素素把雪雕身上最长的伤口缝合上了，血流速度也明显缓慢下来。又仔细翻看了其它部位，没再发现其他明显的外伤时，才转道挪到了左边的雪雕身旁。 左边的雪雕伤势更严重，左翼凡乎全部被折断。双爪上、身上都有数到深可见骨的伤口。看来昨晚的蛇雕大战，它是主力。 又陆陆续续地将这只雪雕的伤口也处理妥当，金毛大老虎回来了，从大嘴巴里吐出一小堆带着泥土根茎的草药，白素素翻看了一下，差点兴奋得尖叫起来。 “龙胆紫！还魂草！竟然是还魂草！”白素素惊喜连连，这龙胆紫就不消说了，外伤杀菌消炎的圣药，她还未见过这个世界有紫药水，如果把龙胆紫推广出去，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要往前迈出大大的一步，这可是造福万民的草药啊！ 还魂草更为难得，治疗内外伤都是极品灵药！传说中伤势再重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吃下一小片还魂草的叶子，几乎可以达到活死人肉白骨的效果！ 只是这种传说中才有的灵药极其稀少，金毛大老虎采回来一大堆龙胆紫和其他草药，却只得这么一小珠还魂草。 快速给两只雪雕都敷了药，伤口立即止血了，再过片刻，那只昏迷了一整夜的雪雕虽然没有醒过来，但是脉搏强劲了许多，而那只一直清醒着的雪雕，在看到白素素给它们处理伤口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地上两只堪比小型滑翔机的雪雕，白素素的精神很是亢奋，雪雕啊这是巨型雪雕啊！白素素估摸着雪雕的双翼展开起码将近十米长，整个雕身也有两米左右的长度，这么巨大的雪雕，背个把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差点儿耐不住心中的兴奋想昂天哈哈大笑……咕咕！什么声音这是？咕……咕……咕，谁的肚子叫得这么欢快，白素素愕然低头，咕咕的叫声立即化为饥饿感流遍全身，好饿！ 低头摸了摸肚子。白素素这才发现自己一身都是狼狈，双手和身上都沾满了雪雕的血，半干的血粘在手上十分的难受。 转身跑去看剥皮工的工作才进行到一半，这巨蟒的蛇皮似乎很坚韧。面瘫男费了老半天功夫才从蛇头处蹭开一道小口，翻开从蛇肉上入手，打算整片蛇皮给完整的录下来。 跟面瘫男打了声招呼，白素素跑回金毛大老虎身边，翻身爬到它的背上，她要“回家”去做身体清洁工作了。 第六十章 80后女孩的梦想 什隔数月。再次回到小湖边，白素素章然真有点“回家”的感觉。到那片曾经与小白鹤、白衣美男露住了一宿的草地流连了好一会，白素素亢奋的心情慢慢平缓下来。 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是否一切都好，是否还记得自己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白素素回到湖边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小湖有大半没有被两旁的青山古树遮挡，初冬暖的太阳柔软的洒在湖面上，泛起暖暖的光芒。 伸脚试了试水温，只是微凉，很好。当下，白素素三下五除二的脱下身上破烂的长袍，转身想叮嘱金毛大老虎给自己把风，小湖边却没了它的踪迹，白素素也没有多想，一个乳燕投怀扑入水中。 她前世是攀岩爱好者，经常野外跋涉，露宿荒山。游泳是野外生存必备技能之一，她当然也是其中健将。只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接触水了，白素素喝了几口清甜的湖水，终于找回了鱼儿在水中的欢畅感。 仔细清洗了身子，乘兴又在清澈见底的湖里追着大小鱼儿玩闹了大半个小时，估摸着面瘫男应该快结束剥皮工的工作了，才用贴身的衣物擦干了身上的水，又从药萎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这套换洗的衣裳是绿枝硬塞进来的，现在确定那一根筋的丫头真是英明无比。 收拾妥当，白素素神清气爽的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拨弄着湿漉漉的长发。活着真好！昨夜的惊心动魄此刻才重新涌上心头。眼前是青山绿水，耳边是清脆婉转的鸟啼声，白素素忽然发现，其实人生还是很美好的，生活其实也没有自己所认为的那般枯燥。这么一想，精神振，肚子却更饿了。 白素素开始忙碌起来。先在小湖边找了一块背风的巨石。把药篓放好，又到附近林子里来回跑了数趟，拖回了许多断裂的树枝。在巨石下架起一个半人高的火堆，再用那件换下的半残的外袍兜回了干枯的树叶生起了火。 午饭吃点什么呢……吃点什么好呢？白素素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嘀咕着一边把目光投向湖里的鱼儿。 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气息，当白素素拎着树权慢慢靠近时，本来玩儿得很惬意的大小鱼儿，竟然一窝蜂轰地一下四下散开了，那滑溜溜活灵活现的鱼尾巴嗖嗖几下就游没了影儿。 白素素握着树权目瞪口呆的站在湖边，正在犹豫要不要脱了衣服下水去逮几条鱼，身后忽然传来面瘫男低沉的声音。 “白姑娘。” “面……啊！”白素素一转身看见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双手捧着一堆鲜血淋淋的蛇皮和一大块滴血的蛇肉走过来，吓得蹬蹬后退了数步，差点儿就刹不住脚步掉湖里去。 “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吓死我了！”迎上那双幽暗的黑眸白素素很快回过神来，拍着胸脯迎上面瘫男。 走进了鼻子里全都是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原来他身上沾满了巨蟒的血。 “蛇肉给我，你快去洗洗吧。“白素素从他手中接过那快将近二十斤重的蛇肉，还有一块五六斤重的蛇肉被面瘫男挖了个洞，里面装着一枚拳头大的巨蟒蛇胆。白素素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如果她所料不差。这块巨蟒蛇胆很有可能是解毒圣品。 赶紧小心翼翼的拿好，又对面瘫男说了句：“我先去洗了蛇肉烤着，诺，看到那块大石头没有？我就在那儿烤肉，你放心去洗吧。我不会偷看的。”白素素远离了闹市，往日被拘起的心性不知不觉慢慢打开了许多。看着面瘫男一身狼狈，竟然有种感岩仿佛回到了前世与俱乐部的司伴在野外奔波的感觉。 面瘫男古井无波的脸微微抽了抽，一言不发的越过白素素往湖边走去。 白素素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小心之下调戏了古人，又看见面瘫男走向湖边一昏马上就要跳水的样子。赶紧抱着蛇肉跑到地势靠上的湖边，趁着湖水没被污染洗净了蛇肉上的血。 抱着洗净的蛇肉回到大石旁，抬头往小湖边一看，面瘫男已不见了踪迹，只在湖边的碎石浅滩上留了一件沾血的外袍。白素素扭着脖子四下里扫了眼，没人。他会不会水啊？心头刚浮起一抹隐忧，看到小、湖左右两旁的险峰下也有湖水环绕，那两处湖面上长着许多高耸鳞岫的怪石。面瘫男怕是躲到那边洗澡去了。 大石下的篝火已经烧了起来。熊熊的火焰蹿了老高。白素素弯下腰准备烤蛇肉才想起来没有切肉的刀，等这么一大块蛇肉烤熟她怕是直接饿昏了。 只好把手里的蛇肉放到大石上，又跑回了湖边。在面瘫男脱下的靴子里，果然翻找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匕首。 把小匕首在湖里小心洗干净，转回来在巨石上寻了处倾斜的石面当做案板，把蛇肉切成一指厚一掌宽的肉片，再转身回到林子里找了棵低矮的小树用小、匕首削了几段树枝，加工成大号烧烤签，串了蛇肉片架到篝火上去拷。 昨日出门已经做好了露营的打算，白素素别的顾不上，几种调味料是带来了。 转身从药篓里捣鼓出一个油纸包，把一小戳由盐巴、鸡精、干蘑菇粉、香草粉等七八种调料（可惜没有辣椒粉）掺和成的香料均匀的洒在每一片蛇肉上。 篝火上像挂衣服似地挂了好几排蛇肉片，白素素在火堆前前前后后的跑动着。蹿得老高的火苗把她的脸蛋烤得红彤彤的像熟透的苹果。 当蛇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时，面瘫男穿着半湿的长袍垂着滴水的长发回来了。 白素素正忙着上下翻动蛇肉，已经绮得金黄的蛇肉被她随手挂在火堆的边缘处晾着，听到脚步声，她百忙中抬头一看，已经到嘴边的口水差点儿流下来。 原来面瘫男沐浴散发的样子竟然是这样的……白素素望着那张麦色的棱角分别、五官深刻的脸暗暗吞了吞口水，真性感！ 面瘫男被她放肆的目光看得老大不自在，薄唇轻抿，撇开目光走过来，伸手从那一排烤得金黄色的蛇肉拿起一串，尝试着咬了一小口。下面的动作立即变得风卷残云般迅猛起来。 以前小时候，白素素听妈妈说自己也曾吃过蛇肉，但是她自己却不记得了。这什么品种的蟒蛇她都拿不准，所以这蛇肉能不能吃。其实她还真没个谱，尤其是这个世界里的猛兽都有点怪异。与前世地球上自己所熟知的动物品种似乎不大一样。不过面瘫男看起来很有野外生存经验的模样，既然他毫不迟疑拿了蛇肉给她烤，白素素姑且相信他一回。 那备被金毛大老虎干掉的大蟒蛇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才能长得那般彪悍，想不到它的肉竟然出乎意料的鲜嫩香甜，一点都不不是白素素想象中的老得啃不动。 将近二十斤蛇肉看起来很多，却很快就被消灭完了，当然绝对的主力还是面瘫男。吃完这一餐，天色还早，看太阳的位置应该就是下午一两点左右。白素素捂着小嘴秀气的打了个饱嗝，又引来面瘫男的侧目……今日太放松，有点忘形，忘记要在古人面前装淑女了…… 可怜的面瘫男，先是被一个大姑娘调戏，后又在吃饭的时候看见女孩家打饱嗝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今日受的惊吓恐怕不比昨夜大战蟒蛇少吧？ 白素素被面瘫男投来的淡淡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打了声哈哈转身跑回林子里大声喊着大老虎。 把金毛大老虎充当代步工具，白素素回到离小湖不算远的林子里看了那对受伤的雪雕。两只雪雕仍在昏迷之中，一动不动的躺在草地上，白素素又充当了一回兽医，给两只雪雕再次检查了伤势，确定它们应该死不了后，本松了口气。 辛辛苦苦救了它们，如果就这样死掉了，那她的神雕侠侣……厄，神雕侠女梦找什么雕圆去？ 80后的男孩女孩们，只要是金庸武侠迷的，谁心中没有藏着一华神雕侠侣梦？ 为了确保她的私人专机稳活不死，白素素趁着天色还早，回到湖边喊上免费保镖，背起她的小药篓，准备到附近的山林里多采点伤药。这对雪雕的伤势不轻，虽然有还魂草，她估摸着得半个月左右伤势才能完全痊愈。 这期间内，还必须得伤口不发炎的前提下。所以。白素素必须确保伤药和消炎药足够。好在金毛大老虎给她送了一份绝佳的礼物：龙胆紫。 第一次入山白素素算来去匆匆，也没有在小湖旁的山林里好好逛一逛，这次一路走来。才发现这虎啸峡真是块风水宝地。起码算是草药生长的圣地，难道是那啥这里天地灵气充足的原因…… 白素素毫不费力气就采到自己中意的伤药，在一处地势靠上的草地上，找到了一大片龙胆紫。有了龙胆紫，说不定她这个异世界灵魂漂泊者，将会留名医典青史也说不准呢。 第六十一章 阿紫 “吼”金毛大老虏背着白素素。立早小湖东面那座心#高的悬崖上，扭头冲身后一处古树上怒吼一声。金色的夕阳反射着它浑身金光闪烁的毛发，更显得威武不凡。 白素素抱着金毛大老虎的脖子扭头一看，果然发现身后不远处一株古树浓密的树缝间有一点灰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这个不知死活的面瘫，跟踪谁不好竟然敢跟踪大老虎！ “那个，轩辕侍卫。你回湖边等我好了，要是太无聊你去找雪雕说说话，我跟大老虎回家去看看--”白素素盯着那抹灰色的影子，边说边指向头顶不知是否存在的山洞一本正经道：“我家就在半山腰的洞穴里，你不必担心，到了这儿我完全是熟门熟路，不会迷路的！” 说完转身拍了拍金毛大老虎，“好了大老虎别生气。他是我的朋友昨儿还救了我一命呢。他没有恶意的。我们走吧！” 说“家”在半山腰的洞穴，白素素也是随口胡诌的，一是为了避免金毛大老虎攻击面瘫男，二是再次提起自己的“家”则是为了圆之前的谎。反正只要有大老虎在，面瘫男或者轩辕狐狸都不可能派人来搜查这片地方，那么他们当然也不会知道虎啸峡根本就没有人类长期居住过的痕迹。 白素素其实不知金毛大老虎要带自己去哪里，但是她对金毛大老虎有种发自内心敬信任。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伤害到她。反而是身下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山林之王。却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信赖和安全感。 宁愿与猛兽为伍。却不敢轻信身边的人，白素素不知道这是不是所有穿越者的悲哀。 身体随着金毛大老虎腾空而去。金毛大老虎带着白素素在陡峭的江，峰上奔走如飞，不多时停在了一处三千多米的悬崖断面上。白素素没有恐高症，却情不自禁的抱紧金毛大老虎的脖子。大老虎的脚下可是轰鸣的瀑布，对面是一座景色秀美的陡峰，与大老虎落脚处隔着一道上百米的天堑鸿沟。 大老虎带她来这里干嘛？虽然悬崖高出赏山景视野非常开阔，四周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灵动的空气也让她如痴如醉……可是，这样的举动还是很危险滴。 白素素的心情有点刺激又有点忐忑，张眼打量着四周的景致。两面山峰都是光滑如镜面的峭壁，灰黑色的山体，偶尔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小草从石缝间钻出来，娇弱的身体迎着呼啸的山风左右摇摆，神情却那样从容而怡然。 一瞬间，白素素竟然有点羡慕绝壁上的野草，活得那般自在逍遥……思绪又瞬间的恍惚，身体忽然再度腾空而起。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哗啦啦的水声，白素素睁眼一看，大老虎竟然迎着对面光滑如镜的山壁腾飞而去，四肢高高的扬起，如腾云驾雾一般横跨了百米宽的天堑！ “啊……” 白素素的尖叫声在舌尖辗转，下一秒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只在眨眼间金毛大老虎以背着她稳稳当当的落在一处隐秘的洞穴门口前。没错，脚下是实地。 白素素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跳慢慢恢复正常，才抬头打量起这处古怪的洞穴。刚才在对面山峰的时候，明明没有看见对面山壁有洞口的啊……白素素从金毛大老虎背占滑了下来，孤疑的四下打量着。金毛大老虎却一副回到自己家里的模样，优雅的踱着步子走进宽敞的山洞里。 这里是金毛大老虎的家。白素素这么想着，也跟了上去。很普通的一个洞穴，从洞口望进去应该有上百坪的空间，洞顶高达十余米呈圆形的一个大洞。 从洞口走入山洞，白素素感觉有一瞬间的明与暗的交替，下一刻，她就被满室的璀璨迷了眼睛。 天，宝石！五光十色、璀璨殉丽的宝石！整个洞穴的内壁都嵌满了五彩晶莹华光闪烁的宝石！ 白素素的脚步变得有点虚浮，昂着头迷梦一般盯着四周和头顶的宝石看，身体无意识的转着圈圈，她光洁的脸蛋和漆黑如玉的双瞳都反射着宝石璀璨的华光。如梦似幻。 天呐！这么多宝石，把这么大一个洞穴全部嵌满。怕不得有上万颗才行！这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宝石，放在前世哪一颗不是价值亿万！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漂亮的宝石，白素素当然也不例外。她着迷的沿着洞穴的边缘缓缓走着，伸手轻轻触摸那一颗颗折射出五彩华光的宝石，细细感受它们光滑细腻微凉的触觉。 “扑哧”一声绝对意外的人类的轻笑声在山洞里突兀的响起，白素素倏然惊醒。 循声转头，只见身侧不远处，笑嘻嘻的站着一个身穿大红肚兜长着一头紫色短发的小娃娃……人类？非人类？！白素素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第一反应这小孩难道是异国人种？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接着“山精妖怪”这个词牢牢霸占了她的思绪。白素素眼中的惊愣慢慢转为惊惧。慌乱之际忽然撇到趴在一处角落里打盹的金毛大老虎，狂跳的心脏又慢慢平复下来。 “我长得很可怕吗？”紫发小娃娃歪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那双深紫色的眸子比满室的宝石还要璀璨迷人，只见他望了白素素一眼，又神情低落的喃喃低语道：“应该不会啊，我是照着人类的模样变化了形态，难道不对……”说着抬起那双璀璨的紫眸，微微抿着小嘴朝白素素委屈道：“你不要害怕我好不好？” 晕了晕了晕了……这么漂亮的小正太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她，即使心中还有芥蒂。白素素却软了心肠，目光柔和下来。 紫发小娃娃第一时间就感应到白素素态度的变化，立刻弯着漂亮的大眼甜甜的笑了，蹦蹦跳跳的来到白素素身边，昂着一张白玉般晶莹的小脸望着白素素笑的比满室的宝石还要灿烂：“我叫阿紫，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又瞟了瞟角落里打盹的金毛大老虎，才蹲下身子平视阿紫，微笑道：”我叫白素素，阿紫怎么会在这里？你认得金毛大老虎？” 阿紫点了点小脑袋，乖巧的答道：“我和大老虎是邻居，我们在这里一起住了许多年了。”说着阿紫又高兴起来，望着白素素笑眯眯道：“我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像姐姐这样美丽的人类了，姐姐你留下来陪我玩儿好不好？”话未说完，脸上的笑容忽然隐了去，阿紫情绪低落 下来，撅着小嘴嘀咕道：“大老虎马上就要走了，我不知还要留在凡间多少年……” 白素素听得有点犯迷糊，眨巴着大眼好一会也理不清思绪，便抛开脑中纣结的疑问，对阿紫微笑道：“姐姐不能长住山上，过几日就要回家了。”转眼瞧见阿紫宝石般的紫瞳瞬间溢满了晶莹的泪水，白素素心软的摸摸他的小脸蛋……皮肤真好，如白玉般晶莹滑腻，“要不你跟姐姐下山去玩儿？” 阿紫立刻破涕为笑了，却摇头道：“我不能下山。山下的人类都是大坏蛋！他们个个都以为捉住我吃了便能长生不老！” 白素素大吃一惊。难道这个世界还有人吃人的惨剧……厄，即使这小娃娃是山精，也是一副人类娃娃的模样，谁能忍心煮了他吃？！ 遂忧心道：“阿紫。那你好好呆在山里，跟大老虎在一起，那些坏人就不敢抓你了。”接着又忍不住好奇道：“阿紫，吃了你真的能长生不老？”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跟唐僧肉一样极品嘛！ 阿紫望着白素素。一双深紫的眸子流光溢彩，像小鹿一样纯净和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屑和凌厉：“凡人想长生不老那是痴人说梦！不过如果把我的精魄吸收了。多活个几百年倒是可以呢！”说着歪着小脑袋，紫瞳里闪烁着如梦的华光：“怎么姐姐，你也想长生不老吗？” 白素素赶紧摇头，“不想”，看见阿紫一副全然不信的神色。白素素想了想又道：“如果只有我一人长生不老。那几十年、一百年后。我的亲人朋友个个老死而去，只剩下我一人孤孤单单的活着有什么意思？人有生老病死，就如天会刮风下雨一般，是自然界永恒不变的定律。我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人，我并不想与天争命追求不知是否存在的永恒。” 阿紫似懂非懂的听着，想点头最后却摇头道：“姐姐你说得不对，自然万物皆有灵，便可吸取日月精华修炼自身元神，待修炼大成之日，自可获得天地赋予的无穷力量，小可与天同寿，大可撕裂空间。白日飞升。” 厄！白素素的脑子又打结了，如果不是阿紫温热的呼吸软软的喷洒在她的脸上，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看玄幻小说睡着了呢！即使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魔，但是她对修身成仙并没有丝毫兴趣。遂转移话题道：“阿紫，你在山中住了多年，可知道这山中是否长有紫参？” 话音刚落，阿紫却蹭蹭后退数步，远离白素素满脸警惕道：“你方才不是说不想长生不老不想成仙的？” “是啊……”白素素的思绪转了几个圈，还是想不明白阿紫怎么忽然把自己看成了洪水猛兽，诧异道：“是啊我方才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跟我要寻紫参有井么关系？” “你既然不想活几百年，那你寻紫参做什么？”阿紫的紫瞳目光灼灼，望着白素素写着满满的控诉。 白素素更诧异了，“紫参可是天才地宝，能滋补能治病，我当然是寻紫参治病咯！” 阿紫却听着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又恢复了可爱的笑脸，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改问起白素素山下的趣事来。 第六十二章 阿紫的礼物（一） 白素素被阿紫缠着问了许多山下的事情，说着说着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漫天的火烧云低低的压在山顶，染红了整个虎啸峡。 阿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金毛大老虎懒洋洋的趴在她身边眯着淡金色的瞳孔看她。白素素揉了揉迷糊的双眼，冲它甜甜一笑。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竟然把金毛大老虎当成了前世与她相伴了许多年的北极熊布娃娃，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的家，周末下午睡个懒觉，一觉醒来妈妈的烦已经煮好了。 回到小湖边，白素素惊奇的发现湖边大大小小的石头上，甚至湖边干爽的碎石上都摆满了切成三四斤左右的蛇肉块，这些蛇肉块晒了半天的模样，瞧着已经开始收敛水分了。再扭头四下里扫视了几遍，果然发现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上，面瘫男正翘着腿打盹。 白素素的目光朝他看过来的时候，面瘫男浓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挣开眼睛，依旧一副好梦正酣的模样。 把蛇肉切成准备晒制蛇肉干，肯定是出自他的手笔了。白素素很开心，面瘫男还是真懂得废物……不，宝物合理回收利用啊！她回想起那条五六十米长水桶粗的大蟒，它身上的肉恐怕得有两三千斤吧？ 白素素高兴的巡查了一番湖边晾晒的蛇肉才转道去看了那对受伤的雪雕。两只雪雕都清醒了，正津津有味的吃着摆在它们身前的一堆蛇肉。 在不远处，那条已被面瘫男肢解的巨蟒，果然还有一大半的蛇肉扔在原地堆成一座小肉山。 面瘫男真体贴，连她打算收养这对雪雕都看出来了，还把蛇肉切好替她喂了宠物。白素素很满意非常满意，就连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面瘫男那张扑克脸都觉得比往日顺眼了几分。等雪雕吃饱，才踱过去查看它们的伤势。 两只雪雕都恢复得很不错，因为之前给它们各自喂食了一片还魂草，所以从表面上看，两只雪雕的伤口已经开始收缩，看情形一两天就能结痂了。 瞧见白素素走过来，两只雪雕都用那双美丽的墨绿色眸子温柔的望着她，后来白素素翻看它们的伤口替它们换药，也一动不动任由她折腾，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看得白素素一阵心花怒放。 这骊山的水土养出来的珍禽就是不一样啊！瞧这一个两个的又通人性又温顺乖巧，最好还能懂得知恩图报就更好了哈哈哈……“你们好好躺着养伤，我还等着你们伤好之后带我遨游天下呢呵呵呵……”白素素对着雪雕发了一会傻，看天色不早了才起身去准备晚饭。 其实深山里好吃的东西有很多，尤其是骊山左这样充满灵气的地方，山珍野味更是不缺。奈何白素素远行不便，没有随身携带野炊用具，晚餐只好像中午一样，烤蛇肉。 白素素叫面瘫男去猎几只野味，他却屁股都不挪一下，一边啃着烤成金黄色的蛇肉，一边咕哝道：“有暗金蟒蛇王的肉吃，谁耐烦吃那些兔子野鸡？不去……”白素素瞧着他那模样，仿佛这蟒蛇肉是什么稀罕宝贝一般，一副拿龙肉来都不换的架势。 吃过晚饭，闲来无聊，白素素拉着面瘫男去附近的山林里找来柔软的蔓藤，编织成一股股拇指粗的绳子，准备用来串晒干的蛇肉。 吃了两顿蛇肉，她总算发现好处了。还真别说，面瘫男别的不知行不行，但是眼光绝对是不赖的。这不知什么品种更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大蟒蛇，肉质不但鲜嫩美味，而且吃完之后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不说，就连脑子都空前的清明起来。 白素素用心体会，就发现这蛇肉是极品养气补脑的宝贝。那大蟒蛇喷出的气息能致使人产生眩晕，数分钟后直接昏迷不醒人事，谁知道它身上的肉却是清脑养气之物？造物之神果真强大无比无比神奇…… 不用多说，这么好的东西肯定是要搬回去的。虽然已经入冬，但是没有雨水太阳又烈，小湖周围的林木稀疏，太阳直晒能长达十多个小时，晒个四五天蛇肉应该就差不多了。 在虎啸峡滞留的第五天，雪雕的伤势就好了七七八八。蛇肉也晒好了，被面瘫男拿他们结好的绳子一块块穿了起来，晒干之后的蛇肉还堆了小山高，白素素大概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这几天里，金毛大老虎只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出现，把白素素带回那个嵌满宝石的山洞过夜，天亮再将她送回小湖边，之后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阿紫也没有再出现过。因为面瘫男的关系，白素素也不敢叫金毛大老虎带她去找阿紫，虽然她挺喜欢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令白素素绝对意外的是，她烤了几天的蟒蛇肉，竟然引来了一直长相非常可爱的雪狸鼠。这只雪狸鼠只有白素素巴掌那么大，却长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巧的脸长着雪白的绒毛，咋一看倒像身量未长成的雪狐。小小的嘴巴带着一抹粉色，两边腮子上各长了几根细长的粉色胡须，眼珠子是红宝石一样的艳丽。 最令白素素惊奇的是，这只雪狸鼠竟然长了两只圆圆的小耳朵，毛茸茸的雪白粉嫩，非常的惹人喜爱。只看这两只耳朵倒是像极了前世动画片里的米老鼠。 在白素素的认知里，只知道蛇吃老鼠，而鼠类绝大多数的品种都是食草动物iu但是这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雪狸鼠非常贪吃蟒蛇肉，那么小小的身子，吃起白素素烤的蟒蛇肉来，食量几乎是白素素的一倍。 这只雪狸鼠每天上下两餐定点定时来报道，也不吵闹，只伸着那双雪白的小爪子捧着蛇肉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吃了白素素三天烤蛇肉，引得一副天塌下来也事不关己的面瘫男都频频对它侧目。 在第四天午餐结束后，从不亲近他们二人的雪狸鼠居然跃上白素素的肩膀，找了个位置趴着睡觉，赖着不走了。它也不吵闹，平时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响，只在吃烤肉的时候偶尔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吱—吱—”。 也正因为这几声“吱吱”，才让白素素给它起了雪狸鼠这个名字。其实小家伙是属于哪个品种的动物，她还真不知。 白素素虽然喜欢小动物，却不喜欢饲养小动物，因为她有点不算严重的洁癖，总是害怕小动物身上有寄生虫。 赶了几次雪狸鼠都不肯走，白素素只好采了几种消毒的草药，捣碎城汁液把雪狸鼠浑身都檫洗了个遍，再喂了它一种防治鼠疫的草药……虽然拿不准这个小东西到底是狐狸还是老鼠，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一番折腾下来，白素素还觉得不放心，又请面瘫男用他练武之人超强的目力仔仔细细的把雪狸鼠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睛看了数遍，确定雪狸鼠的眼睛里没有寄生的幼虫以及孵化的虫卵后，她才勉强接受了这小东西。 雪狸鼠被白素素从里到外折腾了许久，它似乎能感应到白素素对自己微小的排斥心里，一直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白素素，直看得白素素心里发虚心有不忍。本来还想把它丢进湖里泡一天的想法，只得胎死腹中。 就这样，白素素在虎啸峡滞留的第七天入山的第八天，两只雪雕的伤势已大好了，驮白素素这个大活人不知能否，但是看它们每天的食量背上负重一百多斤的蛇肉应该没问题。 说起来，两只雪雕的食量真实大得吓人，面瘫男没有处理完的剩余三分之二的蟒蛇肉，几乎都进了这两只雪雕的肚子，害得打算带它们回家的白素素都忍不住的发虚：照这样的食量，还只吃肉食，凭她那点儿家产（其实是负资产，还欠着沈蔓菁夫妇的房款呢）能养得起这两量私人专机？ 这几天，金毛大老虎虽然经常不见踪影，但是面瘫男很尽职，完全做到了一个保镖该做到的事情，只要白素素离开小湖周围百米以上，他必定贴身随行保护。 几天时间，白素素所需的草药全部采齐，还意外又得了两株还魂草。可惜的是，她和面瘫男走遍了虎啸峡方圆数百里山林，面瘫男更是在白素素的威逼利诱下爬了数十座擎天险峰，却没有寻到紫参的影子。 没办法，找不到自身两人都很沮丧，但是白素素出来的时间已经太长，紫参的事情只得回去找轩辕流岚商量着再想办法，这次的骊山之行该结束了。 这天晚上，白素素睡前对金毛大老虎说想见一见阿紫，因为她明日就要下山了。 金毛大老虎应该听懂了她的话，伸出大舌头亲昵的舔了舔她的脸蛋转身跃出了山洞。 结果却令白素素很失望。那天夜里，她一直等到耐不住困倦沉沉睡去，阿紫也没有来。 不过，白素素在梦里7却见到了那个漂亮的紫色小娃娃。阿紫似乎已经知道她要离开的消息，睁着一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紫瞳撅着小嘴望着她，不停地叮嘱她日后有空要来虎啸峡看他，还告诉她到了虎啸峡该如何寻找他的方法。 最后，阿紫临走前，好像还往她的怀里塞了什么东西。 梦境异常的逼真，第二天早上白素素醒来后，脑海里还清晰的浮现出阿紫那双漂亮的紫瞳以及他委屈的小脸。 第六十三章 阿紫的礼物（二） 白素素起床后，才发现外面变天了。 厚厚的乌云低低的压在天幕上，风不大，却带着一股萧瑟的冷意。 山上的植被大部分是四季常青的植物，然而那些高大的树冠在不知不觉间也稀疏下来，葱翠的草地和灌木也枯黄了一小半。 虽然气温没有大幅度下降，然而植被缓慢的衰败还是让白素素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冬天来了。 山上忽然刮起了一阵冷风，白素素狠狠打了个寒颤，抱着胳膊站在洞口低头看对面半山腰上缠着的一圈圈乌云，可能要下雨了。 风越刮越大，山上却飘起了薄雾，太阳也罕见的休假了。天灰蒙蒙阴沉沉的看不出时辰，白素素估摸着差不多是上午八九点的样子。因为担心下雨，金毛大老虎一回来，白素素就回到小湖边，喊了躺在湖边古树上假寐的面瘫男，准备回城。 肚子虽然有点饿，但是来不及生火做饭了，白素素的药篓里还有几个大苹果，与面瘫男一人分了两个吃掉，剩下一个苹果被钻进白素素袖子里取暖的雪狸鼠跳进来一把抱在怀里啃开了。 面瘫男还不知白素素准备把那对雪雕带回去，正拧眉想着这一大堆肉该怎么办。他一个人是拿不完的，难道要发信号弹喊几个兄弟来当搬运工? 白素素不知面瘫男的纠结，把药篓整理好之后，食指抵在唇间，昂头望着雾气弥漫的天空清啸一声，眨眼间两个巨大的影子就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停在白素素的头顶上。 招呼一旁望着雪雕一脸呆滞的面瘫……厄，相处了几天白素素发现，其实面瘫男偶尔还是挺有表情的，让他把那几百斤用草绳串号的蛇肉干分别放在两只雪雕的背上。 白素素生怕雪雕飞起来在空中耍帅，玩儿什么侧飞、斜飞、倒立飞行的动作把她的蛇肉干弄丢了，又让面瘫男去林子里扯来几根长长地藤蔓，把蛇肉干在雪雕背上前后捆了几圈才罢手。 快启程的时候，雨没有下，薄雾弥漫的天空却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由于地温还高，雪下得又小，雪花飘到地面上瞬间就融化了，并没有耽搁白素素的行程。 这是今年的初雪吧？白素素昂头望向天空，伸手接了一片薄薄的雪花，看着雪花在她掌心里融化归于无形，甚至没有留下一点湿润和凉意。才翻身爬到金毛大老虎的背上，要回家了。 白素素入山时孑然一身，返程时队伍却空前壮大起来。多了个人形护卫面瘫男不说，身下是威风凛凛的金毛大老虎坐骑，天上还跟了一对化身搬运工的雪雕，肩膀上还趴着一只打盹的雪狸鼠。而且，一路上她总觉得身边围绕了许多鸟雀，叽叽喳喳的欢唱声不断。鸟儿们是在为她送行么…… 嘿嘿，入山时编了一段谎话骗面瘫男她是高人之后，如今瞧瞧，山中之王送行，空中霸主相随，身边“灵鸟”无数（雪狸鼠被她直接忽视了，在白素素心里，肩膀上的小家伙就是只贪吃的小老鼠|——只不过长了张狐狸的漂亮面孔迷惑她罢了~~~~），任谁看了不觉得她就是一副高人风范（前提是别被吓昏倒~~）？多有排场多有派头啊！ 白素素一路上都喜滋滋的，连带着临别前没能再见阿紫一面的淡淡失落也消失无形。一忽儿抬头看看头顶的雪雕是否跟上了，它们夫妻俩可是第一次入城呢，路不熟是应该滴；一忽儿又拍拍大老虎的脖子示意它跑慢一点，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寻找面瘫男的身影，别宠物们都跟好了，把他丢了就囧了~~ 像上次一样，金毛大老虎在靠近景秀山的时候，就把白素素放了下来，白素素刚“挥泪”别过大老虎，面瘫男就从一旁的古树上闪身而出。 白素素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不红气不喘。看来方才她频频让大老虎降速是多此一举了，人家是武林高手，轻功自然不在话下。 把白素素送到景秀山脚下的小广场，面瘫男居然不与她道别一声，一闪身又失去了踪影。 看来这几天她对这家伙的好印象该到此为止了！白素素一边腹诽一边走向一辆眼熟的马车。 “白姑娘？”赵大叔立刻就认出了白素素，很是高兴，连忙从车上下来，从她手上接过药篓转身放到车厢里，再拿了小板凳给白素素垫脚，笑呵呵道“姑娘可算回来了！” 白素素听他话里有话，一边踩着小板凳上了马车一边笑道：“是我 妹妹向大叔打听我的消息了？” 等白素素坐好，赵大叔一边扬起马鞭，一边答道：“不仅是您妹妹着急，有以为姓段的少爷这几日天天都亲自跑同安村，嘱咐小人一定要好好看着出山的游人，小人知道您以前进过山，安慰了他几句。呵呵，如果您再不出来，您的妹妹和那位姓段少爷恐怕要亲自入山寻您去了！” 白素素听得又是感动又是内疚。绿枝担心自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而沈蔓菁夫妇自己则是故意隐瞒了他们骊山之行，如果她能两天之内赶回去，他们夫妇当然不会知道此事。但是她这一去就是整整九天，蔓菁肯定是从绿枝口中问出了自己的去向，段思飞才会去同安村询问赵大叔关于自己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在沈蔓菁夫妇眼中，一直是个弱质孤女，太难连自己单独过日子都要操一操心，何况这次她是隐瞒了行踪只身前往深山密林？ 蔓菁他们，一定担心坏了吧？白素素的眼眶有点发热，转念之间又想了起轩辕流岚。他也是知道自己要入山的，那么他对自己可曾有过一点点的关心和担忧……哦，是了，他应该不会担心，因为他派了面瘫男跟踪而来。 想起面瘫男，自然而然的就会想起那夜的人蛇大战，白素素心底对轩辕流岚那一点点失望和失落也隐了起来。面瘫男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间接的，轩辕流岚也算对自己有恩。无论他的出发点为何，免谈毕竟救了自己，而面瘫男不仅是他的家仆更是受了他的命令才尾随自己入山，所以这份恩情，即使白素素不愿意，也不能将之完全抹杀。 赵大叔把白素素直接送到白府大门外，白素素刚下车，身形还未站定，迎面就扑过来一个阴影，下一刻她就被拥入一个柔软微凉的身体里。 “姐姐！真的是您！太好啦姐姐您终于回来了!呜呜……我日夜向海神祷告，可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 耳边传来绿枝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白素素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拉开绿枝，替她抚落肩上的雪花，微笑道：“傻丫头！走之前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快则两三天，慢的话是要一些日子才能回来。好了，我们还站在大门口呢，可千万别哭啊！来，你帮我拿着背篓，我给赵大叔车钱。”这丫头又不知她会在这个时辰回来，想必是这几日她都会在大门口干站着等自己吧？这么一想，白素素的心又变得暖洋洋的。 回到白府，白素素有种久违的亲切感，就连府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看出了变化。地面的草儿好像枯黄了一些，黄绿相间的草地有种说不出的萧瑟感。大叔的树冠变得更稀疏了，花园里开花的已植物所剩无几，就连屋檐上一直鲜活的朱漆绿描，都显得那般的暗淡无光，整个白府，都蒙上了一层冬的萧瑟。 尽管院子的景致不若夏秋的鲜活亮丽，然而白素素走在落叶缤纷的碎石小道上，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真正意义上的家。 回到主院，白素素顾不上洗簌换衣，背着药篓直奔后院去了。她背上这些可都是能救命的宝贝，得趁早种下，省得放久了伤了根茎就亏大发了。 绿枝接到白素素，兴奋得忙成了一只陀螺。首先派小墨书去段府给沈蔓菁夫妇报信，唤了侍书去厨房准备沐浴的香汤，再把沈从书喊来交代他去菜市再买些白素素爱吃的菜（其实今儿的菜赵嫂子一早就买回来了），又叮嘱赵嫂子马上烧水开始准备午饭，还一口气点了十多道白素素爱吃的菜肴汤品。 安排好这些琐事，她自己又忙着去准备白素素沐浴用的花瓣和精油，以及换洗的衣服鞋袜等等。等忙得差不多时，正想给白素素汇报一下小卫卫专卖店的筹备进度，一转身已不见了白素素的身影。 后山脚下的暖棚已全部完工。一亩大小的空地被粗大的圆木隔成了每块大约一分地大小的空地，顶上是屋檐式的盖顶，盖顶上每隔一米留有活动天窗，可供暖棚里的植物每日吸收阳光之用，风雪大的时候还可把天窗关上。四周垂着厚厚的麻布粗帘，帘子离地面还有半米左右的空隙，，能保暖通风情况也良好。 在没有玻璃和塑料薄膜的时代，暖棚能搭建城这样子，已属不易。 白府的地龙在白素素入山那日便开始烧起来了，宅子下的地龙除了佣人房外，几乎贯通各个大小院子，而白素素家里人少，目前只住了两个院子，这样烧起暖气来，浪费太大。 白素素也料到了这点，之前检修地龙的时候就特意嘱咐过沈廉，让他找工匠把没人住的院子的地龙堵上。后山脚下暖棚里的地龙，是从她的院子接过去的，堵起其他的地方，暖气也能通道这里。 尽管这样，在没有煤的时代，要烧起地龙耗费的木材和木炭可想而知。现在白府每月开支里光是暖气费，怕都是一个骇人的数目。偏定康人奢侈好享受，一般家境殷实的人家，建房时都铺设了地龙，冬天都靠烧地龙取暖。 因为烧火盆不仅烟气大，而且屋子里的空气会得干燥又闷热，火盆烧的时间长了呆屋子里的人会不舒服iu所以定康城的富户冬天都是靠地龙供暖，甚少有富人家里烧火盆的。 沈廉虽然不知白素素在后山搭建暖棚做什么用处，绿枝却是知道的，白素素入山后，暖棚也完工了，绿枝便让沈廉去平民区找来几个专门替人打零工的粗使婆子，雇了七八个婆子把暖棚的土全部松好，然后烧水施肥，只不过一两日功夫就把暖棚的药圃收拾得极好，就等着白素素采了草药回来可以直接种下。 白素素检查了暖棚的土壤情况，一切都良好，肥也够，湿度也适中，便把采回来的草药分门别类准备下种。 绿枝过来了，姐妹俩一起搭手把草药种好。种完草药，绿枝跑到湖边提来两个小木桶的清水，给当种下的草药浇了水，忙得差不多时，沈从书匆匆来报：沈蔓菁夫妇一起来了。 关于书评区某些疑问和质疑，我真的感觉无力解释。像老虎的舌头舔人是否会疼痛的问题，我已在简介里说明本文是带玄幻色彩的文，光凭这点我想就足以解释诸如此类的不合理之处。 另外，有“读者”说本书存在许多不严谨之处，我不否认。我也曾在柒晓妖的置顶帖中略作解释，如果不能接受不严谨文风的读者，大可把本文当作小白文来读，或者请绕道走。 诸如此类的问题日后我不会再费心力去解释 弑玲珑说的“小说也有真实性的吗？”这句话正是我想表达的意思。我的文风以及文中女主的性格，本就不是步步为营，句句话件件事都小心谨慎之流，更因为文章带上了玄幻色彩，许多都不可能以事实来参照。 本文不是生活写实文，也非其他论证文，不以史实为依据不带艺术色彩，我只写网络快餐文！这样的文讲究的不就是极尽所能的YY吗？我只希望我的读者看文能看得爽就足够了 第六十四章 阿紫的礼物（三） 沈蔓菁见到白素素很高兴，却没有白素素预料中的唠叨与责怪，只嗔了她一句“下次可不许不声不响的就没了影儿”，就拉着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确定她入山当了几日野人再回来时，还是完整的才松了一口气。 白素素任由沈蔓菁拉着自己大量，面纱也取了下来，她的脸上一直挂着心虚的浅笑。等沈蔓菁眼中流露出放松的神色时，她才笑着转头对一旁微笑着望着她们的段思飞道：“姐夫，听说这几天你日日去赵大叔家探听我的消息？是素素的不是，没有与你们说清楚行程，累你们担心了。” 段思飞笑着摆了摆手，还未开口，那边沈蔓菁又嗔道：“你这丫头！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呢！要入山采药也该与我们知会一声儿，不声不响的瞒着我们瞎跑什么？” “你呀！要开店也不兴偷偷摸摸的，还这般折腾人。你需要什么药材就在城里药材铺买齐了便是，即便是一些难寻的草药，也只管来与你姐夫说，让他放榜去收购！什么大不了的生意让你这般折腾自己？！累的我好几夜都没睡好……” 沈蔓菁本来不打算这个时候唠叨白素素的，白素素道歉的话反而让她花开了心底被堵住的话茬，忍不住轻责了她几句，“骊山是一般人能入的？就是那些世代的猎户之家，没有三五十猎人也不敢轻易翻过景秀山往深山里去！你呀……” “大少爷，大少奶奶，夫人来了。”门外侍书领着一个青袄小丫头忽然来报。 白素素从未觉得段夫人如此可爱过，赶紧趁机道：“蔓菁，是段夫人来瞧你了吧？那我就不留你们吃午饭了。” 段思飞笑而不语，只拿眼睛望着妻子。 一旁的沈蔓菁还是一副满肚子的话没有说完的样子，白素素暗暗好笑，干脆拉起她往门外边走边哄道：“好了，你也别生气了！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妹子气坏我的宝贝外甥，姐夫要找我拼命的！蔓菁，你婆婆来了，你先回去忙你的。我也要收拾一下，在山里窝了几天，换洗的衣裳都没有，身上怪难受的，喏，你闻闻——” 说着举起左手凑到沈蔓菁脸前，瞧着沈蔓菁屏息撅嘴忍着笑别过头，白素素斜了眼旁边正无声大笑的段思飞，继续挽着沈蔓菁走出院子，笑得越发谄媚：“晚上吃过饭后我去找你说说话儿，我字山里这几天遇见了许多有趣的事儿，晚上说给你听啊……” 送走沈蔓菁夫妇，侍书和赵嫂子母女合力抬了两大桶沐浴的汤水进了耳房，白素素瞧着侍书那个半大的孩子小脸儿憋得红通通的咬着牙抬起那个到她胸口的大木桶，心里一阵愧疚，一边紧走几步上前搭把手，一般暗暗想着白府是否也该添些佣人了。起码，得多买几个粗使婆子…… 耳房里，绿枝已经把左右两面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又放下了厚实的帘子，热水抬进来后，赵嫂子笑着关心了几句白素素这几日在山里的生活，就退下回了厨房继续忙活午饭的事情了。 侍书见着白素素也特别高兴，却忍着没有多说什么，瞧见绿枝留在耳房伺候，她自己则退到门外，仔细关了门站在门口替白素素看起门来。 “姐姐，您先洗澡，一会吃了午饭我有好消息要告诉您！”绿枝一边帮白素素脱下外衣，一边笑呵呵道。 好消息？白素素脑海里灵光一闪，也高兴道：“是芸娘的棉纱布织成了？”说着自己动手脱下贴身的衣裤，穿着内衣裤爬进浴桶，缩在滚烫的热水里才除下了内衣裤。 绿枝手里拿着白素素的长袍轻轻抖了抖，口中应道：“呵呵，姐姐真聪明一猜就中……咦？这是什么？” 白素素刚甩手把湿漉漉的内衣裤扔到一旁的花架上，缩着身子滑进木桶里，直到滚烫的热水淹没了她的脖子，才盘腿坐定。 听到绿枝诧异的声音，昂起头一看，瞧见绿枝从地上捡起来几根拇指粗十来厘米长的深紫色根茎，也是一愣，随后猛然想起了什么，瞳孔倏然放大，顾不得身上清洁溜溜的，哗啦一下从水里蹿了起来，快手快脚的爬出木桶，赤脚走了过去，从绿枝手里拿过一根凑到鼻端嗅了嗅，失声道：“是人参……不，是紫参！” 这是紫参须！天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紫参须，那株原参得长了多大一株才得这样粗的须？ “姐姐，您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紫参？”绿枝手里还握着四根紫参须，闻言顿感手里沉重起来，垂下眼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手中深紫色的根茎，除了颜色之外，模样的确与人参有点相似。 “姐姐，您寻到紫参了？” 绿枝的话提醒了白素素，她把手里的紫参须忘绿枝手心一放，“你拿去仔细收好，有人可等着这个救命呢！” 绿枝带着满肚子的疑虑和兴奋下去了。 说完又转身拿起椅子上那件乌七八糟的外袍，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翻找了好几遍，确定衣裳里再无其他后，才忍着兴奋与怪异感爬回了木桶里。 泡在温热的水里，白素素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昨夜那个逼真的梦境，她清楚的记得梦里阿紫的小手伸进了她的怀里，往她怀里揣了什么东西……阿紫在梦里对她说的话她忘记了，好像是告诉她什么时候该在哪里才能寻到他……白素素皱着眉头回想着，但是阿紫往她怀里揣东西那个动作，却异常的清晰。 这紫参须，肯定是阿紫送的！虽然整件事都蒙着一层薄纱，阿紫漂亮的模样也隐藏在雾里若隐若现，那双华丽的紫瞳带着天真的笑容透过迷雾正在对白素素甜甜的微笑……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想痛了脑袋也无法揭开那层薄纱窥得真相。 算了，不想了……等下次入山找阿紫问问便知道了。白素素抛开疑惑，捡起水中的澡巾细细搓起身子来。 绿枝很快转了回来，帮她洗净了的长发，又上了一层白素素自制的护发素。白素素感觉洗得差不多了，绿枝便揭开另外一个木桶的盖子。她用干净的水再次清洗了身体，感觉浑身上下无比的通透舒服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白素素已换上一身舒适的冬裙，等绿枝给她给她绞干了头发，她用一根绸带将头发松松的系在腰际，便系上披风戴上面纱去了饭厅。 看到满满一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白素素心里感动，本想着留赵嫂子和侍书一起吃饭，母女二人却说什么也不肯，只好留下小墨书，拒绝了侍书要留下给她布菜，把母女俩都放回家吃午饭了。 饭后，绿枝让白素素小睡一会。白素素却摇摇头，招手唤了她过来，附耳对绿枝低声说了一番，就剑绿枝先是紧张的拧紧了眉头，接着松了一口气又一副入神的模样，等白素素说完后，她愣愣的眨巴了一下大眼就跳起来抱着白素素欢呼道：“姐姐，您说那对雪雕日后就留在我们家中了？” 白素素笑着点头，叮嘱道：“既然要留下它们，日后必定会被人发现，你谨记对外便说是我自小饲养的雪雕。”好在白素素在山川杂记上也看过，说西北的游牧民族也有人工饲养大雕的，所以她留下一对雪雕，应该不会被人当做山精妖怪吧？ 唤来沈廉、沈从书父子，带着绿枝和小墨书一行五人来到后山。 白素素出山时，曾趴在金毛大老虎耳朵旁耳语了一番，她不会兽语，不过金毛大老虎在她心目中可是与小白鹤一样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它肯定懂百兽的语言罢。金毛大老虎听罢她的话，果然扭头冲那对低空盘旋等待发出命令的雪雕昂天长啸一声，两只雪雕立即回以清澈绵长的啸声。 见到如此景象，白素素便安心了。回到白府，她下马车那会，曾有意无意的抬头找了找雪雕，发现高空中有两个白点朝着白府后山的方向飞去了。 因此，她才安心处理了一些杂事，洗了澡吃了饭才来后山寻雪雕。 到了后山脚下，白素素右手食指抵在唇间轻啸一声，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两只巨型雪雕赫然从山上飞了下来。仿佛知道白素素要卸货一般，两只雪雕直接降落在白素素身前不远处，匍匐在地上昂头冲她亲昵的鸣叫。 “师傅，这，这……”小墨书首先回过神来，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望着雪雕写满了兴奋与好奇，“这是什么鸟儿？这般的大！” 沈廉和沈从书都是一脸震惊，却没有说什么，只扭头望向白素素。 绿枝也是满眼发光的望着地上那对漂亮的雪雕，白素素笑着上前，轻轻摸着雪雕羽毛光滑的脖子，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把两只雪雕背上捆着蛇肉干的蔓藤用力剪断，才扭头冲发呆的几人笑道：“这是我在山中时自小养大的雪雕。这次入山得了一些上好蛇肉，晒干了带回来分给大家尝尝。沈叔，从书，快过来帮忙——” “是，姑娘。”父子俩齐齐答应一声，神情小心而谨慎的走过来，瞧着雪雕没有异状，才弯腰拎起雪雕背上的蛇肉串。 墨书也跑过来，挨着白素素蹲下小身板，兴奋的打量着那只公雪雕，小手举起来探向前，似乎想摸一下它，又有点畏惧而不敢轻易落手。 卸完货，白素素跟两只雪雕亲昵了一番，便放它们去觅食了。这里离骊山不远，按雪雕的速度，来回也就几分钟的时间。白素素也正是想通了这点，才敢带雪雕回来，否则她还真是担心自己养不起它们。 回到院子，赵嫂子也过来了，一家人正忙着把蛇肉整理储存。白素素让沈从书找来一个干净的箩筐，装了几十斤蛇肉干，让他送去段府。在让沈廉另取出两份各五十斤的蛇肉干，与年礼一起，到时候给沈尚书府和段府老宅各送一份去。 忙完了这些，绿枝找了个空挡，正准备和白素素说棉纱布的事情，外面侍书来报：上次那位轩辕公子又来了。 蓝蓝满眼都是小心心，好多粉红票票！今晚的三更纯粹爆发，粉红票加更和推荐票加更另算，明天码字效率高的话，继续四更。 抱住每一位亲，狠狠的么一个！ 今天第四更会晚一点，我还没吃晚饭，先去找饭饭填饱肚子了…… 第六十五章 大型剽窃正式开始 白素素正不知往哪儿去找轩辕流岚呢，他这已找上门来了。 轩辕流岚这么着急来找她，不就是听面瘫男说她此行没有找到紫参，担心自己的小命来的嘛！ 轩辕流岚身边依旧跟着冰山俊男蒙毅和小郭子，一见白素素，一句废话都没有就直奔主题：“丫头，我收到有消息说商国药材市场近几年曾出现紫参的踪迹。你准备准备，我们不日就去商国走一走。” 白素素的屁股刚沾到板凳上，还没坐稳，闻言一愣，这人真是不客气！难道他挥一挥手轻轻勾勾手指头，她就得跟他爬山涉水远赴商国求参？白素素抬头瞥了他一眼，轩辕流岚的唇边和眼中都带着浅笑，那副云淡风轻的骚样，根本不像着急的模样。这副表情才配他狐狸男的本色嘛，怎么刚才那番话听着有种焦虑不安的感觉…… 心中微微一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白素素转脸对奉茶的绿枝道：“取碗清水来。” 轩辕流岚清澈的眸光一凝，眼里闪过一抹辨别不清的异色，心道这丫头怎么这般敏感。 那边白素素从绿枝手里接过清水在轩辕流岚面前放下，取出一枚银针捏在指尖对他道：“伸手——” 轩辕流岚的唇边似乎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依言伸出了右手。白素素拉过他的大手，捏着他的食指，用银针刺破他的食指指腹挤了一滴鲜血滴落碗中清水里。 妖艳的血滴无声的滴落清水中，迅速凝结成一小滴……这颜色？白素素心底一惊，怎么才几日不见，他的血液一离体就变成了赤金色？！ 白素素的手还握着轩辕流岚的食指，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清水中滴溜溜漂浮着的金色小圆点，愣住了。 “那日你道破我身上有虞美人这种慢性寒毒后，我便寻了一位名气颇大的巫医相询，那巫医正好也听说过虞美人，他所说与你所言大致相同，只是又补充了一点。” 轩辕流岚醇厚沙哑的嗓音低而轻柔，“那巫医说，中了虞美人慢性寒毒之人，血液变成极其鲜艳的红色离开人体会凝聚成实体，是毒性开始发作的征兆；随后，血液会从艳红变成金色，再从金色变成无色透明状，我的时间便停止了……” 白素素倏然抬头，轩辕流岚望着她的目光依然温柔如水，带着浅浅笑意的薄唇轻轻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丫头，我没有四五年那么多的时间，巫医说，半年是我的生命极限。” 白素素的心毫无征兆的疼痛起来。眼前这张拥有绝世姿容的脸庞，在她的眼里一点点褪去鲜活的颜色，慢慢变成了黑白古旧的色彩，再变得朦胧而遥远，仿佛下一刻便会消失在她的眼里。 “傻丫头，别哭——”脸上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是轩辕流岚的手越过桌子落在她的脸上，抹去她腮边滚落的一滴泪珠……她哭了？白素素猛然惊醒过来，微微错开脸，轩辕流岚就势收回了手，目光依然轻柔的落在她的脸上，望着她微微地笑着。 白素素莫名的红了红脸，眼角余光瞥到轩辕流岚下首的蒙毅端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研究自己手里的茶碗；而轩辕流岚身后的小郭子更是如木桩似的立着，一脸我是透明人我什么都看不见的模样。 “咳……”白素素清了清嗓子，起身道：“公子，你等我一会。”说着大步往门外走去。 片刻后，白素素手里捧着一个桃木小匣子，走回桌边，也不坐，把小匣子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拇指粗约十五厘米的深紫色的根须，递给轩辕流岚。 轩辕流岚眼中闪过诧异，伸手接过白素素手中的紫参须，凑到鼻下轻轻闻了闻，变了脸色惊呼道：“是紫参！” “是。”白素素笑着坐下，再把小匣子转过去对着轩辕流岚，“看，总共有五根这么多，救你的命足够了！我们不用去那什么商国淘宝，我马上就可以为你驱毒，你不会死的！” 她看见轩辕流岚捏着紫参须的手指轻轻的抖了抖，眼里有着狂喜和水光一闪而过，他抬起头望着白素素温柔一笑：“丫头，谢谢你。” 轩辕流岚并没有问白素素如何得的这几根紫参须，也没有问她骊山之行的事情，只与白素素详细核对了驱毒所需的药材，约好半月后等最后一批药材运到，便开始驱毒。 日落前送走了轩辕流岚和两樽木桩，白素素的心情忽然变得极好。遣了沈从书去段府看看段夫人是否走了，如果段夫人已走，便让他给沈蔓菁留话：一会她要去段府吃晚饭。 趁着这小会空挡，绿枝凑了上来，拉着白素素往她卧室隔壁的储物间走去。 “这是……”白素素惊讶的看着堆了半间屋子的棉纱布，惊喜的走上前去，抱起一匹拉开仔细看起来。 真的是她前世熟悉的那种纱布！不过手里的棉纱布比前世惯用的纱布略厚了两分，却更细腻柔软，入手有种丝一般的温润光滑。看来，芸娘在织这种棉纱布时，也是掺杂了蚕丝织成的。 “姐姐，这是芸娘织出来的棉纱布！”绿枝在一旁高兴道：“你走后第二天，杏儿便带着芸娘拿着这种布来我们家，那几日恰好是侍书的例假，我便留下棉纱布赶着做了几片小卫卫，与之前我们做的那些一起拿给侍书让她试试哪一种更好使，结果侍书说这种新的棉纱布做出来的小卫卫渗透性更好更柔软，而且用了好一会棉面上还是干爽的……” 绿枝的小脸兴奋得通红：“我便做主让芸娘只管织这种棉纱布！芸娘说，这种棉纱布比那蚕丝棉布容易多了，以她的手法和速度，不足半日便可得一匹！即使速度略慢的，一日也能织一匹！”说着指了指堆了半屋子的棉纱布，“这不，只七天时间，就得了五六十匹！” “好，好，好！这次你做得很好非常好！”白素素很高兴，连声夸奖绿枝，这丫头真不错，关键时候拿主意毫不含糊。 接着，绿枝又告诉白素素，她们需要的棉花也订购好了，第一批两百斤上好雪花棉已经送到，下一批还有几百斤，过半月也可到货。 “好，你叫沈叔到书房来，我写了方子让他去采购药材。” 白素素忙完了琐事，沈从书从段府回来了，带回了沈蔓菁的话：她婆婆下午就回去了，让白素素赶紧的过去，晚饭差不多好了。 白素素回房换了身衣裳，与绿枝刚走出卧室门口，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斜对面的花圃里朝白素素飞射而来，下一刻，白素素的肩膀上落下一只浑身雪白长着一张狐狸脸，圆圆耳朵，竖着一条长长的毛茸茸大尾巴的小兽。 这长相奇特却非常漂亮的小兽睁着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的望着绿枝，引起绿枝一声高亢绵长的尖叫声。 “别怕！”白素素扭头瞪了眼肩膀上的雪狸鼠，上午刚回到家时这小家伙一闪身便没了踪影，这下又忽然蹿出来吓人！拍了拍绿枝安抚道：“这是我在骊山遇见的雪狸鼠，下山时这小家伙硬是跟了我回来。别怕，它的性子很温和不会咬人的。” 说着伸手从肩膀上抓了雪狸鼠放在手掌上，递到绿枝面前笑道：“刚才老半天不见影子，这会怕是饿了才跑出来呢！你瞧瞧，它长得可漂亮了！” 绿枝看清了白素素掌心托着的那只小兽，它好小，但是好漂亮，浑身长着细长如雪的毛发，一双艳丽的红眼睛折射着璀璨的华光，在身后高高翘起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更是让人喜欢得忍不住想摸一摸。 “姐姐，它长得好漂亮哦！我可以摸一下吗？”漂亮乖巧的小动物没有哪个女孩不爱的，绿枝满眼闪烁着小星星，伸手去摸雪狐鼠的小脑袋，不料小家伙机灵的避开她的手，大尾巴高高一翘，又蹦回了白素素的肩膀上，用一种警惕而骄傲的眼神望着绿枝。 绿枝惊呆了，回过神来便委屈的对白素素道：“姐姐，它不喜欢我……” 白素素再次伸手从肩膀上把雪狸鼠抓下来，举到眼前恶狠狠地瞪着它：你敢不给她摸，我就不给你肉吃！ 从白素素的眼神里接收到满满的威胁，雪狸鼠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竟然转身跃到了绿枝怀里，乖巧的舔着她的小指头。 ……骊山果然不是普通的地方，随便一只小兽竟然也是如此的通透人性！不错不错…… 因为白素素过来吃晚饭，沈蔓菁又嘱咐厨房多添了好几道她爱吃的菜，所以饭桌上虽然只坐了四个人，却满满摆了一整桌菜。 白素素让沈从书带回来的蟒蛇肉也在桌上，段思飞首先夹了一筷子，吃了后赞不绝口。沈蔓菁也想尝尝，白素素却不准。因为她是孕妇，那条暗金蟒蛇白素素并不确定是什么品种的蛇，所以她拿不准孕妇是否能食用。 不吃便不吃罢，沈蔓菁吃了半饱，就只顾着逗雪狸鼠玩儿，喊了青莲拿了许多点心瓜子来招待这小东西。闹得晚上白素素跟她讲骊山奇闻，她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第六十六章 驱毒（一） 天气一日日冷了下来。虽然没有再下雪，但是大太阳下也会经常刮风。气温下降，早晚温差很大，有时候早上醒来，地面和草丛上会覆着一层薄霜。 人们纷纷换上了冬衣，冬天真的来了。 休息了两天，白素素抽空去同安村见了芸娘，又去了吉祥布店替贾氏诊了脉，回来便开始忙碌起来。沈廉已把所需的药材和宣纸买回来了，就等着她配药熬制消毒药水。 芸娘一切都好。几日不见，她的精神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起来，白素素还见到了下工回家的车夫牛二，再次给他们夫妇俩都诊了脉，确定他们身上的病情已控制住，又重新开了一张外洗的方子给他们。 她私下里告诉芸娘这方子是每隔七日洗一次，但是每次房事后都要用汤药清洗，以前内服外洗的药都可以停了。日后只要牛二不乱来，他们夫妻的病好好护理上一年便可彻底痊愈。 白素素告诉病人该注意的事项是身为医者的惯性，也是一副医生面对病人公事公办的态度，所以把一番话说得很白很浅，倒把芸娘闹了个大红脸，窘得白素素告辞离去时她还羞得傻愣愣的，没有回过神来。 就连牛二，看见妻子很不对劲的脸色，也估摸出了几分意思，面对白素素也忽然变成一副放不开的神色。害得白素素一路往回走，一路反省她是不是又说了哪些古人忌讳的话？关于病情的话，她向来都认为越直白越好，若是委婉了，谁知道病人会不会理解岔了？如果因此而耽误了病人甚至枉顾了性命，那岂不是冤死了？ 从芸娘家回来，第二日白素素又去了吉祥布店。 贾氏的病情她一早就有了诊断，并不是随便吃点药就能治好的。不过用白素素开的药方调养了十几日，精神却是好多了，身上的疼痛也有所缓解。 白素素到时，贾氏正清醒着，拉着白素素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贾氏今年已二十七岁，脸色更像四五十岁的老妪，却因为十五岁时生下女儿便一直卧病不起，除了林胖子父女守在病榻前侍疾，往日里来探望她的人也不过两三个娘家兄弟。 所以，尽管她已年长，却因为缺少了世情的历练，举止说话皆是一副十五六岁小女孩的心态。白素素并没有觉得恶心，心底反而对贾氏有种说不出的怜惜和心酸感。 因此，白素素说了好些安慰贾氏的话，嘱咐她不要多想，只管安心养病，还告诉贾氏她的病并非治不好，只是她还未寻到那一味稀罕的药材，只要那味灵药一寻到，她的病便可药到病除。 本来是安慰贾氏的话，林胖子父女听在心里，却是惊天喜讯。上次白素素给贾氏诊脉后，只说贾氏药石无效，人力无法挽救，却没有说世间还有能救贾氏性命的灵药。 当下，林胖子直接给白素素跪下，询问是什么灵药能救贾氏，并言明只要能买到，倾家荡产他也在所不惜。 紫霞菇当然没处买。白素素既不落他的高兴，也没有给留下他希望，只告诉他药名便告辞而去。 至于沈蔓菁那里，白素素自然每日都会过去给她诊脉，严密关注她的身体状况和小宝宝的成长情况。 前段时间她确定要开小卫卫专卖店时，已吩咐沈廉出去订购了两个一人高的大铁锅，专门用来消毒棉花和棉纱布。 小卫卫的制作流程不需白素素罗嗦，绿枝已是轻车熟路。白素素只消配好药材熬制消毒药水，再安排一下个人的分工，就无事了。 药材买齐后，小卫卫手工作坊正式开始启动。 过程很顺利，天公也作美。只在白素素从骊山返程那日下了一小会雪，之后接连数日，又是艳阳高照。 三天后，第一批消毒好的棉花和棉纱布很快就晾晒好。日子已经走到腊月十七，这一天是绿枝十八岁生日，白府众人对小卫卫的新奇之余，又高高兴兴置办酒席，为白府二小姐绿枝庆生。 这天，白府很是热闹了一番。沈蔓菁夫妇也被请了过来，还有一早已和绿枝熟识的青莲青桐等几个沈蔓菁的大丫头，也带了礼物来给她贺寿。 白府摆了几桌酒席，众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晚上绿枝躲在房里穿上一件白底蓝色丝线勾花的月华裙，与白素素肩并肩坐在床上说了半宿的悄悄话，直到窗外透出一丝鱼肚白，两人才沉沉睡去。 有了上次的教训，绿枝成人礼这天夜里，再不敢提夜里去划船的事情。 第二日，绿枝带着赵嫂子和侍书开始赶制小卫卫。白素素找来沈廉，把一早就画好的装修图纸和需要订购的货柜桌椅等物品的图纸一并交给他，让他近日寻了工匠赶在年前把房子装修好，家具等最好也在年前能拿到货。 因为筹备开店，白府空前的忙绿起来。也不知绿枝那丫头对赵嫂子和侍书说了什么，这母女俩干劲十足，一天到晚都埋头缝制小卫卫。赵嫂子还有厨活要占去不少时间，侍书除了给白素素和绿枝洗衣裳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小卫卫上了。 白素素好奇之下，拉过绿枝问了缘故。绿枝只笑了笑道：“我把姐姐曾说过的每片小卫卫的制作工钱说给她们听，侍书和赵嫂子做起小卫卫来就变得比我还热情高涨了呵呵呵……” 就这样，府里最闲的人，就剩下白素素和墨书。小狸（白素素给雪狸鼠起的名字，引自前世妈妈最爱的波斯猫的小名）还是很黏白素素，除了偶尔偷偷溜到段府向沈蔓菁讨零食吃外，其余时间日夜不离白素素身边，几乎把白素素的肩膀和衣袖当做了自家的小窝。 说起小狸，白素素又想起落户白府后山的雪雕。大雪（雄雕）小雪（雌雕）在白府住了几日，适应得非常好。它们在后山一个不大的山洞里安了家，白天回一趟骊山猎食，其余时间都留在白府后山懒洋洋的晒太阳。 偶尔白素素来了兴致，小雪便带着她沿着湖面低空飞两圈。十几次之后，白素素在小雪背上不再浑身僵硬头晕目眩的趴着，变得十分享受在蓝天下飞翔的感觉。但是她不敢让小雪飞出白府，每日只在白府范围内低空飞上小半个时辰。 总的来说，白素素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开心。因为府里的人手里都有事忙，家里的琐事有些顾不过来，眼看着年关将近，要忙碌的事情还会更多，愈发显得白府的仆从太单薄。 白素素本来打算寻牙侩买几个小丫鬟，赵嫂子却说年关将近，牙侩手里的好苗子早被人挑去了，而大过年的家里也舍不得卖儿卖女，没有新货源补充，牙侩手里剩下的估计也难挑选到中意的。 赵嫂子建议白素素暂时雇几个散工来搭把手，忙完了年关，出了十五再买人。 白素素应了，与绿枝寻了杏儿一起，去同安村雇了两个厨房活计出彩的媳妇子，再雇了三个针线活不错的小丫头。 雇的那两个媳妇子，一今年约四十，一张圆脸整天带着温和的笑容，正是车夫赵大叔的媳妇，她本姓张，白素素等人唤她张婶。另外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媳妇子，白素素也面熟，曾在芸娘家中见过，也是织棉纱布的娘子军主力之一，她是同安村的寡妇，本姓李，膝下只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儿，公婆已亡故，又无兄弟妯娌，守着家中几亩薄田和女儿过了好些年。 张婶的女儿春花与李嫂子的小女儿小满都来了白府帮工，另外还有一个年纪略大的女孩儿，姓牛名曼姐，今年已十四岁，去年订了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十五岁及笄后就会嫁过去，她通过张婶的介绍来白府当差，是想为自己多攒几个嫁妆钱。 张婶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席面上的大菜，她一人便可张罗一桌，卤的凉的热的炖的烧的炒的炸的她都有好几样能拿得出手的菜。赵嫂子在她来之后，考察了两天便差不多把厨房的活计全托给了她，自己只负责买买菜之类的，其余时间全部投入到小卫卫事业中。 而李嫂子则是点心汤品和粥点都做得不错。尤其是她熬的粥，很合白素素的口味。她来了之后，白府的早饭和点心便交给了她。甚至沈蔓菁偶尔来白府吃过一次早餐后，也对李嫂子的粥赞不绝口，白素素便隔天派她去段府给沈蔓菁做一顿早饭。 对于张婶，因为赵大叔的关系，白素素还是挺信任她的。至于李嫂子，她准备再观察一些时日，如果人品过得去，她打算长期留下李嫂子在白府帮工。 腊月二十五，沈廉一早带着儿子拉着三大车年货逐一去送礼了。沈蔓菁夫妇和沈尚书府给白府的年礼，早在腊月二十三便送到了。而段府大宅，在接到白素素年礼的第二天，也回了一份价值双倍的礼。 年关一日日贴近，白府里小卫卫的工作仍火热的进行中。倒是张婶，瞧着白府宅子大，从腊月二十三便开始带着三个同安村的大小丫头，在侍书的带领下，开始逐个院落的做清洁工作。两日下来，才忙完了前院。 入夜，小郭子来访。他是来替轩辕流岚给白素素传递消息的：白素素开出来的方子所需的药材今日已全部到齐，问何时开始驱毒，在哪里准备驱毒事宜。 白素素想了想，虽然时间有点赶，还是决定在过年前给轩辕流岚驱毒，地点就选在自己家里，时间是后天晚上。下意识的，白素素不愿意去探听轩辕流岚的身份，当然也不愿意到他家里去给他治病。 当天夜晚，小郭子和另外一位少年各驾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送来满满一车药材以及白素素解毒所需的器具。 药材的数量远远超过白素素所需的分量，她也不客气照单全收……这可全都是名贵药材，其中还不乏世所罕见的灵芝妙药！既然轩辕流岚都不介意充冤大头，她又何必客气？ 第六十七章 驱毒（二） 第二日，白素素吃过早饭后，就关在房里开始配药。 她准备把大厨房隔壁的房间，用作给轩辕流岚驱毒的地方。那是一间五六十坪的房间，是白素素专门用来熬制消毒药水，消毒棉花和棉纱布的地方。 房间里垒有两个大灶，灶台上架着两口一人高的大铁锅。白素素选用其中一口铁锅清洗过后开始熬帮解毒汤药。 把熬药所需的火候跟侍书和舂花二人反复讲了好几遍，便让她二人轮流守着，这汤药最起码要熬足四十八个小时方能使用。白素素便离开了。 今天除了准备给轩辕流岚驱毒的汤药之外，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首先，午饭后，芸娘应约而来。白素素把一早拟定好的合同拿出来，先让芸娘看看是否还有意见，若她觉得满意的话双方便签字画押。 这是一份买断棉纱布的合约。合约大概内容为芸娘以及同安村得了棉纱布纺织方法和技巧的纺娘们，必须同意不得将棉纱布的纺织方法外泄，所织出的棉纱布也不得专卖他人，必须全部供给白素素。相应的，她们获得的利益，除每匹棉纱布白素素按照500文铜钱收购外（棉纱布的成本比蚕丝棉布低廉了许多），还将分得白素素所售出小卫卫净利润的百分之一的抽成。 还有细则若干条，比如纺娘们每月最少必须给白素素提供多少棉纱布；白素素向织娘们收购棉纱布时，需付给现银；而利润的抽成则一个季度即三个月结算一次等等。 事先白素素已知会芸娘，把她想买断棉纱布的意愿和合约的条款都告诉了她，让她回去问过所有懂得织棉纱布的纺娘，如果大家都同意，便约好今日签合同。 结果当然是同安村的媳妇子姑娘们都很满意白素素许诺的条件，同意签订这份合约，并委托芸娘全权代理。 初听白素素提起买断棉纱布以及签订合约时，芸娘很意外。下意识的她不愿意答应白素素的要求，不是别的原因，因为在内心深处，白素素是他们夫妇的救命恩人，而这棉纱布也是在白素素的提示下她才织成的。 只要白素素说一句话，她自然不会把棉纱布的纺织方法外泄，更加不会将棉纱布卖给他人。所以，在芸娘看来，这份合约以及白素素额外送给她们的抽成，她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但是，经由白素素耐心解释，以及她把消息告诉同安村的媳妇子姑娘们后，看到她们兴奋雀跃的神情，才明白这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芸娘只是善良，并非蠢笨的人，想通了其中关键，自然爽快的答应了签订合同之事。 白素素还请了段思飞前来见证，合约一式三分，三人分别签字画押后，交给段思飞拿到衙门去盖章。离国的衙门没有设置专门管理经济类合约的施职，但是经过衙门盖章的合约便有了法律效应，日后双方发生合约条款约定范围的纠纷打官司时，衙门便会受理，合约便是凭证。 所以三份合约由证人、双方当事人手中各执一份。 合约的事情结束后，下午白素素和绿枝去了定康城最大的绣楼。这间绣楼是沈蔓菁给介绍的，定康城像沈府、段府这样的世家大户，家里的绣品大部分都交给这间名为“巧夺天工”的绣楼。 白素素来这里，是为了定制一批小卫卫的包装盒子。这个世界纸制品的工艺远远不如前世，她没法去折腾那些硬度足够能维持各种性状的纸盒子，只能改变方法，设计一些小巧别致的布篮子，布盒子之类的，以此作为小卫卫的包装之用。 而使用布艺，无论从美观、环保、以及古人的审美观上都更为合适。 巧夺天工之行很简单，白素素递上设计图纸，再次说明了自己的要求和绣品交付的时间，双方签订了合约，白素素付足了定金，就完事了。 前院铺子的装修进行了将近十日，已接近尾声。从绣楼返程时，白素素走大门，特意去看了铺子，效果与她想象中相差无几，感觉还算满意。 回到家，时间尚早，先去厨房看了熬制的汤药，两个丫头很尽职，火候控制得很好。 隔壁大厨房里，张婶和李嫂子正在准备晚餐。张婶在炸扣肉，李嫂子在处理龙虾取虾仁，砂锅里正炖着野生菌乌鸡汤，鸡汤浓浓的香味和野生菌独特的清香已飘了老远。 两人瞧见白素素走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给她见礼。白素素笑着与她们聊了两句便离开了。 绿枝估摸着还要过一个时辰才能开饭，便劝白素素去小睡一会儿。 今天她忙了一整天，怕是累坏了。 白素素摇摇头，过了下午三点她是睡不着了。两人又一同来到后院，绿枝去取水给草药浇水，白素素则以啸声唤来小雪，准备让小雪带着她在湖上飞两圈。 见到小雪时，白素素才看见失踪了半天的小狸竟然趴在小雪的脖子上睡得香甜。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跟小雪混熟了？熟睡的小狸少了几分灵动，却多了几分恬静，漂亮得像图画上的小兽。 小狸在白素素靠近时，粉色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又放心的继续沉睡。白素素不禁莞尔，将它轻轻抱起来放进袖袋里。 后院住了大雪和小雪后，沈从书就被她调往了前院，负责看大门。沈廉实在太忙，兼顾着府里府外几乎所有琐事，现在要开店，采买的工作比以前繁重了不多几倍，所以门房的事情，他便顾不过来了。 而随着白素素在定康城交际圈子的逐渐扩大，慢慢的会有像轩辕流岚或者芸娘杏儿这样的朋友过府来探她，没有一个长日守门的小厮实在麻烦。 雪雕虽然比不得獒犬的看家本事，但是白素素内心里对骊山出产的兽类有种近乎迷信般的信任。这种信任开始是源自于小白鹤和白衣美男，后来又因认识了金毛大老虎和阿紫，便把这种信任无限的高涨起来。 所以，把后山的安全交付给雪雕夫妇，她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晚饭后，白素素照例去段府陪沈蔓菁说了会子闲话，才回来沐浴洗漱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七，是白素素与轩辕流岚约好替他解毒的日子。因此，她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 照例先去厨房看了正在熬制的汤药，盛了点汤药出来看了颜色浓淡，又添加了几味药材，嘱咐春花把火候调小一点，便转身来到隔壁的大厨房里，问李嫂子要了一个干净的砂锅，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紫参须，亲手开始炖参汤。 晚饭后，张婶、春花、曼姐三人一起离开白府，回了同安村。李嫂子因为要做早饭，所以她和女儿小满来白府帮工后，就留宿白府。 李嫂子母女和沈廉一家都知道白素素是大夫，所以轩辕流岚来白府治病她也没有刻意隐瞒。白素素只交代他们今晚会有病人来求诊，叮嘱他们入夜后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在府中走动。 入夜，轩辕流岚一行三人如约来到白府。随行的当然就是冰山俊男蒙毅和小郭子两人。 大铁锅里的汤药已熬制好，侍书在晚饭时就离开了，但是没有熄火。一进屋子，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绿枝引了轩辕流岚三人进来后，也应白素素的要求准备离开，并顺手关上了房里的门窗。 几人进来时，白素素正在屋子里一处角落摆放着的茶几上摆弄着一套银针和几个青花瓷瓶。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看三人，对后面的绿枝道：“去隔壁厨房盛碗紫参汤来。” “是。”绿枝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进来一碗浓浓的紫参汤。白素素放下手里的银针，走过来接过汤碗，示意绿枝到门外去守着，把紫参汤递到轩辕流岚的面前。 “喝了它。”说着转向蒙毅，指了指大门右侧的那架如刑房里把犯人吊起来锁住双手双脚的铁架子接着道：“麻烦你去把那个铁架子搬到那边放好——”又指了指摆放着茶几的角落。 说完扭头去看轩辕流岚，他已把手里的紫参汤喝完了，空碗交递到身后小郭子的手里，白素素看了他一眼，“过来——” 蒙毅已把那个铁架子搬到角落贴着墙壁摆好，白素素看了看，又道：“你会武功有内力的吧？” 蒙毅意识到是问自己，望着白素素轻轻点头，白素素略作沉吟，为稳妥起见，对轩辕流岚道：“事先我忽略了一件事情，现在你能不能再找个武功高手来？一定要两个内力雄厚的高手给我当助手，才能更好的确保你的生命安全。” 轩辕流岚的目光一直落在墙角那个铁架子上，闻言头都不回，低声喊了句：“炎阳。”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白素素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竟然是面瘫男，原来他叫炎阳。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说废话，白素素也很爽快。 “好，我们开始吧。” 第68一69章 驱毒（三） “不是叫你把衣服脱掉？”白素素皱眉望着轩辕流岚，光脱外袍里面还穿着中衣把皮肤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叫她待会怎么落针？她可没那个隔着衣物刺穴的本事！ 转眼看到一屋子四个大男人都不解的望着自己，白素素闭了嘴索性拿了把剪刀走向轩辕流岚，蹲下身子把他贴身的裤子齐大腿根部剪掉，剪成一条男士平角短裤的样子。 岂不知她的举动，让几个男人的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小郭子其实只能算半个男人，脑壳里却黑线狂飙，敢这么对这位爷的，天上地下估计就只有眼前这位白姑娘了，果然骊山出品足够的彪悍啊…… 白素素不知自己身上无形中被打上了数道标签，剪掉轩辕流岚的裤子，歪着脑袋偷眼瞟了瞟眼前两条修长健美的大腿，目光却不敢再往上瞟……她就是个有色心没色胆连闷骚都算不上的。 吞了吞口水站起身，抬头看了眼脸色神色莫测的轩辕流岚，“上衣也脱掉，去那边站到铁架子上——”先是指了指墙角那个铁架子，转向蒙毅和面瘫男道：“你们把他的手脚都绑上。”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子里发出一声狠狠的吸气声，白素素诧异的望了眼小郭子，又看向蒙毅和面瘫男挑了挑眉，“怎么？没听见的我的话？” 四个男人（其实是三个半？）继续沉默，轩辕流岚自进了这屋子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完整的话，白素素先是叫他脱衣服，接着又亲自动手剪了他的裤子，他都没有吭声也没有阻止。此刻听到这丫头竟然叫别人将他绑到刑架上，一时间心底泛起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 轩辕流岚依旧不语，只抿着薄唇沉默的看着白素素，脸上也看不出神色。 蒙毅和面瘫男更是没有动作，只有小郭子一副见鬼的表情望着白素素。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方才白素素只顾着回想起解毒的步骤以及解毒过程中该注意事项，现在对上几个男人各有不同的目光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前世的医院，眼前这个男人更不是前世医院里对医生完全信服，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病人。 只好耐心解释道：“虞美人的毒性属于寒毒，现在你是感觉不到寒冷，但是一会开始驱毒时你会非常难受，身体很有可能出现冰冻的迹象，如果不把手和脚都绑起来，我怕你太难受挣扎起来会影响我施针。你也知道，解这种毒我还是第一次，完全是按照医书上写的照搬照做，因为没有临床经验，所以待会会发生什么意外我也没法预测，只能防患于未然，把该准备该注意的事项都提前做好。” 轩辕流岚的脸色柔和下来，望着白素素轻轻地笑了，“丫头，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中了。”说罢抬脚朝墙角的铁架子走去，自行把上衣脱下来随手扔地上，站到铁架子前伸展四肢呈大字型打开，望着那边呆立的三人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爷绑上——” 小郭子反应最迅速，一溜儿小跑去捡起轩辕流岚丢地上的衣服。蒙毅和面瘫男对了个眼神，沉默着上前把轩辕流岚的双手双脚都套进了铁架子上吊着的铁环里，锁好。整个过程两人一直低垂着眼睑，避免与轩辕流岚发生眼神接触。 白素素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四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她低着头给银针消毒，脑海里再次重播了一遍记忆中的解毒步骤和银针刺穴的先后顺序。她有点紧张。 一切准备就绪。白素素首先打开桌上的两个瓷瓶，把其中略大的瓷瓶打开，转身递给小郭子，“把里面的药液涂抹到他的身上，全身都要涂均匀，脸部、手脚、臀部都不能遗漏。” 至于那位还穿着平角短裤怎么往里涂，白素素就不管了…… 小郭子低低应了一声，接过瓷瓶干活去了。轩辕流岚裸了大半身子被绑到铁架子上，乍一看颇有点待宰羔羊的味道，偏偏那双深如子夜的黑眸散发出慑人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等小郭子给轩辕流岚全身都涂上一种透明的药液……白素素一本正经的确认是全身？得到确定答复后，从那个略小的瓶子里倒出一枚淡红色的药丸，走到轩辕流岚身前将手举到他唇边：“张嘴——” 轩辕流岚抬眼静静的凝视了她一会，才微微启唇，白素素手掌向外一翻，贴着他的嘴巴将药丸倒入他口中。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伸出舌尖从她的掌心卷走药丸，湿湿的舌尖如一道微弱的电流从白素素的掌心猛然窜入，在她身上激荡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白素素瞪了他一眼，却发现那个罪魁祸首正昂起头半眯着眼睛吞下药丸，仿佛没有看见她忽然变得酡红的脸蛋一般。 十五分钟之后，轩辕流岚小麦色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慢慢地竟然变得有点隐约的透明起来。体内的五脏六腑无法窥见，但是他的血管却清晰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轩辕流岚依旧不为所动，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蒙毅和面瘫男这两位甚少出现神色的家伙，却不约而同的变得凝重起来。就连看似胆小又似没心肺的小郭子，也一副紧张的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 这个屋子里唯一镇定的人，似乎只有白素素。其实她也很紧张，却不敢将之宣诸与口，因为只有她表现得足够镇定，才能给病人信心和勇气。 她的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轩辕流岚，却无心赏美。现在每一个步骤都很正确……小桌子被她搬到轩辕流岚的腿边，桌上消毒过的棉纱布上摆满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银针，也是消毒好的。 当轩辕流岚身上的血管变得清晰可见，而血管里本该鲜红的血液慢慢呈现出淡金色时，白素素双手十指各夹了一枚银针，抬头冲轩辕流岚左右手站着的蒙毅和面瘫男沉声道：“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他身体开始发现异常，如呼吸、心跳有停止的现象发生时，必须在第一时间给他输送内力！记住，给他输入内力一刻都不能停！否则，他就有可能在我解毒的中途窒息而死！” 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对面色凝重得快拧出水来的二人道：“你们可以轮流给他输入内力，整个解毒过程大约要持续十五分……一刻钟。” 边说边注意着轩辕流岚身体的变化，血管里透出的金色更浓了几分，白素素扭头对一旁战战兢兢的小郭子道：“小郭子，你到桌上拿一根银针，一会我喊你的时候，你就用银针将他的手指刺破，记住，我喊你刺哪个手指你便刺那个手指！” “是……”小郭子的声音有点哆嗦，却也知道轻重，而且这屋子里除了他之外，别人都分派了活计，这件事他敢不敢都得做了。尽管心里害怕得直发抖，他仍抿着嘴巴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银针，紧紧的捏在指尖上，一副如临大敌般站到白素素的身旁。 ……又五分钟过去了，白素素盯着轩辕流岚身上血管里血液的颜色开始静止不动，维持着赤金色的时候，脚步一错，跨到轩辕流岚的后背，先在他的后脑上刺下两枚银针，然后是颈部三枚，接下来是后背的脊椎骨两旁的五个穴位也刺下银针。 银针一扎下去，轩辕流岚的身体立即一僵，一股寒气从骨子里往体外飞快的蔓延开来，体温迅速降低到三十摄氏度左右，原本红润的脸色和粉色的薄唇也变得苍白如雪。然而他血管里赤金色的血液却仿佛慢慢开始沸腾起来，在血管里飞快的流动着。 旁边一直紧紧的关注着他的蒙毅和面瘫男，立即发现了他身体的变化，蒙毅当先跨出一步，右手手掌按上他的左肩，一股雄浑的内力从他的手心源源送出。轩辕流岚血管中狂飙的血液慢慢的平稳下来。 白素素无暇顾及其他，她紧接着又在轩辕流岚的后背、前胸、双腿、手臂前后都扎了数道银针。轩辕流岚体温骤然下降她当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是她不能停下来，否则他立即就会没命。 虽然有蒙毅不断往他体内输送内力，轩辕流岚的体温还是一点点下降。随着体温的下降，血管里的金色血液再次沸腾起来。甚至到了后来，白素素下针时，那么极短暂的一瞬间的接触，也能透过银针感受到他几乎快达到沸点的血液。 轩辕流岚似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浑身不停的轻颤着，脸上呈现出异常痛苦的神色，却没有白素素预料中挣扎摇晃的情况发生。 当白素素往他的身上扎下第一百零八枚银针后，血管里的血液再次发生了变化。由赤金色慢慢变成浅绿，当第一条血管出现一抹浅绿时，白素素猛然喝道：“小郭子，左手大拇指！” 小郭子浑身一个激灵，立即低头将手中的银针往轩辕流岚的大拇指刺去，轩辕流岚拇指上的皮肤却变得意外的僵硬，就像冻肉一般又冷又硬，银针无法刺进去。 “白，白姑娘……”眼看着第二道血管也出现了浅绿，小郭子还满脸是汗扎不进银针。 一旁被面瘫男换下来的蒙毅脸色苍白，还未喘上一口气，见状立即跨前一步，从小郭子手中拿过银针，指尖聚气内力将银针飞射而出，直直刺入轩辕流岚大拇指的指腹上，一道浅绿中带着点淡淡金色的血线立即沿着银针缓缓流下，滴落在地面上，转瞬间竟然融入了地面消失于无形……只有白素素明白，离开人体的浅绿色血液，其实是变成了无色透明状。 有了蒙毅相助，白素素手下不停，轩辕流岚的身上已被扎成了破布娃娃。几分钟之后，蒙毅在他的十指上都扎下了银针，而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汇聚成了十股血线，沿着十指汩汩的往外流。 十分钟之后，最先出现浅绿色的那条血管里的血液已慢慢恢复了红色。而此时，蒙毅又被换了上去，因为面瘫男已力竭而昏迷了过去。 轩辕流岚的情况更糟糕，身上已经出现了一层薄冰，如果不是他身上半透明的血液还是缓缓流动，散发着热量，几乎要以为他已经被冰冻而死。 白素素刺下最后一枚银针，直起身时双眼一黑，脑子里一阵眩晕袭来，要不是一旁的小郭子眼疾手快将她搀住，怕是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小郭子，把桌上那块白色的手帕打开，取两片紫参，一片给你家公子含在嘴里，一片给炎阳——” 白素素拍了拍小郭子的手，示意自己能站稳，小郭子松开她飞快的拿了两片紫参，先撬开轩辕流岚的嘴巴，让他含住一片。 白素素摇摇晃晃的在桌上坐下。 她的事情已基本上完了，接下来便是等待的时间，只要轩辕流岚在没有断气前全身的血液恢复成正常的红色，解毒便算成功。 结果说明，轩辕流岚的命比野草还要顽强。 等待的最后一刻，白素素断定他的体温都达到零度了。当他全身的血液恢复红润时，虽然身体仍旧冰冷僵硬，脸已惨白，浑身上下没有透出一丝活人该有的生气，然而他竟然毫无征兆的睁开了双眼。 既然人是清醒的，性命当然暂时无碍。白素素起身再给他喂了一枚药丸时，他的唇已恢复了些许温度。只是想必他也累极了，没有再伸出舌头对白素素做那种挑逗的动作，只是拿着一双如墨的黑瞳紧紧的凝视着白素素，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到心里去。 这个世界没有时钟，白素素却仿佛听见了时间一秒一秒走过的那种“滴一答一滴一答”的声音。五分钟不过三百秒，屋里几人个个都觉得仿佛度过了五个世纪那般漫长。 喝了紫参汤的面瘫男已苏醒过来，方才蒙毅在替代小郭子的工作时，他一人就支撑了十分钟之久，才会直接昏迷不醒人事。 抬头看见蒙毅的脸色已苍白得将近透明，面瘫男咬牙想站起来去替换他，那边白素素已传来一声疲惫的欢呼：“好了好了！”他刚松了一口气，那女孩又急乎乎道：“快！把他手指上的银针拔下来，再把他放到那边烧着火的大铁锅上！” 白素素一边欣喜而急切地说着，一边十指轻灵飞快的将他背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了下来。 小郭子这次不用点名吩咐，立即上前把轩辕流岚双手十指上的银针一一拔掉，再动手解开轩辕流岚手脚上的铁环。 那边停止内力输送的蒙毅有点摇摇欲坠，白素素看见面瘫男起身走过来抱轩辕流岚，便扶着蒙毅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扬声冲门外喊道：“绿枝，去端三碗紫参汤过来——”紫参汤必须热着喝，凉了药性会大减。 绿枝一直在门外守着，闻言快速跑到隔壁厨房，从灶上文火炖着的砂锅里盛了三碗紫参汤，端到隔壁。 轩辕流岚被放入滚烫的汤药中，又昏迷过去了。白素素喂他吃一枚药丸，倒是不太担心。她前后给他喂食的药丸，是用紫霞菇和紫参配置而成的，能护住他的心脉不受损伤。 这两枚药丸，就是轩辕流岚在解毒过程中体温虽然降低到零度，还能活着的大部分原因。 蒙毅和面瘫男各自喝了一碗紫参汤，便一人一个角落盘膝而坐，开始打坐恢复内力。 白素素的体力也耗损得厉害，方才轩辕流岚身上扎了一百多针，每一针扎下去都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喝了一碗紫参汤，又小坐片刻，她感觉体力恢复了一大半，便起身爬上灶台，看了看轩辕流岚。 前天就开始熬的满满一大锅汤药，到今天只剩下了大半锅。轩辕流岚在大铁锅里的姿势摆得很正，深褐色的汤药刚没及他的肩膀，正正好。 爬下灶台，白素素又往灶里添加了木材，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之后每隔十分钟，白素素就爬上灶台看看轩辕流岚的情况。一个小时后，他脸上的死灰和苍白慢慢褪去，恢复了一点红润。 白素素长长松了一口气，把灶里的火熄灭，走回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想把绿枝先劝回去睡觉，谁知这丫头困得眼皮直打架了，却死也不愿意离开。 绿枝不愿意离开，是因为她不走，与几个大男人共处一室不放心吧。 白素素心里明白，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和劝说，她已经累得快抬不起手来了。转头对小郭子交代了一句：轩辕流岚醒了就叫她。说完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白素素一觉睡到天大亮，腰酸背痛的醒来，小郭子还木木的守在大铁桶前。 “他还没有醒？”白素素站起身，扭了几下脖子扶着酸胀的腰肢走了过去。 小郭子抬起头，脸上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神情很疲惫，但是目光清澈宁静。一夜没睡不说，还直挺挺的立在灶台上守着轩辕流岚，他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就忍过来了。 原来这个斯文瘦弱的少年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对轩辕流岚是绝对的忠心……白素素这么想着，看向小郭子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柔和，“小郭子，你去前院找间客房睡一下吧，我来看着他。” 小郭子诚惶诚恐的摇头，“公子爷还昏迷不醒，哪儿有小人睡觉的地儿？白姑娘您先去用早饭吧，公子爷醒来我去喊您。” 白素素已爬上灶台，趴在已经冷却下来的铁桶边缘，探了半个身子进去捞起轩辕流岚泡在汤药里的手，给他把脉，脉搏沉稳有力，情况良好。白素素松了一口气，又去看他的脸。 铁锅里背光，只看见他俊美的脸隐在汤药反射的暗淡光芒里，脑袋靠着铁桶内壁，乌黑柔顺的长发半湿的贴在两边脸颊上，给了白素素一个优美恬静的侧脸。 虽然无法看清他的脸色，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绵长有力的呼吸，白素素真正放下了心，把他的手轻轻放回铁桶里，转身跳下灶台道：“小郭子你去隔壁大厨房看看，做早饭的应该上工了，你让她们多准备几份沐浴的汤水备着。” 小郭子抬头看了看大铁锅，白素素笑着轻声道：“你家公子大好了！过不了多时便会清醒，泡了一个晚上汤药待会总得让他沐浴更衣吧？哦，对了，我家里没有男人的衣裳，他昨日的衣服已不能穿了，你自去准备吧。” “是，小人马上去。公子爷就麻烦姑娘了。” 小郭子下去后，绿枝进来了，轻声道：“姐姐，这儿我看着，您先回去洗漱一下吧。” 白素素低头一看，果然发鬓早已凌乱不堪，衣裳上也沾了不少花花绿绿的汤药，扭头看了看墙角的蒙毅和面瘫男，两人还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没有清醒的迹象。 “你在这儿看着，锅里的人要是醒了，叫他先别乱动，等我回来。”白素素压低声音继续道：“墙角那两个是在打坐，别吵到他们，省得发生什么走火入魔的我就不知道怎么救了。” 白素素只身回了卧室，侍书立即捧了洗漱的热水上来。昨晚她是真的累坏了，幸亏喝了一碗紫参汤，否则今天趴着无法动弹的人，怕是又多了一个。 昨夜因为不放心轩辕流岚，又不敢回来睡觉，不过趴在桌子上睡了半夜，虽然睡姿不舒服，却睡得极熟，所以今天醒来精神还是不错的。 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身上的酸痛也慢慢消除了。她用热水敷了会脸又漱了口，顿时感觉身上爽利了许多。 “姑娘，热水已经烧好了，您要沐浴？”侍书给白素素梳了头，她梳头的技巧不如绿枝，却比白素素自己折腾还是好了百倍不止。 “嗯……”白素素有点意动，昨天晚上她没有洗澡，又忙了半夜，身上出了不少汗。正犹豫间，外面绿枝急匆匆跑了进来：“姐姐，那个铁锅里的人醒了，他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白素素顾不上刚梳了一半的头发，急匆匆往大厨房去了。 蒙毅和面瘫男都已清醒。正一左一右趴在铁锅边缘焦急的望着泡在里面的轩辕流岚，又不敢轻易动他。 门口传来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灶台上守着的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去，黑眸里倒映着白素素窈窕的身姿，两人不约而同地暗松了一口气。 白素素快手快脚的爬上灶台，面瘫男给她让了个位置。 轩辕流岚并没有清醒，只能说恢复了意识，介于半梦半醒之间。原本恬静的俊脸带上一抹痛楚的神色，俊秀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薄唇微微张开，一阵破碎的轻吟断断续续地从他口中发出来。 白素素再度捞起他的手把了脉，片刻后抬头道：“他没事，只是药性渗透到骨头血液里，对皮肤产生了一点刺激，不碍事。你们把他弄出来。” “白姑娘？”面瘫男抱着轩辕流岚，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点迷茫。 白素素扫了眼屋子，昨晚忘记在这儿摆张简易的床了。遂指了指角落的椅子，“放那儿吧。” 面瘫男把浑身湿漉漉的轩辕流岚放到椅子上，蒙毅捡起另一张椅背上搭着的长衫给他披上，白素素从桌子上拿起一枚银针，消毒后给轩辕流岚扎了几针，他眉间的痛楚之色果然减轻了许多。 等小郭子和沈从书抬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进来时，轩辕流岚忽然清醒过来。 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白素素微笑地看着他：“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 轩辕流岚眨了眨眼，眼神有一丝迷惘，看清白素素的脸，先是一怔，眼中有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黑眸恢复清明，带着虚脱和无力对白素素轻轻一笑：“丫头……” 白素素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说话，转头对小郭子道：“先伺候你家公子沐浴更衣。待会的早饭前，我会让人端一碗紫参汤过去，他喝了参汤后只许再喝一小碗清粥，记住，油腻荤腥一点都不许沾。” 说完又转头去安抚轩辕流岚：“有什么话待会再说，你先洗个热水澡。放心吧，你身上的寒毒都清除干净了。” 白素素退了出来，让绿枝喊沈从书过来守在门外，等里面的人出来再引他们去前院正厅用早饭。 “白姑娘，公子爷在前院等您。” 白素素刚用完早饭，小郭子匆匆来了。想必是轩辕流岚泡了澡又填饱了肚子，在离开前要感谢一番自己这个救命恩人……白素素放下手绢，拿起一旁的面纱戴上，对小郭子微笑道：“那我们过去吧。” 瞧见小郭子还杵在门口对着自己发呆，白素素走到他面前笑着唤了一声：“小郭子？” 小郭子惊醒过来，对上白素素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忽然红了红了脸，喃喃道：“原来白姑娘的容貌竟然是如此的倾城绝色……” “呵呵呵，不过是一副臭皮相罢了。再说了，有你家公子在，天下间还有谁当得起‘倾城绝色’？” 白素素心情大好，被人夸奖毕竟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她呵呵笑着率先走了出去，身后小郭子似乎又低喃了声什么，她没有听清，因为她心里正在考虑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待会看见轩辕流岚，要不要问他要诊金呢？虽然说他们之间好像比以前熟了点，但是好像没熟到不分彼此吧？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昨晚为了救他，她可是累坏了半条命呢。 ……这个是人工费还好说。光说紫霞菇和紫参的价值……白素素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对后面跟上来的绿枝道：“绿枝，去取一根紫参须送到前院来。”接着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叫沈从书拿箩筐装三分蛇肉干送到大厅去——” 瞄滴，那么美味的蟒蛇肉分来分去，她家里剩下的已不多了，但是面瘫男可是屠蛇主力，还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怎么好意思独吞？只好忍痛了…… 第七十章 君非良人 轩辕流岚体内盘亘了二十余年的寒毒一夕之间全部清除，其实对身体的损耗极大。如果不是有紫参，寒毒即使成功拔除，他的身体也会一日日虚弱下去，用不了两年就会一命呜呼。 “……你回去之后，三天内不得吃任何荤腥的东西，每天必须喝一碗紫参汤，半个月不得间断。除了紫参，别的进补的汤药也不得沾，你的身体现在是典型的虚不受补，除了紫参外，别的大补之物吃了都会要命的。这根紫参须足有二两重，管够一个月的用量。” 白素素把手里用白绸裹着的紫参须递给一旁的小郭子，又对轩辕流岚道：“从明日起，之后的七天里你每日必须来白府一趟，我还要给你施针。” 小郭子对白素素的话奉若圣旨，一一牢记在心里。轩辕流岚等她说完，眉眼不动，对一旁的蒙毅低声道：“到外面等我——” 蒙毅抬起头，似乎想看白素素一眼，却最终只沉默的点点头，便走出了大厅。小郭子跟在蒙毅身后也出去了，而面瘫男，估计已恢复他暗卫的工作，不知在哪儿躲着偷窥。 很快人都走完了，白素素好奇的望着轩辕流岚，他想对自己说什么？ 对面那位却拿眼睛看白素素身后的绿枝，白素素顺着他的目光诧异转头，正欲开口，绿枝已轻声道：“姐姐，我到门外候着。” 说罢轻轻屈膝福了福，也走了出去。轩辕流岚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收回目光才发现白素素一脸神色怪异的望着自己。 “干嘛把人都遣走？你想跟我说什么？”不等他开口，白素素眨眨眼，唇边有隐约的笑容隐藏在面纱之下，“该不会是你太感激我的救恩之恩，想以身相许吧？” 不知是否经过昨夜的“生死与共”，不知不觉间，她在面对轩辕流岚时便少了几分拘谨，看他神神秘秘的把人都遣走了，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轩辕流岚愣住了，随即望着白素素轻笑着嗔道：“你这丫头，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一个大姑娘家，这样的话也是能随便出口的？” 白素素望着他盈满浅笑的黑眸，那样美丽那样明亮，心底却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她微微撅起嘴，横了他一眼嘟嚷道：“有什么话快说！” 她撅起小嘴，鼓着腮帮子，瞪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直勾勾的望着他，仿佛看见了糖果却讨不到的小女孩模样，又似妙龄女子俏眼含情的萌动…… 轩辕流岚眼中的笑意慢慢沉淀成幽深的水色。 “你真要愿意，也不是不行。” 耳边传来低沉醇厚的嗓音，白素素猛然惊醒过来，她受惊似的收回了与他纠缠在一起的目光，心下暗骂自己犯浑。这个时代的男人是能随便调侃的吗！ 她对他，其实是有好感的吧？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与他发生点儿什么。因为她一早就猜到，他是有家室的人。 白素素心底的懊恼忽然变成了薄怒，既然他已娶妻，那么刚才那句话算什么？如果她愿意，他要将她置于何地？给他做妾吗？ 白素素越想越怒，脑海中有另一个声音在拼命劝慰着：别生气，生气代表在意。她不要在意一个有家室的男人。 “公子在白府耽搁了许久，想必家里人也担心坏了吧？”白素素忽然站起身，“我就不留你吃午饭了。” 轩辕流岚眼中闪过交错着诧异的复杂之色，深深望了白素素一眼，也站起身，勾唇淡淡一笑，却没再说什么。 白素素鬼使神差的又说了句：“年关将近，公子还是早点回去吧，省得父母妻儿挂心。” 轩辕流岚又望了她一眼，轻轻地笑了起来：“好。” 白素素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有微微的酸涩，有些许抑郁，有淡淡的失落，还有莫名的……狼狈。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难过得有些透不过气。 君非良人。她垂首站在桌前，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心情一点一点变得清明起来，被堵住的胸口也开始顺气了。 “好，我送你。”白素素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轻柔的浅笑，清澈而宁静。 她恬静的笑容和目光，却让一直静静望着她的轩辕流岚眼神一沉，一道晦暗不明的光芒从他眼里飞闪而过。唇边已浮出笑容，对白素素轻轻颔首，率先步出大厅。 送走轩辕流岚那票人，白素素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多余的心情，因为她想在过年之前，解决掉手里最后一个病人。 午饭后，白素素带着绿枝，由段府的车夫送到了城西吉祥布店。 轩辕流岚身上的寒毒解了之后，紫霞菇还剩下二两左右，分量虽少，但是救贾氏的命，已足够。 何况，她手里还有紫参。 紫霞菇的神奇之处，为轩辕流岚驱毒时成效不显，但是贾氏喝下紫霞菇掺着紫参一起炖的汤，立即有了变化。 首先是她苍白得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眼角的皱纹渐渐淡去，头上如霜的发丝虽然没有变黑，却渐渐有了光泽；而身上还未完全消除的水肿、关节疼痛等也在一个时辰之内就全好了。真可谓是药到病除。 不消小半天，近五六年几乎没有下过床的贾氏已经不用人搀扶，便能下床行走自如。 林胖子父女像看神迹显灵一般看着妻子身上一点点发生蜕变，脸色从震惊到石化再到狂喜，心中的激动和喜悦已不言而喻。 看到这里，即使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紫霞菇消息的林胖子，心里也知道白素素给妻子服用的肯定是不出世的灵药。 贾氏身上发生的奇迹，白素素并没有看到。她看着杏儿给贾氏喂了汤药，十五分钟之后给贾氏诊了脉，便离开了。因为她已知道结果，却不想再受林家人的跪谢，所以先走了。 吉祥布店外，段府的马车还在等着她。 “绿枝，想不想去逛逛街？”白素素的心情很好，当然是因为经她手的病人全部痊愈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过年就要团团圆圆开开心心的！ 当下，段府的马车把她们送回了白府。白素素回家放了药箱，换了件衣裳揣了几块碎银准备出门，侍书闻声迎了出来，听说她们要去逛街，顿时兴奋得央了白素素也想去，白素素一点头，侍书便抱着绿枝兴奋的跳了起来。 最后，曼姐、春花、小满三个丫头也闻风而来，白素素不好厚此薄彼，反正也是在家门口的北大街逛逛，不会走远，遂点头都应了。 于是，一行六个大小姑娘呵呵直乐的往大门外走去。在院门口遇见赵嫂子，听到她们要上街，却笑道：“今儿已是腊月二十八，商旅们都赶着回家过年了，街上的铺子昨儿就关了七七八八。酒楼客栈也大多都停了业。你们此时上街，怕是只能看见几个住在温泉庄子旁，挑了一些瓜果蔬菜来卖的农户。” 白素素不信，前世越是接近春节那几日，街上越是热闹非凡。即使除夕夜，也流行在外面下馆子，把团圆饭包给饭店。小时候，她记得老家还有风俗，大年初一那天只有同宗的本家相互走走拜年，却是不得离家上街的。只有初三送祖之后，亲戚间才开始走动。但是长大后，大年初一大家都争相往街上走，初一那天大街上更是人潮熙攘，热闹非凡。 几个丫头也没什么经验，听说往日人潮涌涌的北大街好像没几个人的样子，也是一副半信半疑的神色。 赵嫂子瞧她们都不信，不由暗笑不管大的小的都是没出嫁的姑娘家，哪个真正过过日子？反正她们只在家门口转转，便由着她们出去走走。 还别说，赵嫂子真没说错。刚才去城西和返程的时候，白素素坐在马车里，也没有看见街上的情形，现在出门一看，才发现往日拥挤的街道忽然间变得宽阔起来，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人行色匆匆，两旁的商铺也是十间有九间紧闭了门户。 白素素不由得感叹：古人跟现代人的生活观消费观还是差得太远了。 当下几人都有些扫兴，白素素带着她们从街头走到街尾，除了偶尔看见一两个赶路的行人外，就是几个零落的小乞丐，街边还真有几个挑着担子卖一些瓜果蔬菜的。 白素素看了看那些蔬菜，叶子有点泛黄还有点缺水显得怏怏的，看起来菜色不好也不新鲜的样子。比沈廉一早订好的温泉庄子每日送来的蔬菜差多了。 街上没看头，几个叽叽喳喳的丫头慢慢的歇了声。转回白府的时候，她们路过一个大门紧闭的古董铺子转角处，看见一个浑身污垢身量很小的小乞丐守着一个横趟在地上衣发蓬乱的男子，望着白素素等人走过，小乞丐那双大大的眼睛空洞而迷茫，仿佛没有焦距。 白素素心里莫名一酸，已走出不远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停顿下来，转身退回去，从荷包里掏出一块二两左右的碎银放到小乞丐面前的破碗里。 眼前有阴影笼罩下来，随后银子落在瓷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小乞丐空洞的眼珠子才僵硬的转了个圈，木木的看了白素素一眼。 这个眼神令白素素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一双轮廓非常漂亮的大眼，漆黑的眼珠子却阴森森的，死气沉沉！那冰冷而僵硬的目光落在白素素身上，让她有种面对死尸的感觉。 第七十一章 他们是我的谁？ “是！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呜哇......哇......”一阵惨叫##随着痛哭声忽然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惊天动地般响起，白素素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那小乞丐身处的角落，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触目所及的情景却让白素素倏然一惊，瞳孔微微一缩，呼吸变得凝重起来。 角落旁围堵着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乞丐，其中一个身材消瘦、蓬头盖面浑身衣不蔽体的乞丐，趁小乞丐又将目光空洞洞的投向虚空之中时，偷偷伸手去抓白素素放在他身前的银子。 岂知他抓了银子正欲跑路，转身之际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下一刻胳膊上已被咬掉了一块带血的皮肉！痛得那偷银子的乞丐浑身一阵抽搐，手中的银子也滚落在地上。 白素素愣愣的看着那个小乞丐浑身散发出莫名的戾气，嘴里叼着一块鲜血淋漓的皮肉！那么小小的人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将那偷银子的乞丐连衣服带肉从胳膊上咬下一大块来！ 周围的少年乞丐们都惊呆了，眼看着那枚白哗哗的银子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地上滴溜溜打了几个滚儿就静止在其中一个声量略小的乞丐脚下，却无人敢伸手去捡那块银子。 一时间四周的气氛凝重得让少年乞丐们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有那个被咬掉一块血肉的乞丐，还握着鲜血泊泊的胳膊不断惨叫着。 绿枝等几个丫头听到惨叫声也顿足回头，看着那个小小乞丐嘴里叼着一块鲜血淋淋的肉时，多少也猜到了一些，顿时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年纪最小的小满紧紧的拽着春花的手，身体控制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白素素在短暂的惊骇之后立即清醒过来，一种惊怒的情绪瞬间将她笼罩住了。紧紧地盯着那个小乞丐，大踏步朝他走了过去。 绿枝一个措手不及，没有拉住她，只好跺跺脚追了上去。 “吐出来！”白素素站在小乞丐身前，眼里含着怒气冷冷道。 小乞丐墨玉般的眼珠子灵活了许多，目光从周围的乞丐们身上转回白素素的脸上，眼中没有了阴森的死气，却变成了赤裸裸的防备和仇恨。 白素素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却把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心里的怒气又上涨了几分，伸手去捏她的小嘴，想打掉他嘴里的那块人肉。 小乞丐一个躲闪不及，被白素素一手拽住细小的胳膊，一手去抚他嘴里的血肉。 当他的胳膊被白素素抓在手里时，她明显感觉到小乞丐浑身一僵，随即向发狂一般挣扎起来，但是他那么小小的身板又像饿了许久一样，哪里敌得过成年人的力气。 挣扎中，他嘴里的血肉掉在了地上，一双墨玉眼不知何时已变得充血般通红，恶狠狠的盯着白素素，挥舞着小手想打她。 白素素何曾见过这样的小孩？竟然为了一块银子的恩怨，就从活人身上恶狠狠地撕咬下一大块血肉来？！咬人的小孩她见过不少，如果小乞丐仅仅是咬伤了人，白素素不会愤怒如斯。 惊怒交集，她下意识的加紧手中的力道，不让小乞丐挣脱。小乞丐虽然发狠了要打她，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张嘴咬白素素。他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力道当然无法打痛白素素，却不小心将她脸上的面纱拉了下来。 时间忽然静止了。 小乞丐仿佛被打了一针强效的镇静剂一般，狂躁的眼神和疯狂扭动的身体猛然间静止下来，目光呆呆的望着白素素的脸。眼中的神色从震惊到狂喜，几乎在转瞬间，小乞丐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望着白素素的脸嘶哑的吐出一个字“母......”就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白素素正错愕中，手里一沉，赶紧伸手抱住昏迷的下乞丐。怀里的小乞丐一身都是骨头，身上仿佛没长几两肉，看他的身板起码有五六岁得样子，抱起来却没有二十斤重！ 这个......他就这样看着自己晕过去了，该怎么办？白素素的脑子有点混乱，与追上来的绿枝对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惊愕和不解。 “绿枝，你抱着他，我去看看那人......” 绿枝从她手里换过那个浑身脏兮兮散发着莫名酸臭味的小乞丐，看见白素素转身朝地上挺尸般的男子走去，绿枝心里忽然产生一股浓浓的不安，张嘴喊住她：“姐姐！” “没事的。”白素素回头一笑，揭去面纱的笑脸美得让人窒息。几个女孩都看呆了眼，就连伺候了她几个月的侍书，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真容。 白素素快步走到男子躺着的角落，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才拉起他的手，把起脉来。 片刻之后，白素素收回了手，却皱着眉头蹲着身子沉默了许久，才转头冲侍书道：“侍书，回去喊沈叔和从书过来。” “哎！”侍书猛然惊醒，赶紧答应一声，转身往不远处的白府跑去。 白素素站起身，看了看四周，才发现那几个少年乞丐不知什么时候都抛光了，那枚掉在地上的银子也不见了踪迹。 白素素走回绿枝身边，先给昏迷的小乞丐珍了脉，确定他只是虚弱过度兼长期营养不良外，别无其它病症，才松了一口气，从她怀里抱过小乞丐。 小乞丐虽轻，但是绿枝手上力气不大，抱了这么一会，已累得手臂发酸。 沈廉父子很快就来了。父子俩从侍书口中听的一知半解，这才知道白素素是让他们抬地上的乞丐回府。 沈廉有点担忧道：“姑娘，这人也不知还成不成，这大过年的，府里如果死了人，很晦气...... ” 白素素已下定了决心，安慰道：“你们只管把他抬回去，有我在，死不了。” 回到白府，不知所依然的赵嫂子、张婶、李嫂子都围了上来。 白素素没有多做解释，让沈廉父子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子安置在前院偏厅里；让绿枝回房把她的小药箱取来，再取二钱紫参交给侍书去炖参汤；让找嫂子先回家那一套沈叔和小墨书的衣裳过来，再在外院收拾一个小院子出来；张婶去准备沐浴的热水，李嫂子去准备一些清淡的粥点小菜。 众人虽然对白素素大过年的捡两个半死的 乞丐回来都大感不解，却没有多问，带着满腹猜疑转身去忙开了。 一刻钟后，绿枝取了药箱来到前院。 白素素拿了一小片紫参放进昏迷不醒的男子口中，让他先含着参片，好歹先吊住命。 叮嘱沈从书等厨房的热水烧好，打水替男子沐浴换衣后，白素素和绿枝抱着小乞丐回了内院，外院留下沈廉父子在照看。 不多时，春花和小满抬着一个小一号的木桶走进浴室。这木桶往日是厨房里挑水用的，小乞丐身量小，給他做浴桶也算合适。 白素素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不安，把依旧昏迷不醒的小乞丐交给绿枝折腾，自己转身回了卧室。 她的卧室里有一个小隔间，本来是用作沐浴洗漱的，后来被她改作了配药房。 刚捡回来的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乞丐男子，白素素虽然对沈廉打包票说他死不了，但是他身上的毛病寡多，很是麻烦。 确切来说，乞丐男子身上有数道已经化脓的伤口，不仅如此，从脉象上来看，他身上筋脉不通、血气不顺，应该是受了内伤。 而这些，对目前拥有许多灵芝妙药的白素素来说，都是小伤，唯一麻烦的，是他身上的毒。 乞丐男子所中之毒很霸道，而且中毒时日不短，他应该是练武之人，且内力不弱，才能压制毒性多日至今没要了他的命......白素素轻叹一声，其实离要命已经快了。 如果没有遇见她的话，快则一日慢则三天，必死无疑。 ......白素素捣药的手微微一顿，她又想起了小乞丐见到她的面容时，眼里的震惊和狂喜。然道他曾见过她的前身......不可能！想起小乞丐的年龄，不是那小身量看起来的年幼，她给他检查身体时曾没过他的骨骼，绝对不会是一个超过六岁的孩子！ 那他应该不可能认识大半年前还被关在冷宫里的白素馨才对？ 那么，是......浴室里忽然隐约传来绿枝的惊呼声，白素素倏然站了起来，丢下手里的药疾步冲了出去。 小乞丐不会咬伤了绿枝吧...... “绿枝！”白素素推开门大步跨了进去。却看见给小乞丐洗澡的木桶正倒在地上，浴室的大理石地板已湿了一大半。 绿枝似乎没有发觉白素素的到来，满眼震惊的望着某一处，举在胸前的右手轻轻的颤抖着。 白素素眸光微转，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绿枝身前不远处站着浑身清洁溜溜的小乞丐，正满眼戒备的盯着绿枝，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白素素的目光滑过小乞丐洗干净的小脸，不由一怔，小乞丐这张脸？白素素皱起眉头，她怎么觉得小乞丐的模样很熟悉，非常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七十二章 你是我的小王子 “母妃！”小乞丐却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白素素，一双##的大眼立即充满了欣喜与活力，朝白素素飞扑而来。 “小心！”浴室地上铺的大理石虽然没有打磨的很光滑，但是泼了水还是会滑，白素素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如如燕投怀扑入自己怀中，下意识的张开双手抱住了他。 “姐姐！”绿枝忽然惊醒过来，望着她怀里的小人儿失声惊叫：“他，他！他怎么会与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白素素的脑子有惊鸿飞过，思绪顿时变得清明起来，方才第一眼看见小乞丐洗干净的脸有种熟悉的怪异感，不就是因为他与镜子中的自己有八九分相似嘛！ 可是，怎么会这样？！ “母妃！母妃！”怀中小人儿还一声声唤着她，白素素忽然有点头晕，抱着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把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神情有点愣愣的。 白素素茫然的抬头望绿枝，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绿枝没有注意到白素素的异常，因为她满身心都扑到小人儿的身上，眼神紧张又忐忑，“你，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的？” 白素素惊醒过来，低头望向怀中的小人儿。 他长得真漂亮！ 半湿的披肩长发如黑丝酬一般柔顺亮丽，带着水汽伏贴地覆在头上；如黑宝石一般漂亮的大眼睛上有一排浓密卷翘的长睫毛，鼻子又挺直又小巧；深粉色的唇形很美，上唇很薄如一抹花瓣般轻盈，下唇丰润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非常诱人；就连略显苍白的皮肤此刻看上去，都为他增添了一抹楚楚之色。 才五六岁的小娃娃已有如此颜色，长大后还不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小人儿乖巧的依偎在白素素怀里，脸色没有了阴冷的戾气，也没有了疏离和防备，只则昂着小脸，眨也不眨的望着白素素，一双小手更是紧紧的拽着白素素胸前的衣襟。 这两个微小的动作让白素素清晰的感觉到，小人儿得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又充斥着随时都会失去她的惶恐。一瞬间，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感动，让她的心又酸又涨，眼中有水光微澜。 “宝贝，别害怕，”白素素忍不住抱紧怀中的小人儿，温柔的哄着他，“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准备到哪里去？那个昏倒的男人，他是谁？” 白素素有点心急，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才想起他只是一个几岁的幼儿。不料，怀中小人儿张开漂亮的小嘴，略显稚气的声音竟然是破碎的嘶哑。 “母妃，我是启儿呀！启儿跟舅舅从海上来，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咦，母妃，您不认得小舅舅啦？” 海上......他说海上,,,,,,白素素的脑袋“嗡”地一声，有瞬间的空白。 旁边绿枝已紧张的问道：“你，你姓什么？你的舅舅姓什么？” 启儿闻言转头望了绿枝一眼，随机又飞快的回头继续紧紧地盯着白素素，却乖乖地答道：“启儿本来姓白，小舅舅说母妃让启儿日后都姓云，母妃，是也不是？” 白素素的脑子里“嗡嗡”声不停的响起，她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难道一切都是只是巧合......“启儿，你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你能不能......” “姐姐！姐姐！！”一旁的绿枝已经快哭了出来，“他说他姓白！他说他舅舅姓云！一定是，姐姐，他一定是......” “姑娘！”门外忽然传来侍书的声音，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出现在门口，侍书走了进来：“那人清醒了，想见一见姑娘。” 启儿因为忽然来人身体缩进了白素素怀里，继而听到侍书的话，他又高兴的对白素素哑声道：“母妃，她说的是小舅舅吗？母妃，我们去看小舅舅！” “姑，姑娘？”侍书猛然间瞧清楚白素素怀里启儿的模样，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因为此刻白素素并没有戴面纱，一上一下一大一小两张一模一样的丽颜让她直接楞在门口。 白素素深吸一口气，抱着启儿起了身，对侍书点点头，转向绿枝有点艰难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是不是问问就知道了。” “恩。”绿枝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湿意。 白素素第一次看见云熙扬，便是这样一番风景。 一个颀长削瘦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男子斜依在美人榻上，微湿的乌发柔顺的拂过他的半边脸庞，温柔的垂落在他的胸前，俊美的五官如刀削玉琢，仿佛冰雪辗就的旷世美玉。 仿佛察觉到白素素的目光，他微微昂起头望向门口，苍白的唇边挂着一抹浅笑，却让人有一种宁静而深邃的幽远。 白素素心底掠过一抹叹息，是什么样的基因才能令这家人个个如水晶铸就，似美玉雕琢？就连一个男子，都美到令人自惭。 美男的目光从绿枝的身上轻轻扫过，落在白素素的脸上，对上她那双飞扬的杏眼，微微一怔，目光滑到她怀里的启儿身上时，眼中的微讶变成了满满的惊讶，缓缓坐直了身体。 白素素抱着启儿走了进来。 “舅舅！”启儿对美男的感情似乎很深，他喜欢的望着美男，从白素素怀里##来，往前跑了两步却忽然停了下来，转身跑回白素素身边，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走向床边。 “绿枝留下，你们都去忙吧。”白素素被启儿拉着，只好边走边转头吩咐屋里几人。 “姐姐，我到门外去。”绿枝跟在沈家父子三人的身后走出了房间，顺手关上房门，立在了门口。 本来就安静的屋子此刻变得更安静了。 白素素在榻前的绣墩坐下，抬头对美男微微一笑，美男立即回以微笑，白素素却伸手将面纱轻轻揭开。 时间仿佛随美男唇边忽然冻结的笑容而停止了。他的目光由震惊到深沉，却很快就清醒过来，望着白素素静静的开口：“姑娘，你可认识月国一位名唤云清扬的女子？” 白素素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似乎想要逃避又似乎想要确认，却只在短短一瞬间，千头万绪只汇聚成她眼里两滴晶莹的泪珠。 “我娘亲的闺名，也叫云清扬，我本名叫白素素......” 美男望着白素素的眼中有湿意泛起，一双美丽的凤眼被水汽晕染成了一幅韵味隽永的水墨画。白素素为自己的冲动有小小的后悔，下一刻却从启儿紧紧握着自己的小手上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感动。 “馨儿，我叫云熙扬，是你的小舅舅......” 白素素轻轻点头，眼中水光微澜。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与她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原来她以为她只是一个灵魂入侵者，原来她以为她只是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却没有想到，真正见到这副身体的亲人时，她竟然感同身受！ 是她身体里那抹芳魂远离时留下了她的情感吗？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再遇她的亲人，也从没有想过她要继承她的亲情承认她的亲人也是她的亲人，但是此刻，她竟然毫不作伪的流下了悲伤断肠的眼泪。 白素素抬手轻轻檫去腮边的小河流淌，低头看了一眼睁大眼睛望着两人的启儿，略带沙哑的嗓音低沉道：“他是我弟弟吧，我母妃她......” 云熙扬轻叹一声，垂睫看着启儿，对他招手道：“启儿，来......” 启儿看了白素素一眼，微微犹豫，还是松开她的手走向云熙扬。 “启儿，你还记得你的母妃曾说过，你有一个嫡亲姐姐？” 启儿望着白素素，想也不想的点头道：“母妃日日都与启儿说，启儿还有一个漂亮的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 白素素好不容易止住了泪，闻言候间的酸涩又汹涌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忍住了泪。那边，云熙扬轻抚着启儿柔顺的头发，指着白素素温柔道：“她便是你的姐姐，启儿，快喊姐姐......” “不！”一直很乖巧的启儿忽然红了眼睛，像濒临发狂的小兽，浑身汗毛竖起，固执的低吼道：“她不是姐姐，她是母妃！” “启儿......”云熙扬优美的唇逸出一抹轻叹，声音却慢慢凌厉起来：“她是你的姐姐！你的母妃和你的父王已经死了，一年前就死了！是你亲自为他们送葬然后殉葬的不是？” 白素素忽然都点不忍心，他还只是一个孩子，面对双亲亡故的事实，他想逃避他不愿意相信也是情有可原......她倏然瞪大了眼睛，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殉葬？ 启儿的双眼已经充血般赤红，他想挣脱云熙扬紧紧按住自己肩膀的手，想冲到白素素身边让她告诉自己，她不是姐姐，她是母妃！但是他被舅舅的手如山岳一般压着，狂躁的情绪在舅舅冰雪一般的目光下慢慢沉静下来，眼中的血腥与狂躁如潮水般一点点消退。 “姐姐，姐姐，姐姐！我们的母妃......她已经死了......”启儿对白素素凄凄惨惨的喊了一句，嘴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他这么小，原来心中却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 “启儿！”白素素慌忙起身，将云熙扬拽在手里的启儿紧紧抱入怀里。 下一刻，眼中有热泪泉涌而出。 感情萌动往往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越告诉自己与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所有人都毫无关系，内心越是孤单无依。当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极有可能是自己血脉至亲的启儿表现出对她浓浓的依恋和需要的那一瞬间，体内沉睡已久的孤寂如火山喷薄而出，那是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寂寞破冰而出渗入她的四肢百骸时，却辗转成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动。 那是一种需要和被需要的感觉。其实，是她孤单太久了，想要拥有却等待已久...... 可能会有读者对白素素这么轻易对启儿和前身的亲人产生感情有意见，但是想说的是，我们都不是她，又怎知她心底深处对亲情有着多浓郁的渴望？无牵无挂能潇洒，却不一定会快乐。 洛阳归根，仿佛是我们父辈才会有的执念。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是一种融入灵魂血肉的执着，是我们这一代在钢筋混凝土铸就的高楼大厦里出生成长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一种感情。 已经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回去的白素素，在这个处处陌生的异世里，爱情她不敢轻易触碰，亲情便成了她的执念，成了她这片落叶零落的故土。 第七十三章人间惨剧 启儿只是急血攻心。并没有伤到心脉。但是白素素给他诊脉时却发现他思虑过甚，心气郁结。虚火太盛。这些症状发生在一个五岁幼儿身上。实属罕见。虽然他年纪小目前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影响。但是对他心智的发育，却有着很大隐患。 如果不能及时疏通。启儿很有可能会发展成性格孤僻怪异的问题儿童。 白素素把启儿放到云熙扬身下的暖榻上，再唤绿枝找了床锦被给他盖上。回身坐在榻前的绣墩上，昂头安静的望着云熙扬。 云熙扬把修长的双腿再度搭到暖榻止。在启儿身边半躺着。眯着眼昂头望着顶上的朱漆横粱。 他没有问白素素为什么不在离宫当离轩帝的妃子。而在定康城独居且梳着女儿家的发髻。他只是轻声说起了一年前月国发生的事情。 “……我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比长姐清扬要小了整整十五岁。我生下来就有些先天不足。从小体弱多病，多方求诊都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三岁那年母亲带我去寺庙上香许愿，遇见一位高僧。得高僧言，说我必须远离亲人故土，还需习武强身。才能化解命中的劫数……” 云熙扬的声音低沉而淡雅，像忧伤的手指拂过轻颤的琴弦。白素素凝视着他优美的侧脸。安静的听着。轻易不发出声音。 “于是，在我三岁那年，父亲将我送到与月国隔着茫茫汪洋对岸的景国，从此我开始了十七年异园习武的生涯。我十八岁那年．本来父亲打算接我回家为我举行成人礼，却因为我有师门任务在身，无法脱身而罢手” 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忧伤在他的舌尖上辗转轻舞。最终化成一串催人泪下的音符。 “也正因此，我没能赶上我的成人礼，云家族谱上便没有录入我的名字。馨儿。你也知道我们月国人有多重视成人礼，没想到，这件一直被我引为最遗憾的事情。最终却救了我的性命……去年五月，刚满二十岁的我，结束了师门任务。以为练就了一身绝世武功，可以衣锦还乡。却不知等待我的，是一场滔天大祸。” “……月启大帝在四月中旬忽然驾崩了。月国有八位王子，月启帝生前却并未立下太子。他本当壮年，谁也无法料到他忽然薨天，朝中有位元老在月启帝大薨后。执先帝遗诏面世……” 白素素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难道月启帝的遗诏竟然是册立启儿为太子？那会要了他的命的！ 云熙扬低而缓的声音继续道“只可惜．刚传出那位元老执有先帝遗诏。当天夜里，他就在自己书房上吊而死……传言便从这位元老的暴毙开始。有人说月启帝在临终前留下遗诏，册立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一一以他的国号取名的小儿子启为太子；也有人说遗诏根本就不存在．先帝再糊涂，也不可能立一个背后无母族势力扶持又年仅五岁的皇子为太子。应该立皇后姬氏的长子邑为太子......朝堂上风云骤变，月国成年皇子就有五位。短短一夕之间。月国政坛一分为数派，纷纷想拥立自己的势力上位。” 白素素的脑子有点乱。她对政坛倾轧本就不感冒。只是担心启儿。这场暴风雨给他带来了怎样的伤害？ 云熙扬的声音很低很沉重。像利刃擦过急速的风。有寒芒隐没，又像蔽日的乌云，沉沉的压在天幕上，让人呼吸不顺心情压抑。 “斗争的结果，是皇后手里传出了先帝的遗诏：令云贵妃陪葬。特赐她皇后才有的尊荣。与月启帝同葬……” 白素素的脑子“嗡”地一声。心情陡然沉重起来。她与这一世名义上的母亲，没有机会培养感情。却因为这大半年来。从绿枝各口中听到了许许多多关于这位女子的事情。内心里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而她更关心的是启儿，白素素无法忘记初见启儿时。那双空泪无神的大眼。更无法忘记他瘦小的身体面对抢钱的少年乞丐时，一身骇人的戾气。是什么，让这么小的孩子变得那样可怕…… “启儿……月启帝与云贵妃一同葬入皇陵不满一月，云家被安了一个罪名。全族上下三百八十口满门抄斩，独我一人侥幸偷生……在云家行刑前一夜，我潜入天牢欲救出父亲。父亲却让我入宫找到启儿。带他离开月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说这也是姐姐临终前的遗愿……” “那，启儿，他……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我是在月启帝下葬后完全封闭的地宫里找到启儿的。他与陪葬的童男童女被关在同一间石室……我找到他的时候。已是皇陵关闭的第二十六天……” 我的天！白素素捂着嘴巴把尖叫声吞进了肚子里。与陪葬的童男童女关在一起？不是与皇帝云妃一起下葬！也不是呆在皇子该呆的墓室里！说明他被弄进皇陵的时候人还是活的？！而且途径不光明！ 云妃尸骨未寒。她的母族就被满门抄斩。年仅五岁的儿子怎么也是皇室骨血。竟然被扔进墓室里让他活活饿死！白素素的心慢慢揪痛起来。启儿他还那么小。那么小！他有什么错！ 如果他就这样死在了墓室里。周围都是一般年纪大的童男，即使千万年之后。月启帝的墓室被后人开启。也不会有人知道在那些幼小的骸骨里。有一具童男的尸体其实是龙子龙孙！ 最是无情帝王家！白素素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她很庆幸自己已经是月国抛出去的弃子。她更庆幸自己穿来时就是离轩帝的弃妃！她不用面对那些阴森残酷的诡计阴谋。她可以凭她的双手她的智慧谋取一份她想要的自由人生！ 她猛然又想起云熙扬说找到启儿时。已经是墓室关闭第二十六天……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启儿是如何活过来的？即使墓室里有瓜果供品酒水。也不足以维持那么多孩子活上二十几日吧？ “那……”舅舅两个字她实在无法出口。只好把称呼忽略，“你怎么找到启儿的？找到他的时候……他，是一番怎样的情景？还有那些与他一起被关进墓室里的童男童女他们。他们都如何了？”短短几句话白素素说的异常艰难。冷汗淋淋。 云熙扬微微侧脸。眸光轻轻一转落在她的脸上。望着那双美丽的透着惶恐不安的眼睛缓缓道：“我找到启儿时，他是唯一活着的孩子。也仅仅是活着而已。那时他的脑子已混乱不清……” 他只说到这里，就长叹一声抿唇不语。温雅的眼神却陡然凌厉起来半晌后，又低低说了句：“月国的皇陵建在神月山机关密布，毒雾漫天，我虽然成功救出了启儿，却被毒气侵体。怕是已时日不多……馨儿，日后，启儿就拜托给你了” 白素素已恢复了冷静，说到底她会一时冲动没有犹豫便与云熙扬相认，是因为她的坚强开朗都是隐藏在寂寞之上的面纱。当启儿拽着她毫无理由的依赖她信任她的那一刻。触动了心底那根思念前世父母的心弦。 但是，她会承认自己与启儿是血脉至亲。却不会继承他与云妃以及云家人的仇恨。她想要启儿做她的弟弟。做她这一世能信任能依靠的家人，却从未想过杀回月国替云妃报仇。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情绪。 所以，面对云熙扬的“托孤”。她感情不一定很浓烈，但是表情很到位：“谢谢你救了启儿！他本是我嫡亲的弟弟，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且安心养伤。我懂医术。能清除你身上的毒治好你的伤。” 顿了顿。白素素接着道：“你们来离园。可是寻我来了？来了多久可曾到离宫探听过我的消息？对了。你们怎么会那般狼狈的倒在街头？” 云熙扬望着白素素的目光柔和下来，“不。我救出启儿后，曾想带他回景国的师门。不料半路上遇见师门仇家。我又身中剧毒。带着启儿只能且战且退。仇家却死缠不放，我只好改变行程。从南珠港雇了条海船，逃到离园的南海郡，才好不容易摆脱了仇家的追杀”。 “我来离都的确是想寻你来的。因为我已毒气攻心，时日无多。却不料刚入离都，因毒气攻心。昏迷数日，才致使启儿沦落街头行乞。馨儿。这个世界上，唯有你才是启儿的血脉至亲，也唯有你，才能护他周全……不过，把启儿托付给你。只是我临时起意。并非姐姐生前的意思。” 白素素微微诧异。 “父亲临终前曾对我说，姐姐特意嘱咐过，不准将月国发生之事告诉于你。她生怕你知道她是被逼殉葬，因此而向月国皇室寻仇。她说你远在离宫，不管离帝待你如何，你都无法安排启儿的将来。与其让她的死和启儿的将来拖累了你，不如什么瞒着你。让你开开心心的过完这辈子……” 云熙扬的目光变得飘渺起来，仿佛体力渐渐不支，脸色愈发的苍白。”姐姐殉葬时，并没有料到云家会被抄家灭族。她以为自己一死，本是皇室血脉的启儿即便过得不好。应该可以留一条命。她把启儿托付给当时还没有被安上罪名的父亲。希望父亲能多多扶持启儿。如果皇室容不下他，便想法接了他出去，让他在民间做个凡人平安长大。姐姐所求。其实很微小……” 白素素的眼眶微微泛红。即使她无意对启儿负责，光凭云妃对她这番心意，在那样紧迫的关头。也真心实意的替她打算，她也会好好照顾启儿。 她忽然想起了半年前。促使她从离宫仓促逃出来的月国使者，那时云妃已死。启儿在他们眼里，应该也是死人了罢？那月国使者应该不是冲自己来的吧？ 不过，这些。现在都与她无关了。 白素素的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呆愣了许久，回过神来。才发现云熙扬已经昏迷过去。 第七十四章送钱的来了 第二日白素素又起晚了。 昨天夜里，她为云熙扬施针解毒，再度耗尽了心力。又是将近凌晨才睡下。一觉醒来。发现启儿正趴在枕边睁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昨天晚饭时分。启儿醒来后便紧紧跟着白素素，只要白素素一离开他的视残范围，他就开始变得暴躁不安。 对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姐姐。他毫无理由的全身心去信赖她，是缘于她与云妃一模一样的脸吧？ “启儿，来，叫姐姐一一”白素素半眯着眼睛躺了一会，两眼恢复清明，便以手撑起脑袋侧着身子，笑着逗启儿。 启儿面对白素素时。总是笑得一脸幸福而恬静。他睁着一双漂亮的黑宝石大眼。小鹿般望着白素素，嘶哑的嗓子带了些许孩童该有的稚气：“姐姐。母妃说姐姐的月光舞跳得很好看。比神月海祭的圣女跳得还要好看。姐姐能跳给启儿看吗？” 启儿的嗓子是因为长期缺水等原因引起的炎症，调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他没有再执着喊自己“母妃”肯承认她是姐姐，让白素素的心微微放下了一点。 白素素微笑着坐起身，拿枕头垫在腰上．斜靠在床头。把启儿抱过来放在腿上。搂了他进怀里柔声道：“姐姐不想跳月光舞。一会姐姐跳机器人舞给启儿看好不好？” “好！”启儿很乖巧。没有问为什么。把小脸贴在白素素的胸前，一脸依恋。 白素素有许多话想问启儿。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一个不好，会把启儿隐藏的伤口再次撕裂，变得鲜血淋淋。 外面，绿枝捧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在屏风外放好东西，绕到床前看到床上相互依赖着的两人。开心的道：“姐姐，早饭摆好子。” 要说，白素素对启儿的喜爱之余，还有隐藏着的矛盾的情绪，那么绿枝，就是完完全全的接受启儿，真心实意的感谢海神能留下启儿一命。还让他能与白素素姐弟相认。这应该是云妃子娘娘在天有灵，半年前保佑姐姐顺利逃离皇宫，这次又保佑他们姐弟得以相认！ 绿枝走向床边。低头对启儿灿烂一笑：“小殿下。该起床咯。我们府里后院养着两只很漂亮的雪雕。能驮着人在空中飞呢！待会绿枝带您去看看！” 启儿昨夜听说绿枝以前是云妃身边伺候的宫女。便不再训斥她，可是也不与她亲近。现在，听到绿枝的话，似乎又对绿枝说的雪雕有点意动，望了她一眼，小嘴巴抽动了一下．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又转头去看白素素。小嘴微微都起，撒娇般道：“姐姐。我要骑雪雕！” “好。吃过早饭姐姐带你去！”白素素宠溺的对他笑，从绿枝手里接过一件小外袍给启儿穿上。这是小墨书的衣裳。他比启儿大了一岁半，身量却与启儿一般高。 看来启儿落难前的营养还是很好的，只是逃亡的一年时间里，饿瘦了…… 从现在起，她要把弟弟养得白白胖胖妮！白素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启儿。前世她就一直想让妈妈再生一个弟弟或妹妹，独生女实在太孤单了。 绿枝正准备回话。白素素牵着启儿走了两步，忽然又道：“绿枝，日后别叫启儿小殿下，也不必对他使用尊称。你是我的妹妹，自然也是他的姐姐。 不等绿枝答话，白素素顿住脚步，转身蹲下身子，平视启儿道：“启儿，你还记得你怎么进去的皇陵吗？” “是五皇兄说带我去看母妃。把我跟那些凶恶的小孩关在一间黑黑的屋子里。锁上门就走了！”启儿的眼睛逐渐泛红，不是想哭，是情绪开始变得狂躁。 他捏着小拳头恨恨的说：“他骗我！他们害死母妃又要害我的性命！”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咬着牙对白素素道：“姐姐，你快躲起来。他们会来害姐姐的！等启儿长大了。去杀了他们。给母妃报仇！” 白素素叹了一口气。这是她一直担心的事情。她对云妃的死无法感同身受，对月国皇室没有仇恨。并不代表启儿会没有。但是。她只想启儿做她白素素的弟弟，做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开心快乐的长大，她不要他被仇恨蒙蔽了心性。 她一手握着启儿的小拳头，一手轻抚他的脑袋。声音异常温柔的说道：“启儿。现在我们是在离国，这里是距离月国很远的国度，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我们不怕！启儿，日后你谨记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们是月国人，更加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我们的身份。如果被皇兄们知道。他们会来害我们的。懂么？” 在白素素的安抚下。启儿眼里的通红慢慢淡去，他慎重的点了点小脑袋。认真道：“启儿记下了！姐姐，你放心。启儿会保护姐姐的。启儿要跟舅舅学厉害的武功，不让人欺负姐姐！” “好！姐姐有启儿，姐姐不怕”。白素素笑着点头。低头在他白玉般的小脸上用力么了一下。又用鼻尖去刮他的小鼻子。把启儿逗得呵呵直笑才罢手。 起身拉着启儿来到屏风隔出来的一个小跨间。姐弟俩一起洗漱后，白素素才问绿枝：“云公子还在睡？” 绿枝跟在她们身后走进小跨间。闻言笑道：“嗯。昨夜到现在都没有醒过。刚才我过来姐姐房里前去看过一次。给云公子换了一片紫参片含着。”看见白素素扬起黛眉，她又接着道：“从书在伺候着，我让从书暂时就跟着云公子，伺候他的起居。” 白素素这才笑着点头“我这边让侍书来伺候就可以了，云公子那里你多费心。” “是” 早饭很丰富。各种可口的小点心，小笼包。蒸饺，煎饼，千层糕，卷粉，小炒肉，香茶排骨汤等，林林种种摆了二十多道菜。 但是启儿只喝了一碗小米粥。又吃了一些素净的点心。荤腥的菜一点都没有沾。白素素给他夹了很多。他都忍着嫌恶挪到一旁，只喝粥。 白素素很玲异，正想问问他怎么不吃肉，忽然想起了什么，胃口猛然一阵翻江倒海。马上灌了一杯茶水。才勉强压下恶心的感觉。 但是，早饭的胃口却没有了。她放下筷子心疼的看着启儿美丽的小脸眼中有浓浓的隐忧。 早饭后，白素素带着启儿来了后院。看到大雪小雪。启儿果然很兴奋。围着它们叽叽喳喳的问了白素素许多问题，总算恢复了些许少儿该有的童真。 小狸不赖白素素的时候，都是与大雪小雪厮磨在一起。 “姐姐，它是什么东西？”启儿好奇的睁大眼睛望着白素素肩膀上可爱的小兽。 “它叫小狸，很漂亮吧？来，你抱抱看。它很乖的哦！”白素素把小狸从肩膀上揪下来。放到启儿怀里。 启儿赶紧伸手抱住它，小心翼翼的仿佛小狸是陶瓷娃娃般易碎。小狸出乎意料的没有排斥启儿，乖巧的伏在他的怀里，还时不时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亲昵的舔舔启儿的小拇指。 “姐姐！小狸它喜欢我！”启儿果然很开心，抱着小狸把大雪小雪都抛到脑后去了。 白素素一双大眼笑成了月牙弯，声音满是宠溺道：“我的启儿这般可爱，小狸当然喜欢启儿！” 启儿立即裂开小嘴，露出几颗雪白的小乳牙开心的笑了，这是他来到白府，除了面对白素素之外。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姑娘，轩辕公子派人送了好多礼物来，他们，他们在前院等着……”侍书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白素素点点头，让她先回去招待客人，自己随后就到。 侍书又急匆匆的走了。 “绿枝，我还没想好怎么对外宣布启儿的身份，他暂时不宜见外人，你在这儿陪着他。我去前面看看。”白素素叮嘱了绿枝一番。绿枝欣然点头应下。 启儿意识到白素素要撇开自己离开，顿时红了双眼，像被遗弃的小狗一般，一手抱着小狸一手紧紧拽着白素素的衣袖。 “姐姐。启儿要与姐姐一起！” “启儿，绿枝姐姐陪你在这里玩儿好不好？姐姐要去小舅舅那里招待客人。一会就回来了。好不好？” 启儿的双眼更红了。一汪清泉悬在眼眶里颤悠悠的，让白素素看得一阵心疼。 “来，我们骑小雪去玩儿，姐姐陪着启儿，不走了！”白素素招来小雪，抱着启儿坐到小雪的背上，示意小雪沿着湖面低低的飞。 小雪飞得很慢很平稳，它的背部很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羽毛，坐着很软很舒适。 绕着湖面飞行了半圈。启儿就放松下来。他没有出现恐高症和“晕机”的状况，小狸蹲在他的肩膀上很安静。启儿的小手紧紧攀着小雪的脖子。兴奋的探头四下俯瞰。 “启儿，好不好玩？喜欢小雪不？”白素素趁机对启儿道。 “好玩！姐姐，启儿喜欢小狸也喜欢小雪！”启儿转头望着白素素开心的笑着，冬阳暖暖的洒在他的身上。他雪白的小脸泛着一层恬静温和的暖光。 白素素低头亲了启儿一口，“那启儿与小雪小狸在后院玩儿一会好不好？姐姐还有好多事情忙呢！启儿瞧，后天就过大年了。姐姐还想偷偷准备一份礼物送给启儿呢！” 启儿眨巴着大眼开心的笑了。白玉无瑕的小脸美得像小天使。他用力点头道：“启儿想要姐姐的礼物！姐姐，我与小狸小雪一起玩儿，你去忙吧！” 第75章 年关 这段时间，因为轩辕流岚的事情，小郭子来来回回也跑了白府好几趟，也算是白府的半个熟人了。 白素素到前院大厅时，沈廉正陪着客人。小郭子眼尖，白素素刚跨过门槛，他赶紧放下茶杯，起身行礼道：“白姑娘，爷让小人给姑娘送谢礼来了。” “呵呵呵，你们公子可真客气，不就几两紫参，哪里值当十几车金银珠宝？”白素素在院子里见到赵嫂子，她带着沈从书和侍书在院子里忙着团团转，因为小郭子几乎带来了一个车队，轩辕家的家仆用大马车拉来了整整十二车礼物！她到的时候，轩辕家的小厮正一箱箱珠宝古董往她家院子里搬，那白花花金灿灿的事物让见惯了钱财的白素素都晃了晃眼。 小郭子笑得谦和又恳切，还带了几分敬重，对白素素呵呵直笑道：“姑娘能拿出天下至宝紫参，什么样儿的宝贝没见过？公子爷就是送些把玩的东西与姑娘解解闷，您可别嫌弃呵呵呵......” 嫌弃？什么她也不会嫌弃真金白银！既然她不想与轩辕流岚牵扯不清，那这个救命之恩兑换成银子，最合她的意了！何况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了弟弟要养活，她最缺的就是钱了。 白素素也笑得一脸灿烂，面纱上的一双眼晴漂亮的弯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替我谢谢你们公子呵呵呵......小郭子，回去后记得提醒你家公子每日的例诊，他体内的寒毒虽然拔清了，但是身子必须好好将养着，等一下我给你写几张食疗的方子，回去按我说的每日三顿给你们公子准备吃的。” “白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小郭子替公子爷谢过姑娘大恩！”小郭子郑重的给白素素行了一礼，又道：“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九，公子爷家事繁琐，今儿、明儿两天都有数场大小家宴，恐怕时间上......”小郭子略略沉吟，有点犹豫道：“公子爷让小人问姑娘，夜里来请姑娘施针可方便？” 白素素没有多想，点头道：“无妨，挑你们公子方便的时间来即可，记得家宴上别让他沾酒，果子酒也不行！” “是！小人谨遵姑娘吩咐！” 送走小郭子，沈蔓菁夫妇来访。他们晚上要回大宅吃团圆饭．晚上就住在大宅里，一直过了初三才回柳树坊。 小夫妻的来意很清楚，打算邀请白素素与他们一道回段家大宅过大年。 白素素当然婉拒了，且不说云熙扬和启儿在，即使她孤家寡人的，也不喜欢到别人家里去过年。 “素素，你一人留在柳树坊，我实在是不放心！”沈蔓菁拉着她的手满脸担忧。 段思飞也道：“素素，我在大宅在单独的院子，如果你不想应酬我们府中的人，年夜饭过后你就呆在我的院子里，没人敢打扰你的。” 她倒是不怕自已会受气，纯粹是不想去凑别人家的热闹罢了。再说了，如果她这样登堂入室，住到段思飞的院子里，像什么话？ “蔓菁，姐夫，你们的好意素素明白。但是我习惯了，师傅师娘走后这两年，都是我与绿枝起过的年。再说，现在我有家有家人，一点都不清冷啊！呵呵，蔓菁，沈廉一家我用的极好，你把他们送给我吧！” 沈蔓菁果然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当即高兴的点头道：“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好！等我从大宅回来，就派人把他们一家的卖身契送过来。” 当下，白素素又叮嘱了她好一些该注意的饮食问题，再嘱咐段思飞这几日要照硕好沈蔓菁，如果她的身体有什么不妥，马上派人来接自己，多晚都没关系。 三人唠叼了小半会，小夫妻告辞离去。 这几日张婶带着几个丫头，把白府的卫生搞了个彻底，昨天就把大扫除工作完结了。 今天一大早，张婶又在厨房里忙开了。纯牛骨煨羊肉，炸扣肉，炒香米做粉蒸肉，炸各类肉丸子，除了鸡鸭鱼肉要吃新鲜的留给赵嫂子外，她把年关里该准备的熟菜都准备妥当，因为晚上她就要带着女儿春花回同安村过年。不过，李嫂子因为孤家寡人，她和女儿小满就被白素素留在白府过年了。 中午饭白素素、启儿、绿枝三人一桌简单吃了。白素素哄了启儿睡午觉，留下绿枝照顾着，自己拎着药箱到了前院。 云熙扬还没有醒。这也是白素素意料之中的，因为她昨夜给他驱毒的那套银针，用强调麻醉剂浸泡过的，一是因为施针解毒过程会很痛，二是解毒后，白素素要用刀把他身上腐烂的伤口清理干净。 云熙扬的身体状况很差。身上的外伤也罢了，内伤和毒很麻烦，据他所说，是闯皇陵救出启儿的时候所中的毒，那这种烈性毒已 在他体内存留了足足一年，白素素没有仪器．无法查看他五脏六腑的具体情，却从脉象上知道他因这毒伤了身体的根本。 而且，一路逃亡，又是餐风露宿又要抵御强敌，身体没有得到好的修养。甚至在进入离都后，就体力不支控制不住毒性而昏迷倒地，更是在大街上躺了数日，别说疗养身体，就是吃饭都成问题。 但是，这一年来他把启儿护得极好。那样艰苦的情况下，却把启儿护理得很周全，没有让他的身体落下一点病根。只一点，就令白素素很感动。 白素素先给他诊了脉，再给他施了针，然后把配置好的药丸融了给他喂下，才让沈从书过来拾他换外伤的药。 这一觉，他怕是要睡好几天了。 今儿的晚饭，算是白府的小年夜饭。白素素在饭前，向众人郑重地介绍了启儿。 只说是失散多年的姐弟幸运的重逢，家中父母已双亡，启儿年幼，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可以帮扶，族人眼红白家产业，霸占了家产欺凌幼儿。无奈她们的母亲云氏母族也没什么人在，唯一的弟弟云熙扬又自小去了景国拜师学艺，无人能替启儿出头。 自此，启儿就在白家族人的欺凌下，穿不暖吃不饱，宿在佣人的院子里，成了那个被困在大宅里遭族人虐待的小萝卜头。 白素素说到这里，赵嫂子等人已纷纷垂泪。 幸好一年后，云熙扬学成归家，听说了姐姐的死讯和唯一的外甥过得如此凄惨，一怒之下冲到白府想替启儿讨回公道。无奈，他只是一介江湖书生，虽然有几分武艺，却无法与有权有势的白氏族人相抗争，只好忍气带走了启儿。 白素素眼里是淡漠的悲伤带着两分怒气，表情很得体，赵嫂子等已被她编纂的故事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谁知，云熙扬带着启儿在回归师门的路上，被仇家拦截追杀，一路逃奔到了离国，最终摆脱了夺命仇家，云熙扬却因为内伤发作倒在大街上昏迷不醒，启儿又沦落为小乞丐。 话说到这里便结束了。因为后来的事情，侍书几个都很清楚，想必她们早已把大街上白素素发现启儿的那一幕，对赵嫂子等人描绘得很清楚。 这番话，有真有假，白素素技巧的避开了他们的国籍和籍贯，像这类孤儿或者孤儿寡母被族人夺了家产赶出家门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众人听起来也觉得理所当然。 而且，众人都被启儿凄惨的身世和遭遇吸引了注意力，又被云熙扬义薄云天的气度感动得稀里糊涂，再来又是感叹这对分散多年的苦命姐弟得以重逢......他们并没有费心去揣摩白素素话里的真假。 一开始，沈廉一家就知道白素素是孤儿，从小跟师傅在骊山长大，父母籍贯都不知。如个与启儿这番身世合起来，也对得上她从小被拐子拐卖的事实，加上启儿酷似白索素的容貌，他们压根就没有怀疑启儿身份的真假。 而且，在沈廉等人眼里，启儿来了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天大的好事。古人与现代人的观念毕竟不同，古人认为家里没有男人绝对不成家。白素素就算再能干，也只是一个姑娘家，启儿再小，他毕竟还长大的一日，到时候就会是白家的顶梁拄。 无论白素素日后归宿如何，他都将成为白素素的依靠和依仗。相对的，连作为家仆的他们，也更能确保这个饭碗的安全。 就这样，启儿以白素素嫡亲的弟弟，白府真正的小主人的身份留了来。 张婶走的时候，白素素封了一个十两银子的大红包给她，再托她把芸娘等同安村的纺娘们的红包也一并带回去。 既然纺娘们与她签订了合约，她们也算是白素素雇佣的工人，过年发个红包笼络笼络人心，多好的机会！白素素当然不会浪费。而且，她们家中男人都是赵记车行的车夫，家里大多数并不富裕，只能管保暖，提前给她们发红包，让她们这个年也过得开心一些。 赵嫂子饭后把主院南面的大院子收拾出来，东院白素素住了，南院是仅次东院的大院子，准备给启儿住。 但是启儿初来，白素素不放心他一人独住，而且白府的小厮丫环婆子什么的缺的太多，还是等过完年后把家仆充盈一下，再让他练习独立生活吧。至于现在，白素素的意思，是在自己的院子给启儿挑一间厢房住下就可以了。 赵嫂乎当然不会反驳白素素的话，而且她也认为姐弟二人难得重逢，家里又逢大变故，启儿的年纪这般小，白素素带着他一起住，开解开解弟弟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这样，启儿被安排在白素素卧室左侧的厢房里，右侧是绿枝的卧室。 小家伙很乖，也许是中午与小雪和小狸玩得高兴，也许是白素素将他介绍给了白府的家仆，听见大家喊他小少爷，让他多少也对这个家生出了些许归宿感和安全感。所以，晚上白素素带他去他的房间睡觉时，他抱着小狸很乖巧的回房去睡觉了，没有再纠缠白素素。 哄了启儿睡下，天色已晚，与轩辕流岚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云熙扬已经在前院住下，白素素索性吩咐赵嫂子在前院收拾一个偏院出来，作为给病人看病之用。 除了白素素住的院子，其余院子的地龙都被堵住了，现在天气已冷，没有炭火暖气，夜里要冻死人的。幸好因为安排云熙扬住在了外院，沈廉昨日一早就出府弄回了一马车上等银丝炭。 第76章 暗潮 房间里一早就烧了两个大大的火盆，银丝炭的质地上乘，烧这么大一盆，炭火旺旺的，也只偶尔冒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青烟。 白素素准备用来给轩辕流岚针灸的银针，是泡在浓浓的中药里大火煮了一个时辰的，这药材是她重新配的，与前日给轩辕流岚解毒用的那份相同，除了紫霞菇没有了之外，她还添加了紫参。 所以，轩辕流岚到的时候，看见一个小铁锅的汤药里泡着的银针，很是好奇。 “为什么要用中药煮银针？”轩辕流岚一边坐到白素素示意的矮榻上，一边探着身子靠近白素素，望着前面小桌子上的事物。 这次例诊蒙毅没有跟来，小郭子这个小尾巴倒是来了，却留在门口看门，所以屋里只有一男一女，俗称孤男寡女，可惜白素素已断了对轩辕流岚的念想，又一心准备着针灸，才没有发觉气氛其实有点点暖昧。 “哦，你说这个啊----”台素素从滚烫的中药里捞出银针，随口道：“用解毒汤药浸泡过的银针，对你的身体更好，不但能进一步确保余毒全部清除，还能给你的身体提供更多的养分，有助于你早日恢复健康。你躺好，马上就要开始了----” 把滚烫的银针摆弄好，白素素走到一旁放着温水的盆里净了手，转身到端坐在矮榻上的轩辕流岚，张了张嘴，却转头冲门外喊道：“小郭子----” “哎！”小郭子清脆的声音立即传来，下一刻门“吱一呀”一声被打开了，小郭子秀气的身影闪了进来。 其速度之快，令白素素微微一征怔，轩辕流岚则特意看了他一眼。 小郭子敏感的抬了抬眼睫毛，却不敢直视轩辕流岚，只好讪笑着对白素素道：“白姑娘有什么吩咐？” 去伺候你家公子，像前天夜里解毒那般，身上只能留一块布。说着，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把剪刀递给他，“上次我剪的短裤你瞧见了吧？就按那个把他的裤子剪下来。嗯----”白素素好心的加了一句：“以后你们自带一条那样的短裤来吧，免得每天都剪裤子．实在太浪费了点。” 小郭子想笑又不敢笑，一转身才看见那位爷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剪刀，小郭子忽然打了个寒噤，刚踏出的右脚又缩了回来，“白姑娘，您看还是您替公子爷更衣吧？还有那剪裤子的事情，我手生，怕伤着公子爷，还是麻烦您吧！” 白素素一怔，抬头看了轩辕流岚一眼．那人正斜躺在榻上，神情惬意的半眯着眼晴，察觉白素素望了过来，他抬眼看她，勾起唇角淡淡的笑道：“丫头，你以前替人针灸也是不让人身着片缕？” “那是自然，穿了衣服我怎么找得准穴位？”白素素想也不想的点头，不过前世她替人针灸，多是做背部针灸，几乎没有给人做过全身针灸的。无论男女，都很方便......她忽然冒了滴冷汗，赶紧加了句：“不过，你是我的第一个男病人。” 她不是想表达什么，只是不想被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毕竟这个世界男女有别这个观念太根深蒂固，她不想用微薄的医德观念去和挑战伦理观念。 轩辕流岚唇角的笑纹果然深了少，起身站在矮榻前，张开双臂望着白素素笑得双眼如繁星般璀璨。 白素素的大脑有瞬间的当机，他那什么意思？难不成叫她过去替他脱衣服？脑壳里黑线狂飙，眼角余光瞥到小郭子又成了屋子里半隐形人，这小子不知是怎么养成的，竟然立在屋子里让人感觉不到他的一点存在感。 “小郭子！”白素素大声喊了句，小郭子惊得猛然抬起头望过来，白素素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奴才怎地这般不尽职！你家公子都站了半天了，还不过去伺候着！” 小郭子有点愣，白素素狠狠甩了几个眼刀过来，他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嘴巴挪了挪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转身朝轩辕流岚小步子蹭了过去。 轩辕流岚并没有就着白素素递过来的梯子爬下去，只沉着黑眸静静地望了她一眼，张开的双臂一震一甩，双手背到背后，瞅了白素素一眼，又冷冷地看了小郭子一眼。 小郭子一边犯嘀咕，一边低眉顺眼往前蹭，那边轩辕流岚忽然轻哼了一声，就吓得小郭子顿足不敢往前了。 白素素已转身低头不知在小桌子上折腾什么去了，压根就没有收到小郭子求救的目光。 轩辕流岚的胸部一阵起伏，偷眼瞄着的小郭子浑身一凛，这是公子爷发怒前的征兆......轩辕流岚却什么也没说，伸手自己解开腰带，脱下长袍和夹衣甩到一旁，望着白素素的侧脸道：“还不快点，爷的时间有限！” 这动作这话，在小郭子看来怎么有种负气的味道？可是，这不是这位爷该有的情绪呀！他赶紧不着痕迹的往屋子背光的角落挪了过去...... 屋子里的空气陡然下降了几度。 ......白素素脊背一挺，就算总统看病也不能平白的给医生气受吧？ 何况他还不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怒气压了下去。好吧，就把他当做一个古董大沙猪好了，再不济也得看在那十二箱珠宝古董的面子上，就受了他这回气吧。 白素素平静了心情，拿起银针转过身，才看见轩辕流岚裸着上身昂躺在矮榻上，下身依旧穿着那条长及脚踝的中裤。眸光轻轻一转，眼晴余光瞥到小郭子都快隐到阴暗的角落去了，她什么话也没说，放下银针踏前两步，俯身将手探向轩辕流岚的脚踝。 手指触碰到他脚上的皮肤时，白素素敏感的察觉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却立即放松下来。她不做多想，双手撸起他宽松的裤脚，一圈圈卷起直到大腿根部。 她真是笨，根本不用剪裤腿，那日人是直线吊着，而且解毒时候万事都要小心谨慎，今天的针灸病人却是躺着的，根本不用费那个功夫制造平角裤。 替他卷好裤腿，白素素再次净了手，便开始替他针灸。轩辕流岚安静的躺着，垂下眼睫毛望着在自己身上忙碌的白素素，却不再发出一语。 白素素开始针灸后，心绪已完全平和了下来，她很专心，根本没有注意到轩猿流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因为这是多年训练培养出来的习惯，医生在替病人治病时，不专心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把活人医死了。 过程很顺利，一个时辰后针灸结束，白素素又给他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例诊就此结束。 虽然之前两人之间有点小小的摩擦，但是之后轩辕流岚很配合，没有再说什么惹怒白素素的话，甚至离开时，他又恢复了一派温雅贵公子的模样，漂亮的星眸带着浅笑向白素素点头致谢。 白素素更是一派轻松怡然的送了他出门，只是眉宇间的神色隐隐透着淡淡的疲惫。替人做一次全身针灸，比坐在门珍给一百个病人诊病开药方还要累许多。 送走这尊大神，白素素又转道去看了云熙扬。 此时夜色己深，外面寒气很浓，白素素裹紧披风，绿枝在一旁打着灯笼，两人走到云熙扬的北院时，沈从书在外间已睡熟了。 听到敲门声，他披衣起来开门，见着白素素二人，赶紧行礼问安，白素素淡淡的应了。屋子里炭火烧得很旺，很快就驱走了白素 素一身的寒气。 云熙扬睡得很沉。脉象平和，沉稳有力，呼吸绵长稳健，瞧着已是大好了。白素素放了心，又叮嘱了一番沈从书，才回了内院。 外面更深露浓，夜色凄迷，偶尔还刮起一片冷风，星光很暗淡，仿佛像下雪的样子。 白素素回到内院，侍书还在等着伺候。热水很快抬了上来，白素素与绿枝分别洗漱了，换了干净的衣裳把身子沁得暖暖的，才去隔壁房间看启儿。 启儿巨蜷缩成龙虾状缩在被子里，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白素素走近了才发现，他眉头紧蹙，紧抿着小嘴，牙齿咯咯作响，额头覆着一层薄汗，是做噩梦了吧？ 白素素坐到床边，俯身将启儿轻轻抱了起来。岂知她的手刚触碰到他，启儿猛然就睁开了双眼，眼中骇人的神情把白素素吓了一大跳！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神！一双大眼充血般的通红，泛着骇人的寒光，这孩子，梦到了什么？ “启儿，醒醒！启儿，是姐姐，快醒醒！”白素素抽出右手，轻抚摸着他的背部，低声唤他。 启儿似乎听到了白素素的声音，眼神慢慢黯淡继而平静下来，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几下，就闭上了眼睛，小脸贴着白素素的胸口沉沉睡去，只是小身子无意识的往白素素怀里蹭，直到整个小身子都蹭进白素素的怀里，眉间的痛楚之色才渐渐隐去，唾得香甜起来。 白素素轻叹一声。她不放心启儿一个人睡，犯他抱回了自己屋里，筒单洗漱后，就睡下了。 第77章 启儿 弟二天是除夕，又是忙碌的一天。 离国年俗，与白素素前世所熟知的大致相同。 除夕洒扫门间，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祭祀祖宗等，都在这一天进行。 在前几日，张婶已组织人手把白府彻底清扫了一遍，所以今天的除尘，只是意思意思。其余事特皆是琐事，沈廉带着几个半大的丫头小子就折腾完了，只是祭祖这件事，哨点麻烦。 原本白素素孤家寡人，也不准备在家里供奉租宗牌位，只在老翰林家原本供奉租宗的那间伺堂里供奉天地，名义上的师傅师娘以及一块写上“白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就可以了。 这样供奉，也无人会说闲菇。谁叫她本来是国籍父母不详的孤儿呢？但是现在有了启儿，就不行了。启儿有国有父有母，虽然如今国不能归，家不是家，父母也俱不在人世，但是他有名有姓有来历，便不能这样马虎。 但是他们姐弟的父母．可是月国月启大帝和堂堂贵妃娘娘，他们的先祖，更是传说之中的山神与龙女公主，这样的灵牌，白素素怎敢往家里摆？！ 不过幸好，今年启儿来得仓促，也没得多余的时间重新来淮备，白素素以此为借口，按照原本谁备的，带着启儿拜了天地租宗，便算是祭了祖。 沈廉一家都清楚姐弟相认的过程，对此也并未觉得哨何不妥。只是私底下，沈廉曾对白素素说，出了十五，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人重新修葺祠堂，既然白家有后了，祠堂里就该有白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供上。每月初一十五都要进香，每逢大礼大事的时候都要祭祖。 白素素虽然烦躁，却也只能假装认真应对几句，刚好瞧见赵嫂子喊侍书去厨房格把手，她赶紧岔开括题跟赵嫂子去了厨房，趁机把此事暂时搪塞了过去。 晚上，白府在外院大厅里摆了两桌席面，主人家一桌，沈廉寨并李家嫂乎母女一桌，倒也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年夜饭。 总的来说，今天的事情还算顺利，除了启儿不沾荤腥让白素素头疼不失外，没有其他特别的事特发生。 晚上守岁，沈廉一家也不回自已的院子．一家五口人都在外院大厅里坐着说笑，屋子里烧了两个大火盆，红彤彤的炭火映着众人脸上欢喜的笑容，很温暖很喜庆。 绿枝在一旁拿着铜钱用彩绳穿钱，编作龙形，等晚上压在启儿的床脚，这就是所谓的压岁钱。 侍书、小满还有墨书，三人围着火盆烤红薯，也玩得狠高兴；沈从书跟着父亲沈廉穿着厚厚的棉袄，在院子里准备一会要点的炮竹；赵嫂子和李嫂子在一旁坐着嗑瓜子聊天，说些家长里短，时不时传出几声欢快的笑声。 启儿端坐在大大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小狸，一小人一小兽漂亮让人挪不开眼晴。他一直朝门口翘首以望，白素素说回房去给他新年礼物，他很开心很期待。 启儿这几天过得很开心，这是父王母妃过世后，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开心起来，白素素这个姐姐，他非常非常喜欢。 就在启儿望穿秋水之际，一团浅红的身影带着寒气与夜色从大门外缓步走了进来，正是披着暗红色火狐披风的白素素。 “姐姐！”启儿欢喜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小狸灵巧的跃到他的小肩膀上，启儿便撒开手脚，飞快的扑向白素素。” “慢点儿！”五岁的孩子跑起来应该狠稳当了，启儿的腿脚更不一般的灵话，但是白素素垂次看见他化成一道沫光般的速度，就有点战心惊的感觉。 “姐姐，礼物呢？”启儿拉着白素素的袖子，昂着小脸眼巴巴的望着她，就连他肩膀上的小狸，也是一脸渴望的模样看着白素素。 “扑哧！”白素素轻笑出声。这两个小东西可真是有默契，相处没几天，这表情这模样这动作，活脱脱如出一撤！ “来----”白素素伸手拉起启儿的小手，左手一直笼在宽大的牵着启儿来到大厅居中的位置，松开了他的小手。 启儿一早就发现白素素藏起来的左手一双漂亮的大眼闪烁兴奋的光芒，如漆黑的天幕上闪烁的星星，璀璨而迷人。 “姐姐，这是什么？”启儿睁大眼睛，好奇的望着白素素手里托着的一个用紫檀木精心雕刻而成的巴掌宽，不足一尺的......像马车又非马车形状很怪异的东西，启儿看了好一会也看不出以所然来，却因为东西足够新奇，他还是很喜欢的。 “来，姐姐教你玩儿！”白索素没有把小火车给启儿，而是拉着他在地毯上蹲下身子，把手里小火车侧面的一个上发条的小轮子轻轻转数圈，发出一阵轻微的味察声，在启儿越来越好奇的目光下，白素素把上足发条的小火车放到地毯上，小火车便慢悠悠的往前爬了起来。 启儿一双漂亮的大眼个倏然一亮，开心的喊道：“姐姐，这个是什么？还会自己走路，好厉害！启儿好喜欢．姐姐送给启儿好不好？” “这个呀，叫小火车，这就是姐姐送给启儿的新年礼物呀！启儿能喜欢，姐姐很开心呵呵......” 启儿一双漂亮的大眼笑成了月牙弯，紧紧的盯着地毯上龟爬的小火车，身体随着小火车的前进而慢慢挪动着，眼神里闪烁着的全是兴奋快乐的光芒。 启儿的快乐很快感染了白素素，她也跟着开心的笑了。不枉她耗费了一百两白银赶制了这个小玩意，只要启儿开心．花再多的钱她也愿意。话说，这个世界的工匠，其实不赖，光凭她提供的图纸和解说，两天不到的时间就能做出这么精巧的玩具，实在今她惊叹不已。 小狸似乎也对地上蠕动的木头很感兴趣的模样，忽然从启儿的肩上跃了下去，落在小火车顶部，本来走得虽慢却很有节奏的小火车负重陡然增加，小车轮发出一阵咋察声后，竟然慢慢停了下来。 启儿顿时急得冲小狸随：“小狸，快下来！你太重了！小车跑动啦！” 狸似乎听懂了，立即踮起一双细小的双爪，胸前的小爪子缩在胸前，一条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的翘了起来。 白素素看得直想笑，小狸活像站在薄冰上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了脚下冰层的模样，谁知道很快小火车竟然神奇的又开始爬了起来。 “呀！又走了！太好了！小狸你好棒！”启儿欢喜地拍着小手欢呼起来，小狸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四处滴溜溜地转动着，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 启儿的欢呼声把那边烤红薯的三个大小孩子吸引了过来，尤其是小墨书。一看在地毯上自动爬行的小火车，更是立即蹲到了启儿的身边，眼巴巴的望着在地毯上跑得欢快的小火车。 墨书只见过启儿一两次面，内心里却很不喜欢启儿。自从启儿来之后，他的师傅就被这个外来户（在小家伙眼里的确如此）完全霸占住了，就连师傅偶尔摸模他的头，启儿都拿那双漂亮的大眼冷冷地盯着自己，让墨书对他有种莫名的害怕与排斥。 偏偏爹娘又告诉他，这个外来户是他们府里的小主子，叮嘱自己要好好的服侍他，这让墨书更不高兴了，但是又不能冲启儿发脾气，所以一般有启儿在的地方，墨书都远远躲开了去。 启儿第一时间就发现周围来了围观的人，但是他没有发脾气赶人，而是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漂亮的唇角悄悄的翘了起来。他斜眼瞅了瞅墨书，语气欢快的说：“这是姐姐送给我的新年礼物！你喜欢的话，本殿......我就特赐你可以跟我一起玩儿！” 墨书听出了启儿话里的得意与示威，他心底不是没有委屈的，以前师傅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会先给他......真是越想越委屈，眼前的小玩意也越看越喜欢，墨书嘟着小嘴，一双大眼泫然欲泣，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启儿把他的委屈和伤心都看得一请二楚，嘴角翘得更高了，眼里的快乐几乎就要跃了出来。那边的白素素把两个小人儿的暗潮汹涌瞧得清楚，启儿刻意的炫耀和打击，无非是小孩子的独占欲在作怪，他这是向小墨书宣告，自己才是他的姐姐，是他一个人的姐姐。 这边白素素还在犹豫着是否要干涉，那边启儿忽然又道：“不准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不准哭！”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威仪和凌厉，小墨书果然被他吓住了，睁大眼睛看启儿，眼里挂着两汪清泉，只要他轻轻眨一下眼睛，泪水就会摔落下来。 启儿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嘴角一撇，似乎有点不屑，声音却缓了下来：“只要你以后听我的话，我玩儿小火车的时候，就准许你跟在一旁伺候。不过，这是姐姐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却不能赏给你” 墨书一愣，望着启儿有点呆呆的，因为启儿这一通话超出了他的智商能理解的范围，不过很快，他就听出启儿话里的意思，是准许自己跟他一抉玩儿。墨书纯粹小孩心性，心思也单纯，并没有想那么多，当即就高兴起来，看着启儿裂开小嘴就笑了，两滴大大的珍珠泪沿着小脸滚了下来，他高兴道：“小少爷，我愿意听您的话！” 启儿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一刻又瞪了他一眼，“不知尊卑！你应该自称‘奴才’或者‘小人’！” 墨书这下不愿意了，他撇了撇小嘴，带着哭腔道：“小少爷，是，是师傅特许我不用自称小人的！” 启儿眼里吟光一闪，白素素以为他要吃醋发飙，不料他垂了垂眼，带着雅气的声音淡淡道：“既然是姐姐的恩典，那我也不好驳回，日后就准你自称‘我’吧。” “是！谢谢小少爷！我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小少爷的！”墨书却很高兴，因为启儿终于接受了他，这在孩子的心里，是一种被别人承认的成就感。 “日后叫我少爷，别小少爷小少爷的乱喊！” “是！小……少爷，少爷！” 启儿又翘了翘嘴角，便专心致志的玩儿小火车去了。墨书赶紧跟上，蹲在他身边，自此便彻底沦为启儿的小跟班。 另外一边侍书和小满两个丫头都被小狸漂亮逗趣的模样吸引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暗地里已经厮杀了一遍：启儿大获全胜，成功俘虏了墨书。 白素素则又惊又喜又忧，皇家的孩子就是与一般人家的孩子不同！启儿才几岁？五岁的孩子竞然懂得恩威并施，收服身边的人。这份天赋不得不让白素素惊叹，却又担心他小小年纪，心思过重并非好事，一时间坐在椅子上望着地毯上玩得极开心的启儿呆呆出了神。 不过很快，白素素就想通了。她现在身处的并非前世那个和平民主的时代，在这里皇权至上，奴仆遍地，上位者必须拥有足够的威严和御下的能力，才能守护住自己的尊严和财产，而为人奴仆者，就必须一心一意忠心于主人，绝对地服从主人，才能获得更好的生存条件和活下去的机会----这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无论白素素是否能接受，都必须承认并遵从。 特立独行的人，如果没有推翻这个时代的桎梏，彻底改变游戏规则的能力，就是被时代摈弃，被规则淘汰的人。 她不会做这样的人，她也不会把启儿教导成挑战礼教的人。所以启儿这样子，其实对他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相通了这些之后，白素素又变得高兴起来。启儿能有这份天赋，只要她日后好好引导，确保他的思想大统不至于走到邪门偏道上，即使他无法做月国国君，也可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子正时分，外面隐隐传来万家炮竹声，沈廉已点燃白府第一挂炮竹，鞭炮声僻里啪啦极热闹的响起，一群孩子哄闹着跑出了院子，争着也要点炮竹玩儿。 启儿早与墨书玩到了一处，也跟他们笑闹着冲向竹竿上挂着的一串串炮竹。 白素素生怕启儿不小心被炮竹伤到，与打好络子结好铜钱的绿枝一起跟了出去，却忽然看见一袭单衣的云熙扬从侧门走了过去。 他清醒了，在新年来临的第一刻。 第78章 准备开店了 白府的新年，因为多了启儿变得热闹了许多，又因为云熙扬在新年的第一刻便苏醒过来，白府又多添了几分喜气。 第二天早饭后，白素素给沈廉家和李嫂子母女都发了红包。沈廉、赵嫂子夫妻分别是每人二十两的封红，李嫂子的红包与张婶的一般大，都是十两。 而孩子们的红包，则是每人一个二两左右的纯银雕刻的小胖猪，这是白素素年前特意画了图样交代沈廉去银楼打制的。因为今年的年肖年，是猪年。 绿枝的红包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以及一对龙眼大的珍珠。这珍珠当然是轩猿流岚的谢礼。事后经绿枝鉴定，轩辕流岚送来的那一小箱龙眼大的珍珠，俱是她们月国的千年南海珍珠。这种颗粒足够大，光泽上好的南海珍珠，尤其是有千年以上年份的，都是贡品。 也就是说，这种珍珠在月国都是贡品，在离国更应绝对是贡品，且是月国进献来的贡品。 因为这点小插曲，让白素素心底隐隐有点猜测到轩辕流岚的身份。其实在不久之前，她在整理老翰林外院的大书房时，就对轩辕流岚的身份心存疑虑。外书房有一小部分老翰林遗留下来的书籍，里面有一些关于政典的史书，她随手翻了一本，赫然发现离国的国姓，便是轩辕。 轩辕流岚，起码是皇家宗室子弟。再往上，或许还是皇子亲王什么的都说不好。正因此，白素素潜意识的，更想疏离轩辕流岚。 皇室是什么地方？那个地方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永远无法攀登却永远渴望的膜拜的云端，但是对白素素来说，那是一个可以禁锢她的囚牢甚至是摊残她的桎梏。这辈子，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对于那座宫殿以及跟那座宫殿紧密相连的任何人或者事，她只想远离绝对不会主动靠近。 轩辕流岚，如果她一早就知道他是皇室子弟，还会允许自己靠近他，又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救他吗？这个问题，白素素暂时没有答案。 而启儿的压岁钱，白素素在给他压床底的荷包里，装了五张一百的金票。另外，等年关一过，衙门的官员上班后，她还要拜托段思飞将启儿的户名录入她的户籍册上。 这样一来，启儿便是白家所有产业的合法继承人。这才是白素素给他准备的大红包。 云熙扬已经清醒，身体却还是很虚弱，每日清醒的时间很短，大多数时间都是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白素素前世武侠小说看多了，常识还是有的，一再叮嘱伺候的沈从书出入都要小心，万不可打扰了云熙扬。 另外，白素素把剩下的两根紫参须，都准备用在他的身上。 每天一个大砂锅的紫参汤吨着，云熙扬只要一醒来，就有浓浓的汤喝。 白索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就在这种轻松快乐又忙碌的气氛中渡过了。 沈蔓菁夫妇原本打算初三最迟初四就回到柳树坊，但是他们在段大宅一直住到过了十五，才带了几大车的礼物回来，同时带回来了白素素等待已久的消息。 离国的年俗和中国大致相同，年关从腊月开始，出了十五新年便结束了。 期间，在初六、初八、十五的时候，沈蔓菁多次给白素素来信，邀请她到段府做客，都被白素素婉拒了。 想不想去是一个原因，另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白府众人早早便为了小卫卫专卖店忙活开了。 而且．白素素在初六之前，每天夜里还有一个需要进行全身针灸的病人，家里又有云熙扬卧病在床，启儿也需要她照硕，她哪里走得开？ 小卫卫的事情大体上绿枝都能负责，一些细节上，白素素还是要指点一气毕竞这批小卫卫，不是留作自用，而是拿出去卖了换钱的。 既然是商品，物尽所能之外，还要美观大方。尤其是这种富家女子的私人用品，舒适、实用、美观、卫生缺一不可。 所以，白素素专门设计了一种小内裤，可以固定小卫卫，让女子月事期间行走更加自如轻松。正好，一个多月前收购的那批蚕丝棉布便派上了用场。蚕丝棉布质地上佳，面料柔软光滑，透气性强，用来做贴身衣物最合适不过了。 为了配套，白素素还画了一些肚兜式小吊带的内衣款式，以及一些文胸的款式来配套出售。当然，为了顾及古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审美观，这些文胸都经过了修饰。 比如文胸外面多了一层纱衣，比如做成泳衣类似的款式，里面是棉罩外面是连体肚兜等等。第一批内衣，在开店前需要做足保密工作，不能包给绣楼做，只能由绿枝、赵嫂子等人亲自操刀上阵。 这样一来，小卫卫的制作便延滞下来。幸好她们准备得早，绿枝带着她们做的小卫卫，已经有了半间屋子的存货。 这几天，白素素一直琢磨着是否该多雇佣几个人手，把小卫卫手工作坊给真正办起来。后来，赵嫂子提醒她：年关一过，就可以买小厮丫环了，这种家族产业，怎能雇佣外来人手帮工？万一制作方法外泄了，岂不是亏大发了！ 自从赵嫂子等人都用过白素素牌一次性小卫卫后，便成了白素素创业的坚实拥护者。也正因为赵嫂子等人的态度，让白素素又多了几分信心。 所以，在初八那日，她给沈蔓菁的回信的同时，用段府的马车拉货，绿枝亲自压阵，给在段府大宅的沈蔓菁送去整整一百份小卫卫，把巧夺天工送来的第一批绣品用去了将近五分之一。 这些小卫卫，都是白素素免费送拾沈蔓菁，让她拿去做人情的。段府里住的夫人小姐们，可是真正的世家贵女，如果小卫卫得了她们的喜爱，日后的生意还用愁？这也是白素素变相的广告。 白素素送的小卫卫不算少，沈蔓菁也乐得送了人情又替白素素打广告。就这样，与长房亲近的各房夫人小姐们，都收到了这份特别的礼物。 一开始，她们看到包装糕美的盒子，还诧异里面是什么东西，听沈蔓菁一说，再把款式新颖奇怪的内衣和小卫卫都按照绿枝提供的使用方法教给她们后，个个都是满脸吃惊。 居然有人用如此私密的女子物品来做礼物？她们震惊之余，都好这些东西出自何人的手笔。 沈蔓菁巧妙的避开了这个话题，只说这是一位精通医术的奇女子制出来的，棉垫里面是用上好的棉花还掺杂了许多名贵的中药，用特别柔软光滑透气的纱布缝制而成，月事期间用此物，不仅对女子腹胀腹痛有所缓解，保持卫生清洁外，还能让她们维持日间的行动自如。月事期间，用这种小卫卫，别说是坐在大厅里处理家事，就是坐马车出门游玩都没问题。 沈蔓菁说完，当下有好奇的，有不相信的，有不屑的，也有意见保留的。 还有人心底下暗自打算，这些东西是丢进箱子角落里，还是赏给丫环们用呢？如此私密的用品，出于她人之手，她们岂能用得放心。 这些个心思，沈蔓菁多少能猜出一些，但是她并不着急。果然，过了四五天，碰巧来月事的就有五六人之多，有一位年轻的少奶奶在好奇心驱使下，尝试着使用了这种一次性小卫卫后，使对以前那种砖头草灰连看一眼都觉得嫌恶。 这种东西，只要一人说好，另外心存好奇的人便会跟风尝试使用。果然，不出几日，第一批使用小卫卫的夫人奶奶小姐们，顿时忘记了这是出自他人之手的私密物品，纷纷感叹起那位发明了如此巧妙事物的奇女子。 结果便是，剩余的三分之二小卫卫，几乎一夜之间被抢空了。晚了几天的人没能分上，很是懊恼。沈蔓菁送出去的小卫卫每人一盒，每盒只有二十片，哪里够用？失望之余，她们只得回去按照老方法解决问题，这下立即有了强烈的对比。那简直是一种前一刻还在云端乐悠悠浑身舒坦的戚觉，下一刻便跌落到炼火地狱，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和砖头的折腾。 反正，白素素的小卫卫专卖店还没开张，就被段府的夫人小姐们惦记上了。 白素素听到消息反馈时，当然很高兴。 不过，今天她来段府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启儿入户籍。 沈蔓菁夫妇还是第一次见到启儿。夫妇俩对这个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小娃娃，都非常喜欢，沈蔓菁甚至不顾白素素的反对，非要抱一抱启儿，说是让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沾沾启儿的秀美灵动，生下来也是个漂亮的娃娃。 启儿在随白素素来段府之前，白素素就郑重给他说了自己与沈蔓菁夫妇的关系，所以高儿在沈蔓菁抱自己时，很乖巧的微微笑着，并不反抗。 只有白素素从他那双漂亮的大眼里，透过温顺的笑容看见了疏离和冷漠。她轻叹一声，启儿本来就不是出生在普通家庭里的孩子，想要让他像一般小孩儿那样心无城府天真活泼，是她心太急、强求了。 对于启儿的身份，白素素当然不能像对外的说辞一样，因为以沈蔓菁夫妇对她的关心，只要那套说辞一拿出来，他们夫妇俩肯定会追问启儿的籍贯，只要“白家”是在离国境内，恐怕段思飞就会想法子替她们姐弟俩“主持公道”，从“族人”手中夺回家产。 所以，白素素在那番说辞里添加了一句：启儿是月国白氏。而关于她自己出自骊山的说法并没有改变，只说因为姐弟俩容貌酷似，因启儿也有一个与她一般大的姐姐自幼走夫，便断定两人是亲姐弟。因此，白素素留下启儿，并认了这个亲弟弟。 白素素再一次杜撰了两人的身世，沈蔓菁听后又伤心又高兴，段思飞则看着白素素和启儿若有所思。 沈蔓菁或许不知月国白氏，但是段家的生意遍布五湖四海，跨国都开有不少分店，段思飞又怎会不知白氏是月国皇室？但是，他聪明的没有多问，只一口答应替启儿落户。 等白素素拿到写着“白启”两个大字的小红本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是她的弟弟，这回，谁也抢不走了。 第79章 活着才最重要（一） 云熙扬经过半个月的调理，把那两根紫参须炖的补汤都喝光了之后，身体大好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内伤严重，毒气又伤了五脏六腑，即使捡回一条命，一身武功怕是无法挽回了。云熙扬没有想到能遇见白素素，更加意外的是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外甥女，不仅有一手好医术，手中的灵芝妙药多不胜数还是小数，她竟然有紫参！ 云熙扬服用了四五两紫参须，内伤不仅大好，功力还大大提升了一个阶段。 让他惊喜连连之余，对这个外甥女产生了更加浓郁的好奇心。 她不是六年前就被送进离宫做了妃子吗？ 正月十六这日，白素素拿了启儿的户口本从段府回来，就被云熙扬请进了外院大书房。 白素素一早就等着这一日了。所以，她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从云熙扬望着自己的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看出好奇与探询，她不等云熙扬问起，就开口说了自己与绿枝这六年来的遭遇（当然前五年，是从绿枝以前说的事情稍微润色就拿过来用了），包括如何被打入冷宫，如何认识沈蔓菁，如何逃离冷官，如何在定康城落户立足，都一一照实话说了。 其中，她只是把第一次入骊山“采药”换成了“游玩”，当然侥幸救了小白鹤和白衣美男这一段是重头戏，她也一五一十的说了。既然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相信神佛在世，那么她干脆把一身不凡的医术，顺手推到了那段奇遇上。就连那紫参，都说成是金毛大老虎送的（她下意识的避开了阿紫这一段）。 白素素诉说的经历，唯一隐瞒的就是她穿越的事实与阿紫的存在，其余的事无巨细，全部坦白了。 说完之后，她有点忐忑的看着云熙扬，生怕他不相信，非揪着自己这一身医术要刨根问底。医术这一点，是她这个身份最难解释清楚的，她能糊弄绿枝从书上学来，却不能以此糊弄别人。尤其是云熙扬，一看就知道江湖历练丰富，人情世故不说有多练达，起码不会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云熙扬沉默了良久，望着她的目光有片刻的迷茫，又带着浓浓的思念，仿佛透过她想起了己亡故的长姐，轻轻一叹：“馨儿，你是个有福的。在如此逆境之中不但能设局全身而退，还有如此奇遇得了一身旷世医术！启儿跟着你，舅舅便放心了......” 白素素刚松了一口气，马上又意识到云熙扬的意思是准备离开。 “......舅舅。”这一声舅舅，终于还是喊了出来，便看见云熙扬微微翘起了唇角，望向自己的目光更加的温柔。白素素有点内疚，她一直不开口喊舅舅，是伤了他的心吧......“你要去哪儿？回景国的师门？舅舅，江湖漂泊何日才是尽头？云家如今也只剩你一人了，外公定然不愿意你再过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不如你就留在定康，启儿还小，他需要你。” 白素素根本就没有想过出嫁，所以她真心希望云熙扬能留下来。他有一身不俗的武艺，跟在启儿身边，启儿多了一份安全保障不说，他成长的过程中，有个亲密的男性长辈陪伴教导，对他的身心发育都要好。 看云熙扬犹豫的神色，白素素忍不住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听到白素素说打算终身不嫁，云熙扬忍不住抬头盯着她瞧了好久，似乎想起了她的真实身份，所以他的目光中有疼惜与怜悯，却没有为此多说什么。 被一个美男子用那样“含情脉脉”的目光凝视着，白素素即使脸皮厚，也微微有点不自在，她垂了垂眼，才抬起头认真道：“舅舅，启儿真的需要您！我这个姐姐，虽然能给他提供锦衣玉食的生活，教导读书识宇，但是想让启儿长大后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身边不能缺少一位男性长辈。” 白素素直视云熙扬那双美丽的凤眼，声音清朗而沉着：“我终是女子，可以教导他面对人生逆境时所需的坚韧与容忍，却无法给他那种展翅翱翔，破云而出，一飞冲天的魄力与霸气。舅舅，为了启儿，你还是留下来吧！” 云熙扬有所动容，他没想到白素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尤其是话中的深，对启儿的真心爱护，期待他长大成材的渴望，都让云熙扬很感动。 云熙扬的目光愈发温柔下来，眼中那抹似有若无的探寻与审视都成了浓浓的关爱：“馨儿，这么多年你孤单一人异国飘零，受苦了。” 白素素笑了，弯着大眼呵呵笑道：“现在好了，我有了舅舅又有弟弟，就有了家！我再也不会孤单，我会很快乐！” 劝服云熙扬留下来后，白素素高兴之余又与他谈起了启儿的心理问题。 “舅舅，启儿被关在墓室那一个月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启儿的心理情况她很担心，必须先确定问题的症结所在，才好对症下药。 熙扬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带着心疼与叹息道：“馨儿，墓室里能下腹的食物仅限于几盘祭品和几杯酒水，启儿如果不吃不喝，绝对无法维持生命等我去救他......” 是啊，成年人不吃不喝也活不了几天，何况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呢......白素素没有再问下去，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就是她一直担忧的。 两人都沉默下来。良久之后，白素素首先打破了沉默，低声道：“舅舅，启儿的心结我会想办法化解的，你不必太忧心。” 云熙扬轻轻点头，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心疼与......怒火,“我会开 解他的，等他年纪大一点，慢慢懂事了，时间也长久了，慢慢地淡化了那段恐怖的回忆就好了......”云熙扬似乎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对了，馨儿，我打算教启儿习武，你的意思？” 他避开这个问题不谈，是自己心里也无法按受不愿意去面对，还是怕她会困此而嫌弃启儿呢？白素素没有忽略他眼中的怒火，恐怕是后者居多吧......教启儿习武，防身是其一，云熙扬是否有让启儿有朝一日重新杀回月国，替狂死的云妃和云家全族三百八十口人报仇的意思呢？ “馨儿，你别误会，我教启儿习武，纯粹是为了他能强身健体，有傍身的一技之长罢了。月国的事情太遥远太复杂，云家的事情，也不仅是家仇那么简单的。我无意让启儿一生都背负着仇恨和压力，等他长大后，是回月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还是选择留在离国，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就由他自己来做这个决定吧。” 白素素缓缓点头，是啊，月国的事情，云妃的死，启儿被暗害，云家全族获罪被斩首，哪一件不是因为江山易主才引发的血案？无论是想报仇还是想登上那个九五之尊的宝座，又岂是随便学几招武功招式便能轻易做到的？ 白素素想通了，心里也舒坦了一些，她当然不愿意启儿去走那天荆棘满布、腥风血雨的道路。皇位对她来说，太遥远，她也从未渴望过那种万人之上的荣光，她只希望她的弟弟平安健康，做个快快乐乐的富贵闲人。 “嗯，我明白了舅舅。那，启儿就跟着你习武吧。还有，前几日我问他是否已启蒙，可识得字，他说在三岁时父皇便请了常太教他启蒙授课，如个已熟读《论语》、《国风》，当年他仅三、四岁幼龄在短短一年内就有如此成就，可见启儿在读书做文章上也很有天赋。我认为不该把功课落下，所以准备给他请个西席，到家中教他做学问。” 云熙扬听得很欣慰，含笑点头：“馨儿所言甚是，就如此吧。” “对了舅舅，日后唤我素素即可。素馨之名，我从冷宫出来之后，便不再用了。” “好，素素。” “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启儿扭过头冲白素素大声喊道，呼呼风声从他张开的小嘴里狠狠的灌了进去，将他的声音吹得零零落落。 白素素双腿紧紧贴着小雪的背部，一手搂着启儿，一手抓紧小雪背上长长的羽毛。 “启儿，别乱动！”她特意嘱咐小雪飞慢一点，也不要飞太高， 但是从一千多米的高空摔下去，也会稀巴烂。这二十几天，每天她都让小雪驮着她沿着后院小湖飞上好几圈，但是像这样真正的长途飞行，还是第一次。她的手更紧的搂着启儿。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脚下黄绿相间的大地逐渐变成了大海一般的碧波，身旁偶有擎天险峰飞掠而过，骊山到了。 小雪降落在一处草木稀疏的小山顶上，白素素扯掉裹在自己和启儿身上的毛毯，把他从小雪背上抱了下来，探头去看他的脸色，启儿的小脸白里透红，眼神里也没有惶恐不安的情绪，反而一双大眼亮晶晶的打量着四周，显然觉得新奇又兴奋。 “启儿，冷不？”白素素还是不放心，又把他的小披风紧了紧。 “姐姐，启儿不冷！”启儿很高兴，拉着白素素的手问道：“姐，这里是哪里？小雪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 白素素站起身，只是牵着他的小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站在小山顶上四下张望，骊山的植被还是枯黄了三分之一，幸好没有下雪，这个荒凉的季节，有足够的猎物？ 第八十章 活着才最重要（二） 小雪落在一株古树上，没有离开。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嘶鸣，随即一片巨大的阴影停在头顶上空，一声“啪”的响动传来，启儿吓了一大跳，原来是一只肥大的野鸡浑身带血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在他的脚边。 “姐，姐姐！”启儿似乎有点晕血，小手紧紧的拽着白素素，脸色有点苍白。 “启儿，别害怕，是大雪给我们送猎物呢！”白素素话音刚落，头顶又有猎物擦着树冠摔落，这次是一条十米长的蟒蛇，蟒蛇身上有数个不大不小的伤口，从高空被扔下来时，蟒蛇身上还冒着热气的血液四下飞溅，甚至有几滴溅落到白素素和启儿的身上。 启儿感到头顶一热，紧接着一股奇怪而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苍白着小脸探手摸了摸头发……微凉、粘稠的液体把他的手心沁湿了。 启儿将颤抖的小手举到眼前一看，被手上沾着的黑红的血液吓得惨叫一声，小脸瞬间苍白如纸，摇摇欲坠道：“姐，姐姐！血，血！” 白素素正昂头望着盘旋在半空中的大雪，听到小人儿的惨叫声，白素素低下头瞅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这是蛇血，这种蛇叫草蟒，它的血清热解毒，生蛇血里的细菌含量少，能生喝蛇血，也能凝结成血块煮着吃。别怕，待会午餐我们就吃烤蛇肉，喝蛇血汤。” 启儿正低头把手上沾着的蛇血用力在衣服上蹭干净，闻言身子猛然一僵，抬起头睁大眼睛恐惧的望着白素素，“姐姐，我，我不吃肉，不喝血的……姐姐，我真的……我没有，我，我不吃肉不喝血……” 白素素松开他的小手，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微笑道：“启儿，你在这儿呆着，姐姐去捡些枯枝树叶生火，早上没有吃早餐，姐姐肚子饿得厉害！” 说着往小山坡下的树林里走去，启儿下意识的追上两步，却被不知从哪儿飞扑过来的小狸生生止住了脚步，“小狸！”，启儿惊喜的抱住了小狸，手臂圈着小狸小巧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望着白素素远去的背影一脸惊惧不安。 白素素在山脚下找了处开阔的背风面，把身上斜挎着的一个鼓鼓的皮包拿下来，从皮包里取去一把小巧的匕首，把地上半枯的野草全部割掉，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然后又跑了几趟树林，便升起了一个半人高的火堆，熊熊的火焰烤的人身上暖洋洋的，骊山深处可比定康城要冷多了，她昂头冲山顶挥手喊道：“启儿，快下来烤火！” 启儿已远远躲开脚下的猎物，抱着小狸瑟瑟发抖的缩在一处低矮的怪石旁，听到白素素喊他，眼里闪过一抹光亮，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颤抖着小腿走下小山坡。 “来，启儿，坐这儿——”白素素笑吟吟的迎了上来，伸手摸了摸启儿冰冷的小脸，把他带着篝火旁一块平坦的大石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烤火，自己转身往小山坡上搬用猎物去了。 大雪扔了一只野鸡一条蟒蛇下来，与小雪一道，不见了踪影。不过白素素事先叮嘱过它们不要走远，所以它们应该是在附近的山林里狩猎。 本来想就着山顶上干净的石头处理猎物，白素素转念想到启儿看见血就晕晕欲倒的模样，又一手提着野鸡，一手拖着十米长小水桶粗的蟒蛇从山上一步步走下来。蟒蛇身上还未凝结的血液沿着灰黑色的山石蜿蜒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哇！好香哦！”白素素把碳火拨开，露出一大团被烧成焦黑色的泥巴，她一边用手里的树枝把泥巴团子拨弄出来，一边对启儿笑道：“启儿，饿坏了吧？今儿就尝尝姐姐的拿手菜——叫花鸡！”边说边夸张的吞了吞口水，才扭头望着启儿笑：“启儿怎么都不说话呢？是生姐姐的气不想理会姐姐了？如果启儿不理姐姐，姐姐会很伤心的哦。” 启儿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抱着小狸可怜兮兮的望着白素素，声音柔软而委屈道：“启儿永远也不会生姐姐的气。” 白素素的大眼笑成了一弯新月”开心道：“那姐姐就放心了。 我们的启儿饿坏了吧？快过来，尝尝姐姐做的叫花鸡！”边说边把已经烧裂的泥巴敲开，露出里面被烘烤成黄色的树叶，伸手试了试温度，一点点烫手而已，白素素小心翼翼的把用树叶裹得严严实实的叫花鸡捧起来，放到一旁铺着干净树叶的草地上，再慢慢把黄色的树叶揭开。 一股诱人的香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白素素狠狠吸了吸鼻子，小狸已从启儿的怀里一跃而出，落在白素素身边的草地上，一脸垂涎地望着绿幽幽的树叶上那个油光闪亮的金黄色烤鸡。 “小狸，饿了吧？来，给你一条鸡腿！”白素素大方的撕下一个金灿灿的野鸡腿，小狸立即伸出一双小巧的前爪把冒着热气的鸡腿捧着怀里啃开了。 “启儿，剩下这个鸡腿姐姐留给你吃吧？” 启儿看了眼吃得津津有味的小狸，又看了看油光闪亮的烤鸡，胃里一阵翻滚，他忍着恶心虚弱的摇头道：“姐姐，启儿不饿，您先吃吧。” 白素素也不强求，点点头，便开始跟小狸一人抱着一只鸡腿啃了起来，还边吃边发出享受的叹息与啧啧声。不一会，蛇肉也烤好了，白素素切了十来斤蛇肉，其余的丢在一旁喂小雪了。 说来也奇怪，定康城附近百里地域内，很少能见到蛇的踪迹，而骊山里，小蛇白素素也没见过，却好像生活着许多蟒蛇。 这种草蟒的肉与上次的暗金蟒蛇王的味道相比，差太远了，吃起来跟烤鸡差不多，白素素只吃了一块就罢手了。倒是小狸一直吃得津津有味，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子，把大半只叫花鸡吃完，又吃了将近十斤烤蛇肉，让白素素再次惊叹不已。 启儿还是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侧过脸昂头望着头顶的蓝天。只在白素素和小狸吃饱喝足之后，他接过白素素递过来的水囊，把口上沾着的不知是否存在的油光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的尝试着喝了一小口清水，确定流入腹中的是清水后，他才昂头猛灌了一通，把偌大一个水囊里剩余的半袋水都喝下肚，苍白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夜晚，白素素照例烤了大雪猎杀回来的一只小山猪，启儿依然倔强又委屈的别着脸，不肯进食。 白素素照样在饭好之前喊一声他，吃不吃都随他的意，不勉强他。 好不容易熬到白素素和小狸都吃饱了，大雪和小雪都回来了，停止一旁的大树上打盹。此时，天色也黑了下来，浓浓的夜色笼罩在山林里，伴随着凄冷的夜风，像一个噬魂的怪兽。 启儿以为可以回家了，他的肚子好饿，好想喝李嫂子熬的坚果百合粥！可是让他很失望的是，小雪背着他们只在山林里打转，看了数起野兽打架斗殴事件和猛兽间相互猎食的森林“夜宴”，却没听白素素提回家的事情。 启儿这一整天，鼻子里闻到的都是充斥着浓浓血腥味的空气，饥饿又让他的脑袋有种轻微的眩晕感，刻意压抑在心底的那些阴暗的回忆，慢慢地不受控制的叫嚣着涌上心头。 最后，启儿在看完上百只狼群猎杀了几只梅花鹿并分食的血腥场面后，倒在白素素怀里晕了过去。 启儿悠悠醒来的时候，躺在白素素温暖柔软的怀里，置身于一个闪烁着梦幻般华光的宝石山洞里。 山洞里，除了抱着他的姐姐外，小狸趴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甜；在他们姐弟身旁不远处，一头硕大的金毛老虎也趴在地上打盹。 启儿又好奇又害怕，身体却软绵绵的一丝力气都没有。昨天夜里，白素素只给他喝了一小碗粥就不让他吃别的东西了，今天粒米未进，一整天只喝了半袋水，他已经饿得头晕目眩。 启儿很敏感，他隐约知道白素素猜到他在墓室里是如何才活下来的……为此，他很害怕，生怕姐姐会因此厌恶他，不要他，但是他的脑袋晕晕沉沉的，姐姐那么轻轻一问，他就什么都说了。 “……姐姐，毓儿姐姐死了，她不肯喝别人的血也不肯喝我的血，她被关在石头屋子里第五天，就死了……姐姐，本来启儿也会死的，是毓儿姐姐割破她的手指，把她的血喂给我喝，又偷偷教我要躲起来，等那些凶恶的小孩饿得没有力气时，再去喝他们的血，便能活下去……” 那是一个很残酷的悲剧。皇室殉葬，有死后陪葬也有把活人活埋殉葬。而那些活人殉葬的，一般是童男童女。月启帝下葬后，给他殉葬的童男童女有三十余人，年龄介于3-8岁之间，都是平民家庭或一般贵族家庭献祭上来的。 启儿被月国五皇子骗进去后，才发现他的贴身大宫女毓儿也被关在里面。毓儿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却在生死关头，用自己的性命守护住了启儿。 最开始的流血事件，是因为孩子们肚子饿了，争抢贡品发生的打架斗殴。都不过是些半大的孩子，打架的手段无非是用手抓，用牙齿咬。也不知从谁开始，第一个把咬破对手皮肤渗入口腔里的血喝了进去后，之后的每一天里，都会上演一场争夺鲜血充饥的大战。 打输的人，当然沦为对方的食物。 就这样，被毓儿悄悄守护着的启儿，在开始的几天里，是靠喝毓儿的血才活下来的。等毓儿饿死之后，第一批抢不到食物的孩子也慢慢的死了。 五天……十天……十五天……二十天过后，几乎所有的孩子都饿死了。第二十六天，云熙扬终于找到那间童男童女殉葬的墓室，启儿是唯一的幸存者，也不过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姐姐，我好像看见毓儿姐姐了……她说，她现在跟母妃在一起，她很开心，她说她想我，她说母妃也很想我……姐姐，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姐姐，你说启儿死了，能不能与母妃在一起……姐姐，启儿再也不喝人血了，姐姐不要讨厌启儿不要丢掉启儿……”启儿的身子有点发烧的征兆，神智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姐姐永远也不会不要启儿！只要启儿活着，就是上天赐予姐姐最好的礼物！启儿，不要害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姐姐会守护你不会让你死去的，姐姐一辈子都爱启儿永远都不会离开启儿……” 白素素紧紧抱着启儿，滚烫的热泪打湿了启儿的小脸，她的脸贴着启儿微微发烫的小脸，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低哑而温柔，像记忆中母妃的声音，启儿虚弱的翘起小嘴，缓缓闭上了那双迷茫而痛苦的美丽大眼，再次昏倒在白素素怀里。 第八十一章 名门闺秀（一） 半夜里，启儿发起了高烧，身子忽冷忽热，一直流着虚汗，像被梦魇困住了一样，小脸痛苦的拧在一起，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呓语。 白素素又担心又害怕，正想叫醒金毛大老虎出去寻大雪小雪回来，她要连夜赶回城里。启儿的情况很不妙，山里即使能找到草药，但是条件太差，除了草药外是要什么没什么，她担心启儿年纪太小，再烧下去会烧坏脑子。 这个时候，阿紫忽然出现了。 有了紫参，启儿的高烧即使一时退不了，白素素也不用担心他会烧坏脑子。于是，伸手向阿紫讨要了紫参须后，她有了时间回城买酒给启儿擦身子，有时间寻草药熬汤……第二天中午，启儿的烧已经退了，但是他一直沉睡着，直到第三天清晨，才清醒过来。 昨天入夜，白素素给启儿嘴里含了一片紫参，把他托付给阿紫照顾，自己跟小雪回了城，连夜搬了一些日常用品和炊具过来。她忽然觉得，飘山清静，没有人迹只有猛兽为伍，对启儿恢复身心健康似乎更有益处。 启儿昏迷不醒的三天里，全靠紫参汤提供营养。 阿紫的外表也是三四岁的孩童模样，所以对启儿这个看起来与自己一般大的孩子，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和好奇心。 白素素在小湖边，忙着给启儿炖紫参汤的时候，阿紫在山洞里寸步不离的守着启儿，一会摸摸他的小脸，一会拉拉他的小手，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呵呵的傻笑声。 有一次被白素素无意中撞见，阿紫怪异的模样让她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阿紫，你不吃人肉的吧？” 阿紫顿时一副被打击狠了的模样，抬起那双妖异的紫瞳，冲白素素翻了个白眼，鄙夷道：“我只吸取日月精华，连山中一般的灵芝妙药我都不屑一顾！吃人肉对我有什么好处？人类肮脏的血液，只会污了我一身洁净毁了我上万年的修行！” 白素素顿时羞愧的垂下了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是啊，有谁听说过人参会吃人呢？ 没错，阿紫便是骊山中修行了万年的紫参王。他由天地灵气孕育而成，吸取日月精华而生长，在山林中清修万年，才得以幻化人形，却没有预知天劫，离得道飞升之日或许还遥遥无期。 启儿醒过来时，阿紫正趴在他的脸蛋旁，把他吓了一大跳。但是下一刻，两个小孩（应该是一小孩一妖怪才对……）很快就玩到了一处。 阿紫虽然活了很久很久．却一直与山林清风为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心智与孩童并无二致。所以阿紫与启儿说起话来，听在白素素耳朵里，还真就是童言童语，颇有两个小孩子在一起玩闹的感觉。 白素素在小湖边已经升起了火，从家里搬过来了一套简易的锅碗瓢盆，就是为了照顾启儿的饮食。 一大早，她就起来了，让金毛大老虎带着自己在山林里兜了一圈冷风，采回来了许多山珍。野生菌一般长在秋季，尤其是夜里秋雨过后，山上的菌子如雨后春笋般冒起来，要不了几天功夫便能长得极肥美。骊山深处有几口温泉泉眼，泉眼不远处潮湿的树根下，几乎常年都生长着一些美味的菌子和野菜。 白素素采了一大堆能食用的野生菌回来，大雪也给她猎回了几只肥大的兔子野鸡。 启儿大病痊愈后，喝的第一碗汤便是浓香的野生菌鸡汤。野鸡是白素素特意处理过的，去了鸡油又用滚水煮了十来分钟，捞起来洗净才放进砂锅里炖汤，又放了许多味道鲜美的菌子，所以并不油腻。 当白素素把白瓷汤碗递给他时，启儿只是犹豫了一小下，便低头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白素素很欣慰，能喝下鸡汤，别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 启儿病好之后，白素素带着他又在山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启儿几乎整天跟阿紫厮混在一起，阿紫拉着金毛大老虎给他们当代步工具，带着启儿几乎看遍了骗山深处风景绮丽的景致。 启儿与阿紫、小狸甚至是金毛大老虎都处得极好，这几天，虎啸峡附近的山林里到处洋溢着孩童的欢声笑语。 阿紫说是活了万年的山精，其实在白素素心里，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不过有金毛大老虎当保镖，白素素还是很放心的。 就这样，清晨她做好早饭后，就骑着小雪回到白府，张罗着开店的事情，中午又赶回来给启儿做饭，下午再返回城里，晚上再回到虎啸峡。 还别说，这样的生活过了几天，白素素觉得还是挺有趣味的，颇有种前世上班族的味道。两点一线，准时上下班，就是代步工具高档了一点…… 第八天，也就是正月二十六这天，白素素终于带着启儿回到了定康城。启儿这几天日日与阿紫、金毛大老虎呆在一起，竟然把天真活泼的孩子心性恢复了七七八八。白素素为此很高兴，这也算是此行的意外之喜，因为她没有想到阿紫会喜欢启儿。 但是启儿毕竟是人类，是社会性很强的高等动物，不可能真的日日与山林中的山精野兽为伍。 所以，白素素解开了启儿心结后，回到白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拜托段思飞给启儿找一个好老师，教导他读书识字懂道理。 云熙扬本来打算回一趟景国，彻底了结一些师门琐事，便回来定康与白素素、启儿一起定居。但是这段时间白素素筹备着开店的事情，实在是太忙了，便没有放他走。 云熙扬事先并不知道白素素带启儿去骊山，是为了开解他的心结，他纯粹以为白素素带启儿出去是散心而已。 八日未见，启儿完全一副脱胎换骨的模样，让云熙扬又惊又喜。白素素将启儿丢给他料理，只说他的心结已打开了，别的也没时间多唠叨，转身又忙开了。 再过几天，二月初四是开张大吉的好日子，白素素取名为【名门闺秀】的小卫卫专卖店，马上就要开张了。 店铺在年前便装修好了，特别定制的货柜、家具、摆设也早就一一到货，就是巧夺天工的绣品，也送来了五千多份。 因为她治好了轩辕流岚这尊超级大财神，所以开店的启动资金，早已不是白素素需要心烦的问题。资金到位，具体的工作又早已筹划好，一切就变得简单了许多，需要操心的其实不多，纯粹是忙碌罢了。 绿枝全力负责的小卫卫生产进度，也盯得很紧。存货颇为可观，供开张前半个月销售，应该足够了。 另外，正月十六那天，白府找牙给新买了三十个十二三岁的小丫环，十个十七八岁的粗使丫环，十个小厮，十个粗使婆子。 小厮丢给沈廉调教，也归他调配使用。 粗使丫头和婆子全部丢给赵嫂子，这些丫环婆子是买来做粗活的，比如白府的洒扫浆洗等事情。赵嫂子在沈府和段府都是一把手的管家娘子，调教二十个丫头婆子肯定不在话下。 只有那三十个小丫头，白素素挑了四个长相清秀却不特别出挑，但是性子伶俐又老实本分的，准备自己亲自调教几天，留在启儿身边照顾。 另外二十六个小丫头，全部交给绿枝，让她用宫廷那番规矩把这些小丫头们好好收拾一番，准备放到专卖店去当女侍应。 对于培训员工的事情，白素素并不认为把前世那一套照搬过来就管用。每个社会、每个圈子的游戏规则都不尽相同，何况她的前世与现在隔了不知多少个千年，前世那些笑容灿烂、自信美丽、能说会道的业务高手，在定康的贵妇圈里不一定就能吃得开。 古人含蓄，是从里到外真正的含蓄。光从“笑脸”的标准上来讲，这里讲究笑不露齿，无论名门淑女还是大户人家的丫环，都谨遵淑女典范。如果定康贵妇们一进大门就被女侍应用八颗牙齿的笑脸来招待，说不定会吓跑很多人。 大方得体，并不一定要飞扬跳脱。至于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理念，白素素认为根本不消多说。她让绿枝按照宫女的规则调教那些丫头，可比那句空泛泛的顾客就是上帝要有内容多了。 只要调教出来的小丫头，能把客人当做太后老佛爷一般对待，她们还需要理解什么是上帝吗？不需要！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在女人的心目中，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不外乎太后和皇后，只要她的女店员像宫女伺候老佛爷和皇后一样，把上门的贵夫人们词候好了，就足够了。 绿枝做起事情来一板一眼的很是认真，所以她的办事效率还是很不错的。短短十天时间，那些本来手脚不知该如何放的小丫头，已经站得笔直婀娜，走路轻快、衣袂不扬，轻声曼语、态度不卑不亢，浅浅的微笑里又带点淡淡的谦卑，让人感觉到足够的尊重。 总的来说，白素素还是很满意的。 第八十二章 名门闺秀（二） 前院临街的铺子有两间，她只线则右边路口那件装修了。这间铺子很大，光大厅就有一百多坪，穿插着小巧精致的茶座摆了十来个造型精美的货柜，一点都不显得拥挤，也足够展示白素素店里出售的所有商品样式。 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玻璃，所有货柜钱全部垂上一层薄如蝉翼的浅粉色轻纱，既美观又能清晰的看见里面摆放的商品，与设计风格轻灵、细腻、柔软、温馨的大厅搭配起来，比玻璃制品更得体。 铺子后面还套着一个小院子，有正房五间，花厅、厢房、耳房都配套齐全。正房无亿是装修成了贵宾房。花厅和几间厢房被白素素改换成呢个了茶室、试衣室和诊疗室。 她所卖的商品并不复杂，主打商品就是小卫卫，这是女人每月必须的消耗品，不用多做解释，姐妹们都清楚。另外，配套出售的还有内衣，漱口水，女性清洁洗液、痛经止痛丸等一些妇科非处方药。 白素素还抽空提炼了一些精油，配置了一些花露水还有润肤露，但是这些化妆品数量非常有限，是【名门闺秀】的非卖品，只作为达到贵宾消费的赠品。 因为她准备在【名门闺秀】推出贵宾服务。 凡是在她的【名门闺秀】消费总额达到（累积有效）一万两白银以上者，为【名门闺秀】的终身制贵宾，便可获得她的特殊服务：一年可得到白素素三次出诊的名额。 每次，白素素最终还是打算把自己神医传人的牌子打出去，却不是为了开医馆坐诊，而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把【名门闺秀】出品的小卫卫打上保健品的牌子。如果这个策略能成功，即使日后出现大盗版行为，她的【名门闺秀】也会在小卫卫市场上占据特殊的位置。 至于把出诊的名额定为每位贵宾每年只有三次，也是基于奇货可居的游戏规则。神医后人嘛，医术不凡，脾气应该是很大的，所以她不轻易出诊，除非是名门闺秀的贵宾，否则钱再多，她也不替人看病。 不过，一年三个名额，贵宾也已自己使用，也可以转让给贵宾的亲人或者朋友。 考虑到盗版问题，白素素想把【名门闺秀】出品的小卫卫打上保健品的牌子，又特意准备了一本女性自我关爱的小册子，捉了搓麻将的几个大丫头做苦力，用印着粉色花纹的纸抄录了上百份，准备在开业第一天分发给宾客。里面谱写了一些女性生理常识，简单说明女性的清洁卫生与身心健康、家庭幸福的关联性，重点吐出使用一次性小卫卫的重要性，以及女性那个日常的护理和清洁的重要性等。 在《女性自我关爱》里，她还把一次性小小的做法简单提了一下，因为她准备卖制作小卫卫必不可少的消毒药水。当然，小卫卫的消毒工作被她用专业知识无限夸大了，如果顾客回家剥削家奴们的剩余劳动力，自制小卫卫的话，那么她们肯定回来买消毒药水的。 不过，白素素的消毒药水想定价很高，而且她不会出售棉纱布，只要顾客尝试着自制小卫卫后便会发现，这成本算下来肯定比在她这里直接买成品还要高出许多。而且，使用起来的舒适度跟她店里卖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白素素一番衡量下来，觉得只要她抓紧了消毒药水的配方这一关，再把【名门闺秀】出品的小卫卫成功打上保健品的牌子，盗版问题应该对她影响不大。因为她不做大众市场，只走高端路线，而那些贵夫人千金小姐们，只有一个比一个讲究，断不会为了省几个钱，就去别家买卫生得不到保障的小卫卫来使用的道理。 因此，在绿枝的培训工作结束后，白素素还特意抽空，对那二十六个小丫头普及了一下简单的妇科常识，要求她们三天以内必须把她写的哪本《女性自我关爱》里的内容烂熟于心，要求她们务必在服务的过程中，一定要对那些贵夫人小姐们多多普及卫生常识。 在开张前一天，白府来了两个白素素意想不到的客人。一个是多日不见的轩辕流岚，其实也算是半个熟人了；另外一个也不陌生，正是吉祥布店的林胖子。 林胖子竟然把吉祥布店盘了出去，卖光了产业带着一马车行李投奔白素素来了。见了白素素，一家三口啥也不说，先跪下给白素素磕头谢恩。然后在白素素诧异的目光下，林胖子从怀里掏出三张契纸，一小叠银票，手上奉上。 银票只有三千两，应该是林家变卖家产所得的；真正令白素素惊讶的，是那三张卖身契。封建社会私人拥有奴隶是合法的，这里也人人认同有钱有地位者可以拥有大量的奴仆作为私产，而且一些豪门大族里有头有脸的奴仆，比一般富贵人家的主子生活得还要好。 但是在平民百姓的心里头，却把自己的姓氏和身份看得比性命更重要，不是穷困潦倒或者丧尽天良者，谁都不愿意卖儿卖女换取那些微博的钱财。 白素素拿着林胖子一家三口的卖身契，暗自思忖间，便有点明白，肯定是林胖子猜到自己用来贾氏的紫霞菇价值不凡，认为欠下白素素的巨款及救命之恩不知何以为报，才卖身抵债。 以林胖子的为人，主动卖身抵债也算说得过去。 心下有了计较，白素素便笑着把卖身契放在身旁的桌上，对林胖子是微笑道：“林老板，当日我给林夫人所用的灵药虽然价值不凡，但是我从未想过挟恩求报，要你们一家为奴为仆来还债……” 那边林胖子闻言顿时着急了，胖脸有点通红，张嘴欲言时，白素素又笑着继续道：“林老板，如果你因此心有不安，大可问清楚我紫霞菇的价格，赚到了钱再还给我就可以了。” 林胖子一怔，似乎有点意动，贾氏却低垂着头柔声道：“白姑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小妇人欠姑娘【奇】的还是一条命，不仅仅是钱【书】财这般简单。小妇人自愿【网】卖身为仆，一辈子伺候姑娘。” 白素素有点诧异，林杏儿也哽咽道：“白姑娘，当日我便对您许下诺言，只要您医治好我娘亲的病，杏儿愿意卖身进府，一辈子伺候姑娘！” 林胖子眉间的犹豫之色逐渐变成了坚定，“白姑娘，你心善，小人知道。但是紫霞菇的价值，小人多放打听，才听得一位世代行医的老大夫说，他也只在家族流传了上百年的古籍里见过，说紫霞菇是天地至宝，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钱财来衡量。姑娘啊的那个日不留一言，毫不犹豫便用如此宝贝救了小人妻子的性命，便是对林家有救命之恩！小人甘愿带着妻小卖身为仆，报答白姑娘！” 林胖子重情义，白素素从他十几年来对待病妻和幼女上便可清楚，他之所以犹豫，恐怕就是因为卖身为奴仆之后，日后的子孙也是败家的家生奴隶，认为自己愧对祖宗吧？ 有一瞬间，白素素忽然想收了林胖子的卖身契，因为这个人秉性纯良，为人重情重义，在生意上又是一把好手，正是她目前急需的人才。 “林老板，林夫人，当日我救林夫人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向你们讨要报酬。所以，这个——” “白姑娘！”林胖子语意铿锵道：“白姑娘的恩典是姑娘仁慈，但是小人等不能忘恩负义。小人心意已决，请姑娘收下小人一家三口！” 最后，在双方都有意的情况下，林胖子一家三口的卖身契变成了十年死契。十年契约过后，白素素还他们一家三口的自由。 这个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白素素得了可用之才，林胖子不用愧对祖宗后代，林家一家三口对白素素的感激之情，已经高涨到了极致。 就这样，林胖子一家住到了沈廉一家的院子里。沈廉一家在外院住的那个偏院，房舍有十几间之多，院子又大，再安排一家人住进去，绰绰有余。 当初白素素拨给沈廉一家住的院子，并非佣人房，如今她把林胖子一家也安排住进那个院子，也隐隐有告诉沈廉：她很重视林胖子的意思。 白素素得了林胖子，当即就把白府府内的事务与【名门闺秀】的事情分离出来。 沈廉照例负责百富的采买和日常琐事，重新回到他管家的位置上。而【名门闺秀】的采买事宜，全部交给林胖子负责，林胖子便成了【名门闺秀】的二掌柜。 【名门闺秀】的大掌柜，当然是绿枝。 而贾氏，白素素不了解她的长处，便暂时没有明确她的职位，只让她在小卫卫手工作坊先帮把手。 杏儿跟了绿枝，充做绿枝身边的大丫头。负责绿枝房内的琐事。另外，杏儿从小跟在林胖子身边，人又伶俐，白素素觉得她跟着绿枝，在【名门闺秀】的生意上，说不定还能帮绿枝不少忙。 本来这次买回来的三十个小丫头里，就有一部分是补白素素和绿枝身边的空缺，只不过白素素不喜欢房里放几个陌生人，就暂时不做考虑。 既然她不添丫环，绿枝身边也不愿意留人，于是姐妹俩就商量着先把人全部培训起来，先观察观察再说。反正这些丫头是买断而非外聘，横竖也是归内院管。 等日子长一点，看看她们的秉性和特长，再考虑挑几个老实可靠的带在身边。 至于云熙扬身边，他只要了一个小厮，说自己身边用不惯丫环伺候。他还给启儿挑了两个体格健壮性子敦厚老实的小厮，准备教这两个小厮一些武功招式，暂时充做启儿的护卫。 林胖子一家的事情，就这样安排下来。白素素时候私下找沈廉谈过，她的意思是：白府的管家和【名门闺秀】的掌柜必须独立出来，各司其责。如果沈廉愿意继续负责【名门闺秀】的采买生意，便让林胖子进白府当管家。 沈廉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说他的长处本来就不在打理生意上，他愿意回白府当管家。 白素素暗地里观察他的神色，觉得他这番话可信度高达八九层，便放了心。毕竟，沈廉一家人已是白府的一份子，她不想因为林胖子一家的到来，就寒了旧人的心。 沈廉的态度让白素素很满意，当下，她又对沈廉说：“沈叔，我已经托姐夫为启儿寻一个好的西席，等西席先生一到，墨书日后便跟着启儿一道上学听讲。我正在撰写一本适合幼儿教育的医书，等墨书能把字认得差不多时，我便开始教他医理。” 沈廉闻言，忙跪下给白素素磕头谢恩。白素素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无以言喻的狂喜和感激。 第二天，沈廉一家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给林胖子一家接风洗尘。酒足饭饱之后，沈廉当即把【名门闺秀】的事情与林胖子做了详细的交接。 第八十三章 名门闺秀（三） 话说回来，二月初三这天中午，轩辕流岚在林胖子之后造访白府。为的却是请白素素出诊。 白素素问他何人得了什么病，他只说是他的弟弟，对于病情却只字不提。瞧着白素素有点犹豫，轩辕流岚笑着说了一句，“丫头，只要你愿意出诊，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白素素好笑的瞟了他一眼，什么要求都答应我？口气倒是不小！白素素真想问他一句：如果我要皇帝的免死金牌，你也能为我讨来？ 不过，因为此刻的气氛很好，轩辕流岚只是望着她淡淡微笑，眼神里有微微的恳求与说不出的亲切，让白素素没法开口拒绝。 “公子，真的什么要求都答应我？”白素素笑着上下瞄了他一眼，笑嘻嘻道。 “以身相许除外。” 白素素大跌眼镜，这家伙也会开玩笑！一旁立成一尊雕像的小郭子似乎有点摇摇欲坠，不知是忍笑忍的，还是被这位爷那句话吓的。 “呵呵呵……”白素素傻笑了几声，才认真道：“那公子可带私章来了？” 轩辕流岚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深意，就连小郭子也抬起头望向白素素，他却温和的笑道：“丫头想要我的私章何用？” “当然是请公子赐下墨宝咯！”白素素似乎没有察觉他神色见的细微变化，笑着起身，引轩辕流岚绕过屏风，来到书案旁。 她是在大书房里接待的轩辕流岚，自云熙扬和启儿来了之后，大书房便启用了。 白素素亲自铺好了一张写横幅的宣纸，又重新磨了墨汁，选了一柄写大字的狼毫沾饱墨汁，侧脸瞅着轩辕流岚，笑吟吟道：“公子请吧！” 颇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味道。轩辕流岚好笑的嗔了她一眼，施施然走过去，立在她身边，一手拂起衣袖，一手结果狼毫，斜眼看她：“丫头，想让本公子写什么？” “名-门-闺-秀”，白素素笑吟吟地。 轩辕流岚微微一怔，便勾起唇角，运笔如飞，行云流水般写下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白素素看他的字，字形狂放，却古朴大气，遒劲自然，笔势相连而圆转，竟是一手不可多得的好字。白素素忍不住对他侧目大量一番，引得轩辕流岚翘起的唇角又高了几分。 “如果字如其人啊！呵呵呵……”白素素抚掌笑道，“请公子盖个章吧！” 轩辕流岚似乎心情极好，也不再追问白素素要这幅字何用，爽快的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美玉私章，小郭子立即从角落飞蹿过来，轩辕流岚却避开他的手，亲自沾了印红，在右下角署名的位置上啪地一下该下自己的大印。 白素素一双大眼笑眯成线，这可是皇孙公子的亲笔提名啊！凭轩辕流岚这副祸水模样，估计他还是定康城名门闺秀们的梦中情人呢！要是她们知道……下意识的，有点忘形的白素素就脱口而出：“那个，公子，定康城的归服千斤们，有多少人认得公子的笔迹？” 轩辕流岚看白素素笑得一脸怪异，不由沉了脸，一甩袖袍轻哼道：“胡说什么呢！要说当朝的文武重臣，识得朕……本公子的笔迹者不在少数，闺阁夫人何处得见本公子的墨宝！哼……” 白素素没有注意到他的一样，盯着那四个几乎化龙腾飞的字迹，笑得一脸傻兮兮地：“呵呵呵，我随口问问，随口问问……”死要面子的男人！瞧你也是花花公子一枚，难到青春年少热情澎湃时，就没有给哪位金城美人儿写过小纸条…… 轩辕流岚瞟了眼白素素的傻样，好奇心驱使之下，忍不住问了句：“丫头，你到底要这幅字做何用？” 白素素立即回神，脑子转了几圈，才含蓄的笑道：“这样好的字，当然是挂起来让人人得以欣赏嘛——”某人似乎误会了，自尊心空前得到了满足，立即豪迈的说：“干脆我命人把字装裱好了给你送过来！” “那感情好！”白素素立即狂喜道：“那个公子，可否制成牌匾，我觉得那个做成牌匾的话，质量更好些，风吹日晒雨淋的都不怕……” “那便做了牌匾与你送来！” “那，能不能快一点，今儿晚上我就想拿到货……” “还！” 轩辕流岚难得冲动一次，完全没有注意到白素素弯弯的笑眼里跳跃着的小狐狸般的光芒。 日后，当轩辕流岚得知白素素把他题字的牌匾用作女性用品专卖店的招牌时，气得差点儿胃抽筋！只恨当时自己怎么一时色迷了心窍，怎么就把她眼中璀璨的华光误以为是佳人对自己的崇拜与孺慕之情呢？在残酷的显示面前，轩辕流岚捏紧了拳头，那一刻该死的小丫头笑成狐狸一样的眼神儿，眼里分明全是算计得逞的小得意嘛…… 当日夜里，披着红绸的“御赐”牌匾送到了白府，白素素指挥着沈廉父子在清冷的星光下，搬梯子连夜把牌匾挂到专卖店的门楣上。 第二日，白府众人，无论男女老少，皆起了个大早。二十六位女店员更是早早就起来洗漱装扮妥当，一律身着浅绿色宫装改版的工作服，乌发斜绾，一一根白玉簪固定着，发心戴一朵素净的珠花，耳朵上也统一带着一副小巧的珍珠耳坠，脑后的长发用一根素色绸带松松的绑在腰际。 日后，【名门闺秀】专卖店的女店员，着装便严格按照这副标准来执行。 天色才微微亮的时候，白府就已大门顿开，来来外外更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大厨房里也一早就准备好了茶水点心。 那些培训过的女店员分成了四拨。一拨在大门外招待来宾，一拨留在大厅给有兴趣了解商品的贵妇小姐们做导购，一拨留在贵宾房和茶水室伺候，最后一拨就在端茶倒水的。 【名门闺秀】的大厅和后院的贵宾房、茶室等都按照不同风格铺上了各色地毯。这样的地毯清洗起来虽然很费心力，也不好包养，但是视觉效果，无疑是极佳的。 【名门闺秀】开张大吉之日，只发出了三十张请柬。请柬的定制，白素素也花费了一番心力，力求处处尽善尽美。设计好请柬后，她便全部送到段府，把开张当天该邀请那些贵夫人和分发请柬的工作，交给了沈蔓菁夫妇。 所以，在贵宾光临之前，具体来的是什么人，白素素完全不知道。 说道这里，交代一下白素素与沈蔓菁夫妇之间的债务关系。当初购买老翰林这所宅子的房款一万八千两白银，以及后来段思飞帮白素素买的一千斤南海郡香米，虽然买米的钱白素素不知花了多少，但是从世面上南海郡香米一两一斤的售价来算，她钱沈蔓菁的钱就是一万九千两白银。 以白素素如今的身家，两万两白银的债务当然不在话下，但是她没有还现金给沈蔓菁夫妇（她也很怀疑他们是否会接受），而是把【名门闺秀】专卖店的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转让给沈蔓菁，当初的欠款就当做她充资入股。 沈蔓菁收到这份股权转让文书时，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白素素直接言明她其实是想啦沈蔓菁入水，拐了她来【名门闺秀】负责应酬那些贵妇千金的本意，才说服沈蔓菁手下股份。 如白素素所料，离吉时尚早，沈蔓菁夫妇就带着一众丫环仆妇过来了。段思飞带着小厮从白府大门去了前院大厅，云熙扬今日以主人的身份招待随行而来的男宾。 因为【名门闺秀】所售商品对象都是女性，所以，【名门闺秀】大门外，无疑也挂上了“男宾止步”的字样。 沈蔓菁带来了青莲等四个大丫头，这几个丫头从小就跟在她身边，陪沈蔓菁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贵夫人小姐们的聚会，定康城上流社会的贵妇小姐，十之八九她们都识得。 有她们几个领着女店员们招呼来宾，白素素要放心许多。 当抬眼朝大地散发出万丈光芒时，城南柳树坊北大街上，开始热闹起来。 一辆赛一辆华丽的马车陆陆续续到来。请柬只发出了三十份，但是最后来的宾客，却多了一倍。 第一批到【名门闺秀】的贵妇，竟然是沈夫人与段夫人联袂而来，陪在沈夫人身边的是沈家三大儿媳，陪在段夫人身边的是白素素看着眼生的两个未嫁姑娘。 母亲跟婆婆一起驾到，沈蔓菁当然得在大门口迎接。好在她的身体状况已稳定下来，每日又严格按照白素素写的孕妇食谱进行食疗，所以她的身体很好，快满五个月的身子已经有点显了，她早已关上白素素亲手设计的古装改良版孕妇裙，一袭宽松的缎面荷色长裙，外面披着大红绒面白狐滚边的披风，远远看去，只是一个容貌美艳、体态丰腴的美丽少妇罢了。 白素素和沈蔓菁笑吟吟地将二位夫人从【名门闺秀】的大门，迎进了铺子后院的贵宾房用茶。 沈蔓菁本来应该留下陪母亲和婆婆多聊几句，外面青莲忽然急急来报：圣平长公主和几位亲王府王妃驾到。 几人俱是一怔，尤其是沈蔓菁，她是给几位王妃发了帖子，但是圣平长公主那里，她没敢派帖子去啊…… 第八十四章 圣平长公主 白素素从不关注定康上流社会的事情，自然不会知道这位圣平长公主是谁。 沈蔓菁拉着白素素一边匆匆赶往大厅，一边告诉她这位圣平长公主的身份。 这位圣平长公主是当今圣上嫡亲的姑姑，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姐姐。先帝年幼即位，这位长公主在先帝亲政时曾立下汗马功劳。 先帝大薨之后，因为没有立下太子，皇室成年皇子也有数位之多，当今圣上虽为皇后所出，却并非皇长子。先帝大薨时，皇长子已近而立之年，当今圣上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与在朝堂上已经营多年的皇长子相比，优劣顿显。 后又传出先帝有遗诏立幼子（皇九子当年年仅八岁）为太子，在他薨天后继承大统。在皇子排行第三的当年圣上，在那场皇位争夺战中，实不占多少优势。是圣平长公主联合掌握着十万禁卫军的国公府排除万难，力挺当今圣上即位。 语罢，沈蔓菁又附耳对白素素低声说了句：“这位圣平长公主，便是护国大将军蒙毅蒙将军的母亲。” 在白素素前世的政坛上，女人想要占据一席之地，都必须花费比男人不知多多少少倍的努力，何况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这位圣平长公主，在两代皇帝上位时都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真可谓是一位真正的女政治家。 白素素对即将要应酬的这位女政客，心里忍不住发怵。 ……蒙毅？这个名字很熟，会是经常与轩辕流岚一起做客白府的那位冰山美男蒙毅？一想到这种可能，白素素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见到圣平长公主时，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三十六七岁的贵妇。只是考虑到先帝的年纪，对比一下，这位先帝的长姐，少说也有五十开外了。 “蔓菁（民女白素素）见过圣平长公主，长公主万福金安！”白素素与沈蔓菁赶紧迎了上去，同时向圣平长公主屈膝请安。 圣平长公主扶着以为宫装美女的手，娉娉婷婷的立定，对白素素和沈蔓菁微微勾唇一笑，一直白皙柔美的玉手朝她们虚抬了一下，扶着她的美妇立即抿嘴轻笑道：“快快请起！长公主素来不喜人多礼，蔓菁，这位就是那位传奇的神医后人吧？” “是！豫王妃娘娘，素素就是当初替我治病的那位姑娘。”沈蔓菁立即拉着白素素，又给长公主身边的几位亲王妃行礼问安。 当初沈蔓菁和段思飞的婚事一波三折，在定康城闹得沸沸扬扬，这些王妃们都清楚沈蔓菁因何耽搁了婚事，闻言立即对白素素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白素素脸上覆着面纱，所以不需要费力表演，只要一双大眼适当的弯着，让人觉得她时时在微笑着就行了。 那位从露面就不发一言的长公主，听了沈蔓菁之言，美目在白素素带着面纱的脸上轻轻扫过，视线立即被大门口挂着的牌匾所吸引。 “白姑娘，你这店铺的牌匾出自何处？”圣平长公主微眯着大而狭长的凤眼，盯着牌匾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语气轻柔，却隐含一股不容人置疑的威仪在内。 牌匾上的红绸在吉时那刻，放了一挂炮竹便揭开了，段思飞奔本想请一班舞狮杂耍班子热闹一番，白素素嫌闹腾，否决了。 圣平长公主一开口，白素素才猛然想起，原来她觉得这位长公主如此面善，正式因为她与轩辕流岚，有五分相似！幸好白素素对轩辕流岚的身份有了大致的了解，否则定会被自己的发现吓一大跳。 “回长公主，这牌匾是我以为病人——轩辕公子赠送的。”白素素望了牌匾一眼，不卑不亢回道。 “哦……”圣平长公主的目光从牌匾上滑落，对上白素素秋水潋滟的杏眼，美眸带笑道：“原来岚儿的病是你治好的。”说着上下打量了白素素一眼，又勾唇道：“很好！” 白素素还在琢磨她这句“很好”是什么意思，几位王妃听到“岚儿”二字，脸上皆微微变色。虽然她们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放着太医院几十个太医不用，到民间看什么病？但是无一例外，她们看白素素的眼神顿时不同了，比方才得知她就是给沈蔓菁治病的女大夫时，眼中纯粹的好奇之色复杂了许多。 就在这片刻之间，白素素正不知该如何回应长公主那一声“很好”，后面又传来马蹄声，有五六辆华丽的马车从长街另一端驰了过来，扶着长公主的豫王妃便笑道：“长公主，我们还是进去悄悄这圣平长公主吧？这名儿起得倒挺有趣的呵呵呵……” 沈蔓菁立即笑着应道：“承豫王妃美言！长公主殿下，各位王妃娘娘，里面请——” 圣平长公主微微颔首，起步时美眸轻轻扫了白素素一眼。无奈，白素素只得与沈蔓菁飞快地对了个眼神，她跟上去伺候这位长公主殿下，把沈蔓菁留下来招待后面来的贵夫人。 今儿能接到请帖赴约的，想必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说不定日后这些人都是圣平长公主的财神，当然不能在开张第一天就冷落了财神。 白素素有意请长公主到后院喝茶，好歹那儿还有沈夫人和段夫人在，有她们帮衬着，自己也不会如此语拙。 哪知圣平长公主进了大厅，就对大厅展示的商品表现出了恰当的兴趣，众王妃们都是七窍玲珑之人，当即簇拥着长公主在各个货柜间慢慢转悠起来，白素素只能紧步跟上。 圣平长公主从各类精油花露水的展示台，慢慢逛到内衣和各类保健品的展示台，唇角微微上翘，美眸不时闪现出几缕趣味的光芒，还偶尔对白素素发问两句。 白素素陪着笑脸，在一旁充当导购小姐，一一介绍货柜上展示的商品，幸好一起的还有几位王妃，她们都对【名门闺秀】出品很感兴趣，所以是不是的一人一句莞也会问白素素许多问题，白素素都笑着一一答了，倒不会显得冷场。 不多时，沈蔓菁迎了后面五六位贵夫人进来，连带着贵妇们随行的女眷丫环，一行人有十五六之众。浩浩荡荡的从大门口步入大厅，安静的大厅顿时热闹起来。 其中以为贵妇刚跨进大厅，便瞧见了大厅一角的张夫人，立即低头与身边的贵妇小声说了句什么，众贵妇立即朝白素素这边望过来，脸上纷纷露出惊异和羡慕的神色。 在沈蔓菁的带领下，中贵妇相携着一起过来给长公主请安。 看来，这批贵夫人都是有诰命在身的贵妇，而且应该品级不低。否则怎能一眼就认出长公主？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对面也不一定相识。 濡染，白素素瞧见长公主虽然神色淡淡，却还算客气。贵妇们却很热情，簇拥着长公主玩后院的贵宾室走去。 白素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圣平长公主时不时朝她投过来的目光充满深意与探询。她实在不喜欢被人用那种待价而沽的目光打量自己，仿佛她就是这大厅里展示着的其中一件商品。 把圣平长公主等贵妇迎进了后院的贵宾室，既然众人都认识，便聚在了一间屋子里。幸好正房几间大屋面积都足够大，装几十个人都不是问题。 白素素刚松了一口气，正想劝沈蔓菁去休息一下，她毕竟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陪着她来来往往折腾了好几遍，应该是累坏了。外面有青莲几个在，有她们在一旁指点着，自己招呼后面来的贵妇应该不成问题。 哪料侍书匆匆寻了过来，说以为姓蒙的公子来访，如今云公子在陪着，但是那位蒙公子说想见一见姑娘。 白素素对蒙毅的身份本来还持保留意见，现在不用说了，老娘前脚来审她，儿子后脚又跟着来添乱！ 这叫什么事啊！白素素哀叹一声，与沈蔓菁交待了一下，便带着侍书认命地从商铺后院的轿门绕道去了前院大厅。 “……巷云公子这般风流人物，怎能拘在一方小天地？男子汉大丈夫，理当报效朝廷建功立业……对可，还未请教云公子乃何方人士？祖籍何处？不知云公子与白姑娘是……” 乍一听，还以为两人相谈甚欢呢，谁知道这个竟然是来查户口的！白素素就奇怪他万年冰山的性子，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的闷嘴葫芦，怎么说出那什么风流人物建功立业的废话呢！原来是上她家调查户头来了！ 冰山美男蒙毅虽然与她见过几次面，但是相互见甚少有交流，她与他说过的话，夹起来也不超过一百个字。严格来说，他们之间还算是陌生人，他凭什么来她家问东问西？难道又是轩辕狐狸的授意？ “舅舅！”白素素高声喊了一句，打断了蒙毅的话，随即一道杏色的窈窕身影带着寒意缓缓而来。 蒙毅还是第一次见白素素穿白色以外颜色的衣服，但是此刻他的神情有点尴尬，虽然俊脸依旧古井无波，但是那双深邃的黑眸，罕见的带上了一丝赧然。 白素素眼中的薄怒便悄悄地降了几分，其实眼前这个还算是老实人，起码比轩辕流岚好对付多了。 她缓了缓脸色，献给了云熙扬一个安慰的目光，云熙扬微微翘起唇角，对她轻轻颔首，眼中带着朦胧的笑意。 白素素心里莫名一定，冲他弯了弯大眼，才面朝蒙毅，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淡定地：“蒙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赐教？” 第八十五章 绝对意外 白素素这话停在蒙毅耳朵里，怎么听都有一种似讽非讽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身子有点燥热，眼里的赧然之色又添了几分，心里无力叹了一声，他一进门就瞧见云公子比男主人的身份待客，一时情急……原来是她的长辈……哎！不知自己的脸红了没有…… “白姑娘，多日未见，姑娘一切安好？” 好，只要你们几个不来打扰我，我就好得不得了！白素素又响起轩辕流岚拜托她出诊的事情，估计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否则怎么给人一种遮遮掩掩的感觉，有什么不妥也不上门求诊，要她出诊也就罢了，病人到底是什么病症连医生都不相告？ “不敢承蒙将军挂念。”白素素淡淡一笑，在云熙扬的下首位坐下，看着蒙毅轻笑道：“蒙将军是来寻长公主殿下的？可巧，长公主正在【名门闺秀】后院的贵宾室喝茶，需要我替您通报一声否？” 蒙毅轻咳了一声，嗓音低沉道：“白姑娘，家母……没有为难姑娘吧？” 白素素一愣，长公主为什么要为难她？她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开了一间新奇的商店卖了点新起点的玩意儿罢了，就凭这些，还不配这位离国政坛上鼎鼎有名的圣平长公主“特意”来为难她吧？ 白素素不语，只朝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蒙毅望了她一眼，转而对云熙扬道：“云公子，在下可否与白姑娘单独谈一谈？” 许是听到她方才那声“舅舅”，蒙毅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敬重。 但是，当着别人长辈的面儿要与别人家未嫁的姑娘“单独”聊一聊，这种要求多么唐突多么孟浪，云熙扬应该不会答应他的吧？ 白素素一点都不想与蒙毅有什么瓜葛，她也不认为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谈的，便殷切的望向云熙扬，希望他替自己挡了去。 哪知不需要瞟了白素素一眼，又低头轻轻一笑，便施施然起身，对蒙毅点点头，竟然一言不发便朝大门外走去，路过白素素身边时，还冲她眨了眨眼，白素素怎么想怎么觉得云熙扬的眼神里有暧昧的味道。 白素素傻眼了。便宜舅舅什么意思？她跟冰山男是清白的！天，这又算什么事……她冤枉啊…… “咳……”蒙毅再度清了清嗓子，对上白素素非常不善的目光，一本正经道：“恭喜姑娘新店开张。圣平长公主是家母，今日家母来造访姑娘，是因为我请求她……” 蒙毅微微停顿，白素素猛然竖起了耳朵，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忽然有点加速，难道是对面的冰山美男此刻正用那种深邃难言的目光望着自己？ “我请求母亲来向姑娘提亲。” 仿佛一枚重磅炸弹轰然爆炸，将白素素一颗可怜的小心肝炸得四分五裂。 他刚才说什么？提亲……谁对谁提亲？ 耳边，又传来蒙毅厚实而低沉的嗓音，他的声音有种金属质感的厚重与铿锵，白素素忽然觉得这把声音很熟悉，仿佛许久以前就听过一般。 “白姑娘，你，可愿意嫁给我？” 一瞬间，白素素所有的惊愣和错愣全部转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两世为人，第一次有人向她求婚，她却宁愿自己是幻听。 两个根本没有关系的陌生人，竟然当面谈婚论嫁？哪怕此刻，蒙毅忽然对她告白，或许她还会有点表情，但是求婚……我的天！古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们还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他甚至没有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在两个人相处的几个有限的画面里，他也从未对她表露出丝毫暧昧的气息，现在竟然直接杀出来，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白素素脑壳里冒出一滴大大的冷汗，忽然轻轻一笑，“蒙将军今年贵庚？” 蒙毅一怔，随即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喜悦，他微微垂了垂眼，一直盯着他的白素素忽然发现他的眼睫毛很漂亮，乌黑浓密卷曲，巷洋娃娃一般，漂亮得与他带着深沉暮色如寒潭一般的黑眸一点都不搭…… 蒙毅抬眼望着白素素，声音低沉，“二十八，我曾娶过妻……她，五年前病逝了……” 白素素愕然，这几句话有点超出她的预料，于是她又问道：“那你可又别的妻妾？可有儿女？” “无妻，有……两妾，有一儿一女……” “你有老婆还说要娶我？叫我一进门就给别人当后娘？”白素素瞪大眼睛，语气忿忿然地。 形势急转而下，本来屋子里还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的气息，仿佛忽然见风云突变，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的夏天，猛然见晴天里响起一声霹雳，下一刻立即乌云翻涌，黑压压沉甸甸的坠在蒙毅心头。 蒙毅直接愣住了。他愕然地望着白素素愤怒的大眼，男孩里还回荡着她哪句略显尖酸刻薄的话。他有被拒绝的心里打算，却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甚至是有违礼教的说出这样一番话！她…… 白素素在蒙毅心里，一直是沉静如水，义淡如风的女子。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张扬、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 “怎么？难道我所得不对？”白素素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其实她最想说的是“对不起我不爱你，所以不能嫁给你”；其实她也可以婉拒，毕竟对面这个向她求婚的男人，她不讨厌她，也无心伤害他。 可是，不知为何，心底有一抹愠怒在发烧，饶得她心绪不宁，烦躁不安。干脆纵容自己一回，就充一回泼妇又如何？反正名声什么的她也不在乎。 蒙毅静静地望着她亮得灼人的杏眼，眼中有一抹受伤一闪即逝。 白素素看见了，却抬着下巴毫不退让的逼视着他。 “白姑娘，女大当婚。”蒙毅直直地看进她眸色澄清的双瞳深处，低沉的嗓音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忧伤，“你不愿意嫁我，难道想入宫？” 白素素愕然，微微张着嘴巴，为什么不嫁她就是想入宫……她的心脏忽然飞快的跳动起来，脑海伸出有一丝薄雾悄悄弥漫开来，遮住她的思绪挡住她的心眼，将她清明的大脑弄得混沌一片，空白而无力。 白素素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自己狂躁的思绪，压下心底泛起的一波波的不安，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不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当他那句话完全是疯话！ “你是什么意思？”白素素的声音有点尖锐，目光也带着慢慢的戒备。 蒙毅长久的凝视着她，直到她眼里的防备一点点破碎，被仓皇和和无力吞噬。 他的心忽然见微微疼痛起来，脑海中又响起初见她的时候，她一身狼狈，却睁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挺直脊背与他对歭。 “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他的身份……” 他是谁？他想说什么？白素素猛然惊醒过来，大声打断他的话：“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知道！我不会入宫！与离国皇室有关的一切，都与我毫无关系！” …… 白素素忘记蒙毅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知道云熙扬送了客人，返回大厅唤了她好几声，白素素才悠悠回神，一抬眼才发现云熙扬满是担忧的望着自己。 “舅舅，客人走了？呵呵，我没事。”白素素对云熙扬虚弱的笑了笑，刚才这人出卖自己，本来还想等蒙毅走了找他算账的，现在却一身无力，提不起精神玩闹了。 “素素，那位离国的护国大将军，来干嘛？” “来提亲，说想娶我。” 云熙扬顿时张大了嘴巴，虽然刚才他逗了逗外甥女，却没有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之快……云熙扬敛起眼中的惊愕，勾起唇角道：“那素素准备如何答复？” 白素素拿起一个空茶杯，自行倒了一杯凉茶水，一饮而尽：“我已经拒绝了！”说着她自嘲的撇撇嘴，望着手中的茶杯低声道：“舅舅，我们是什么身份？岂能与离国皇室掺和在一起？” 云熙扬似乎轻叹了一声，白素素听得不甚清楚，又道：“不过，我心烦不是因为这个……算了，舅舅，我都说过不嫁人的！” “素素，以前的一切，就让它随风去吧。日后，你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愿，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要想太多，不要有太多的烦恼……” 云熙扬的手越过桌子，落在白素素乌黑的秀发上，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亲近她，白素素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在看见他眼底的关爱和怜惜后，慢慢松懈下来，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堵在胸口的沉闷也逐渐散去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亲人！管他前路是风雨坎坷还是阳光明媚，起码现在她还是安全、快乐、幸福的。是啊，为什么要有那样多的烦恼？ 几个深呼吸后，白素素感觉压抑的心情一点点明亮起来，站起身对云熙扬弯着大眼道：“今天新店开张，不要说这些心烦的事情了！前面还有一干贵妇等着我去招呼呢，我先过去看看！你去瞧瞧启儿吧，我怕那小子又怂恿着小雪带他去骊山找金毛大老虎玩儿去了，他还小，必须得管管他，不能让他太放纵。” 云熙扬唇边挂着一抹宠溺的微笑，柔声道：“素素，不要太拘着自己，只要你决定的事情，舅舅都会支持你。” 即使她甘愿飞蛾扑火，他也不会拦着的一丝？白素素轻轻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前面的【名门闺秀】。 第八十六章 开门红 白素素回到【名门闺秀】时，圣平长公主和几个王妃已离开了。只是圣平长公主给白素素留下一个邀请函，邀请她三月初三的春潮一起游湖。 白素素微微一怔，又想到蒙毅刚走，长公主必定还不知道自己儿子被拒绝了，这邀请……是想继续对她估价吧？ 沈蔓菁没有问她长公主母女一前一后造访白府的原因，只笑着拉了白素素坐下。 白素素抬头看了眼大厅，客人不多，只有几个梳着姑娘发髻的年轻女孩儿带着几个丫环在看货柜上展示的商品，她们身边都有女店员伺候着。又看沈蔓菁和绿枝等人都在大厅里坐着，客人都走光了？ 她边坐下边问道：“蔓菁，后院还有多少宾客？发出去的请帖都来人了吧？”又想起了一事，笑道：“对了，舅舅说姐夫先走了，好像是短假大宅那边来人寻他，姐夫便匆匆走了。只不知是什么事情这么匆忙。” 沈蔓菁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他走的时候遣了小厮来禀我，应该是大宅那边的事情，我不大管这些的。后院还有不少客人，不过都已订购了我们的商品，现在聚在贵宾室里喝茶闲聊呢！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我不耐烦听，就出来踱清闲了。放心，有我娘亲和婆婆陪着，怠慢不了她们……”素素，来瞧瞧这个！ 沈蔓菁忽然神秘兮兮地探头扫了眼大厅，女孩儿们都对展示的商品现出极大的好奇心，无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这是……”白素素从沈蔓菁手中接过一本册子，翻开一看，上面竟是详细记录今日订购【名门闺秀】各类商品的详细数目与顾客的名单，最前面几个名字赫然就是圣平长公主与几位王妃。 担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名门闺秀】所有商品长公主与王妃们都订购了一份，葱小卫卫到各类保健品，最高一笔订单有三千两之多，最低一笔订单也有两千了白银。 泽厚才是真正的豪门贵胄！这哪里是来消费，这明摆着是给自己送钱来了嘛！看来光做皇帝亲戚这一单，【名门闺秀】所有库存的商品都要清空三分之一。 难怪那么多人强破了头也想做内务府的生意，成为皇商。这个天下，皇帝家最有钱，当然皇室也没有穷亲戚。 她是不是该把手工作坊扩大呢？嗯。现在府里多了三十个小丫头，她记得有一大半针线活就做得很不错，稍微培训一下，就可以操刀上阵，加入小卫卫生力军。还有那些改良版的内衣，她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哪知如此手贵妇们欢迎，店里为数不多的几十套内衣今天全部销售一空，还有顾客特意下了订单订购。 还有那些她本来不打算出手的精油和护肤品，也颇得贵妇们的喜爱。只是听说那些是非卖品，大部分人很失望，小部分人很不满……她提炼的精油都是纯植物精油，很费事，原料消耗也大，所以数量很有限，满足小部分人可以，满足市场需求是不可能的。 不过化妆品嘛，倒是简单多了，也不妨考虑增加生产量。反正谁会嫌自己赚的钱多？ “素素，那些精油和润肤露之类的非卖品，因为长公主和王妃们都很喜欢，我只好美人送了她们一份。” “没关系。”白素素毫不在意的笑道，就她们这一票人，送给她带来了上万两白银的净利润，附送点赠品算得了什么。 沈蔓菁也很高兴，当初手下【名门闺秀】的股份时，只是想着自己多帮帮白素素，没想到这么个小点出售的商品，几乎每一件都是天价，却没一件都得那些贵夫人小姐们的欢心。 白素素低下头边看下面的订单，便跟沈蔓菁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对了，蔓菁，刚才绿枝说今天不请自来的贵客，有许多是段家大宅试用过我们产品的夫人小姐们？听说她们还邀请了不少贵客一起光临？” “你说她们啊？”沈蔓菁给白素素递了一杯蜂蜜水，乐呵呵道：“她们盼着我们的店开张都盼了许久了！我前几天用私人名义给她们派了帖子，告诉她们我们的新店开张的事情，她们就打包票说一定要把亲朋好友都带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呵呵呵……” “嗷！那她们现在都走了吗？” “哪能呢！都在后院喝茶聊天呢！我婆婆都还没走，她们哪个敢走……” “嗯，绿枝，一会儿你亲自带人去后院给还没走的贵宾，量一下尺寸，就说感谢她们今日大驾光临，【名门闺秀】会根据她们的尺寸和风格，特意为她们没人设计一套独特的内衣，免费赠送！” “是！姐姐！” “……” 那边沈蔓菁和绿枝就白素素那番话又兴致勃勃的聊开了。白素素含笑听着低头看起了下面的订单。 除了皇帝那一票亲戚超强购买力之外，其余的订单想对来说就要小很多。说是小笔金额，其实一点都不小，平均每笔都是二三百两的金额，尤其是段府那些夫人奶奶小姐们，今天就来了二十余位，每位的订购金额总是都在五百两以上。 总的算下来，这批订单总数有五十多笔，利润很可观。不过，给这些贵妇小姐们送完货，堆了一间屋子的小卫卫也要清空了。 白素素看段府的夫人们没人都买了许多小卫卫，想起自己忽略的产品安全使用限期只有八个月，最好是用完了再来买，不要囤货在家里…… 其实在白素素心里，后来这批下订单的贵妇们才最有可能发展成【名门闺秀】的稳定顾客群。而那些皇亲国戚们，她倒不怎么放在心里。谁知道那些王妃们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接受了她店里的商品？她总觉得王妃们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和轩辕流岚送的那块牌匾，才会第一次见面就甩了她大把银子。 至于圣平长公主殿下，她购买了三千多两银子的商品，是卖的谁的面子，白素素就不得而知了。 【名门闺秀】第一天开张就迎来了开门红，从老板到掌柜到店员，个个都是喜笑颜开。 “绿枝，去吩咐张婶准备几桌酒席，晚上我们开庆功宴！对了，今天负责茶水点心的是李嫂子吧？待会给她封个大红包！”白素素因为蒙毅带来的那点烦躁和不安，咋金光闪闪的银子的安慰下，消失无踪了。 “是！”绿枝笑吟吟的，接着又道：“姐姐，今儿厨房主事的是李嫂子没错，不过赵嫂子、张婶还有好多丫头们都一起忙了大半天，还有我们这些在外面迎宾的、在店里伺候的，也都尽心尽力了！”绿枝娇憨地撅起小嘴，“姐姐怎么能偏心，独独给李嫂子封红包呢？” “嘻嘻！绿枝姐姐说得对！姑娘，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埋没了我们的功劳啊！”杏儿还是衣服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心性，虽然随父母卖身入府，却没有因此而拘了她的性子。 一旁还有几个女店员立着伺候，她们也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小丫头，闻言不禁纷纷捂嘴轻笑。却因为初来乍到，无人敢轻易在白素素面前搭话，不过大家脸上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也无人脸上有疲惫之色，看来开业第一天的开门红，让大家都干劲十足。 “好！”白素素立即点头笑道，“我们大掌柜教训的是！是我疏忽了！今儿晚上请大家吃酒席，等月底结余了，只要出工出力的，保证每人都能拿到一个大红包！” “噢！我就知道姑娘是大好人！”杏儿立即跳起来鼓掌欢呼，引来大厅里那几位千金小姐频频注目。 “大呼小叫的！”绿枝伸手敲了敲杏儿的脑门，杏儿龇牙咧嘴的装着很痛的样子，一双大眼却依旧弯成月牙。 “你们这俩丫头啊！”沈蔓菁笑着嗔了她们一眼，指了指后院道：“去瞧瞧后面有什么吩咐，眼看块午膳时间了，去问问贵宾们可愿意留饭，如有人留饭，快去吩咐厨房杆菌准备了！来不及准备的就赶紧派人去酒楼订购一些酒菜回来。” “嘻嘻……蔓菁姐说的是，我这就去这就去！”绿枝笑呵呵的拉着杏儿往后院去了。 旁边的女店员留下两个伺候，其余几个也都散开各自忙去了。 白素素忽然高兴起来。如今她有豪宅有家仆有事业有存款，身边是沈蔓菁夫妇这样的知心好友，还有绿枝、云熙扬、启儿几个亲人，以后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好、越过越幸福，何必为了一点小坎坷就自寻烦恼？ 想到启儿，白素素更是浑身充满了力量，她不为自己，即使是为了启儿，也要打起精神，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启儿除了她可以依靠外，还有谁能给他提供遮风挡雨之所，平安快乐的生活？ 云熙扬或许能保他平安，启儿跟着他却不一定能快乐。在这个世界上，启儿唯有她可以依靠，唯有她能给启儿提供富足快乐的生活。 也唯有启儿，才能温暖她孤寂荒凉的心田。她一早就决定了，要亲情，不要爱情，那么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第八十七章 轩辕流风 下午三四点左右，天色早早地黯淡下来，吹起了北风。入夜，风停了，又飘起了雪。 到了晚饭时分，雪越下越大，北风也刮一阵停一阵，气温陡然下降。白府外院大厅里，烧着六个大大的火盆，烤得屋子里温暖如春。 酒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撤下酒菜，换上点心水果，大家还聚在一起玩闹，没有散开。 段思飞随云熙扬到隔壁偏厅喝茶去了，启儿却赖在白素素身边，不肯走。沈廉、林胖子带着小厮们也各自去忙了，留下一屋子丫头们还在玩闹。 绿枝带着二三十个丫头在玩击鼓传花，输的人喝果子酒。姑娘们都笑嘻嘻的相互调侃，场面很热闹。 沈蔓箐与白素素坐在一处，逗着启儿和小狸玩儿；青莲随绿枝玩儿去了，青桐在一旁伺候着；启儿身边的四大丫头春意、夏凉、秋香、冬暖也立在一旁，没有随丫头们去疯玩。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启儿慢慢地也接受了沈蔓箐夫妇。现在见着沈蔓箐，不再像以前初见时那样，只会僵硬着身体木木的扮乖巧，偶尔沈蔓菁逗他开心了，也会露出两颗小兔牙。 “启儿，听说昨儿你练习骑马了？可有摔着？”沈蔓箐亲手削了一个大红苹果，递给启儿。 “谢榭蔓箐姐姐。”启儿乖巧的道谢后，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心里暗道还是带皮的苹果咬起来脆，只要是能连皮一起吃的水果，姐姐都不准丫环们给他削皮吃，说是那样吃水果没营养…… 启儿咽下嘴里的苹果，乖巧地答道：“昨儿舅舅教我骑马，那匹小白马很漂亮很温顺，启儿没有摔着。舅舅说小白马是段大哥送给我的，蔓箐姐姐，替我谢谢段大哥。” 启儿喊沈蔓箐做姐姐，却从不肯喊段思飞“姐夫”，只喊他段大哥。 白素素笑道：“姐夫还真给启儿折腾了一匹小白马？” 沈蔓普摸摸启儿柔顺的黑发，笑着回道：“是呀，那日他与云公子一起喝酒，听云公子说准备教启儿习武，还想给启儿请一个骑射师父教启儿马上功夫，思飞把这事儿也揽下来了。正好段家有一个世交梁家，也是世代皇商，家里经营着两个大牧场，思飞就托关系让梁家选了一匹底子好，性子温顺的小马送过来。” 说着沈蔓普又抬起头看着白素素笑道：“前段时间你想给启儿寻的西席先生，已经有消息了。” “哦！”白素素很高兴，她总觉得启儿是一头沉睡的狮子，他日惊醒时，必将举世震惊。云熙扬打算教他习武，白素素不反对，毕竟狮子也得有长辈教导怎么捕猎才能迅速成长。同样的，她也希望启儿能多读圣贤书，立君子品德，修身养性。 第二日，白素素就见到了那位落第举人。 段思飞介绍的西席先生，姓徐名致远，鲁州人，原徐家也是鲁州世代书香世家，为鲁州望族。在文宣十年间，不知何故，徐家突逢大变，家道自此中落，到如今三十余年过去了，早已不复往昔的辉煌。 徐致远为离轩九举人，去年秋季恩科落第后，留在定康准备参加后年的科举，所以想寻一份西席的工作，谋一份束修，好维持生计。 听说是落第举人，白素素便猜测这徐致远年纪该有多大，因为一听说举人，她总会想起范进。 没想到，见到徐致远时，才发现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文雅书生。 徐致远身形修长，约有一米八零高，眸黑如墨，皮肤白暂，气质干 净清爽，风姿卓绝，眉宇间隐隐有一股朗朗英气，有种翩翩君子的气度，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见白素素上下打量自己，徐致远也不恼，大大方方的站着，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先生请坐——”白素素终于收回目光，她虽然两世为人，却涉世不深，没有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看人全凭直觉。 等徐致远落座，白素素亲手替他倒了一杯热茶，才在徐致远的对面坐下。 “先生打算教启儿什么功课？” “这就要问姑娘了，想让令弟学什么？”徐致远声如其人，音色干净清澈，尾音微微带点沙哑，很醉人。 “哦？”白素素颇感意外，“我当然希望他能学到适合自己并实用的东西。先生不妨说说看。” 徐致远抬眸看了白素素一眼，才微微笑道：“如果想做雅人，便学《声韵启蒙》；想做学问，便学《四书五经》。想做富贵闲人，便修身养性；想辅佐明君建立功业，从文者随大儒，从武便习兵法。” 白素素留下了徐致远。每月束修是十两银子，后又知道他正在寻合适的房子租住，便把他安排在外院靠南侧门的小偏院里，一应吃穿用度从白府里出。 徐致远身边跟着一位书童，白素素又派了两个小厮、一个粗使丫环和一个粗使婆子照料他的生活起居。 安置了徐致远，白素素等云熙扬和启儿练武回来，正准备带启儿拜见先生，外面小丫环来报：小郭子来了。 小郭子是来请白素素出诊的，轩辕流岚没有来，白素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似乎又有点空落落的感觉。她没有心情细细思量，对云熙扬简单介绍了徐致远，就回房换了衣裳，随手指了一个在院子里扫雪的小丫头巧儿帮她拎小药箱，随小郭子出了门。 绿枝要管着【名门闺秀】的生意，日后只怕都不得空随白素素出门了。 白府大门外停着一辆豪华的大马车，小郭子紧走几步，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紫檀木的小马凳，扶着白素素上了马车，又打着车帘让巧儿也登了上去，自己才收起小凳子，跨上了马车，看白素素坐稳当了，才朝大白马旁立着的小厮低声道：“走吧。” 车轮轱辘辘滚动起来。 大约走了一盏茶功夫，白素素感觉车速降了下来，揭开车帘，探头一看，愣住了。 马车竟然走到内城南街来了，再看了看四周的商铺，都很眼熟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条街与她以前所住的冷宫后院那条小巷，是平行的两条街道，中间就隔着那两座一直空置着的六进大宅。 马车停在了一户高墙朱漆大门前。白素素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三间兽头的朱漆大门，大门边是两只高大的威武的石狮子……这儿怎么看起来很眼熟？瞧着大门上的兽头和大门边上的石狮子，倒像是冷宫南面路口那个宅子的正大门…… 白素素还在发愣，小郭子已下了马车，摆上紫檀木小马凳，轻声喊了白素素。 “白姑娘，到了。” “嗯。”白素素答应一声，放下帘子，示意巧儿提着药箱先下去，自己才随后下了马车。 一行人从左侧的小门进了府。门内，四个衣帽周全的小厮抬着一顶华美的软轿在等着，这是单人小桥子，白素素独自上了轿，小郭子和巧儿跟在轿子旁缓步随行。 轿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起来。透过纱帘，隐约可见府里美轮美奂的装潢和精巧奢华的景致。府里很安静，却随处可见穿梭忙碌的美貌丫鬟和衣着不俗的婆子。 又走了约一刻钟，轿子才在一处垂花门前停了下来。白素素下了轿，才发现这是一处梅林，一个青瓦琉璃顶的小院就隐在梅林深处。 昨夜下了场中雪，到清晨雪才淅淅沥沥停了。现下才二月初，梅树上星星点点的挂着一簇簇花骨朵，枝叶稀疏的枝头上坠了层薄薄的雪绒，远远看去，像怒放的白梅。 早有两个宫装嬷嬷领着四个宫装丫鬟等在垂花门前，小郭子上前给其中一个圆脸微胖的嬷嬷行了礼，便恭敬的立在一旁，等白素素走到门前，才俯身道：“易嬷嬷，这位便是公子爷介绍的白姑娘，乃神医后人，医术卓绝不凡。” 白素素诧异的望了小郭子一眼，还未见到主人的面儿，只不过是一个嬷嬷，就把她的身份抬了出来……她暗自思忖着，才转头对上那易嬷嬷隐含威严的目光。 瞧见白素素看了过来，易嬷嬷只微微点头，低沉的女中音徐徐道：“有劳姑娘了。姑娘请随老奴走罢。” 自称老奴，态度却倨傲……人家不客气，白素素也不废话，微一颌首，示意巧儿跟上。 巧儿没见过这等阵仗，有点紧张，却没有慌了手脚，拎着小药箱，紧紧跟着白素素。 沿着左手边的抄手游廊，走过东西穿堂，再绕过一道山水鸟兽的大理石屏风，到了一个小院，小院里也种满了梅树，居中又三间小厅堂，有七八个宫装美婢在绕着梅树扫雪。 易嬷嬷把白素素等人安置在居中的小厅里，有宫装美婢来上了热茶，易嬷嬷对白素素微微施礼，退了下去。 白素素明白是让自己在这儿等着主人接见。瞧着满院的宫女，事先又多少知道轩辕流岚的身份，白素素面对这家人的摆谱，心下便有点了然。 倒是小郭子，知道白素素的脾气，生怕她觉得被怠慢了，立在她身边低声道：“白姑娘，您喝杯热茶去去寒气，稍坐一会，很快的。” 白素素微笑着点头，低头抿了一口茶，正想问问小郭子是否清楚病人的情况，小院里已传来了易嬷嬷的脚步声。 巧儿被留在了小厅里，小郭子拎了小药箱跟在白素素身边充小童，随易嬷嬷进了厅后的正房。 屋内皆是紫檀木做的豪华家具，临窗的罗汉床上铺着洋红地毯，居中摆着一张紫檀雕花小几，正面设着金线勾出的金凤迎枕，暖红飞凤大条褥，一个年近四十的美妇靠着迎枕，膝上搭着暖红被褥，慵懒的斜倚在罗汉床上，床下左右两边各立着四个面容清丽、却神情肃穆的宫女。 瞧见白素素等人走了过来，中年美妇才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玉茶碗，戴着长长淡金色指套的玉手轻轻抚在小几上，淡淡地瞟向白素素。 易嬷嬷垂手立在罗汉床前，白素素脚步一顿，立即有小宫女拿着一个大红软垫摆在她的脚下。 白素素一怔，身边小郭子已跪下行礼，白素素一愣神功夫，没听清他口中喊的什么，好像隐约是什么西什么后的。 中年美妇依旧淡淡地望着白素素，易嬷嬷瞧着白素素似乎不明白，正欲开口，白素素以负手而立，连屈膝礼都免了，微微抬起下巴望着中年美妇，声音清脆而沉稳：“不知是哪位患了病？” 中年美妇眼中光芒一闪，也微微抬了抬下巴，却不语。易嬷嬷两道如箭般的目光直射向白素素，一屋子的宫女们也微微侧目，顿时明白过来，这位姑娘不愿意行跪礼。 小郭子已起身立回白素素身边，似乎有点紧张，垂头对中年美妇道：“娘娘，这位便是公子爷为九公子请来的神医。” 中年美妇似乎对小郭子这句话颇觉有趣，收回落在白素素戴着面纱的素颜上，微微翘起嘴角，点头道：“嗯，那便带她去瞧瞧九儿吧。” 八十八章 男子怀胎儿 白素素对泣个世界盛产美男只见惯不怪．见惯了轩辕流岚，云熙扬、冰山美男蒙毅等不同类型的美男后，她的审美要求呈直线飙升．已轻易不为一张皮相所迷惑。却在第一眼看见轩辕流风时，还是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长着一张俊美非凡雌雄难辨的脸，弧线优美的下巴，如桃花般娇嫩的粉唇，一双大而狭长的凤眼，眉宇间却冷冽如冰，望向白素素的目光如霜雪一般清冽冷峭。 离床边一米外，立着两个低眉垂目的宫女，屋里静悄悄的，相比与中年美妇身边成群的美婢，这里更显得异样的清冷。不过，在这房间外的小院里，却有成排的宫女候着，是这少年得了病身体不舒服，脾气也变差了吧？所以家仆都不敢近身。 白素素一边思忖着，一边抬眼看美少年，只见他脸色苍白，额头还隐隐有浅浅水光，眉宇间皆是痛疼难忍之色。 发觉白素素不停的打量自己，美少年一双漂亮的凤眼更是气得差点烧了起来。 痛成这样还能维持这样酷的造型，不容易啊！白素素忍不住微微一笑，缓步走向床边。少年眼中的怒火立即转变成戒备的神色，凤眼里寒光闪烁。 “九公子，这位是三公子给您请来的神医。让白姑娘给您瞧瞧，许是病就好了——”自从进了这个神秘大宅后，小郭子把她“神医后人”的身份直接上升为“神医”。 “滚！”美少年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两道如刀般的目光狠狠扫向白素素。 小郭子神情微赧，诺诺的望着美少年，半晌后才低声道：“娘娘也知道的，是娘娘叫奴才带白姑娘来给您看病——” “滚！！”美少年用吃人的目光怒视着二人。 白素素对美少年恶劣的态度视若无睹，她的目光落在美少年被锦被覆盖着却仍可以清晰看见的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白素素的秀眉微微拧了起来，瞧他的脸色，虽然苍白却不像水肿之症；也不像得了肝病的人脸色蜡黄，不像是肝腹水，腹部却隆起这么高……白素素抬脚走向床边，在少年措手不及下，一把揭开他身上覆着的锦被。 “你……放肆！”少年气急，苍白的俊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凸起，声嘶力竭的喝骂了一声，忍着身体的剧痛，气喘吁吁地想抬手阻止白素素，却还未触及白素素的肩膀，又无力垂下。 白素素俯身探进床里，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少年隆起的腹部上，缓缓移动着。少年僵硬着身体，手脚都轻轻颤抖着，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 片刻后，她的眉头已经拧成了川字，松开手，转身抓起少年垂在床边捏成拳头的右手，把起脉来。 “你……不知廉耻……”美少年瞧白素素自顾自的对自己又摸又捏的，不由气急，浑身轻颤着，身上更是气出了半身的冷汗，却无力阻止白素素，不由转眸怒视床边立着的宫女，嘶哑着嗓子怒道：“狗奴才，还不把这个疯女人拉开！” 俩宫女怯怯的抬起头，瞧了瞧低头诊脉的白素素，又瞧了瞧一旁立着的小郭子，终于还是屈膝低语道：“殿下请恕罪。娘娘有令，奴婢等不得打扰大夫为殿下诊治。” 美少年气得胸腔一阵起伏，许是牵扯到连接病症之处的神经，又痛得一阵冷汗狂飙。 足足过了一刻钟，白素素才放下他的右手，又探身向里，越过美少年的身体，拉起他的左手，继续把脉。 少年一边忍痛顺气，一边瞪着通红的凤眼，恶狠狠的盯着白素素。薄唇紧抿，没再恶语相向。 半晌后，白素素放开他的左手，却不理会他，转向小郭子，“把他的情况给我说说看，越详细越好。嗯，还有别的大夫是怎么诊断的，也给我说说。” “不准说！你……”美少年的双眼就没有离开过白素素，恨不得将她吞下腹中的模样，嘶哑道：“滚！” 小郭子诺诺的望了美少年一眼，看得出来小郭子很怕他，犹豫半晌，躲开美少年凶狠地目光，转向白素素低声说了起来。 “……从十岁开始，经常觉得腹痛，看了许多名医，诊断各有不同，也吃了许多名贵的药，却始终不见好。不过，却不似现在吓人，那时……” 小郭子顿了顿，似乎壮了壮胆子才继续道：“那时肚子还未长起来，只是身体虚弱，经常用灵芝人参等药物将养着，从最近半年开始，不知怎地，肚子一日日的长，就没消停过，人也眼见着消瘦下来，半年前食量大得惊人，肚子长起来后，却每日里都吃不下东西，从肚子到臀部都胀痛得厉害。躺着难受，趴着更难受，这半个月，已是不能下床走路了……” 小郭子止住了话茬，白素素微微沉吟，又问道：“大夫们怎么说？” “小郭子，你，你个狗奴才！别以为有他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奈何！你信不信，我立刻便斩了你……”少年似乎憋足了最后的力气，劈头盖脸冲小郭子一顿怒骂之后，竟昏了过去。 床边一米外木桩子似地两 宫女，立即惊呼一声，飞奔过去瞧美少年，口中还咋呼咋个的喊着：“殿下！殿下！您醒醒，醒醒！快，快去请太医……” 说着，其中一人转身就往门外急奔而去，另一个像死了亲娘似地，揪着美少年身上的锦被眼泪啪啪的流。小郭子也吓了一头的冷汗，望着白素素战战兢兢道：“姑娘，您，您快给瞧瞧——” 白素素却眉眼都不抬，她撇了撇嘴道：“不用瞧了，他只是气昏过去了。你继续说，那些大夫都是怎么说的？” 近来她的五官分外的敏感，离着一米多距离，她还清晰的听见美少年有点紊乱的呼吸声。心跳声有点怪异，应该是被重物所压迫着不过，有呼吸有心跳，代表他还活着，没死。 小郭子抬了抬眼皮，瞅了昏迷不醒的美少年一眼，想了想才继续道：“瞧的大夫大多是宫里的御医……各有各的说法，有说气胀的，有说长了瘤的，其中有几位老御医，说，说，说……”小郭子额头的冷汗如雨般滴落，一咬牙，后半段话终于利索了，“说九公子肚子里长了胎！” 白素素眼角一跳，凝神继续听着。 那边小郭子摸了把汗，继续道：“还请过几位得道的高僧，都说九公子肚子里长了精怪，吸光了他的精血……又请了道士和法师来做法，成效却微末，病情也一日日严重，不见好转……” 什么成效微末，根本就是没效果嘛！白素素暗自腹诽，又想起小郭子说先前就有几位老御医也说少年腹中长了胎，她暗自点头，心中早有了决断，只不过如今进一步确定罢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一时，只见四个嬷嬷并五六个宫女簇拥着中年美妇走了进来，一旁还跟着一位唇上留着三寸美须身着长袍的中年人，许是太医吧。 中年美妇沉着脸，美眸中却是掩不住的焦急与慌乱，瞧也不瞧一旁的白素素和小郭子，直奔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片刻后，白素素就听见那中年太医低声道：“……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昏过去了。臣扎几针，康王殿下便可清醒。” 中年美妇松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轻抚着少年面颊的手一顿，看了中年太医一眼，他便肃手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很快就立成了木桩。 “我儿是得的什么病？姑娘可诊出来了？”中年美妇面朝白素素，声音轻柔低缓，白素素却听到了一丝厉色和漫不经心——是瞧不起她这么年轻的女子扮神医后人招摇撞骗罢？ 白素素唇角一勾，瞟了那太医一眼，却不看中年美妇，目光落在美少年带着痛楚的俊脸上，本来还打算润润色，说得委婉一点，可瞧着中年美妇那居高临下的凛然之色，白素素想也不想，直白道：“腹中有死胎，必须立刻取出，否则他活不过一个月。 此话一出，那立成木桩的太医立刻抬起了头，眼中有震惊、怀疑、愤怒、不敢置信……眼底还隐约有另一种极其怪异的神色，直勾勾的望着白素素，仿佛她是什么山精鬼怪一般。 中年美妇则紧紧地盯着白素素覆着面纱的脸，那目光森冷得令四周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我儿为男子，姑娘此话何意？！”中年美妇一字一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听在人耳朵里，却有种利刃破空的刺耳之音。 白素素丝毫不为屋子里猛然下降的空气所影响，她的目光从美少年的脸移到中年美妇的脸上，却只是一扫而过，然后望着那满脸神色复杂的太医，缓声道：“自古民间便有传言：‘小孩生小孩，男子怀胎’，说的就是令公子这类病症。通俗的讲，这是孪生双胎在母体孕育中形成的一种寄生胎现象。 意思是——” 白素素的目光微微瞟过中年美妇的脸，“这位夫人在怀这位公子时，腹中孕育的本是双生儿，却因为胎儿（细胞团）一大一小，且小的发育不良，因此被包入另（内细胞群）一胎儿体内，成为包人性寄生胎，又称胎中胎。胎中胎通常发生在双胞胎形成早期，一个胎儿进入另一个胎儿体内，以寄生方式继续生存。” 白素素话音一落，那太医已呆傻住了，脸上像哭又像笑，口中喃喃道：“小孩生小孩，男子怀胎儿……竟一如副院首和林太医所言！他们曾疑康王殿下腹中带胎，只是说不出个以所然来——他们，难道是对的？难道他们竟然是对的？！那我，我岂不是，害了他们……” 那太医口中发出一种怪异的笑声，一时哈哈大笑几声，一时又状似痛苦的呜咽。 中年美妇忽然厉声道：“你有多大的年纪又替人看过多少病症！就敢口出诳语，污我儿腹中有胎！我儿今年已十九岁，若在我怀胎时他腹中便带着胎儿，为何十九年来都相安无事，只在近半年才腹胀如牛？！哼！若你拿不出真凭实据，休怪本宫取你性命！” 第八十九章 如此世道 白素素怒极反笑，你的儿子腹内器官被死胎压迫着，眼看就要窒息而死，痛疼而死了，你还敢口出诳语要医生的命！ 这里的人仗着有点权势，果然嚣张极了！真TM的不把人当人看啊！也不怕得罪了医生，在手术过程中给你来点儿正常的医疗事故！ 那位太医在她讲述了详细病因之后，瞧着像是相信了她的话，而且在她之前，似乎也曾有不止一位太医说过那少年是腹中有胎，恐怕都是那些老顽固和这位不知什么身份的娘娘固守成见，又缺乏正确的医学常识，硬是否定了那些正确的诊断，延误了病情。 白素素实在不想理会中年美妇，这个女人爱儿成痴可以理解，却固执己见、自以为是都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深呼吸一口气，看在轩辕流岚的面子上，秉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还是开口解释道：“据医书记载，寄生胎寄生在大胎儿体内，大多寄生于腹腔内，有的外形近似胎儿，有的器官发育不完整，寄生胎实为被正常胎儿包裹在体内发育不全的小胎。通常，寄生胎较小，包在胎儿体内时，难以发现。有的等到孩子长到几岁便会被发现，有的甚至到成人以后，腹中寄生胎才会慢慢摄取宿主体内养分，成长起来。” 白素素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也不知这些愚人能否听得懂，微微一顿，又道：“寄生胎随宿主的发育而缓慢增大，多数可长到二两到六两的重量不等，最大者据医书上记载有四五斤之重。” “……寄生胎的存活年限可随寄生的年龄增长而存活很久，最长可达30-40年，但多数在寄主幼小时因身体不适而被发现。在医学史上，甚至有四五十岁的男子自腹中取出死胎的，也有八九十岁的老太太自腹中取出寄生胎的临床病例。令公子腹中的死胎是在近半年内才发育成长起来的，又有什么奇怪？” 中年美妇眼中的寒芒更甚，面沉如水，除了那太医依旧疯癫哭笑外，满屋子的宫女嬷嬷大气都不敢喘，直恨不得自己真成了隐形人。 白素素有点后知后觉的发现，古人思想落后，未必能接受【胎中胎】是正常病症的说法，也不知这些人会不会相信她的话？不信就不信吧，只要别杀她灭口就好了。 中年美妇眼中波涛汹涌，沉吟半晌，却出乎意料的问道：“我儿可有救？” “有救！”面对病人家属咨询病人的病情，尽管态度很不好，白素素却不会在此刻迁怒，爽快道：“只需开刀把腹中死胎取出即可痊愈。” 剖腹产而已，在这个时代虽然有点难度，而且她是学中医的，对外科只是略知一二，却不熟悉，如果要她主刀，恐怕有点困难，不过也勉强可以克服……而且，她有龙胆紫，又有紫参，只这两样就能保证病人在手术中和手术后的生命安全。 听到儿子有救，中年美妇刚涌起的喜色又被白素素说的“开刀取胎”这话震惊了，她寒冰似的美眸顿时燃起熊熊烈焰，盯着白素素看了许久，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白素素挺直了脊背沉默不语，质疑医生的家属前世也有不少，至于是否要进行手术，前世还要亲属签字才能推进手术室；这个时代里，如果家属不同意医生的方案，她也没办法。 良久，中年美妇才沉声道：“切腹取胎，闻所未闻！姑娘能否保我儿不死？” 白素素再度深吸一口气，她见过对医生缺乏信心的家属，却没有见过这样盛气凌人，将医生看得不如蝼蚁的家属。 “我保他不死！” 白素素几乎咬牙切齿的吐出四个字，便一甩袖袍，转身欲走。 屋里忽然平地刮起一阵寒风，那几位立成木桩子的宫女不知何时闪身挡在了白素素身前，易嬷嬷一脸肃穆的飘身而来，“姑娘想往哪里去？” 白素素紧紧抿了抿唇，才把胸腔里勃发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冷声道：“我不去准备手术需要的东西，怎么救人？” 易嬷嬷的圆脸古井无波，一双微显浑浊的双目却精光闪闪：“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老奴立刻命人为姑娘准备！” “好！”白素素望着易嬷嬷，忽然笑道：“我需要一套精钢打制的刀具，一会我画了图样给你。另外，救这位公子，我只需要两种药材：龙胆紫与紫参！这位嬷嬷，你给准备准备吧！越快越好，公子的身体可耽搁不得！” 易嬷嬷一怔，“紫参？这世间真有紫参？姑娘莫不是在与老奴说笑；至于那龙胆紫，老奴更是闻所未闻！” 白素素暗地里冷笑一声，你还懂得紫参，看来也不算太孤陋寡闻！她不客气的冷笑道：“世间万物，不知凡几！嬷嬷没见过没听说过的，不代表不存在！我既然说得出口，手中自然是有这些灵药的！” 易嬷嬷轻易没有表情的脸便涨成了猪肝色，白素素接着又勾起唇角，“紫参可是真正的天才地宝，嬷嬷可要准备好银钱！” “只要姑娘能救活我家公子，金山银山都不会少了你的。”易嬷嬷终于恢复了脸色，语气略显阴沉，还隐隐带着一股不屑和鄙夷：“姑娘何不告诉老奴家住何处，老奴自会派人替姑娘取来所需之物，不敢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 不敢劳烦她？那就敢软禁她？几个照面下来，她已经对这家人无视他人自尊到无耻的地步有了深刻的了解，不再动不动就被气得肺痛，她似笑非笑道：“紫参是何物？岂能随便置于家中任人予取予求？” “易嬷嬷，小郭子陪白姑娘去去就回！”消失已久的小郭子终于颤悠悠的颠了上来。 易嬷嬷张了张嘴，看了眼急得满头大汗的小郭子，那边白素素又轻笑道：“嬷嬷看来不怎么担心公子的身体嘛！还有闲工夫拉着我聊家常？呵呵呵！” 易嬷嬷脸色一沉，抿起殷红的薄唇，望着白素素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白素素毫无惧意，眼带嘲讽的与她对视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压抑着痛楚的沙哑声音，“让她走！” “康儿，你醒了？！”是中年美妇惊喜的声音，隐约带着哽咽之音。原来她还算正常人。 白素素转身便看见美少年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紧拧的眉头呈现出痛楚之色，却哼都没有哼过一声。说起来，他的态度虽然恶劣，却不是针对谁，纯粹是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病情的心态罢了。 暗自叹息一声，白素素转身往床边走去。 中年美妇正拿着帕子给少年擦汗，听到脚步声，微微侧目，瞧见白素素婀娜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森严冷意，沉声道：“姑娘还不赶快去准备救康儿的灵药？！” 白素素自顾自的走到床边，“夫人请让一让！” “放肆！”立在一旁的瘦长脸嬷嬷沉声喝道，仿佛白素素这句话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 白素素仿若未闻，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从瓶子里倒出一枚淡红色的药丸，侧脸看中年美妇。 “萧院首！”中年美妇望着白素素手中的药丸沉声道。那太医立即止住了疯癫，一脸惶恐的过来了。 瞧见中年美妇一直盯着白素素手中的药丸，萧院首立即明白过来，微微垂眉，对白素素低声道：“这位姑娘，可否让老夫瞧瞧姑娘手中的药丸？” 这是要验药的意思？白素素依言将手中药丸递了过去，萧院首拿出一方雪帕，小心接了，凑到鼻端嗅了嗅，皱了皱眉，便抬头惊讶道：“有九芝的味道，还有雪鹤……” 白素素微微颔首，就这么闻一下就能说出大部分药材，这位其实也不算庸医，之前没有正确诊断出少年的病症，恐怕是不擅长此类顽疾罢？ “还掺了些许紫参。说起来这药丸也算得来不易，因为有紫参和雪鹤，既能补气也能止痛——” “是。”萧院首神色间恭敬了许多，将雪帕递回白素素面前，等白素素接过药丸，才转身对中年美妇垂首道：“回娘娘，这姑娘手中乃世所罕见的灵药，是补元气，护心脉的极品灵药。” 中年美妇抬眸瞅了瞅白素素，才缓缓站起身，一旁的宫女嬷嬷立即上来搀了她，后面已有宫女抬了椅子放在床边。 白素素要了一碗温水，将药丸化了，一旁立着的宫女立即上前接了，俯身去喂美少年吃药。 美少年却躲开宫女想扶起他的手，抿着薄唇，望着白素素。 “把这药吃了，能止痛。你别怕，你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被精怪附体，你得的是普通的病症，只不过不常见罢了。我会治好你的。”白素素忍不住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少年的目光一直胶着在白素素身上，许是听了她的劝，肩膀轻轻一晃，宫女立即伸手扶起了他，将碗凑向他的唇边，少年沉默的张嘴将药喝下，眸光却片刻都不离白素素戴着面纱的脸。 第九十章 离开他，跟着我 “小郭子，你家公子与这家人有仇吧？”出了神秘大宅，白素素忍不住刺了小郭子一句。 “没有。公子乃至孝之人，这位容夫人也是老爷生前的妾室，老爷去后，公子便尊她为母，一直供奉着。”小郭子低眉顺眼地。 白素素闻言沉默下来，抿唇不语。 “……据说先帝遗诏真的存在，但是容贵妃没有让遗诏面世，而是主动向皇后即当今东宫太后投诚，献上遗诏，表明九皇子愿意放弃帝位，拥戴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为帝……其实，当时形势已很明朗，圣平长公主联合国公府，十万禁卫军已掌控了整座皇城的局势……后来，皇上即位，尊生母为东宫太后，却意外的尊容贵妃为西宫太后，连年仅八岁的皇九子，也封了康亲王……” 白素素忽然想起那日沈蔓菁的话。 什么人家会将妾室当母亲供奉？白素素冷冷一笑，不过既然大家都想装糊涂，她也没必要捅破那层窗户纸。真要追究计较起来，她的身份也不是那么光明不是。 遗诏没有面世，固然圆了皇帝的面子，但是仅凭这个，皇宫就多了一位太后？她又想起月国的事情，启儿也曾面临同样的局势，然而她们的母亲云妃却殉葬了，启儿也差点被活埋在皇陵里……白素素嘲讽的勾了勾唇角，轩辕流岚凭什么将她拉进那个漩祸里？他要救人要名声，就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之上，任人宰割凌辱？ 一路无话，回到白府，白素素将手术刀具画了样子，丢给小郭子就打发他走了。 入夜，白素素骑着小雪去了虎啸峡，拔了阿紫几根头发，惹得阿紫对她怒目而视：“我都成你的移动宝库了！想起我的头发来了，才会来瞧我！” 白素素呵呵的傻笑，掐了把阿紫白嫩的小脸，笑嘻嘻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启儿每天都瞒着我偷偷跑来跟你鬼混，再说了，不是有大老虎天天陪着你？别说得自己好像很多寂寞似地……” 阿紫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落寞与隐忧。 第二天傍晚，小郭子来了，说那边把白素素需要的刀具已全部准备好，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手术。 白素素想起那家人的嚣张无礼，本想明日再去，转念又想起美少年苍白无力的俊脸……老娘很可恶，儿子却是无辜的。 她终于还是点头道：“等我换件衣裳，取了药箱就随你走。” 白素素再去时，神秘大宅倒没怎么摆谱，白素素进了梅院，等候已久的宫女直接领了她去美少年的房中。 还是那一屋子人，把本来不算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的。 白素素把那套手术刀具一一看了看，寒光闪烁，刀面和刀口呈灰白色，泛着幽深的冷光。又看了看不同型号的镊子、剪刀等器具，虽然不能与不锈钢刀具相比，不过这些精钢打制的器具，也算代表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冶炼水平了吧？ 白素素照例先给美少年诊了脉，这次美少年没有反抗，也没有发脾气，凤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直勾勾的盯着白素素看。 诊了脉，白素素又吩咐人抬一张矮几摆到床边，再吩咐小郭子把她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到桌上，消毒药水、纱布、所需的药材什么的，她都自备了。 又让人抬了两个炭炉子上来，一个炉子烧着开水，一个炉子温着她带来的紫参汤。 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白素素便开始清场。 这次，白素素根本不瞧中年美妇和易嬷嬷的眼神，一本正经道：“开膛破腹就算你们敢看，我也不敢留你们！万一在手术过程中谁的呼吸声儿大了一丁点，惊扰了我，我的手轻轻那么一抖，说不得公子腹内哪条肠子就被剪断了……” 最后，屋子里只留下萧太医和他的助手，是一位年约二十的年轻人，应该也是太医院的大夫。小郭子也在。 “姑娘，您尽管吩咐，老夫今日谨遵姑娘差遣。”自从白素素一口说出美少年的病因，又随手拿出紫参药丸，这位萧太医就真把她当做了神医传人。压根没想过在白素素面前摆谱。 白素素轻轻颔首，唤小郭子取来纸张笔墨，蹲下身子在矮几上边写边点头：“萧太医一会给我当助手——”把写了字的横幅在矮几上展开，在没有写字的白纸上铺了一层消毒过的纱布，再唤小郭子取来瓷盆，倒出紫药水，将刀具一一消毒，对应着纸上黑字把手术刀具摆放好，才转头对那年轻太医道：“你来瞧瞧，这些刀具我都编了型号，你先熟悉一下，待会我叫你拿什么你就递给我什么——” “是。”年轻人倒是脾性温和，不急不躁，也不以被一个年轻姑娘使唤为耻。 白素素点点头，面朝小郭子道：“去给九公子除了外裳，只留裤子，中衣也脱了。” 经过轩辕流岚驱毒事件，对白素素诸如此类的吩咐，小郭子眉眼都不动一下，答应一声，转身到床边干脆利落地给少年脱衣服。 倒是萧太医和那位年轻太医，都诧异的抬眼看了看白素素，萧太医嘴巴轻轻挪动，却没有说什么。 许是惊异于一个大姑娘毫不脸红的说出脱衣服的话吧？白素素懒得说什么，低头在一旁给银针消毒。 “白姑娘，好了——” 那边传来小郭子的声音，白素素低头“嗯”了一声，等银针消毒好了，才抬头望着一脸薄冰，却抿唇不语的少年。 在白素素眼里，眼前的美少年不过是个患了病的倔强的孩子罢了，她放缓了脸色，柔声道：“现在我先给你施针麻醉，一会你会睡着。手术过程中也不会觉得很痛，一觉醒来，你的病就好了。” 白素素手执银针，低头在少年身上找穴位，准备下针，手臂忽然一紧，白素素愕然抬头，才发现少年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她微微弯了弯大眼，“别怕，相信我！” 想了想，昨天也不知他是什么时间醒来的，有没有听到自己那番话？担心他心里想不开，又轻声道：“你得的不是什么怪病，只是你娘怀你的时候本是双生子，你的孪生兄弟却因其他原因长到了你的肚子里，这在医学史上是正常的病症，只是极少数人会出现这样的病症，所以世人所知不多罢了。” 美少年听懂了白素素是在劝慰自己，目光微微暖了下来，眼中一直深藏的不安就不自觉的流露了出来。 原来冷漠只是他的自我保护色…… 白素素微微一笑，把他当成前世恐惧打针的孩子，俯身伸手轻轻撩开落在少年额角的一缕发丝，柔产道：“我要给你施针了，别怕，不会很痛的。” “我不怕。”少年看着她，忽然开口道：“我要睡多久才会醒？” 白素素微微一笑，“不会很久。银针里的麻醉剂分量有限，大约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时间，差不多手术就结束了。” 少年沉默的听着，看着她的眼睛哑声道：“一会手术结束，如果我还没醒来，你不要吃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小郭子——” “奴才在——”小郭子立即踏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垂首立在少年能看见他的位置上。 “一会完了，你马上带她走。” 小郭子倏然抬头，神色复杂而诧异的望着少年。 少年眸光一冷，小郭子立即抖了抖身体，垂眼道：“是！奴才一定寸步不离跟着白姑娘。” 少年的眸光再度转到白素素脸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眼睫毛。 很快，少年在麻醉剂的作用下，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我们开始吧。萧太医，一会我主刀，你负责用银针止血。”白素素顿了顿，又道：“如果你用不惯我的银针，你可以用你自己的，不过要先用我桌子上摆的紫药水先消毒。” 萧太医转身从纱布上捻起一根银针，在指尖辗转了一下，便颔首道：“无妨，老夫就使姑娘的银针。” “好。” 十五分钟后，白素素顺利从少年腹腔中取出一团重约四斤的畸形瘤，马上又给少年进行缝合手术，又五分钟后，手术结束。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萧太医的银针刺穴止血手法很了不得，手术过程中，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白素素有点脱力的用消毒药水洗了手，再用净手清洗一遍，擦干，一转身对上少年乌黑的双瞳，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清醒。 白素素在床边坐下，拉起他的手诊脉，边微笑道：“你醒了？痛不痛？嗯，脉象很平和，状况不错……” 少年不语，挣扎着想起身，白素素赶紧松开他的手腕，转而压住他的肩膀，“你的伤口刚刚缝合，三天内，你都不准下床，也不准乱晃动身体，否则牵扯到伤口，裂开了就麻烦了。” 少年的身体轻轻一颤，在白素素的掌心下很快就安静下来，他微微挪动嘴角，还未开口，外面有宫女打起帘子，中年美妇疾步走了过来。 白素素收回手，起身退到一旁，什么也没说，低头在小几上开始收拾药箱。 耳边是中年美妇喜极而泣的低语声，还有萧太医在一旁禀告手术过程与结果，美少年却不发一语。 “那炭炉子上温着的是紫参，过一刻钟之后取一碗给他喝下，剩下的每隔两个时辰再给他喝一碗。”白素素对立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太医叮嘱道：“我待会再留下二两紫参，这个瓶子里是我配的外伤药，能消炎，每天给他涂三次；还有这个略大的白玉瓷瓶里装的，是我配的药，每日给他服一枚药丸……” 白素素边说边快速的收拾好药箱，提起药箱抬头道：“我这就先走了。如果他有什么状况，如高烧，伤口发炎的情况发生，再让小郭子来寻我。小郭子——” 小郭子立即站到白素素身边，转身对床边的中年美妇行礼道：“娘娘，奴才先送白姑娘回去了。” “慢着——”中年美妇转头扬声道，“易嬷嬷，请白姑娘到偏厅喝茶，本宫马上过去。” 小郭子一惊，抬头去看床上的美少年，他似乎睡着了，闭着眼睛满脸憔悴。 小郭子随白素素去了偏厅，易嬷嬷正请白素素坐，外面一个身着靛青夹袄长裙的宫女打帘子走了进来，先屈膝行礼，才道：“三公子来了，让小郭子过去伺候——” 小郭子一愣，转而对白素素笑道：“公子爷许是担心九公子的身体，来瞧瞧了，您坐坐，小人去请了公子爷过来。” 白素素不疑有他，微微颔首，在一旁坐下。小郭子前脚刚走，中年美妇后脚就进来了。 随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位捧着托盘的宫女。 中年美妇脸色温和了许多，唇边带着笑纹问了白素素许多关于美少年的身体状况，待白素素一一答了，才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捧着托盘的宫女。 俩宫女立即走着莲步过来，其中一个将托盘放到白素素身旁的桌子上，易嬷嬷在一旁道：“这是十万两金票，是给姑娘的诊费和购买紫参的银钱。” 待另一宫女捧着托盘踏前一步，跪在白素素脚边，易嬷嬷继续道：“这是西宫太后娘娘赏给你的玉釀，你谢恩喝下吧。” 白素素眉心一跳，终于亮出了身份，西宫太后……白素素举起了手，探向白玉托盘里的青花瓷小酒杯。 门外忽然传来宫女的惊喊声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帘子被人一把甩开，一个高挑瘦弱的白色身影旋风般的冲了进来，一脚踢飞跪在地上宫女手中的托盘，再一巴掌狠狠甩到那宫女的脸上，嘶哑的声音怒骂道：“来人！给我拖下去，砍了她的两只手！” 门外忽然走进来两个带刀的侍卫，白素素正呆愣间，美少年一把拉起她，转脸冷冷的瞅了上首位的中年美妇一眼，嘶哑的嗓音更是冷若冰霜：“你嫌我得了这种怪病丢了你的脸是不是？好，你可以不顾忌他的面子，可是她救了我的命，你还是要杀她灭口！你将我置于何地？你不如也要了我的命去，如此正好还清你的生养之恩，我死了清静！” 说罢，拽着白素素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白素素被动的随美少年迈开步子，跨出大门。 身后猛然传来了尖锐的怒骂声、陶瓷破碎声和隐约的哭声。 白素素却无暇细听，此刻她心潮澎湃，脑海里不停的响起少年方才那句“灭口”，皇宫里的人真没一个正常人吗？她好好的救了那什么西宫太后儿子的命，却落得被灭口还要诓她跪拜谢恩的下场……轩辕流岚，那他是否也知道自己救了人，有可能会面对这个尴尬危险的结局呢？ 是了，他派了小郭子跟着自己，他自持身份，想必以为别人看见小郭子便不敢难为她吧？即便如此，他为何不直接提醒自己一声，像方才小郭子被人调开的情况，他没料到吗？如果不是美少年跑来救她……白素素想到这里，抬眼去看拉着自己大步往外走的美少年，却被少年腹中湿润的红衣吓了一大跳。 “哎！等一下！”白素素反手拽住少年的手，拉过他一把揭开他身上的胸衣，被他腹部血红的伤口刺痛了眼睛。 “你这个傻……”白素素深吸一口气，瞪着他道：“不是叫你别下床乱动的？你还走得这般急，还抬脚踢人甩人耳光？你这不是糟蹋自己的身体吗！” 美少年沉着脸，凤眼闪烁着莫测的光芒，抿着薄唇沉默的望着白素素，半晌才沙哑道：“我救了你的命。日后，你离开他，跟着我。” 第九十一章 心寒 白素素一阵哭笑不得。到底是谁救了谁的命？此刻，她却没工夫跟一个小破孩较劲，低头找药箱取银针为他止血，才发现刚才突发异变，她走得突然，把药箱留在那偏厅里了。 “哎！你拉着我去哪里？”白素素一愣神工夫，美少年又拖着她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出梅林了。 “哎，你等等！你的伤口都裂开了，必须立刻止血！”白素素想伸手拉他，又怕他挣扎反而让伤口裂得更深，只得脚下用力，沉下身子让他走慢一点。 “轩辕流风，是我的名讳，日后准你喊我的名字。” 白素素一怔，轩辕流风紧接着又道：“不想我流血而死，就别磨磨蹭蹭的！”他紧紧拉着白素素，头也不回，继续大踏步前进。 白素素翻了个白眼，只得迈开步子，跟上他，心里乱糟糟的想着一些事情。 “瞧你像个伶牙俐齿的，这会子怎地这般傻？”轩辕流风嘶哑的嗓音再度徐徐传来，白素素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从哪个侧门出了院子，已经来到府外的大街上。 轩辕流风拦了一辆马车，拽着白素素的手拉着她上了马车，朝那车夫喊了一声：“走吧！”又低头看白素素，“你家在哪儿？” 白素素愣了愣，还是顺口答道：“外城南城北大街柳树坊白府。” “城南柳村坊白府。”轩辕流风冲车夫重复了一句，便伸直长腿，疲惫的靠着马车内壁半躺半坐着。 “哎，小人听明白了！走咯——”在车夫的吆喝声和马鞭声下，马车轻轻摇晃起来，车轮发出一阵轱辘轱辘声，一盏茶功夫，白府到了。 “姑，姑娘——”守门的小厮看见白素素从马车上搀下一个半身血迹的人，紧张得一溜小跑过来，伸手帮忙搀住轩辕流风另一只胳膊。 他似乎不喜人随便触碰，一闪身躲开小厮的手，身子一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白素素赶紧使劲搀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把手里的荷包丢给小厮，“你去付车钱，荷包拿到厨房给赵嫂子。” “是，姑娘。”小厮接过钱包转身去付车钱。 白素素托住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轩辕流风，一手拽着他的胳膊，一手扶着他的腰，将他搀进了大门。 “素素？” 白素素一抬头，瞧见云熙扬和徐致远从左侧角门走了过来，忙喊道：“舅舅，快来帮我！” 云熙扬忙快步走了过来，从白素素手里抱起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轩辕流风。 云熙扬把轩辕流风带回了自己的院子，白素素小跑着回到内院，重新取了银针和伤药，赶回来给他施针止血，又忙着替他清洗伤口，重新上了伤药。幸好他的伤口只是渗血而已，缝合的线并没有崩断，否则再在腰腹上穿针走线，可有得他好受的。用消毒过的纱布将他的腰细细缠了好几圈，才把伤口处理妥当。 一通折腾下来，她又累得气喘吁吁。 又找云熙扬要了套新衣，白素素才唤了小丫头进来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她转身又忙着去厨房炖紫参汤去了。这个世界没有输血一说，白素素只得靠紫参给他补血回气。轩辕流风今天刚进行大手术，本来就流了不少血，后来拉着她一通狠走，不知他体内还有多少血能撑起他的命。 等白素素从厨房返回外院，暮色已深，天色早已黑透了。 白素素一连灌了好几杯茶水，才顺过气来。转头看了看床上苍白得几乎毫无血色的少年，想起自己今天的遭遇，乱糟糟的脑子有点隐隐作痛。 她好端端的去行医救人，到头来却差点去鬼门关做客，现在还折腾回这么个麻烦的人……这少年，应该就是皇九子，康亲王吧？ 又想起西宫太后那杯玉釀，说有多恨，她真没那个力气，心却是透骨的凉。 来到这个世界差不多满一年了，她第一次正在体会到“人命如草芥”的真正含义，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当权者的嘴脸，恩情或者情义什么的，在她们眼里，狗屁都不是，她们需要的，永远只有权势和利益。 无力和悲凉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即使愿意一辈子身处梦境，但她已不是客。她记忆中那个美好幸福的家，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白素素的眼睛有点干涩的痛，她以为自己会哭，才发现眼眶里根本没有泪。 她眨了眨大眼，忽然想起了上次得到的那枚暗金蟒蛇王的蛇胆，她已试验过，暗金蟒蛇王的蛇胆可解百毒，制作解毒丸的药材家里便能配齐，她得赶紧把解毒丸配制出来！ 前段时间因忙了这个又忙那个，倒把这件事情给耽搁了。现在看来，钱财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有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最重要。 何况，她已经不是初来时那个赤条条来也随时可赤条条归去的人，她已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想起启儿，白素素顿时火烧火燎起来。她又想起了那张几乎刀枪不入的暗金蟒蛇王的皮，改天托段思飞拿那张蛇皮去寻匠人，看能否加工成贴身的衣物，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保一命呢。 还有……白素素的手不自觉的抚上锁骨间的珍珠，那是白衣美男留给她的，至今白素素仍没搞明白，这枚珍珠到底有何作用。 但是，她的身体正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她还是深刻的体会到了。比如，她的力气不知何时已变得很大，五官聪敏非凡，身体的柔韧性更是好得令她吃惊……或许，她也该跟云熙扬学点武术，再不济，练点儿轻功什么的，关键时候逃命也是好的啊…… 正想着，外面绿枝打洋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拎着她落在那所宅子里的药箱的小郭子。 小郭子一见白素素，立即满眼通红满脸羞愧，跪倒地上垂泪不语。 白素素抚了抚额，脑袋刚缓和下去的痛疼感又冒起来了。 “你家公子呢？”白素素并不想兴师问罪，但是语气有点控制不住的微微的尖锐。 小郭子摸了把眼泪，还未张嘴说话，大厅的一角忽然悄无声息的闪现出一条灰色的身影。 “公子在申时就快马出城了。此去路途遥远，要处理的公事也颇繁复，公子恐怕要耽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面瘫男冲白素素一抱拳，低声道：“公子临走时，命我跟在姑娘身边。” 申时……差不多就是小郭子来寻自己的时候，意思是从自己还未进那所宅子开始，面瘫男就暗地里跟着自己了，他此时现身，是要替轩辕流岚洗脱嫌疑吧？ 白素素忍不住看了小郭子一眼，小郭子赶紧摇头道：“今日一早小人就出门了，一直在外头呆着，事先也并不知道公子要离开！” 白素素垂下眼，其实她并没有要怀疑小郭子的意思，小郭子对轩辕流岚死心塌地的，也没有必要害自己。轩辕流岚走了……走了也好，她也没力气去找他算账，她太累了，不想再费神去猜测这些有的没的。 “你也走吧，我身边不需要人。”白素素抬起眼，淡淡地看了看面瘫男。 面瘫男的身影依旧隐在阴影里，黝黑的眸子沉默的看着白素素，高大的身体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好歹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白素素多少也知道面瘫男的脾气，若轩辕流岚真叫他呆在自己身边，她就是拿刀子赶他，恐怕他都不会离开的。 算了，想留就留下吧。 白素素无力的挥了挥手，忽然抬头道：“你一直这样悄无声息的跟着我，那我洗澡上茅房的时候，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背地里偷看？” “咳！咳咳！咳……”小郭子似乎被口水呛到了，咳得一张小白脸涨得通红。 面瘫男的嘴角连连抽了几下才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似乎翻了个白眼，但是白素素没瞧清楚，只听他咬着牙低声道：“你放心，不该看的时候我绝对是瞎子！” 白素素垂了眼，抿着唇忍笑。 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其实面瘫男这样忠心又老实的人，跟着轩辕流岚那只狐狸实在是糟蹋啊！他武功高强，人虽然呆板木讷，但是偶尔逗逗他解闷其实挺有趣儿，如果自己向轩辕流岚要人……白素素的心情一点点好了起来，她抬起头望向阴影里如松般挺拔的身影，轩辕流岚，你敢拉我跳火坑，面瘫男就是第一笔利息！ 就这么决定了！ 面瘫男对上她闪闪发亮的眸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素素——”云熙扬的声音从门外遥遥传来，面瘫男一凛，凝神望向门外漆黑的夜空。 眨眼之间，云熙扬风姿卓绝的身影已掠了进来，在大厅站定，确定白素素安然无恙后，他立刻锁定角落里面瘫男的气息。 四目相对，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两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白素素仿佛看见了空气中噼里啪啦闪烁的火花。 听说高手见面，都会忍不住手痒，想比划比划……白素素转眼瞧见满屋子的古董，这些古董是从轩辕流岚年前拉来的那十二车礼物里挑出来才摆上没几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她赶紧开口道：“舅舅，这是炎阳，轩辕公子让他来保护我的。” 接着又对面瘫男道：“他是我舅舅，云熙扬，是我嫡亲的舅舅！”嫡亲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言下之意：你可别手痒自己找抽啊！ 事实证明，面瘫男还是相当聪明的，他瞟了白素素一眼，冲云熙扬一抱拳，闪身就消失了踪影。 第九十二章 手工作坊 云熙扬冲面瘫男消失的角落一桃眉头，转身朝白素素大踏步走过来，一撩起长袍在白素素对面坐下，伸手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帅啊！白素素看呆了眼，云熙扬平日做事都是不温不火地，就算大踏步走路，让人看起来也是飘逸如仙，从未像今日这几个动作，那么的……充满男人味。 “想什么这么入神？”额头挨了一下，白素素摸了摸被他弹得微痛的额头，瞪眼道：“舅舅，人家的皮肤很嫩的！” 云熙扬一怔之后，望着她发出一阵悦耳低沉的笑声。 白素素撅着嘴再瞪了他一眼，才转过身，朝还跪在地上的小郭子道：“傻子，地板跪得很舒服是不？还不快起来！” 小郭子委委屈屈的看了看白素素，眼底却隐着一抹欢喜，依言起了身。 “你去九公子家通报一声，就说他人在我这儿……”说着白素素皱起眉头顿了下来，她实在不想与那家人打交道，想了想又道，“我看他身边也是跟着贴身侍卫的，你想办法通知他的侍卫来接他，我不想看见西宫太后那伙人！” “是。”小郭子俯身施了一礼，才转身往门外去。 “等一下！”白素素又喊住了小郭子，“算了，你去告诉他的侍卫，派两个人来照顾他即可，他伤势不妥，还是在我家呆几天安全，再折腾，恐怕他真要没命了。” 小郭子应声退下。 “舅舅，你刚去哪了？”白素素转脸面对云熙扬，弯着大眼笑道：“还没吃晚饭吧？我也没吃，一会叫了启儿过来，我们就在大厅里摆饭吧。” 因为外院陆陆续续的住了人，前两天沈廉找来工匠，重新疏通了外院的暖气管，现在已不需要烧火盆取暖，白素素不忙的时候，经常到外院跟云熙扬一起吃饭。 这边，白素素扬声唤门外的小丫头传饭，又让人去寻启儿过来。 云熙扬已挑起眉头，一副又气又想笑的模样道：“启儿不住府里。” 白素素扬起黛眉询问地望着他。 “眼看着晚饭时间到了，那小子刚下了课，又骑着小雪跑骊山去了，我追过景秀山，却跟丢了！”白素素参照前世小学生的课程安排，给启儿每天分上午下午排了课程表，一般都是上午跟着云熙扬习武，下午随徐致远读书习字。 云熙扬似乎很郁闷，白素素却听得暗自心惊，能一路从白府追着小雪到景秀山，这份轻功可不寻常啊，原来云熙扬还真是个高手。 “舅舅，我们先吃饭，等那小子回来，我再收拾他。” 绿枝随传饭的小丫头一起过来了，白素素想让人去请徐致远，想想现在都七八点了，人家肯定早吃过了。于是三人随意坐下，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云熙扬先回房了。 白素素去看了昏睡不醒的轩辕流风，又取了一片紫参片让他含在嘴里，才回了大厅。 大厅里，绿枝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在等着她。 “姐姐，小卫卫每日都在赶工做着，多添了二三十小丫头，目前还勉强能供应得上。但是，其他商品已经没有存货了。”绿枝很郁闷，“昨儿有一位顾客来下订单，想大批量购买我们店里的保健品。” 小卫卫是女子每月必须的消耗品，市场需求量大，白素素早已知道。但是，想批发她的保健品……她拧起秀眉，批发给别的药店或者经销商，也是一条拓展业务的好办法，但是目前只得她一人会制作保健品，产量有限。而且这个世界也不知是否有卖假药的，如果销路拓展之后，她没办法实行监督，别人挂羊头卖狗肉，岂不是坏了她的招牌？ 想了想，白素素对绿枝道：“保健品不能批量卖给别人，这件事待会我们再谈。这样吧，明天你让沈廉寻了牙侩来，再买一百个小丫头，店里的生意就暂时交给林胖子父女，你负责培训新人，我们把手工作坊办起来。” 绿枝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兴致勃勃的望着白素素。 白素素好笑的瞟了她一眼，瞧不出来，这丫头要放在现代，说不准能长成女强人呢。 “……手工作坊分为三坊设立。”白素素端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第一坊专司小卫卫生产，第二坊负责内衣制作，第三坊就是纺织坊。” “姐姐，这个纺织坊——”小卫卫和内衣制作绿枝都明白，只是纺织坊是干什么的？她询问的望着白素素。 “纺织坊，是提供小卫卫和内衣原料的生产部门。其实就是芸娘和同安村的纺娘们目前从事的工作，只不过，为了确保原料的供应，我们得把同安村的纺娘队伍再扩大，为了生产效率和笼络人心，要把她们都纳入我们【名门闺秀】的员工册上。” 白素素细细说给绿枝听，“如果没有棉纱布和蚕丝棉布，小卫卫和内衣制作都是空谈，所以芸娘等人的工作非常重要。之前我们跟她们签订过一个合约，就是为了确保棉纱布的独家供应权。我这几日再拟一份更详细的合约出未，让每个纺娘们都与【名门闺秀】签订雇工合约，以后她们就算是【名门闺秀】的正式员工。” “那签订雇工合约后，是按照以前的规矩收购棉纱布还是我们提供织布成本，给她们按月发例钱？” 白素素赞许的看了绿枝一眼，一下子就看出这其中的不同，脑子还算机灵。她摇头道：“都不是。签订雇工合约后，织布的成本由【名门闺秀】出，我们按织一匹布该得多少钱算给她们，这样一来，原料是足够的，纺娘们便不再受自身无法大量购买原材料的限制，只要她们肯花时间，织布越多，所得越多。” 白素素想了想，又道：“我对织布机的事情不擅长，改天你让人问问芸娘，是否需要换织机，如果她们手上使的不是最好的织布机，可以由【名门闺秀】出资购买一批最优良的织机，免费给她们使用。” “另外，与【名门闰秀】签订雇工合约者，便不再有售出小卫卫总利润的分红，”白素素望着绿枝，微微笑道：“而是按【名门闺秀】所得总利润进行分红抽成！这就是【名门闺秀】的合作方和正式员工的最大区别！” 绿枝瞪大了眼睛，有点震惊道：“这，这，我们【名门闺秀】每年得赚多少银子啊！她们，她们知道了，还不被吓死，乐傻！” 白素素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就让她们吓死，乐傻！绿枝，你找她们谈的时候，不妨稍微透露一下我们店里的销售利润，这样一来，不要我们叮嘱，她们都会给我们卖命。” 绿枝当即抚掌笑道：“是极！分红抽成多少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只要让她们尝到甜头，保准她们死心塌地跟着我们！明日我就寻芸娘去！” 白素素伸手拍了拍绿枝，笑道：“这件事情放在最后，不急。另外，内衣的销路扩大，而且来【名门闺秀】定制内衣的都是些名门贵妇千金，绣工和裁剪必须足够的出挑。所以，制衣坊必须得有手艺好的绣娘和裁缝坐镇才可。明日你先寻牙侩买小丫头，再去找蔓菁，这绣娘和裁缝的事情就麻烦她了，最好能与【名门闺秀】签死契，当然，我们给的报酬要足够诱人。” 绿枝点头应下，白素素喝了一盏茶，润了润唇，又想起一事：“绿枝，以前我觉得我们住在城南，这儿都是高官世家聚居之地，所以没有考虑过安全隐患问题。现在看来，我们府里还得增添一些侍卫才是。” 绿枝不知白素素今天的遭遇，但是她立即想到了启儿，当即点头道：“姐姐说得对，我们是该雇佣些侍卫值守。” 白素素却不想雇佣人手，雇来的人，她总觉得是外人，就不那么能让她信任。 “目前有舅舅在，安全上暂时不会有大问题。我们不雇佣侍卫，明日你买小丫头的时候，再买几十个小厮，我们自己训练侍卫。这样吧，买多少小厮，什么年龄合适，明日你去寻舅舅，把挑选小厮的事情交给他。日后，训练侍卫的事情，也是舅舅的事。” 绿枝一合计，也认为自己训练侍卫好处多多，便高兴道：“那我们买上百来个小厮都可！定康的大户人家里，养几十上百侍卫都不违禁，只是兵器管制比较严……” “我们又不是要造反，说兵器的事情干嘛！”白素素瞪了她一眼，得提醒她面瘫男暂时成了她的“贴身”暗卫，省得这丫头老毛病一犯，随口又来句“我们月国”，事情就大条了。 “绿枝，买小丫头和训练小丫头的事情你来负责，绣娘和裁缝的事情交给蔓菁，买小厮训练侍卫的事情交给舅舅。另外，纺织坊的事情就交给林胖子，包括与芸娘等协商和签订新合约，以及后面采购纺织原料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白素素把手工作坊的事情详细的分工妥当，两人又商议一番，外面更深露浓，夜色已深。 白素素估摸着差不多快十点了吧，小郭子也该带轩辕流风的侍卫来了。 这么想着，果然过不一时，小郭子便来了。 第九十三章 大老虎要渡劫了 与小郭子一同到白府的，还有五男四女。 康王府的管家和康王府的四大侍卫统领全来了，另外四个容貌不俗的少女，是轩辕流风的贴身丫鬟。 小郭子把来人介绍后，等他们给白素素一一见礼，小郭子又低声道：“外面还有三个马车的行李——”听语气，似乎有点心虚。 白素素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她再一次为自己的好心给自己制造出来的麻烦头疼。 于是，白府的人连夜忙碌起来，在外院收拾出一个单独的院子，把这票人安置了进去。 轩辕流风还未清醒，所以白素素让他留在了云熙扬的院子。那四个丫鬟，都抱着铺盖去房间里打了地铺，把白素素安排照顾轩辕流风的两个小丫头挤开了。 有房子给她们住她们不住，爱打地铺就随便吧！白素素懒得搭理这些闲事，唤回了那两个小丫头，转道又去了云熙扬房里，才发现他不在。 好吧，大家都很忙。她也很忙。 启儿那小子还没回来，白素素回到内院，手指抵唇清啸一声，很快就听到大雪的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在院子上空响起。 ……不是大雪，是小雪带着启儿回来了。 启儿早早就瞧见了立在院子里，俏脸寒霜的白素素。不等白素素开口，他赶紧小跑过去，伸手拉着白素素的衣袖昂着小脸诺诺道：“姐姐，我下次不敢了……”声音软绵绵的，尾音拖得老长。 瞧着启儿楚楚可怜的小模样，白素素虽然知道这小子是故意做出这副表情让自己心软，却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她伸手摸了摸启儿的小脸蛋，暖暖的，便松了一口气，把小雪和随后飞过来的大雪打发回了后山，拉着启儿转身回了房。 “姐姐——”启儿瞧白素素一语未发，只沉着双眸望向自己，不由得垂下了小脸，诺诺道：“阿紫说大老虎准备走了，以后就他一个人呆在深山里，阿紫他好可怜，这几日，阿紫总是闷闷不乐的……” 白素素脑海里有电光闪过，她恍惚记起阿紫曾经说过“大老虎马上就要走了，我不知还要留在凡间多少年……”，金毛大老虎要离开骊山？准备去哪儿？！ “启儿，大老虎准备去哪里，阿紫有没有告诉你？”白素素忍不住捏着启儿的肩膀，语气焦灼。她只知阿紫有万年修行，却不知他是否具有法力，如果金毛大老虎一走，他能否自保？ 启儿见白素素终于理自己了，露出两颗小兔牙，高兴道：“阿紫说，大老虎天劫将至，只要它成功渡过万年天劫，便可破碎虚空，离开凡尘飞升仙界！对了，姐姐，阿紫还说要谢谢姐姐，他说姐姐帮他积攒了好多功德值！” 启儿或许还无法理解渡劫和飞升成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吐字清晰，两句话说得条理清楚，白素素是听懂了。 启儿的后半段话白素素没有听清，她满脑子都是金毛大老虎即将飞升成仙的事情，脸上逐渐流露出震惊和彷徨的神情来。 大老虎要离开凡间？那以后阿紫怎么办？她怎么办？ 白素素有点懵住了。在她的心底，一直把金毛大老虎当做她的依仗和依靠，所以她在世间行走时，才能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即使后来猜测出轩辕流岚的身份，身边还带着启儿，其实她心底并不害怕。 潜意识里，她总觉得如果世间的路不好走，她便带着启儿皈依山林，在虎啸峡建一栋小木屋，跟金毛大老虎和阿紫相邻为伴。 现在忽闻金毛大老虎马上要历劫飞升，白素素心中的主心骨开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白素素带着不安，给启儿简单洗漱后，安置他睡下，自己回到房中，却辗转反复，直到天色微亮，才沉沉睡去。 半睡半醒间，耳边好像传来绿枝的低唤声，白素素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白素素正睡得香，侍书把她唤醒了。 “姑娘，那位公子醒了，把他家里来的侍卫和丫鬟都轰走了，奴婢端了参汤给他，他却不喝，坚持要见姑娘。” 白素素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什么时辰了？” “巳正二刻了。”侍书笑着答道：“姑娘又省了一顿早饭。” 都十点多了？白素素勾了勾唇角，等双眼恢复清明，便起身洗漱，穿了袄裙披上披风，喝了杯蜜茶，才去了外院。 云熙扬的院子冷冷清清，想起侍书说轩辕流风将家仆都轰走了，脑海里便浮现出少年倔强的眸子和薄唇，她忍不住弯了弯大眼，那真是个坏脾气的孩子。 院子里只有小厮青云在洒扫，瞧见白素素走了进来，忙过去行礼。 “青云，怎么只你一人在？舅舅出去了？” 青云恭敬地垂首道：“今儿天微亮时，公子便领着小少爷到后山晨练去了。早饭后，二姑娘来寻公子，说是要买小厮，让公子拿主意，现在公子与二姑娘应该在大厅。” 白素素点点头，拐向左侧的厢房。 白素素推门进去，才发现轩辕流风穿着单衣，站在撑开的窗前，眺望窗外。他弧线优美的侧脸，在淡金色的阳光的晕染下，蒙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晕，让他过于白皙的皮肤，带上了一层圣洁而生动的光芒。 许是听到门口的动静，轩辕流风长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转过身来。 “你醒了？怎么起来了呢？”白素素对他弯了弯大眼，跨步走进了房间。 少年扬起漂亮的凤眼，身子微微后昂，靠在窗边，望着白素素沙哑而慵懒道：“你去哪儿了？一大清早的不见人影？”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暧昧，像七老八十的夫妻早起时的问候……白素素的心飞快跳了几下，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昨夜帮你处理伤口，折腾到半夜才睡，你的家仆又弄了几大车的行李来，忙着安置他们，我们白府的人都是凌晨才睡下的。” 轩辕流风听她抱怨了一大堆话，竟然微微翘起了唇角，“谁叫你把他们招来的？” 白素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把他们折腾进来，又不能把你丢出去，难不成等着西宫太后端着毒酒上门？ 白素素边走向炭炉子边道：“看你今天的气色还不错，待会吃了药你就回家去吧。昨天那样跑出来，省得家里人担心。” “你赶我走？”轩辕流风眯起眼，薄唇轻轻抿着，瞧他分明是要生气的样子，却因为眼里话里都没有冷意，使得他过于漂亮的五官根本没有杀伤力，反而是那种倔强中带着点委屈的感觉从他的眼角眉梢蔓延开来。 “我哪敢？您可是堂堂康王殿下！只寒室简陋，殿下有伤在身，还是回家修养的好。”白素素瞟了他一眼，低头从炭炉子上倒了一碗温着的紫参汤，端在手里抬头看他。 轩辕流风抿着唇沉默地望着她，片刻后才拧着眉头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参汤昂头喝了下去。 “你是担心她为难你？你放心，那些事情我都处理好了，日后不会再有人敢难为你。”轩辕流风手里拿着汤碗，唇边还沾着一丝淡淡的汤渍，扬起漂亮的凤眼望着白素素。 你说不敢就不敢啊！她可是你老娘！本来无事了，可是如今你赖在我家里，让你老娘误会了，我的麻烦才大呢！ 那边轩辕流风又接着道：“我们成亲后，你也不用在她面前立规矩，你随我住在王府，只每逢初一十五入宫见一面，你不高兴的话我们便不在宫里用饭，见了面，请个安，很快就能走人。” 白素素直接僵住了，好半晌她才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发现轩辕流风一双漂亮的眸子熠熠生辉，望向自己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你说什么成亲？我们为什么要成亲？”报答救命之恩？一见钟情……他甚至连自己的容貌都未曾见过，白素素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因为我想娶你。”轩辕流风理所当然道。 白素素想也不想便道：“但是我不想嫁给你。” 她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只是沉着眼，沙哑着嗓子道：“为什么？” 白素素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昂头看着他，“你想过你为什么要娶我吗？因为我救了你？还是你喜欢我？” 轩辕流风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低头与她清澈的目光纠缠在一起，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着的是她低头撩开自己额角发丝的那一抹温柔。 于是，他认真道：“我会喜欢你的。” “好吧！”白素素立即微笑道：“那等你喜欢上我再说吧。” 轩辕流风这次却恼了，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 他眯着眼，绷着俊脸道：“要怎样你才愿意嫁给我？” 白素素微微诧异，她没想到他这般敏感，她那句话本来就是敷衍他的。 嫁给他？不可能！她名义上可是他兄长的下堂妾！ “除非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白素素一本正经地。 轩辕流风沉下脸，深深地看着她，“好！” 好？白素素一怔，耳边又响起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固执和坚持的味道：“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第九十四章 这是我的位置！ ##摆在外院大厅，今儿午饭，白府的人到的特别齐全。 启儿的晨练在九点左右就结束了，十点到十二点，这两个小时是学习文化课时间。 启儿年纪虽小，但是白素素知道他内心很是倨傲，又有过一段常人无法想象的经历，心态异于一般孩童。刚开始，白素素还担心徐致远拿不下启儿，没想到只几天功夫，启儿便对徐致远服服帖帖的，态度很是恭敬。 这不，今儿下了课，那小子领着先生直奔大厅一起用午饭来了。 徐致远这人，接触越多，白素素反而越看不透他。白素素每次见他时，他都是唇边含着浅笑，文雅淡然的立着，却像光源的中心，浑身上下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 “白姑娘，又来唠叨了。”徐致远的声音和笑容永远带着文雅和洒脱，让人如沐春风，好感倍生。 “我还要谢谢先生赏脸呢，呵呵呵……” 白素素弯着大眼微微一笑，请了他坐下，一旁小丫头立刻来添了热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轩辕流风自从徐致远出现后，就一身凛然之色。 丫环们流水般端着汤品菜肴上来了，等饭菜差不多上齐时，云熙扬和绿枝回来了。 “舅舅，绿枝，事情忙完了？”白素素笑着上前，亲手接过云熙扬的披风，递给一旁的小丫头，又伸手拂去绿枝鬓发上沾着的一片雪花，“外面雪下大了？” 绿枝接过小丫头递上来的热毛巾，边净手边笑道：“是啊，雪刚下起来，却是罕见的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对了，姐姐，这次买到的小丫头很合意，都是伶俐手巧的。只是，小厮的人选公子好像不大满意，只选到了二十个。” 云熙扬在那边净了手，闻言转头笑道：“暂时就二十个吧，再多我可受不了！”说着拿眼睛瞟了瞟抱着小狸立在一旁的启儿，勾起唇角道：“光这小子，就够我操心的！不过幸好，现在多了徐兄替我管教他。” 启儿知道大家在说他，抱着小狸站在白素素身边，一脸乖宝宝的模样，只是那双墨玉眼乌溜溜的转动着，让人看了有股说不出的逗趣好笑。 “呵呵，启儿小小年纪，很是聪慧过人，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教导这样的学生，又怎会嫌麻烦？我很喜欢！”一旁的徐致远端着茶碗，笑呵呵的看了看启儿。 “那是，我们启儿小小年纪，便开始读四书五经，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孩子！”绿枝走过去，摸了摸启儿的小脑袋，语气又骄傲又宠溺。 “他哪里就有那么神气了？都是你惯出来的！”白素素笑着掐了把启儿的小脸，招呼大家坐上餐桌，“走，吃饭了，今天天气冷，饭菜凉得快。” “启儿，饿不饿？”绿枝低头对启儿温柔的笑着，伸手牵了他的小手，率先走向餐桌。 “绿枝姐姐，我饿了！”启儿解开心结后，第一个真心接受的人，便是一直对他无微不至的绿枝。小孩子心灵洁净，总是能第一时间感应到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好！今儿张婶做了好多启儿爱吃的菜呢，待会多吃点，快快长大！”绿枝牵着启儿走向主位，只要在大厅用饭，启儿便坐在一家之主的位置上，白素素则坐了女主位。 但是，今天的主人位，却早早的坐上了一位满脸寒霜的美少年。 绿枝一怔，牵着启儿顿下脚步，仔细看了眼美少年，才认出他是昨儿昏迷着住进白府的客人。 “你是谁？”启儿抬起小下巴，冷冷道。 轩辕流风冷着俊脸，斜眼瞟了他一眼，也冷冷地：“你又是谁？” “我是白府的一家之主！”许是轩辕流风的态度刺激到了，启儿立即像领土被侵犯的狮子一般，浑身都乍毛了，“你现在坐着的位置，是我的！” “从现在开始，这就是我的位置。”轩辕流风语气淡淡的，却毫不退让。 云熙扬和徐致远刚从茶座上起身，听到动静，远远的望向餐桌，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轩辕流风，却没想到他会跟启儿掐起来。 两个男人沉默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诧异和隐约的笑意……两个都是孩子！ “启儿，到姐姐这儿来！” 轩辕流风纹风不动地坐着，绿枝牵着启儿僵在一旁，白素素已走了过来，两个大小孩子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眼看启儿的双眼都通红了，赶紧喊了他一声。 按理说，轩辕流风是客人，他应该坐在客主位上，但是他身份特殊，坐首位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这个屋子里，有身份的不止他一人，就是启儿，论起身份来，并不比他差。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白素素隐约觉得，轩辕流风生气了。是方才大家一起谈笑风生，大厅里的气氛温暖和谐，他却被晾在一旁，是因为这个而生气的？ 白素素思忖着，一边在轩辕流风右手边坐下，一边笑着对启儿招手：“启儿，这位是轩辕公子，今儿他是我们家的贵客，理应坐主位。启儿，来，与姐姐坐一处。” 说着又转脸对轩辕流风笑道：“这是我的弟弟，白启；这是我的妹妹，绿枝；这是我的舅舅，云熙扬。”白素素的目光扫过绿枝和云熙扬，落在徐致远身上，触及他眼中温暖的笑容，白素素眼里的笑容也加深了两分，与他相视一笑，才继续对轩辕流风笑道：“这位是徐先生，是启儿的授课先生。” “舅舅，绿枝，徐先生，这位是轩辕流风……”白素素并不想把他的身份说出来，这里是她的家，大家开开心心的正准备吃饭，她不想见到谁因为他的身份而拘谨了，##了一句：“他是我的病人。” 因为白素素把自己介绍给她的家人，轩辕流风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看到白素素和徐致远的互动，又冷了下来。他微沉着一张俊脸端坐着，对众人略略点头，算是见了礼。 云熙扬和徐致远也对他微笑点头致意，他们当然不会与一个半大的孩子计较什么。 其实，说起来，云熙扬和徐致远也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与轩辕流风只差两三岁，或许因为轩辕流风过于漂亮的脸蛋，又或许他太过于瘦弱的身体，所以他看起来年龄要小很多，不知他真实年龄的，都以为他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大家一一落座，因为多了云熙扬和徐致远，气氛有些缓和。启儿鼓着腮帮子站了一会，看到小丫鬟上来把菜肴上盖着的盖子一一揭开，他的眼珠子忽然滴溜溜转了一圈，松开绿枝的手，撇开小腿跑到白素素身边，扒拉着白素素的胳膊，手脚并用爬到她的膝盖上坐定，窝进她的怀里，抬头笑眯眯的望着白素素，软软的童音甜甜道：“启儿要姐姐抱抱！” 还真是个六岁的孩子！跟轩辕流风对峙没占到上风，立即到家长这儿找回场子来了。 她失笑道：“好，姐姐抱着启儿。” “启儿还要亲亲！”说着把自己 的小脸蛋往上送了送。 白素素立即低头在他的小脸蛋上响亮的吧唧了一口，一旁轩辕流风的俊脸果然已黑如锅底。 启儿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弯，眼角余光还有意无意的撇向轩辕流风，眼中的得意和炫耀之色不言而喻。 白素素哪里能注意到这些小火花，她忽然想起了面瘫男，也不知当暗卫都什么时间解决吃饭问题，本来想喊他出来一块儿吃饭，眼睛余光瞥到轩辕流风快结冰的俊脸，直觉如果面瘫男出来，这位大少爷已经到临界点的脾气就要火山爆发了。 本来有客人在，白素素也秉着食不言的规矩，但是启儿今天特别活跃，一会要吃这个，喝汤还非要白素素一汤匙一汤匙的喂他才喝。 到最后，云熙扬和徐致远干脆边吃边轻声聊起来，两人还顺带把轩辕流风也带入了谈话中。绿枝则在一旁忙着给启儿布菜加汤，自己却吃得很少，但是白素素瞧着她忙的特别开心。 一顿饭吃下来，热闹得不得了。 饭后，撇下饭菜，云熙扬、徐致远、轩辕流风三人似乎相谈甚欢，从餐桌转移到茶座继续聊开了。 白素素担心轩辕流风的身体，陪启儿玩了一会，哄了他回去睡午觉，回到客厅，把三个已经谈笑风生的男人轰散了。 白素素颇感怪异，她还以为轩辕流风性子孤僻倨傲，脾气又暴躁，没想到他竟然能与云熙扬和徐致远聊到一起。这也是个怪人，明明不是小孩子了，还非要跟启儿较劲。 本来想去店里瞧瞧的沈廉有事来禀。 “姑娘，眼看春潮日就要到了，家里的祠堂得赶紧修葺才是。” 春潮是离国的大节日，这一日皇帝会在天坛举行祭天仪式，以此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收。下午，定廉还会有大型的游湖活动，晚上还有庙会。 春潮日，皇家祭天，百姓也祭祖。白素素初听这个风俗，觉得离国民间过春潮日，颇有点像前世的清明，虽然意义不同，但是一样的祭祖扫墓，很隆重。 “好，这事你商量云公子便可。”白素素当即点头，虽然她内心不以为意，但是因着启儿，也必须顾及古人的看法，而上还是慎重道：“不必省钱，需要多少钱你直接找二姑娘。这件事你亲自负责吧。” “是，姑娘。”沈廉郑重的应下。主家把修算祠堂这等重大的事情交付给他，沈廉很激动。 打发了沈廉，白素素转身去了【名门闺秀】。 祠堂的事情，白素素一早就考虑好了。她问过起启儿，她们的老爹月启大帝有没有什么小名儿，启儿便说，母妃常私下里唤父皇“十一郎”，白素素便有了主意。 她把月启帝的灵牌写成“先父白十一郎之位”，云妃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也不会有谁知道月国一个妃子的闺名，便直接写上“先母云氏云清扬之位。” 父母亲的牌位解决了，其余的就简单多了。 因着紫参的事情，大家都说女主幼稚白痴，本来后面章节很快就会涉及到阿紫的内容，但是大家都快因此成怨念了，蓝蓝还是啰嗦两句吧。 打老虎修妖，阿紫则修仙。而阿紫是生命灵体，主修的是生命法则。修仙者，尤其是修炼生命法则之灵，公德值便很重要，白素素拔他的头发济世救人，便是替他积攒公德值，这一点，对阿紫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像这些涉及玄幻的内容，本来会在后文适当的时候稍微提一提的。很多读者读这篇文，还是无法适应这种位于古言和玄幻文夹缝中的文风。否则，大家怎么总是忽略了阿紫有万年的修为，难道凭着区区几个凡人，就能要了阿紫的命？ 另外，不管大家对男主有什么要求，在目前出现的这一票人中，其一必然是男主。有读者不满女主目前的生活圈子，我只能说，她最后的结局不是离国定廉，她不会永远拘泥于此，她会拥有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期待大家的订阅，却希望大家追文谨慎。省得到了最后，来埋怨我写出一个令人不喜的故事。而我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想要的绝对不是指责与埋怨。 第九十五章 皇宫之行 #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飘零飞舞着，地面#上了一层雪白的地毯，外面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白素素撑着油纸伞，带上侍书去了前边的店面。 因为天气不好，今儿来店里逛的贵夫人小姐很少，多的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丫环，应该是替主人出来选购商品的。 绿枝应该折腾那些新买的小丫头们去了，这丫头一听白素素那日详谈手工作坊、展望未来，便兴致勃勃地想把【名门闺秀】办大办好。 绿枝不在时，店里的事情便由杏儿负责。别看杏儿这丫头年龄不大，却极精明，又伶俐嘴巴又甜，实在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偶尔有一次，白素素发现她对数字的敏感度很高，便每日抽一点时间教她算数管账，有意培养她在财务方面发展。 说起来，【名门闺秀】还缺一个账房先生。现在账目和钱财上的事情，都是绿枝一手包揽的。白素素不是信不过绿枝，而是怕她累坏了身子，虽然新店开张，账务还很简单，但是绿枝要忙的琐事很多，白素素实在不舍得她为了几个银钱就如此拼命。 而来，又因着前世的惯性思维，觉得应该实行钱账分管，其余各部门也需分工细致，各司其职，这样对【名门闺秀】的长期发展才更有利、更长远。 与杏儿聊了一会生意上的事情，白素素打算回内院看看绿枝新买的小丫头们。 才从角门进了前院，一个小丫头急匆匆的往白素素和侍书的方向跑了过来。 “香草，慌慌张张的作甚？”小丫头低头躲着空中飞舞的雪花团，差点儿撞到白素素身上，被侍书一把拽住了胳膊，大声喝骂一句。 香草慌忙抬头，瞧见白素素，赶紧屈膝行礼，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侍书吓的，声音有点颤抖，“那位公子说腹痛，奴婢便急着来寻姑娘。” 腹痛？白素素扬了扬黛眉，缝了二十多针，麻药一过，当然会痛。但是轩辕流风，不是因着一点小痛就到处嚷嚷的人吧？ 转道去了轩辕流风的院子，他已经从云熙扬的院子搬了出来，住进白素素昨夜给王府管家侍卫们安排的院子里。 白素素正在房前站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清亮而慵懒的嗓音：“进来。” 看来他的嗓子好了很多，不再是那把鸭公嗓子破锣敲的嗓音。 屋子里有一个小丫头在炭炉子前看着火候，砂锅里炖着紫参汤。 轩辕流风脱了外袍，盖着一层薄被躺在床上，听到白素素的脚步声，侧脸向着门口看她。 “听说你不舒服？”白素素解开披风，侍书接过去退到一旁立定。小丫头立即捧了干净的热水上来，白素素净了手才走向床边，看见轩辕流风侧身躺着，她低声道：“别侧躺着，担心压迫到伤口。” 轩辕流风微微翘起了嘴角，凤眼里带了一丝笑容，懒洋洋的躺好，斜着眼睛瞅白素素，“他的眼睛长得与你一模一样，他真的是你弟弟？” 白素素正低头撩开被子，准备检查他的伤口，闻言愣了愣，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启儿，笑道：“当然，启儿是我嫡亲的弟弟。” 伤口没有化脓，也没再裂开，在草药浅绿的痕迹掩盖下，白素素已经看见伤口收缩了很多，她在伤药中掺了一丁点儿还魂草，看来伤口愈合的状况如她般的好。 “你们祖籍是哪儿的？” 白素素正低头观察他的伤口，闻言随口道：“我从小与家人失散，在骊山长大，前不久才与弟弟重逢。” 轩辕流风黑眸中光芒一闪，盯着她卷翘的睫毛轻声道：“在骊山长大，令妹怎么会说从未见过天降大雪？” 白素素刚松开他的衣角，正拉过被子想替他盖上，闻言一僵，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半晌才清冷道：“定廉足有六七年没有下过大雪了。骊山猛兽多，小时候我们都被拘在山洞里不得随意外出，而且那时年纪小，谁记得雪下得有多大？” 说罢将手里的被子轻轻甩到他身上，转身就走。轩辕流风知道她恼了，慌忙起身，伸手一捞，拽住了她的小手，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你别生气！”他的声音有点喑哑，语气略显急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从小身体羸弱，后面这三四年更是终日卧床不起，我平日里，也不大跟人说话，所以……” 声音越来越低，透着浓浓的落寞和伤怀，白素素的心又软了。 #一声，低低道：“因为我从小被拐卖，一月前侥幸##相认，才知双亲于一年前就与世长辞，正万分遗憾，又听到父母亡故后，族人欺凌幼弟，霸占了家产，使我弟弟以五岁幼龄，有家归不得，竟成了流浪乞儿！我……实是不喜人前提起白氏。” 轩辕流风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声音混杂着怜惜与戾气，“你别伤心！你不喜欢提起他们，我再也不问便是。今后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对你弟弟好！”后面一句话，有点犹豫和艰难，却最终化为坚决和执着。 白素素听出他话里真心的关切之意，便缓和了脸色，轻笑道：“那些都过去了。如果不是被人问起，我轻易不愿意回想以前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如今便是重生，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瞧见轩辕流风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她轻轻抽回了手，“你睡一会吧。这几天多多休息，对身体有好处。” 她的意思是准许自己在这里住下来了！轩辕流风的眸子逐渐明亮起来，虽然不舍，还是收回手，望着她道：“那我便睡一会，你别走远了，醒来我就要看见你。” 白素素只当哄小孩，“好，我就在府里，你快睡吧。” 走出轩辕流风的小院，外面依旧是漫天飞舞的雪精灵，白素素想着应该去骊山走一趟，瞧瞧阿紫顺便好好问问金毛大老虎渡劫之事。 才回房换好一套简便的衣裳，外面小丫头忽然拿了一张烫金的帖子进来，说是长公主府的车夫在外面等着，长公主请姑娘出诊。 白素素接过帖子，翻开看见圣平长公主的名讳，微微一愣，猛然就想起了蒙毅。自从上次求婚未遂，她便没有在见到他，也不知这次轩辕流岚出行，蒙毅会不会随行。 长公主请她出诊，是谁病了？皇宫那么多太医，为什么独独来寻她……轩辕家的事情，她一心想回避，却一步步泥潭深陷。 与轩辕皇室的纠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她决定在定廉城安居，与家世显赫的沈蔓菁夫妇比邻而居时便留下了隐患？还是从认识轩辕流岚，继而决定为他解毒那一刻？抑或，从她跨越亿万光年穿越而来，成为被弃于冷宫的和亲公主白素馨的那一刻就已注定……只希望，这里，不是她的宿命。 白素素不得不卖长公主这个面子，除非她不想在定廉城混了。换了衣服，还是一根素净的白玉簪绾发，戴上面纱，带上巧儿便出门了。 昨日从轩辕流风家那所宅子出来，白素素便将巧儿留在房里，升了二等小丫头，在出行时带在身边替她拎小药箱。 白府大门外，立着四个铠甲鲜明的侍卫和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马车前头是八匹高大漂亮的白马拉着，马车上有长公主府的印记。 白素素上了马车，看见车内装潢之奢华，直接怀疑这就是长公主的车驾。 心底泛起一丝疑虑。长公主请她出诊，也不必如此客气，派遣自己的车驾来接她吧？要知道，这种皇家出行的车驾，车厢的大小、装潢、马匹的书目等都是有限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在京城里用八匹马拉车，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四轮马车坐起来就是稳当，八匹马的速度很快，白素素却没怎么感觉到摇晃。 马车疾驰了小半个时辰左右，车速渐渐放缓，白素素才微微撩起车帘，探头向外看去。 ……皇宫！白素素倏然一惊，前面数百米外，赫然是巍峨壮阔的青灰色宫墙，和一队队铠甲森严、手持长枪的侍卫！这宫墙足足有十五六米之高，与冷宫小院那道只有三米多高的围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上的。 白素素忍着怦怦乱跳的心脏，下意识的转头朝西南方望去，现在她的目力非凡，果然极清楚的看见后面五六百米开外，那个孤冷灰黑的小院——那正是她住了几个月的冷宫小院！ 是她的身份被发现了？白素素的心脏有一瞬间的滞缓，随即又慢慢恢复了跳动。不是！轩辕流岚并不在宫中，如果是她的身份被人查到，那么今日绝对不会是长公主的车驾迎她入宫。 那么，长公主想请她出诊，是宫中谁得了病？宫里有着壮阔精良的医疗队伍，为什么要请她出诊？宫里又有哪位妃嫔的分量能重到令这位名动离国政坛的圣平长公主亲自出马…… 第九十六章 红颜白骨 从南宫门而入，马车驰骋在皇宫的康庄大道上，走了一盏茶功夫，洗了马车，换上小轿，又晃晃悠悠走了大半个小时，路过无数亭台楼阁，走过层层宫闱，终于在一个大气中透着秀丽婉约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白素素一路上都在想着心事，根本无心赏景。心里乱糟糟的，一时觉得这不过是大夫寻常的出诊而已，即使出诊的地点和对象有点特殊，也不要过于担忧；一时又想着，轩辕流岚根本不在宫中，即使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猜疑，也不可能选他不在的时间把自己弄进皇宫里去的。 后又想，万一她的身份暴露，启儿不是也危险了，得想办法送信回去！万一她回不去，让启儿跟大雪小雪进骊山，找大老虎和阿紫去……不！不对，白素素又摇了摇头，启儿在月国已经是过了明路的死人，即使轩辕流岚能查到月国，也绝对查不出启儿是活人！对！就是这样。不要怕，不要怕！大不了她就弃了身边的俗物，带着启儿一走了之！ 在骊山呆着也不错，有大雪小雪在，出行购物逛街都方便，她们可以选远离定廉的山脉居住，到附近的小城镇买些日常所需，闲来无事还可以进行长途旅行，好好看看这古代山河风光……嗯！那样的生活也很不错，照样过得逍遥自在。 再不济，听说离国南海郡有许许多多的岛屿，都是一些无主的小岛，包括月国的海域之内，也有许多风景秀丽，却人烟罕至的荒岛，大不了她和云熙扬带着启儿、绿枝，还有大雪小雪小狸一家人远渡重洋，走得无影无踪，看谁还能拿她前身那个破烂身份要挟她！ 这么想着，白素素的呼吸果然慢慢平稳下来，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外面适时传来了陌生而恭敬地女声：“姑娘，到了。” 白素素缓缓睁开不知何时紧闭的眼睛，对身边一脸紧张的巧儿微微一笑，轻声道：“别怕，就当跟我去寻常人家出诊。” “嗯！姑娘，巧儿不怕！”巧儿深呼吸一口气，极认真地对白素素说了一声，就把小药箱背起来，率先下了马车，伸手来扶白素素。 穿过大殿，小花园，又走过了一个小巧的九曲桥，才来到一座景致奢华的寝宫里。 寝宫的小院子立着两排长长的宫女嬷嬷太监，人人脸色肃穆，瞧见白素素等人走过，微微屈膝，并不说话，无形之中透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素素见过圣平长公主殿下！”白素素一眼就瞧见了床榻前满脸焦急的圣平长公主。 长公主闻声惊喜转头，有点失态的大步迎了上来，眉眼带着微微的笑意，连声道：“白姑娘，你可算来了，快！”边说边拉起屈膝行礼的白素素，“这些虚礼就免了，快来瞧瞧莲妃。” 莲妃？白素素微微拧起眉头，她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号。思忖之间，白素素已信步朝一张镶金嵌玉的紫檀木大床走了过去，从撩起的粉紫色纱帐间，她瞧见了床上奄奄一息的老妇人。 没错，这位莲妃满头银丝，脸色皱纹纵横，一双昏黄的眼珠子如死鱼眼一般，毫无光彩，半眯半闭，隐隐透出绝望的死气。 难道是哪位太妃……不，应该不是，除了太后，先帝的妃子怎么可能住在这样的宫殿里，瞧着满大殿的装潢和景致，这分明是一个妙龄女子的居所，不可能是七老八十的老妪的住处。 听说，皇宫里专门安置太妃的寝宫，与皇帝的后宫并不相连。 这里，分明就是皇帝的后宫。白素素一边思量着，一边伸手揭开老妇人身上精致华丽的锦被，弯腰拉起她干枯的手臂，沉默地把起脉来。 片刻后，白素素又轻轻摸了摸老妇人的骨骼，从手臂到身上，再到腿骨，老妇人似乎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她折腾。 长公主并未出言阻止，寝宫里只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呼气声，四周悄无声息。 仿佛过了许久，等白素素替老妇人盖上薄被，站起身转身面对长公主时，长公主眼里带着一丝希冀，语气焦急道：“怎么样，可瞧出了什么？莲妃是不是中了毒？” 白素素一怔，摇头道：“脉象上瞧不出来，她并没有患病，只是年老气衰、油尽灯枯罢了。”顿了顿，她又轻声说道：“她的时间不多了，随时都会走，有什么话，尽早交代吧。” 话音刚落，安静的大殿里猛然响起一阵杂乱的抽气声。长公主大惊失色道：“什么！年老气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莲妃今年才二十二岁，正是青春妙龄，怎会年老气衰！” 床上的老妇人才二十二岁？！白素素一惊，猛然想起长公主##莲妃是否中毒，她立即转身，从巧儿手里拿过药箱，##了银针，疾步走到床榻前，从锦被里拉出莲妃的手腕，将银针刺在她的食指指腹上。 第一下没能刺进去，白素素加了一分力道，还是刺不进去，再加了三分力道，银针终于刺破手指，陷入肌肉里。 令人惊奇的是，伤口处却没有鲜血流出！白素素用力将银针拔了出来，迎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眯着眼终于在银针的针头上瞧见一抹淡淡的已接近透明的白色液体，隐约的，还泛着一点金色光泽。 “虞美人！竟然是虞美人！！”白素素失声惊叫，蹭蹭蹭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站稳。 年幼时，她曾因为好奇，无数次翻开发黄的古籍，从医书上读那个与美人鱼有关的故事。白素素一度好奇，到底中了虞美人之毒，时光会怎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生命里从人体一寸寸剥离，让时光飞逝，红颜白骨……身子一阵晕眩无力感袭来，她的身体有点摇摇欲坠，一旁的巧儿赶紧跨步上前，扶住了她。 “白姑娘……”长公主从白素素惊骇的神色中，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白素素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一口气顺过来，慢慢转头，悲悯的望了床上的老妇一眼，低声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变老的？” 长公主长叹一口气，仿佛白素素悲悯的深情已经宣判了老妇人的死刑，“具体时辰不知……只是今儿清晨，来伺候她起床洗漱的宫女唤了许久也没有回应，撩开床幔才发现作业的红颜娇露，今晨却变成了迟暮老妪……”长公主的声音低缓而沉重，“如果不是从床上老妇人身上的衣着装饰，以及她脸上依稀可分辨出来宛莲的模样，本宫真不敢相信，天下间竟然有如此令人惊骇之事！” 白素素终于想起这位“莲妃”的名号为何会让她感到熟悉，半年前，她还在冷宫时，从绿枝口中，听到这位莲妃生下了离轩帝第一个子嗣。 电光火石间，白素素恍惚想起前世家中古籍上对虞美人曾有过一段这样的描述：女子身中虞美人之毒者，青春缓逝，年四十而色妖娆，肤白如玉，纤骨如柳，貌如十八妙龄少女；而妊娠，便是虞美人的催命符。身带虞美人寒毒之女子，只要怀了身孕，一旦生下子嗣，极短时间内便会红颜白骨，一夜老死。 当时，她还觉得这段话看起来很矛盾，先前说虞美人会令中毒之人终身不孕，后又说女子中了虞美人，妊娠便是催命符。 她当时很不解，曾特意询问过父亲，父亲也答不出所以然来，把古籍上描述的虞美人反复研究了数遍。后来，父亲认为古籍记载不详，可能数百年流传下来，已经失去了一部分内容。父亲还随口对她说了一句：或许不孕只是针对男性？又或许身中虞美人之后，只要有特殊的诱因，便可怀孕？ 然后，父亲和蔼的摸着她的脑袋，温柔而欣慰地说：好了，素素，不要钻牛角尖，这本古籍也不知流传了千百年，想要研制虞美人之毒，必须先得虞美人血液与红尘，仅这两样，就是传说中才存在的。这是科学的世界，我们还是以科学的方法来研究医学。来，素素，把古籍收起来，爸爸教你银针刺穴…… 父亲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尤在耳边回荡着，而真正的答案，白素素依然不知。后来，这点小疑问因时间流逝，她慢慢淡忘，只在心底深处，把虞美人这种寒毒当做一个奇妙的故事，牢记在心里。 “白姑娘，白姑娘……” 耳边传来长公主的低唤声，白素素回过神来，情绪低落道：“她中了一种极罕见的寒毒……对不起，我救不了她。如果早些发现……”早些发现莲妃也没救了，因为她手里唯一一株紫霞菇，用来救了轩辕流岚。她顿住话茬，再次低声道：“对不起。” 圣平长公主心情沉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柔道：“好孩子，不怪你。是宛莲没有福气，唉！福儿还这般小……”长公主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一旁的嬷嬷疲惫地低声道：“去，把小殿下抱过来，让她们母子见最后一面。” 到了这里，白素素认为没自己什么事了，无论是追查莲贵妃如何中的毒，还是安排她的身后事，都与自己无关了。 “长公主，素素家中还有病人，能否先告退？” 圣平长公主微微沉吟，也觉得留白素素在宫里无用，便轻轻点头，红唇轻启，还未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忙乱声，有小太监清亮而尖锐的嗓音喊道：“皇上驾到——” 第九十七章 想要远离 ##的大殿里立即响起了脚步挪动和衣角细微的摩擦声，##们都一脸肃然，准备迎接圣驾。紧接着，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下，逐渐朝莲妃寝宫大殿的门口而来。 白素素的心狠狠地提了起来，恨不得将脑袋藏到胸口去，心里乱糟糟的想着：不是说昨日下午就快马出城了吗？怎么这会又出现在皇宫里？ “皇上万岁万万岁！”院子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跪拜声。 她身边的人除了圣平长公主和躺在床上一夜老去的莲妃，满屋子的宫女嬷嬷太监齐齐跪倒一片，口称：“皇上万岁万万岁！” 白素素猛然惊醒，却不敢抬头，正犹豫着是否要下跪，一个低沉醇厚的熟悉嗓音，带着淡淡地疲惫和风尘的味道，徐徐传来：“平身！” 语罢，沉稳的脚步声又缓缓响起，这次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细微的踱步声仿佛被无限放大，犹如惊雷般响在白素素的耳边，重重的撞击着她的耳膜和神经。她不安地站在莲妃床前的角落里，微不可查的轻轻挪动脚步，想将自己的身影藏到背光处的阴影里去。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住了，低垂的黑眸瞅到一双黄缎面，金龙腾飞的靴子停在自己身前，头顶隐隐有温热的呼气迎面喷洒而来。 是他……白素素的呼吸变得凝重起来，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样的一刻。 白素素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满大殿都是隐隐绰绰的宫女太监的身影，但是此刻，她的眸光，被一张倾城绝世的容颜完全占据着。 “丫头——”他低低的嗓音，伴随着温热的呼气喷洒在她的脸上，令她有瞬间的迷茫。 完美如神祇般的俊脸、明黄的龙袍、耀眼的皇冠……白素素的眸光一点点恢复清明，眼前这张高贵清华的容颜一点点缩小，凝聚成她眸光深处的一个微小的亮点，她看清楚了满大殿的宫女太监，还有一旁的圣平长公主，蒙毅以及小郭子。 对上白素素扫视过来的目光，蒙毅深邃的黑眸分辨不出喜怒，冲白素素微微颔首。小郭子则高高翘起嘴角，如果不是气氛不对，想必他很想对白素素微笑。 一刹那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只在转瞬之间，白素素从迷雾缭绕的云端回到了苍茫大地，心底所有的无措、恐慌、惊惶等等情绪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如拨开云雾见青天般，心里顿时一片亮堂，徐软无力的双脚也稳稳当当的站直了，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心。 目光再度回到那俊美的脸上，他的眸光很深，隐约带着一抹灼人的温柔。 白素素忽然就想起了前世暗恋的那个男孩。她从小便是情感内敛或者说心性清冷的人，不轻易动心也不轻易执着，那个她偷偷喜欢了许久的男孩，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的那个男孩，知道他步入婚礼殿堂，娶了娇妻有了爱子，她都从未想过要向他表白。而是把那份最初的少女萌动的春情，暗藏在心底许久，像一张珍爱的黑白照片般，让光阴将它寸寸侵浸晕染，最后只在记忆里留下一个淡淡的投影。美好而眷恋，却无法成为她生活的中心，也没有影响她日后的情感人生。 初恋，在她长大后，只浓缩成她心底深处珍藏的一抹剪影。 尽管心中仍有微澜，但是这一刻，白素素奇异的放松下来，她找回了自己的心，把心安安全全的放回胸膛里，感受它平缓有力的跳动。 “民女见过皇上，吾王万岁万万岁！”白素素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婉转。 白素素隐约听见蒙毅松了一口气般的叹息。她再次抬起头，轩辕流岚，不，应该改称他为离轩帝，迎上他的目光，瞧见他眸底深处那抹隐约的温柔刹那间就沉淀成一池寒潭，他似乎察觉了什么……白素素弯了弯大眼，她已经不惧了。别说他不知她的身份，就是知了，又能将她如何？杀了她还是囚禁她？ 原来，只要能把握住自己的心，便有无畏的勇气面对叵测的未来。 离轩帝微微眯了眯眼，深深的看了白素素一眼，随即目光轻轻一转，落在莲贵妃皱纹纵横的脸上，他的眼里似乎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只瞅了一眼，便转身面对着圣平长公主，语气沉着带着一丝恭敬：“姑姑，这是宛莲？” 圣平长公主似乎没有察觉到皇帝与白素素之间的微波荡漾，她看着离轩帝，眼里带着轻责与宠爱，不答他的话，反而轻轻嗔道：“岚儿，你怎么回来了？信报说你们昨儿连夜走了五百里，今天又快马往回赶，岂不是一天一夜未曾合眼？” 天下间，敢称呼离轩帝“岚儿”的，除了东宫太后，估计就只有眼前这位举国无双的巾帼女英雄圣平长公主殿下了。 “无妨。”离轩帝轻轻勾起##继续方才的话题，“朕昨日离宫时，莲妃还好好的，##一日，就这番模样？” 圣平长公主又把方才回答白素素的话低声说了一遍，当她提到白素素说莲妃中了慢性寒毒虞美人之后，离轩帝微微转眸，看向白素素，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采。 白素素轻轻咬着下唇，等着他发问，寝宫外忽然一前一后传来太监的报唱声。 “皇后娘娘驾到——” “福王小殿下驾到——” 离轩帝的眸光轻轻晃动，移向门外。白素素趁机飞快地退后两步，离开他的掌控范围。眼角余光瞥到蒙毅依然站得挺拔的身影，她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后宫，他怎么也进来了？不是说外臣不得进后宫的？白素素微微诧异，身体却悄悄朝蒙毅靠了过去。 大殿里没有跪倒的足有三四人之多，白素素觉得自己站在蒙毅身边，应该不显得那么突兀吧？不曾料到，那个一身华服容貌端丽高贵的女子步入大殿，第一眼看的是离轩帝，第二眼就将目光扫向了白素素。 幸好，皇后的目光只是从白素素蒙着面纱的脸上一扫而过，却仿佛对她身边的蒙毅比较感兴趣，或者说，对她和蒙毅站在一起很感兴趣，目光在蒙毅和白素素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才笑容灿烂地向皇帝和长公主问安。 皇后向长公主请安，这个现象让白素素微微诧异。 “皇上，臣妾听说莲妹妹病重，便带小福儿一起过来瞧瞧。” 离轩帝扬了扬剑眉，皇后立即解释道：“昨儿夜里，我怪想念小福儿的，便让容嬷嬷来妹妹这儿接了小福儿到坤宁宫住一宿。” “嗯。”离轩帝淡淡地点头，目光投向皇后身后的容嬷嬷，后者立即将怀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抱了上来，白素素惊鸿一瞥间，心里倏然一惊，这小孩子还不满一岁，容貌却像足了轩辕流岚七八分！ 这是他的儿子！他的小老婆没有给他戴绿帽子！白素素心里一阵叹息，只是这个孩子，明显是在背后一只看不见的黑手的设计下才降生到人间，他，能否平安长大？ 白素素的身体有点忍不住的发冷，仿佛身处的这个地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又仿佛就是一个吃人的怪兽，随时都会将她吸进去，啃光她的血肉，连骨头都不剩！白素素漆黑的瞳孔，透过满大殿的人影，仿佛看见了无边无尽的黑暗。 离轩帝抱起了孩子，转身走向床上仅剩半口气的莲妃，皇后也带着人信步跟了上去……白素素没有心情看别人家的热闹，她想回家了。 “蒙毅，你带我出宫好不好？”白素素悄悄朝蒙毅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蒙毅的浓眉轻轻挑了挑，微微沉吟，便轻轻颔首，望了离轩帝的背影一眼，便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白素素尽量放轻脚步，跟在蒙毅身后往外走去。在她转身的刹那间，长公主忽然朝白素素的身影看了一眼。而床边的离轩帝，仿佛身体一僵，随后微微转动了一下，终还是没有转头。 走出莲妃的寝宫，白素素深深呼吸了一口殿外清新的空气，昂起头让飞舞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脸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才转头对蒙毅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太习惯这里。” 蒙毅的黑眸沉静如海，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转身朝外缓步而去，“走吧，我送你出宫。” 白素素心里先是一松再是一暖。上次她那般无礼的拒绝他的求婚，再见时，他一句责难的话一个谴责的眼神都没有，蒙毅他，是个好人，是个好男人。 白素素这么想着，更坚定了不能连累他的决心。长公主府与离轩帝如此亲密无间的君臣关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这份信任也来之不易。然而越是心腹之人，越经不起相互猜疑，她这样尴尬的身份，如果跟蒙毅有什么暧昧，不仅对他的前程不好，恐怕还会影响公主府与离轩帝的关系。 一前一后，一高大一娇小两道身影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下，缓缓朝莲池宫的宫门而去。 “蒙将军！白姑娘——” 小郭子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后面还跟着背着小药箱的巧儿，小丫头也跑得很急，大冷的天，额头都隐隐冒水光了。 白素素顿时有点羞愧，她只顾着自己逃难去了，却把带来的丫头忘在了火坑里，她真不是个合格的主人，要检讨…… 小郭子一边大口地喘气，一边道：“皇上赐宴，请蒙将军与白姑娘移步乾清宫。” 白素素的心猛然一沉，下意识的抬眼去看蒙毅，却瞧见他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 是了，小郭子这是传圣谕，他能有什么办法？ 第九十八章 能否相忘 白素素忐忑不安的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蒙毅已被宫女##是东宫太后那里摆好了宴席，长公主也在那边，太后想念外甥，便特意传唤蒙毅去长寿宫用晚膳。 于是，偌大的宫殿里，只留下心情忐忑的白素素和更加不安的巧儿，一旁还有立成木桩子的小郭子。 白素素心中惊异，她直觉地认为蒙毅是被离轩帝调走的，明明说是皇帝要赐宴，为什么到吃饭时间太后又把人叫走？单独留下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开始隐隐不安。 这次离轩帝步入大殿，没有小太监尖着嗓子传报。白素素被脚步声惊醒时，猛然抬头才发现他已站在自己身前，正低头看着她。 他眼底的寒潭不见了，漂亮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脸上却有一抹无法掩饰的疲惫，她忽然就想起长公主那句“昨儿连夜走了五百里”，是因为莲妃诡异的情形，他才连夜赶回来的吧？ 白素素的思绪又微微恍惚起来，便忘记了起身行礼。离轩帝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唇边带上了一抹柔和的笑纹，嗓音一如往昔般浑厚微醇：“丫头，发什么呆呢？” 白素素再度惊醒，垂下眼，略显拘谨的起身，立在他身前，垂首道：“那个，公……皇上，我，民女家里还等着民女吃晚饭，我，民女想回家……” 她垂着头立着，一时间不习惯身份的转变，短短一句话说得有点磕磕绊绊。 半晌，才听到离轩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缓缓道：“小郭子——” “奴才在。”小郭子立即由木桩子大变活人，快步挪了过来。 “去，给白府送个信，就说朕留下她了。” 他是什么意思？白素素倏然一惊，忍不住抬起了头，正好对上离轩帝满含深意看过来的眼神。 白素素立即又垂下了眼，忐忑不安的想着脱身的法子。 小郭子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拖出一条长长的尾音，慢慢地四周又恢复宁静。 过于安静的气氛更令人不安，白素素抿着唇，思绪像一团乱麻，大殿里又慢慢传来一阵整齐轻灵的脚步声。 不一时，离轩帝轻叹般的声音响起：“丫头，陪我吃饭吧。一会我还要出宫连夜赶路。” 白素素愕然抬头，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刚回来？都一天一夜没睡了，为什么还要赶路？” 离轩帝高高翘起了嘴角，眼里的柔光异样的醉人，白素素不敢直视，微微侧脸，望了巧儿一眼。 “过来——”离轩帝跳跃着点点笑容的黑眸看了白素素一眼，抬脚往偏殿的饭厅走过去。 白素素只得起身跟上，后面巧儿紧张得都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了，瞧见白素素走远了，才背着小药箱哆嗦着跟过去。 离轩帝率先在首位上坐下，抬头望着白素素，“坐下吧，我们吃饭。” “带这小丫头去吃饭。”离轩帝看了一眼餐桌边立着的宫女，立即有宫女轻盈的走过来，恭敬地请了巧儿去用饭。巧儿想征求白素素的意见，目光却先扫到了离轩帝满是威严的脸上，她吓得赶紧垂下头，紧张的随宫女走了。 白素素没有注意到巧儿，她正暗自烦恼眼前的饭局。白素素立在饭桌前有点踌躇，半晌后才犹豫着在远离他的正对面坐下，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大大的圆桌。对面的人却不满了，眼神微微凌厉，声音隐隐含着怒气：“坐到我身边来！” 真是个情绪化的人！白素素想着，他说“我”而非“朕”，但是她却无法将他与往日的轩辕公子看做一人，从身份揭露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形的大河，只能相忘。 等白素素慢腾腾地挪过去，隔着他一个位置坐下，离轩帝忽然道：“丫头，你对这一刻很意外？” 这一刻？是指他的身份吧。白素素想了想，抬头看他，小心道：“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可能。” 他眼中的神色微微缓和，眸光却深不见底。她以前面对自己时，会防备，却不似现在处处透着小心，也从未用过这样疏离客套的语气与自己说话……离轩帝望着白素素忐忑的杏眼，眸中闪过一丝莫测，却转瞬即逝。 他静静地看着白素素，当白素素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垂了睫，轻声道：“先吃饭吧。” 白素素慢慢松下这口气。抬眼去看满桌的佳肴，讶异的发现其中一大半都是自己爱吃的，是巧合吗？她忍不住侧脸看了他一眼，心里有微波轻漾，却不敢开口问，怕一开口，就会问出她不敢承受的答案。 离轩帝正低头亲手盛汤，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随即把手里的松葺鸡汤放到白素素面前，声音低而轻柔，“先喝点汤，暖暖胃。” 松葺鸡汤，谁她最爱喝的汤……白素素沉默地端起汤碗，低头一勺一勺的喝着，却有点食不知味。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 白素素吃到五分饱，就搁了筷子。离轩帝淡淡道：“吃饱了？” “嗯，晚餐我吃得不多，怕积食。”这是真话，晚餐什么都不吃对胃不好，吃多了又不养生，更重要的是对身材不好。白素素往日在家，饭前先吃几个水果，半个小时后再喝一碗肉粥，晚餐就算对付过去了。 离轩帝盯着她的脸看，白素素有点不自在，想告辞，又觉得刚吃饱就拍屁股走人不妥，于是没话找话道：“你着急去哪儿？两天两夜不睡觉怎么行？” 话一出口，她顿时后悔了，前世的习惯，本来只是一句客气的关心话，她却忽略了时空和对象，她这么问，皇帝该不会以为自己要刺探国家机密吧？ 离轩帝的脸色却柔和下来，起身走到餐桌旁的茶座，边坐下边抬头看白素素，唇边带着笑纹道：“昨日上午余州发生了地震，房屋倒塌无数，死伤足有数万人。”他的语气凝重起来，“今年大早，春播还未开始，又发生了天灾，余州本是离国的鱼米之乡，今年恐怕要灾民成河……” 地震？白素素一惊，余州距离定廉足有千里之遥，这里一点都感应不到余震，这个世界通讯不便，那边死了几万人，定廉却丝毫消息都没有。 昨天才发生的地震，也不知是多少级，这几天是否还会有余震……这可是大事，关系着千千万万人的生命，她立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是多少级的地震……嗯，我的意思是地震的损害力度有多大？是地缝裂纹很深？还是地面摇摆地厉害，房屋倒塌情况如何？这两日可还有余震？” 离轩帝诧异的望着她，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对这些感兴趣，白素素解释道：“大地震之后，往往伴随多次余震，有时余震威力还很大，所以震后还要做好防余震的工作。另外，地震死伤的人，也要赶紧处理，尤其是死人，一定要从废墟中清理出来，及时掩埋。虽然现在是二月初，但是余州地处江南，气温要比定廉高几度，尸体不及时掩埋处理，很容易发生瘟疫……” 接着，白素素说了许多地震有关的知识，后来，她索性要来笔墨纸张，把地震后常见疾病与预防措施都一一写下来，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离轩帝满脸惊讶的接过来，低头认真看了一遍，抬头看向她时，黑眸中异彩连连，“宫中数十太医，竟无一人提及你所言之事，丫头，你总是会带给人惊喜！” 白素素轻轻一笑，语气颇有点傲然道：“你忘记了？我曾说过家中有藏书万册！我师父博学多才，年轻的时候，游遍五湖四海，也算半个地理通，民间疾苦所见更是不只凡几。我懂得的所有知识，都是师父教的。” 白素素坦然地望着离轩帝，她没有说谎，因为这些的确都是父亲从小对她的谆谆教导，十几年累积下来，她才会牢记了许多有用的知识。 离轩帝察觉她眼中熟悉的防备，竟然咧开嘴笑了，在白素素惊愕地目光中，他呵呵笑道：“丫头，你有个好师傅！” 他眉眼舒展，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更是温柔得令人惊心动魄，白素素心一跳，垂下眼。半晌后，她忽然抬头道：“那个，上次我说的话有点不准……” 离轩帝一怔，敛起笑容望着她。白素素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继续道：“莲妃她必定也是从小身中虞美人寒毒，古籍上记载不详，说女子中了虞美人之毒，也可有孕，所以，那个孩子……” 白素素抿着唇望着离轩帝，他已沉下脸，良久之后，才轻轻点头。既然他已明白自己的意思，白素素便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莲妃从小身中寒毒，后又被送入宫成为离轩帝的妃子，必然是二十年前就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个局，她不想让自己牵涉其中。 忽然想起了什么，白素素猛然瞪大了眼睛，她解了离轩帝身上的虞美人之毒，知道此事的人应该不多，消息不一定会走漏，但是今日她在莲池宫一口道破莲妃中了虞美人，不知落入有心人耳朵里，会不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白素素顿时发起愁来。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哪里能做到步步为营，句句话小心？这皇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白素素开始坐立不安。 “你别担心！”离轩帝忽然沉声道：“我会安排好，绝不会让你涉险的！” 白素素忽然就想起了炎阳，她立即道：“你把炎阳送给我好不好？” 离轩帝一怔，似乎对白素素这句话颇感意外，沉眼凝思片刻，缓声道：“我本意就是把他留在你身边，贴身保护你。” 这是准还是不准？白素素正欲再说，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急促嘹亮的声音：“廉王爷，陛下有令，任何人不经通传不得入内！您请稍等，待奴才……廉王爷！您不能……” 第九十九章 你的江山，我的美人 殿外的小太监阻挡不及，轩辕流风一甩手推开挡路的太监，大踏走进大殿。 白素素抬头看去，只见轩辕流风一脸冷峭，扫向她的目光带着满满的不安和担忧，她心里一暖，这傻小子肯定是听了小郭子的传话，担心她在宫里出事，才夜闯皇宫。 离轩帝一直温和的俊脸，此刻却面无表特，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斜眼方了看轩辕流风，声音听不出喜怒道：“你的身子还没好，就这样横冲猛撞的，也不知爱惜自己！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怎地还这般莽撞？” 轩辕流风却不看他，凤眼一直盯着白素素的脸，低声道：“我来接你回家。“ 白素素就感觉到身边离轩帝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但是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轩辕流风腰腹上渗着血迹的白衣上，这个傻子，定是一路纵马狂奔，又把自己弄伤了！唉，他不来自己也要走了，但是他这样强硬的夜闯皇宫，又说了一句那样暖昧的话......她无奈的暗叹一声，转脸看着离轩帝，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离轩帝的目光陡然一沉，大殿内的温度顿时下降至冰点，气氛凝重如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默默地看着白素素，浑身散发着清冷冰冽的气息，眸底深处却有白素素不敢猜测的深意。她有点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他。 轩辕流风烦躁的大步上前，伸手一耙拉起白素素，沉着俊脸道：“启儿哭着到处找你！”果然，白素素立即不安起来，望向离轩帝的目光微微带了点哀求。 离轩帝眼中的寒芒稍有缓和，那边轩辕流风又转头对离轩帝道：“皇兄，您国事繁忙，臣弟不敢唠叼。臣弟身上有伤，不能全礼，还望皇兄莫怪，等身体大好时，再来拜谢皇兄大恩。” 离轩帝眯起眼晴，目光凌厉地扫过两人紧握的双手，紧抿的薄唇上分明是山雨欲来的征兆，白素素心里一惊，这两兄弟要是这样掐起来，那怎么得好！手腕一扭，想狰开轩辕流风的手，他却更紧的握着，拉起白素素就往外走。 白素素被动的跟上两步，脚下一沉，扭头去找巧儿，后者正拘谨不安的望着她，一看到白素素看向自己，她立即小跑着走向白素素。 “流风，”白素素低声道：“你先放开我，在这等我一会。” 这还是白素素第一次喊他的名宇，轩辕流风冷峻的凤眼立刻闪过一丝喜悦，手里不由自主地松了两分力道，白素素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身从巧儿手里接过药箱，走向俊脸带煞的离轩帝。 离轩帝面沉如水，沉默地凝视着朝自己缓步而来的白素素。 白素素把药箱放在小几上，打开取出几个小巧的白玉瓶，拿在手里抬头看着他，缓声道：“你不要生气，即使他不来，我也是要走的。”离轩帝眸光一闪，只听她轻柔的嗓音隐含着坚定，“你可曾记得我成人礼那日穿的月华裙？师娘在辞世时，曾让我发下毒誓，无论日后我身处哪一国度，一辈子都不准入宫。” 白素素看着离轩帝，一宇一句，宇宇坚决地道：“这是师娘的心愿也是我的决定。这一生，绝不改变！” 离轩帝的瞳孔倏然一缩，一道慑人心魄的目光直入她心，紧紧锁着她。白素素垂了垂睫，轻轻吐了一口气，才抬眸看了他一眼，把手里几个小玉瓶放在他面前，“这是我配制的药，每个瓶子里有一张小纸条说明病症与用法，其中有一枚淡金色的药丸可解百毒，你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罢。” 说着松开玉瓶收回手，离轩帝却飞快地握住了她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他的手修长有力，带着灼人的热度，白素素心里一颤，却沉下眼，缓缓道：“公子，在素素心里，希望公子永远都是素素初见时的公子......”而非皇帝。 他望着她的表情若有所思，肯光微闪间，仿佛有一抹忧伤飞闪而过。离轩帝慢慢松了手，白素素轻轻眨了眨眼，从他的大手里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低头拎起药箱，转身走了两步，又停顿下来，背对着他低声道：“震区不安全，要珍重。” 说罢毫不犹豫的起身，步伐缓慢而沉稳，向大殿外而去。 “今后，炎阳就跟你。” 身后蓦然传来他暗哑的嗓音。白素素的身形有片刻的停滞，却很快继续向前，缓步走到轩辕流风身边，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听到他低沉轻柔的声音，轩辕流风满脸霜雪顷刻间消散于无形，眼里洋溢着淡淡地喜悦，不容置疑的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暖而坚定：“嗯，我们回家。” 内城已到了禁宵时刻，皇宫附近却是一片灯火辉煌。她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巍峨壮丽的宫门，终于走出来了，这个富丽堂皇，却步步惊心的地方。 她低落的情绪，不知为何充满轻愁心田，转瞬间就轻快而明亮起来。轩辕流风侧脸看见她比华灯还要璀璨的眸子，心跳陡然加快，更紧的握住了她的小手。 有轩辕流风领着，巡逻的禁卫军没有为难她们，一行三人很快就出了内城，回到城南柳树坊的家。 ...... “伤口又裂开了！”白素素揭开轩辕流风的外袍，果然瞧见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崩裂开来，半干半湿的血丝如一条血蛇般盘亘在他的腰腹间。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打发小丫头去打热水，自己去拿伤药和纱布，准备替他处理伤口。 被白素素连连瞪了几眼，轩辕流风一点儿都不恼，就连腰上撕裂的痛楚也觉得那么的让他舒心，他懒洋洋地斜倚在美人榻上，侧脸望着白素素忙碌的身影，凤眼里跳跃着欢愉的光芒，漂亮的嘴角高高地翘了起来。 很快，小丫头捧来了热水，白素素把伤药和纱布放下，拿过毛巾亲手给他清洗伤口上的血迹，干涸的血迹一碰上热水，立即化作一道道血线融化下来，直换了三四盆水，才将他的伤口洗净。 瞧见他皮肤上新长的嫩肉上那道浅红色的裂纹，白素素又恼了。这伤药可是用了她手里为数不多的还魂草配置的，就这样一次次被他糟蹋了！白素素的心头莫名地烧起一股邪火，真想拎着他的耳朵狠狠的揍一顿！ 心里虽恼，手下却飞快的运动着。她的手指轻灵，拿着棉签在伤口上轻柔的涂抹着伤药，然后拿起纱布包裹伤口。 轩辕流风安静的站着，她纤长的手臂灵巧地绕过他的腰身，将纱布一圈圈轻柔的缠绕到自己身上，她的表情是那样的认真专注，她白皙修长的小手如精灵般轻盈美丽，就连她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香甜味，都那样惹他动心！ 轩辕流风的心底竟然有一丝丝甜蜜的感觉，慢慢地涌出来，将他包得严严实实。 原来，当他听到她斩钉截铁的说出“誓不入官，一生不变”的誓言时．他是那样庆幸自己晚了几年出生，那样庆幸母妃当年将皇位拱手让人，那样庆幸自己因为常年患病，还未娶妻......在这一瞬间,生活所有的苦难和负累，都抵不过心底这一刻的温馨甜蜜。原来，他从来都所求不多，只想与相爱的女孩，长相厮守，一生不悔。 “好啦！”白素素将纱布在他腰上打了个结，轻轻吐出一口气，“以后你再毛毛躁躁的随便弄伤白己，我可再不理你了！” 她直起身想舒展一下腰肢，才发现腰上覆上了一双温热的手，“你......”白素素诧异的抬头，声音却戛然而止，撞入她眼里的那双眼晴是那样的清澈明亮，写着欢喜，洋溢着满满的温柔，让她几乎毫不费力气，就触及他心底最柔软最真实的情感。 他纯净如处子的黑眸，清清楚楚的写着：他喜欢她。 白素素昂着头，怔怔的看着他。 轩辕流风的眼神渐渐地深了，他的脸缓缓压下来，温热清爽的气息暖暖的洒在她的脸上，白素素的脸“轰”地烧了起来．心怦怦跳得飞快。他缓缓闭上了灿若星辰的眼晴，却只用鼻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头，温柔的磨蹭了两下，然后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楼入怀中，贴在她耳边的唇逸出一声欢喜而满足的叹息。 “姐姐！” 一声清亮的童声蓦然响起，白素素猛然惊醒，火烧火燎般推开轩辕流风，发烫的脸蛋红彤彤的转向门口，果然看见启儿满脸控诉的望着自己，“姐姐，你回来怎么不去看启儿？为什么与他抱在一起？” 启儿一双漂亮的大眼泫然欲泣，“启儿一整天见不到姐姐，很担心......”说着说着，一滴圆滚滚的金豆子从眼眶里溢出来，“啪”地摔落在脸上。 白素素顿时慌了手脚，小跑着走过去，蹲下身子一手搂过他，一手温柔地拭去他小脸蛋上的泪珠，满是歉意的哄着：“乖，启儿不哭！姐姐不对，姐姐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启儿原谅姐姐好不好？” 启儿扁着小嘴，委屈道：“姐姐，你为何与他抱在一起？” 白素素脸上已经退下去的红潮又隐隐烧了起来，看见启儿睁得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她头疼地咬着唇，支支吾吾道：“那个……因为，因为他……他，因为他说他肚子痛！” 启儿眨巴了一下大眼，眼里的水雾平已散去，清澈如水的眸子半信半疑的望着白素素，“是真的吗？” 白素素一咬牙，点头道：“当然，不信你可以问流风哥哥！” 他才不是我哥哥！启儿依偎在白素素怀里，探出小脑袋，越过白素素的肩膀望向后面的轩辕流风，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和鄙夷，轩猿流风则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启儿立刻挑衅地抬起下巴，不屑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因为一点小伤痛就要女子哄抱！” “那你为何莫名其妙的掉眼泪？难道这就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轩辕流风的声音清亮中带着慵懒的味道，听在启儿的耳朵却是别样的刺耳。 小家伙立刻瞪大双眼，伸手一把搂住白素素的脖子，示威道：“我担心姐姐，为何不能哭？先生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白素素一个忍不住差点儿乐出来，将下巴搁在启儿的小肩膀上，身体一颤一颤的忍着笑。 果然还是六岁的小娃娃啊，引经据典都这么惹人发笑。 徐致远也忒有趣了，怎么把启儿教得这般可爱呢？ 果然，那边轩辕流风抿着薄唇，忍笑道：“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我腹痛为何不能让你姐姐安慰？” “不能！”启儿稚气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她是我的姐姐！我不许你抱她！” “她是你姐姐没错，但她也是我未来娘子，我为何不能抱？”轩辕流风可一点都不觉得与小娃娃较劲有什么不对，毫不退让的瞪着启儿。 启儿小身子一僵，恶狠狠地瞪着轩辕流风，立刻就要炸毛了。白素素赶紧伸手搂紧他小巧柔软的身子，一手托着他的小屁屁，一手抚摸着他的后背，扭头瞪了一眼轩辕流风，“你多大岁数了？还与小孩子较劲？”边说边抱着启儿站起身，朝他嗔道：“夜深了，赶紧睡吧！” 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走，轩辕流风就听见启儿软软的童音诺诺道：“姐姐，你不会做他未来娘子对不对？” 接着，是白素素温柔的声音：“嗯，姐姐不做他未来娘子。” 启儿立刻欢喜道：“姐姐，启儿要与姐姐永远在一起！”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姐弟俩的声音渐渐远去，轩辕流风在美人榻上缓缓躺下，侧脸望向门外那道婀娜玲珑的身影，暗暗道：你一定会成为我的娘子，我也要与你永远在一起！按着，薄唇一勾，凤眼中寒光一闪，死小鬼！等我成了你的姐夫，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一百章 我是你的人 第二天白素素醒来，推开窗户，被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愣呆了眼。一夜醒来，大地已改了容貌。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大地披上了银白外袍，所有房舍都戴上了一顶雪白的帽了，厚厚的雪把树枝压得低低的。定康的树木想必也经常在历雨雪风霜，所以地上的残枝断叶并不多，只是半枯黄的草地和碎石小道，全部覆上了一层三四厘米厚的白雪。 初升的太阳温柔的向大地散发着她的热量，阳光照射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绿枝早已起来，穿着厚厚的袄裙，裹着狐裘披风，指挥那新买来的一百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清扫出一片空地出操。 每日清晨，做半个小时健身操，是白素素的要求，这样既能强身健体，也能增强团队凝聚力。绿枝对白素素的话，一向是奉如圣旨，坚决执行。 白素素含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院子里那一张张青春活力的面孔，呼吸着清晨冰爽的空气，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开始了。 刚洗漱好，早饭还未摆上来，便有小丫头来禀报，说轩辕流风一大早就出府了，给白素素留了口信，说是回王府处理一些琐事，日落前回来，叫白素素等他吃晚饭。 还真把这儿当他自个的家了！白素素打发了小丫头，心里想着，轩辕流风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等过几天伤口拆线了，就让他走吧，不然他这样赖在白府实在不像话。她可没敢忘记轩辕流风那个蛇蝎美人娘。 门外，启儿小小的身影如旋风般卷了进来，扑进白素素怀里。 “怎么又跑这么快！”白素素抱住他，扶着他的肩膀看他红彤彤的小脸，微笑道：“可是刚从后山练武回来？舅舅呢？” 启儿扬起漂亮的小脸，露出洁折的两颗小兔牙，“舅舅回房换衣裳了，一会舅舅要过来与我们一同吃早饭！” “好！”白素素温柔的笑了，先把启儿沾上尘土的外衣脱下来，再从小丫头手里按过热毛中，给启儿细细的擦脸，脖子和小手。然后才给他穿上干净的衣裳。 不一时，云熙扬来了，屁股后面还跟着徐致远。白素素微微诧异，徐致远还是第一次来她的院子，她以为读书人都比较呆板，坚持女子不出二门，男子不入二门的男女大妨。 虽然徐致远在白素素心里不是固执的书呆子，他与云熙扬一道结伴过来用早饭，还是令她小小惊讶了一把。 “白姑娘看见徐某很意外？”徐致远温雅的眸子带着浅笑，唇边挂着一丝淡淡地笑纹，嗓音清透，尾音略带沙哑，有种别样的慵懒的味道：“是徐某人为姑娘所厌弃了？” 这个人居然还会开玩笑，白素素大觉有趣，呵呵笑着嗔了他一眼，“素素厌弃天下人，也绝不会对先生这样的风流人物生出厌恶之心。” 徐致远望着白素素，勾起性感的唇，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笑声：“得姑娘此言，徐某人已不枉此生呵呵呵……” 白素素像发现新大陆般盯着徐致远打量不停，他的调侃略带暖昧，但是他的眼神异样的清澈，不含一丝情欲，让人觉得无论是什么话，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就是金玉良言。 如果能与这样一个人成为朋友，还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白素素看着徐致远的目光，顿时清澈而明亮起来。 云熙扬在一旁瞟了二人一眼含笑道：“一大早的耍什么花枪，早饭都要凉了！” “快点过来吃早饭了，你们父女俩一大早的耍什么花枪呢！正明，你每天早上都陪女儿耍宝，也不嫌腻……”脑海中，是妈妈温柔娇嗔的声音，记忆深处的画面里，是每天清早，爸爸去喊赖床的小猪的那副温馨的画面……白素素眼眶有点湿润，心头却暖洋洋的。 这段时间，她总是频繁的回忆起前世的父母。她想，大概是因为她越幸福，就会越怀念吧。爸爸妈妈，素素在这里也有了一个自己的家，你们在那边过得好吗？素素很好…… “马上就来啦！” 白素素飞快地朝餐桌那边扬声喊了一句，娇憨的眉眼，软糯娇柔的嗓音，竟是她自己都不自觉的小女儿态。徐致远望了她一眼，黑眸中有柔和的光芒一闪而过。 两人笑呵呵地走向餐桌，启儿站起身，拉着白素素在自己身边坐下，待徐致远落座后，又扭头对他道：“先生，今儿的课程改作上午课，下午再弹琴可好？” 徐致远执起筷子，朝启儿轻轻扬起浓眉，“为何？” 启儿偷偷瞟了云熙扬一眼，悄悄甩了甩小胳膊，又委委屈屈的看看白素素，才撅着小嘴对徐致远道“今儿早上，舅舅教我射箭，我的胳膊现在又酸又痛！” 白素素忍着笑瞥了他一眼，这小子是在向自己告状兼撒娇呢！她不由得想起前世她刚练毛笔字那会，整会悬腕三四个小时，手臂又酸又痛，本来和蔼可亲的父亲在教导学问时，总会摇身变成严父，她只得赖在妈妈怀里撒娇，以此多争取一点与小朋友们玩滑板的机会…… 这么想着，白素素看向启儿的目光顿时变得怜惜而宠爱。这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父母双亡，也只能从自己这个姐姐身上寻找母爱了。 “舅舅，启儿还小，他身体的骨胳还处于发育未定型期，每天身体负累太过的话，会影响他身体健康的。” 云熙扬的牙齿刚咬到小笼包的肉馅，舌尖轻轻一卷，将包子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起来，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口面汤，才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瞅了眼启儿，后者立即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小身板往白素素身边蹭了蹭。 白素素立即将启儿抱过来，把他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云熙扬瞧着白素素一脸护犊情深，真想说一句“慈母多败儿！”他眸光轻轻从启儿温顺乖巧的小脸蛋上一晃而过，微笑着对白素素道：“素素，你瞧瞧舅舅如今这副模样如何？” 白素素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望着他那张祸水脸，笑嘻嘻道：“美人如花，如花美人！甚好！甚好！” 云熙扬被外甥女调侃，脸上没有一点恼色，反而勾起唇角，飞扬着眉眼乐呵呵道：“你舅舅我三岁开始习武，四岁练习剑法，五岁练习轻功，七岁已经能飞剑穿花！别看启儿这小子一副乖宝宝样儿，其实滑头着呢！你别宠着他，我有分寸。” 启儿被揭了老底，顿时撅起小嘴，满脸怨气的瞅了眼云熙扬，又扭了扭小身板侧脸望着白素素，软软道：“姐姐，启儿只是说胳膊酸，启儿又没有喊累，舅舅他瞎教训人！” 那边，徐致远已经罢了筷子，望着三人呵呵的笑着。 白素素低头看了一眼启儿小鹿般清澈的黑眸，再瞅了瞅恶狠狠盯着启儿的云熙扬，低头在启儿粉嫩的小脸蛋上吧唧了一口，也忍不住呵呵笑开了。 “姐姐．什么事笑得这样开心？”绿枝折腾完小丫头们，一踏入花厅，就听见屋里几人愉悦的笑声，她也笑着问启儿：“启儿，昨晚可睡得香？早饭都吃了些什么呀？”又转头向云熙扬和徐致远打抬呼：“云公子、徐先生早！” 两人一齐笑着向她点头示意，绿枝笑着在白素素身边坐下，启儿才从白素素怀里探出小脑袋，嘟着小嘴对绿枝道：“绿枝姐姐，舅舅他欺负我！” 绿桂一愣，正琢磨启儿话里的意思，眼角余光瞥到白素素等人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她水灵灵的大眼盈盈一转，笑呵呵的伸手点了点启儿的小鼻子，宠溺的嗔道：“傻瓜！要告状也得瞅着云公子不在的时候呀！你当着他的面儿说他的不是，小心明儿早上云公子罚你在木桩上蹲整天马步！” 启儿小嘴一扁，偷眼瞅了瞅云熙扬，后者立即冲他目露凶光，启儿的小脸顿时跨了下来，无力的耷拉着脑袋，还真是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看着他表情丰富的小脸，众人再次哈哈大。笑 逗着启儿乐了一通，这顿早饭大家都吃得很香。饭后．徐致远带着启儿走了，云熙扬一闪身就没了影儿，绿枝则跟白素素闲扯了几句小丫头们的趣事，也出门忙去了。 侍书领着小丫头过来收拾餐桌，问白素素是先去店里瞧瞧，还是去段府看沈蔓菁。 昨儿一早沈蔓菁就差人过来，让白素素晚上带启儿过去吃晚饭，说是老宅子那边送来了半个白唇鹿，让白素素过去一起尝鹿肉。但是，她昨夜将近十点才回到白府，当然爽约了。 她想了想，才对侍书道：“你去一趟段府，对大少奶奶说我现在有点琐事要处理，中午会带启儿过去吃饭。” “是！”侍书应声退下。 白素素则转身去了书房，把书房里洒扫的小丫头都遣了出去，她坐在书案静低声喊了句：“炎阳。” 陡眼间，面瘫男挺拔如松的身影便飘然出现在白素素身前。 白素素双手扶着书案，抬起头望着他，微微笑道：“你现在是他的 人？还是我的人？” 面瘫男低头看着她晶亮的眸，忍住脸上轻颤的肌肉，张了张嘴，才发现“我是你的人”这句话对着一个大姑娘说出口，实在令人想入非非，舌尖在嘴里打了个转，及时截住顺口而出的话，抿着唇沉默望地着白素素。 第一百零一章 天上掉馅饼 白素素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她双手扶着桌子，身子往后一昂，靠在椅背上，抬眼瞅着面瘫男，敛起唇边的笑容，望着他深潭般的眼睛正色道：“我听说暗卫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那你是奉命来保护我顺便监督我，还是从此奉我为主？ 面瘫痪静静地迎视着她，半晌才低沉道：“暗卫只忠于属于他的主人。” 白素素美丽的眼晴立即迸发出一道异样的神采，灼灼地望着他。面瘫男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是她的眼睛太亮灼伤了他？还是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温暖了他？ “好！”白素素猛然坐着寺子，像得到什么宝贝一般，美丽的大眼盈满了笑意，开心道：“炎阳，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家人！”面瘫男的目光渐渐温暖下来，只听她又道：“那日后你不必跟在我身边，你去保护启儿吧！” “不行。”淡淡地两个宇，却隐合着无法撼动的信念。 白素素瞪起眼，手撑着桌沿站起来，“启儿是我的宝贝疙瘩！在我心里，他比我的命更重要，你既然是我的人，就该听我的安排！你去护他！” 面瘫男嘴角轻轻挪动，沉吟片刻，平静道：“他身边有云公子，很安全。我不能离开你身边。” 白素素有点犹豫，“舅舅的武功怎样？” “与我不相上下。”面瘫男的声音很中肯。白素素暗自琢磨开了，心想她们姐弟如今身处离国，距离月国已是十万八千里，那些人应该不会有机会对她们不利才对。 她终于点点头：“那你暂时就跟着我吧。对了，平日我不出门时，你去帮舅舅训练那些小厮吧，我打算把他们培训成白府的侍卫。” “是。”这次面瘫男没有反对，很爽快地应了。 不知为何，白素素很轻易就选择相信了面瘫男，仿佛只要他点头“是”之后，即使面对刀山火海，也不能撼动他分毫。 中午，白素素高高兴兴地带着启儿去段府吃午饭。 饭后，启儿趴在白素素耳边悄悄道：“姐姐，启儿先回去上课了，我与先生说好了，个儿早点给我放学！”他下午想去骊山看阿紫。 白素素当然明白他心底的小九九，笑着点头应了。启儿很高兴，与沈蔓菁夫妇道别后，抱着小狸，跟着他身边的四大丫鬟回了白府。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她有好些天没有好好与沈蔓菁说话了。 沈蔓菩菁的肚子己经很显了，人又胖了一圈，整个人珠圆玉润的，很喜庆。白素素趁机给沈蔓菁诊了脉，再问了她一些平时不妥的地方，沈蔓菁除了偶尔小腿会抽筋外，别的一切都好，水肿也不厉害。 “胎位很正，你的身体也很健康。”白素素笑着道：“孕妇偶尔抽筋很正常的，我给你写的食谱里有补钙的……嗯，你每日按照孕妇菜谱进食，保管你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宝宝！” 沈蔓菁顿时粉面含羞。白素素搀着她起身，走向窗边的美人榻，转头对一旁咧嘴无声乐呵着的段思飞道：“姐夫，你过来，我教你怎给孕妇按摩，以后蔓菁身体不适，你给她按按就好了。” 段思飞脑子本就活络，白素素示范了两遍，他就差不多掌握要领了。只是担心自己下手不知轻重，伤着娇妻，有点犹豫着不敢下手。白素素在他腿上敲打拿捏一番，他立刻眉开眼笑，转身伺候娇妻去了。 回到白府，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先到店里转了一圈，盘点了一下剩余的保健品，她准备这两天在家闭关，赶制一些保健品出来，银子还是要赚的。 从店里出来，又转道去了外院大书房。远远地便听到书房里传来一悠扬一生涩的琴音，便知道徐致远在教启儿音律，白素素笑着在院子里立了一会，转身回房了。 她倒是不累，也不怎么困．但是习惯性想赖到床上躺一会。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凝视着她，白素素皱眉翻了个身，猛然清醒过来。 “你--流风！你怎么跑我房间里来了？”白素素看清趴在床边的人影时，不由得一头黑线。 “素素，你真美！”耳边是惊艳与满足的叹息。 白素素则气恼的抬眼瞅向房间，屋子里的小丫头们竟然一个都不见了人影。 “素素，你别恼，是我把她们都赶跑了！”轩辕流风扬起漂亮的唇角，坐在她的床边，俯身看着她如花的娇颜，原来她与那小鬼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这副容貌长在她的脸上，可比那小鬼好看太多了…… 他冲白素素露出一排洁白细腻的牙齿：“她们胆子也太小了，我轻轻吓唬，一个个的都没影儿了！素素，看来你这府里的丫鬟很不称职啊！改日我从王府挑一些给你送过来，保证……” “啊！你，你是谁？”门口忽然传来侍书的尖叫声，她刚从后院药圃浇水回来，想过来看看姑娘醒了没有，却不料在姑娘的闺房竟然看见一个男人！ 侍书蹭蹭蹭大踏步上前，看清轩辕流风的脸，立即指着他怒骂道：“轩猿公子！这是女儿家的闺房，您怎么说进来就进来？这要是传了出去，我们姑娘的清誉可全毁了！您出去，快出去！”姑娘好心好意救他，这人怎么是个登徒子呢！ 轩辕流风的俊脸顿时冷了下来，脸上的肌肉轻微颤动着，许是从未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满眼冰霜的盯着侍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滚出去！” 侍书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嘴唇有点不知所措。 白素素则开心的倒在床上，呵呵直笑。还是侍书这丫头贴心啊，这小子刚得意洋洋的说她白府的家仆不堪大用，这不，立刻有人给她找回面子来了！ “流风，你去隔壁花厅等我！”白素素赶紧出声，侍书还不知这位少爷的身份，真惹恼了他，可不是美事。她边说边起身，轻轻推了把杵在床边的轩辕流风，后者立即缓了脸色，一转脸，目光就黏在她的脸上不愿意挪动：“你快一点，我有话对你说。” 白素素起身洗漱穿衣妥当，发现侍书还有点呆呆的，好笑的走过拍了拍她的小脸，微笑道：“傻丫头，你是沈府的家生子，难道不知轩辕是离国的国姓？” 侍书立即一副脑袋被卡壳的模样，瞪大了眼睛看着白素素，后者呵呵笑道：“如果你把他堵在门口不让进来还有话可说，人都进来了你再骂他，还有何用？那位小王爷的脾气可不太好呢！” 侍书很快就回过神来，咬着牙一本正轻道：“姑娘．您放心，即使是皇孙公子也得讲理不是？我这就去收拾那些小妮子！”边说边气冲冲的转身往门外去，嘴里还嘟嚷着：“这些死丫头，竟然敢放男人进姑娘的房间！都成白眼狼了！真是白养她们了……” 这丫头也是个粗心的，还没给自己梳头呢，人就跑没影了。白素素摇头一笑，拿了根素色的缎子，把长发在腰上松松绑了，才起身往隔壁花厅去。 白府因为没有长辈，也没有严厉的嬷嬷在，自己又是不愿意操心这些事特的，绿枝更不是严厉凶狠的人，所以光靠绿枝一人管束，小丫头们难免规矩学得不够整齐，所以才会被轩辕流风吓唬到。 …… “你的封地在南海郡？”白素素很是惊讶地打断轩辕沫风的话。南海郡，与月国毗邻而居，隔海相望----竟然是他的封地？ 轩辕流风点点头，淡淡地道：“南海郡地域辽阔，虽然有一大半都是海域，但是南海郡也算是离国一个产粮大郡。早些年我的身体还行，年纪虽小，但是每年都回封地住上三五个月。后面这三四年，几乎大半时间都病倒在床上……” 他轻轻眨了眨眼，白素素恍惚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寂寞和忧伤，只听他接着道：“如今我的病好了，自然要回封地巡视一番。尤其是今年大旱，南海郡的谈水湖虽然不少，但是常年天气炎热，没有雨水的补充，湖泊很容易干涸，我担心影响了春播。而且听老人说，北方大旱，南方便发洪水，南海郡唯一不好的，就是夏季容易遭台风侵袭。” 白素素点点头，她没有想到离国亲王还有封地，还是那么大一个郡。这孩子年纪虽小，却知道关心农耕，还不错。而且，这些藩王的封地，就像一个小国家，长久离了主人，肯定是不好的。 嘛笑道：“也好，等过几天你伤口拆线了，再将养半个月，身子便全好了，远行也可。” 轩辕流风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素素，你随我一同回封地可好？南海郡大大小小有上万座岛屿，那里四季如夏，三冬不见雪，四季鲜花盛开，大海如天幕，沙滩如银河，风光旖旎，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他的兴致陡然高涨起来：“琼海、玉海、珠海都是大片大片的的渔村靠捕鱼为生，出产也不错，那里百姓的生海安康富足，素素，跟我走吧，你会喜欢那里的！” 他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盯着她，低低的声音透着欢喜与期待：“素素，你把那小鬼一起带去吧，我把南海郡最富裕的碧螺岛赐给他！” 第一百零二章 心动 轩辕流风漂亮的凤眼如繁星般璀璨，如花瓣般娇艳的粉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目光殷切的望着她。 但是看在白素素眼里，怎么觉得这小子一副拿着肉包子逗小狗狗的贼样儿。 白素素暗自吞了吞口水，还别说，她还真有点心动。反正定康也不是她的故土，她从未想过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如果能远离这里，便算是摆脱了前身的身份，可以无忧无虑的开始新的生话。 但是，南海郡……白素素抬起眼皮，对上那双如罂粟花般诱人的凤眼，又有点摇摆不定。如果是去观光旅游，她倒是很乐意，但是去南海郡定居，她却拿不定主意了。 这小子的话很令人动心，但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跟我走吧！嫁给我，我就把那座最美丽最富足的岛屿当做聘礼送给你弟弟！ 脑壳里忽然流下一滴大大的冷汗，她真要答应了，这算不算卖身身接济弟弟？囧~~~~~~~~~~ “咳……”白素素清了清嗓子，“这个事情，我一个人可做不得主，得问过舅舅和启儿。” 轩辕流风把白素素的挣扎都看到了眼里，翘起嘴角，理所当然道：“那是应该的！不过，我想云公子和小鬼头没理由不答应啊！” 白素素忽然想起来，去了南海郡，就离月国很近了，那么启儿会不会更危险？ “流风，你的封地可有私兵？” 轩辕流风点头道：“有，离国藩王的封地允许有五万私兵。不过，我在南海郡拥有的不仅这五万私兵，还有二十万水兵！” 白素素倏然瞪大了眼睛，二十万水兵？！难道他想造反？！ “如果我想当皇帝，光操练水兵管什么用？”轩辕流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二十万水兵是离国长驻南海郡的边防重兵。只不过，父皇薨天时，把南海郡的兵符给了我。” 白素素张大了嘴巴，半晌后才喃喃道：“难怪他能册封你的母妃为西宫太后…… “光靠这二十万水兵，我的母妃哪里会有如今的地位？”轩辕流风的脸色忽然变得有点凝重，“当年我还年劫，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父皇他，当初应该是一心一意想让我登上帝位吧。” 白素素不解，询问的看着他。轩辕流风抬起眼，看着白素素的眼睛，一宇一句道：“除了南海郡的二十万水兵，我手里还有北疆三十万大军的虎符！”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升脊背，白素素震惊的瞪大眼晴，“这，这……”深呼吸一口气，她的舌头才利索起来：“那皇帝他，如何能容得下你们？” “是啊！他怎能容得下我呢？”轩猿流风勾起唇角，声音冷冷地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七年前，他策划了离、月两国的战争，想收回南海郡水兵的统帅权，以此截断我的后路，再对付北疆三十万大军的虎符。” 他冷笑道：“可惜，他的算盘到最后还是落空了。” 白素素的似乎有点混乱，这么说来，离轩帝就只有定国公府那十万禁卫军是绝对忠于他的？她不解道：“他既然已经登基为帝，难道不能重新更换虎符？” “如果虎符能随便更换，国家的安定敢托付于何人之手？”轩辕流风摇头道：“想要更换虎符，除非大军统帅易主。”他看着白素素，沉声道：“北疆、西疆、东海、南海统共百万大军，虎符一分为二，一步兵，一水兵。当年十万禁卫军逼官时，母妃迫于无奈，己交出西疆、东海这两处的半块虎符。” 难怪西太后如此嚣张！白素索想起那张蛇蝎美人脸，“既然你们手中有百万大军，当年帝位怎会旁落他人？” “远水解不了近渴。”轩辕流风情绪有点低落，语气哀伤：“当年父皇正当壮年，谁知他去的这般突然……” 白素素一惊．脱口而出道：“你父皇，是不是被他…… “不是。”轩辕流风看了她一眼，“是大皇兄所为。大皇兄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得知父皇有意立我为太子，他当年已到而立之年，本就等得心急，所以一有风吹草动，便耐不住了，预谋夺宫，逼死了父皇……哼！最后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不知为何，白素素暗自松了一口气。一抬头，才发现轩辕流风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她有点不自在道：“不管怎样，我都不希望他是弑君杀父之人。” 在她心里，轩辕流岚即使狡猾如狐，却绝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否则，当初他明知自己手上有紫参，为何还让自己去救轩辕流风？如果轩辕流风死了，西太后一介女子，手握重兵干嘛？到那时，轩辕流岚钝刀子割肉，也能把剩下五十万大军磨下来。 “素素，我会让你忘记他的！”轩辕流风不知她心里所想，只认真的看着她，宇宇坚决道：“素素，我比他要好，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不想当皇，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面对美少年如此真诚的告白，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也仅仅感动而已。白素素的脸有点发烫，岔开话题道：“既然你不想当皇帝，那日后你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没有得到佳人回应，轩辕流风的神情很落寞，“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耗着呗！有时候，不是你想放手便能放手的……” 是啊，即使他没有野心，但是皇帝被掣肘这么多年，一旦兵权在握，能咽下这口气？而且，当皇帝的疑心本来就比一般人重，交出了边疆的兵权，会不会又怀疑南海郡私藏重兵？ 白素素闭了闭眼晴，头真晕，想这些事情真有点考验她的智商。 轩辕流风也看出白素素不喜谈论这些话题，于是缓和了脸色，轻声劝慰道：“素素，你别担心。即使没有这五十万重兵，他想要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素素无意识的点点头，轩猿流风又重拾方才的括题，“素素，你好好考虑一下，春潮日之后，我便要南下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晚饭时，康王府的管家找来了，说西太后身体不舒服，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了。 轩辕流风连饭都顾不上吃，急急地就出了门。 白素素暗叹一声，虽然这母子俩表面上看起来不太和谐，但毕竟是亲母子，又相依为命多年，感情哪有不深的？她忽然想，如果她真的嫁给轩辕流风，去了南海郡定居，那西太后，是出宫跟儿子去封地，还是留在定康？ “舅舅，我有件事跟你说。”饭后，白素素拉着云熙扬去了书房，把今天下午的事情对他说了。 “舅舅，你说如果我们搬去南海郡，启儿会不会更危险？”白素素对举家搬迁有点意动，念头却不强烈。 毕竟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哪儿都不是家，却也哪里都可以成为家。只要有云熙扬和启儿的地方，或许就是她的家了罢。 云熙扬却很动心。定康毕竟是京畿重地，她们姐弟俩的身份都太敏感，实不是理想的定居地。而且，云熙扬想着白素素今年虚岁都二十了，如果换个陌生的地方，远离皇宫，她或许就能嫁人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于是，云熙扬略略思量后，便笑道：“危险倒不至于。南海郡毕竟是离国的领土．还有重兵把守，月国皇室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儿去。何况，月国皇室根本就不知启儿还活着。” 白素素心里一动，抬眼看云熙扬，“那舅舅的意思，是同意搬家？” 云熙扬却摇头道：“即使要走，也不能急于一时。你在定康还有产业，南海郡的一切还是未知数，此事即使能行，也得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古人对举家搬迁，都很慎重，白素素理解的点点头，云熙扬又道：“不过倒是可以先去实地勘察一番。上次带着启儿来去匆匆，也没认真看看南海郡的景致。我想抽空南下一趟，顺便回月国探探风声。” 南海郡的气候与月国相差不大，启儿去那里生活，应该也会习惯的！云熙扬想起了浩瀚无边的大海，想起小时候在海边摸鱼，被潮汐追着跑的情景，想起了云家临海别院那个古旧的船屋……他顿时有点思乡情急。 此刻，云熙扬满心眼都想着搬到南海郡的事情。 那小乎如果真有心，他也不要那什么最富裕的碧螺岛，只要送一个有淡水湖，人烟稀少的岛屿给他们便可。他们可以自己买奴隶，开荒垦田，建农场养畜牧，再买条海船，出行便捷，生活上也不成问题。再训练一些侍卫，安全也得保障…… 云熙扬又想起白素素的年龄，想着要去了南海郡，她们姐弟俩的身份就能洗白了，到时候也不让她嫁远了，如果那小子不堪托付，便给她招个上门女婿…… 白素素不知云熙扬在想什么，但是看他闪闪发亮的眸子，心想他对轩辕流风的提议还是很心动的吧？毕竟他原本就是南国人，想必不愿意一辈子远离大海。 第一百零三章 大老虎托孤 云熙场坐在一旁，嘴角翘得高高的，但是眼神飘忽，一看就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不知神游到哪儿YY去了。 白素素招来小丫头，换了一壶热茶，便去了后山。 白府自从增添了大量的丫环小厮后，佣人房大部分都住了人，府里的路灯晚上也全部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在白雪的衬在下，泛起温暖的光泽。 启儿还没回来，白素素有点不安，她总觉得今天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以啸声唤来大雪，白素素骑上大雪夜赴骊山。 现在小雪差不多成了启儿的私人坐骑。说来也奇怪，大雪小雪寻常人轻易不敢近身，就是云熙扬，都没有骑过这对雪雕，但是启儿偏偏合了它们的眼缘，随叫随叫。小狸也是，明明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家伙，不知怎的就黏上了启儿，如今一人一兽已是形影不离。 大雪靠近虎啸峡时，金毛大老虎威武的身影已出现在小湖边。白素素有好一段日子没见着大老虎了，从大雪身上轻轻跃下，欢呼着跑过去，抱着大老虎的脖子亲昵了好一会，才爬到它的背上，跟大老虎去了半山腰那个宝石洞。 启儿这小子果然在这里！阿紫也在，今白素素惊讶的是，阿紫和启儿一人体里抱着一个浑身殷红似火的小兽。 阿紫一早就发现了白素素，启儿是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脸去，瞧见白素素走过来，立即抱着怀里的小兽朝她跑过来，欢喜道：“姐姐！快看，这是大老虎今儿生下的小宝宝！我怀里这个是弟弟，阿紫抱着的那个是哥哥！” 说着将小兽凑到她眼前，献宝似的说：“漂亮吧！” 白素素忍着满腹疑惑，低头看启儿双手在着的小兽。这小家伙好小啊！个头只比小狸大一点点，浑身火红的毛发，又细又长又软，细密的覆在身上，在满洞穴五彩缤纷的宝石的光芒下，隐隐有一团暖暖的光芒隐没其上。 小兽一双小鹿般的淡金色瞳孔．睁得大大的，好奇的看着白素素，瞧见白素素伸手过来摸自己的小脑袋，还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头。 指尖传来柔软湿润的触觉，白素素立即就喜欢上了这个小东西！ “大老虎，恭喜你做妈妈了！” 金毛大老虎低头用大脑袋轻轻拱了拱白素素的脖子，痒得她抱着大老虎咯咯娇笑起来。 “姐姐，我有话对你说。”是阿紫的声音。 这小子其实是万年精怪，对着白素素却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极亲热。 白素素松开大老虎，面对阿紫难得严肃的小脸。启儿乖巧的走到大老虎身边，抱着怀里的小兽挨着大老虎坐下。 “阿紫，你想说的事情，是关于大老虎吧？”她撩起裙摆，席地而坐，静待他的后话。 大老虎生了小宝宝，应该是喜事，白素素却隐约的感觉到空气中透 着几丝凝重的气氛。 小狸从启儿的肩膀跃到她怀里，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裳，在她怀里 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摆正姿势，睁着红宝石大眼，滴溜溜的望着阿紫， 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儿。 “大老虎在十天后就要渡万年天劫。”阿紫的声音淡淡的，却有种隐隐的肃穆，“她选择在今天把腹中的小宝宝生下来，就是担心自己在渡劫时有什么意外，连累了小宝宝。” 白素素微微张着嘴巴，原来这对小兽是临时出生的。话说，灵兽就是厉害，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咦，不对！大老虎一直是孤家寡人，她怎么会怀着宝宝呢？ 阿紫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接着道：“宝宝们的父亲，早在一百年前，修炼大成，已飞升天界。小家伙们在大老虎的肚子里，已经呆了整整百年。灵兽受孕不易，胎儿生长过程极其缓慢，如果不是天劫来得不是时候，大老虎准备再过百年才会生下它们。” 白素素一脸听天书的表情，“那，大老虎如果成功渡劫，能带小宝宝们一起飞升不？“ “不能，这就是我准备与你说的事情。” 白素素愕然地眨巴了一下大眼，这个世界的规则怎么与她所知的不同？前世不是有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怎么飞升仙界，不准带家属滴？ “破碎虚空，即劈开时空裂缝，寻到通往仙界的仙路。但是时空隧道里所产生的能量非常大，凡间之灵进入，只会群神俱灭，湮灭于无形。除非渡过九重天劫，轻过天雷洗涤重塑后的躯体，否则无法承受时空隧道所产生的能量。” 白素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想起自己魂穿而来的事情，那时空隧道这般恐怖，她的灵魂是如何飘荡到这个时空里的？ 那边，阿紫继续道：“大老虎本来是极西之地万妖窟的妖灵，为了躲避仇家，夫妻俩在千年前跨越亿万里之遥，来到骊山，现我为邻居。 凡间不比修真界里灵气充足，他们的修炼速度缓慢下来，却也过了千年平静的日子。” 阿紫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缅怀，“也正是因为他们来了之后，每当我现出原形，用灵力滋养骊山草木时，他们便为我护法，免除我的后顾之忧，我的修为才得以突飞猛进。在八百年前，终修得人形。” 说到这里，阿紫妖异的紫瞳从遥远的虚空之中回到白素素的身上，他微微笑了笑，“想必姐姐对修真界不甚了解，听着我这番话有点迷糊吧？简单来说，修真分为修仙、修妖和修魔。大老虎是妖灵，修炼的是内丹；我是生命灵体，修炼的是元神，而且我主修的是生命法则，所以功德值便很重要。自我在骊山吸取天地灵气成灵开始，便以自身灵力，滋养骊山草木，让各类灵药得以生长。这样，无论是山中小兽食草而生者，还是世人将灵药采撷而去救命之用，都可为我积攒下功德值…… 白素素恍然大悟，她就奇怪骊山的石缝里怎么就能长出紫霞菇，还有还魂草，还有那许许多多罕见的灵药……原来是阿紫的功劳。 阿紫微微停顿，冲白素素弯着漂亮的眼晴，呵呵笑道：“说到这里，我还要多谢姐姐！”看白素素哼点发愣，阿紫笑得分外的灿烂：“姐姐拔我的头发救了人间帝王，我的功德值一夕之间暴涨了许多。” 阿紫笑得一脸灿烂，语气却有点像神棍：“那离轩帝本来命中有一死结，活不过三十岁。没想到竟然是姐姐替他化解了，因此，姐姐也化解了天下即将到来的百年战乱，使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这便是救了千千万万人的性命。生命女神宅心仁厚，将这份功德也算到了我的头上呵呵呵……” 白素素有点打结的脑子听到这里才恢复了清明，也笑呵呵道：“还怕给你添了麻烦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呵呵呵……” 阿紫话锋一转，回归主题：“小宝宝们因为提前出生，所以会有十年的虚弱期。在这十年里，如果被修真界中人遇见，极容易便能降伏他们充做兽奴。大老虎不愿自己的孩子沦为奴隶，使想将它们托付于姐姐，请姐姐代为照顾。” 白素素的嘴巴张成了O形，愣愣道：“我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有什么能力庇护它们？阿紫，你不是也有万年修行，你不能保护它们么？” 阿紫摇头道：“修炼生命法则之灵，在修为大成之前，法力很微弱，我只能自保，却无法顾及他们。而且，我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现出本体，将灵力散于骊山，那几日是我的虚弱期，虽然凡人无法奈何我，但是万一有修真界中人路过，我自己都会很危险，怎能照顾他们？” 白素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道：“那如果我将它们带回家，万一被那什么修真界中人发现，岂不是更危险？” “不会。只要姐姐与小宝宝们签订主仆契约，他们便能借助你身上的神器隐藏气息，无论是妖灵还是修真者看见了他们，都不会生疑，以为他们不过是一对普通的老虎罢了。” “神器？”白素素更晕了，“我身上哪里来的神器？” 阿紫笑得极开心，指了指她的脖子道：“你脖子上的神赐之物，正是神器！， “你说这个？”白素素诧异的拉出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粉色的珍珠与满室的宝石交相辉映，竞然泛起七彩的华光。 阿紫盯着她手里流光溢彩的珍珠，点点头：“没错！” 天……白素素立刻想到了自己一直关心的问题，“阿紫，你知道小白鹤和那位白衣神仙去哪儿了么？” 阿紫摇头道：“因为修为差别太大，我无法探查到他们的气息。他们，许是已经离开凡间界了罢。” 白素素很失望，她还想着能再见他们一面，虽然现在多了启儿要照顾，她已经淡了回到地球的心思，然而在心底深处，却对白衣美男有一种莫名的眷恋和亲切感。 “阿紫，让我照顾这对小宝宝，是大老虎的意思？”白素素说着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金毛大老虎，后者目光温柔，亲切而恳求的望着她。 “是。”阿紫道：“妖灵要渡过九重天劫，才能幻化人形，口吐人言。在此之前，除非双方都有灵力，才可进行灵魂交流。她无法与你沟通，只得拜托我将此事说明。” 白素素点点头，“那我要怎么做？” “姐姐愿意接受它们？”阿紫很惊喜。 “我当然愿意。”这一年来，大老虎照顾她良多，此刻它即将远离人间，留下这一对没有自理能力的初生的宝宝，她当然得义无反顾的收留它们。 第一百零四章 徐致远 阿紫取了白素素两滴精血，滴入那对小兽额间，时空瞬间挪移，白素素仿佛回到了远古时代，天地悠远辽阔，身边万兽奔腾，一条浑身银光闪闪的飞龙环绕她飞舞着。 随着耳边传来阿紫仿佛来自亘古的呢喃声，她感觉灵魂深处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从身体里涌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交织着她的血肉与灵魂，与环绕着她的银龙化为了一体。 阿紫清唱般的尾音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中时，白素素身上的银龙猛然昂天长啸，腾飞而起，化作两道银线分别射入万兽谱中一对酷似麒麟的火红小兽，在脑门处一闪而入，隐没在它们长满细密的红色绒毛的额头处。 纷乱的景象如潮水般一一消退，时空再度逆转，白素素又回到了散发着五彩华光的宝石洞穴里。 白素素惊奇的发现，在她的脑海深处，突兀的出现了一抹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这股与她的灵魂融合在一起的温和的气息，正是来自幻像中那对火红小兽身上的气息！ 当她尝试着去接触那抹气息时，它们便温柔而雀跃的跳动起来，像投入母亲的怀抱一般毫无防备的接纳了她。 灵魂深处传来的异样感，是她与小兽们签订了契约的缘故么？白素素抬眼四处张望，却寻不到那对小兽的踪影，偶然间低头，才发现两个小家伙不知何时钻进自己怀里，甜甜的睡着了。 而本来呆在她怀里的小狸，又钻进了她的发髻里，将雪白的大尾巴在她斜绾的乌发上盘了一圈，白素素甚至听到它发出的极其轻微的鼾声。 转眼又看见启儿蜷成一团，依偎在金毛大老虎身上，显然已进入梦乡多时……回程时，白素素本来想让小老虎们留在大老虎身边多呆几天，等十天后大老虎渡劫之日自己再来接它们。 阿紫却说，大老虎明日就要离开骊山，寻找合适的渡劫场所，让白素素现在就带走这对小家伙。 原来这一刻，已是分别的时刻。 白素素的眼眶湿湿的，对大老虎轻声道：“大老虎，你给宝宝们取个名字吧。” 金毛大老虎的目光温柔而眷恋地落在她怀里的小兽身上，阿紫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伊蒙·艾菲克利耶尔，亚罗·艾菲克利耶尔，是他们的全名。哥哥叫伊蒙，弟弟叫亚罗，伊蒙来自他们父亲的名字，亚罗取自大老虎‘雅洛’之名。” 雅洛，原来大老虎有个如此美丽的名字。 离别总是让人充满了哀伤和不舍。金毛大老虎趁着浓浓夜色，一路将她们送回白府，最后看了伊蒙和亚罗一眼，一闪身消失在凄迷的夜色里。 第二天，白府众人对这对新出现的小兽，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热情，大家围着伊蒙和亚罗兴致勃勃的讨论着。 墨书跟在启儿身边，垂涎欲滴的望着他怀里的小东西，想伸手去摸摸又不敢的样子，很可爱。 侍书：啊啊啊……它们跟小狸一样美丽！ 绿枝：姐姐，您从哪儿又弄回来这对小狗狗？它们这么小，怎么长了这样长的红色毛发，我还从未见过浑身火红的小狗，好漂亮哦！ 云熙扬：素素，我们家都快成动物园了！不过，这对小东西，到底是狗还是老虎？仔细看看，怎么又觉得像豹子…… 徐致远的话最令白素素惊讶，他看了伊蒙和亚罗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白素素，自言自语地：奇怪，怎么感觉这对小东西有麒麟的血统…… 众说纷纭，白素素只浅笑而立，并不言语。昨夜因大老虎即将离去而产生的轻愁，在早上醒来看见伊蒙和亚罗时，全都转变为浓浓的喜爱。 等大家都歇了下来，白素素兴冲冲地喊来沈廉：“沈叔，去买些产奶的牛羊回来！嗯，多买些，弄个二三十头差不多了……” 沈廉不知发生了什么，带着诧异和疑惑出去张罗奶牛奶羊的事情。三十头奶羊奶牛？沈廉感觉头有点大，他得去哪儿才弄得来？ 定康人不爱喝羊牛奶，嫌羊奶牛奶的味道太膻，所以养奶牛的人家很少。 早饭时，小狸在地毯上啃着鸡腿，白素素准备盛碗鸡汤喂伊蒙和亚罗，徐致远取来两个大海碗，从小狸身边装满烤鸡的半人高的木桶里，撕下几个鸡腿，装在碗里放在伊蒙和亚罗身前。 两个小家伙坐在饭桌上，抬起淡金色的瞳孔滴溜溜瞟了瞟徐致远，又低头嗅了嗅鸡腿，便张开小巧的嘴巴，嘎嘣嘎嘣啃了起来。 白素素看到伊蒙和亚罗两排寒光闪闪的小乳牙，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昨天刚出生，今天牙都长齐了…… “能吃就好，能吃肉就好……”白素素无意识的呢喃着，耳边忽然传来徐致远低沉悦耳的笑声，“白姑娘，你从哪儿得到的这对小东西？” 白素素愕然抬头，才发现徐致远站在自己身边，低着头认真的看着伊蒙和亚罗狼吞虎咽的吃相。 两人靠得很近，身上的衣裳几乎摩擦到了一起。白素素不露痕迹的朝边上挪开半步，才笑道：“昨天下午启儿骑着小雪去骊山玩疯了，入夜还没有回来，我骑着大雪去找他时，在一处半山腰的洞穴里无意中发现的。因为这对小东西很漂亮，我在山洞里守了大半个晚上，也没有见着它们的父母，就把它们抱回来了。” 白素素的话说的很慢，徐致远耐心听完，又笑道：“它们叫什么名字？” “左边那个眼睛的瞳孔颜色比较深的，叫阿蒙；右边那个，瞳孔的颜色比较浅，还隐隐带着点红芒的，叫阿罗。”白素素抬起头看了一眼徐致远，笑道：“我随便取的，呵呵。” “咦？”绿枝奇怪的声音传来：“姐姐你的眼睛好厉害哦！我怎么瞧着阿蒙和阿罗都是一样淡金色的眼睛，哪里有深浅之分？那个什么红芒，在哪个的眼睛里可以看见？” 云熙扬也凑过去瞧小老虎们的眼睛，嘴里似乎嘟嚷着“咦？怎么连我的眼力都分不清，素素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徐致远意味深长地冲她微笑道：“白姑娘，你的眼力非常好。” 白素素心里一愣，她根本没有费力气，一眼就分辨出来了呀……脸上却微笑道：“许是我观察得比较细致吧！”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溜溜一转，忽然侧脸冲徐致远扬起眉眼，呵呵一笑：“先生，你不是也瞧清楚了么？” 徐致远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揶揄道：“我与姑娘一样，观察细致。” 白素素望着他笑了起来。心里却暗自奇怪，徐致远今天的言行，怎么让她感觉有点奇怪…… 伊蒙和亚罗在白府适应得很好，白天跟着启儿和小狸满府跑跳玩耍，精力异常的旺盛，压根瞧不出它们是初生的小东西。而到了晚上，小家伙们总是乖乖的回到白素素身边，只有窝在她怀里，才能睡得香甜。 这两天，白素素闭关在家，赶制了一批保健品。【名门闺秀】的事情她很少过问，也不常去店面。 这天午饭时，绿枝带来了店里最新的消息。 说有一位姓梁的贵宾，一次性在【名门闺秀】下了整整一万两银子的订单。绿枝对客人解释说，现在很多保健品缺货，无法及时提供货物。 那位梁夫人却笑道，说她买了一万两银子商品，并非急于提货，而是想成为【名门闺秀】的终身制贵宾。 绿枝立即就想起【名门闺秀】的贵宾特权：一年可以得到白素素三次出诊的机会。她便直接开口询问，那梁夫人也很爽快，坦言她的确是家人患病，想请白素素出诊。 定康梁姓的大户不少，只是不知是哪一户人家有什么疑难杂症，想请她出诊？能在【名门闺秀】一次性购买一万两银子商品的，什么名医请不来？ 她微微拧起眉头，又有些不解。其实她没给几个人瞧过病，除非是与沈、段两家熟识的人家，否则谁知道她医术不凡？ 绿枝看出白素素的不解，在一旁笑道：“姐姐，那位梁夫人，说他们梁家与段家是世交，她也是从段夫人口中，才得知姐姐乃神医后人，所以才上门求医。” 是从明路上来的？又给足了她面子，按【名门闺秀】的规矩，订购一万两银子的商品，而不是托段家人求到自己面前，看来这梁家人行事很圆滑。 白素素点点头：“那位梁夫人约我几时出诊？” “梁夫人问姐姐这几日可得空，她每日都会过来我们店里，只要姐姐得空，她立即接姐姐过府。” “既然如此，她明日再来时，你便来告诉我，我随她去一趟吧。” 接着，绿枝又说起了关于小卫卫的事情。 “姐姐，今儿还有个面生的客人，来我们店里买消毒药水，又拐弯抹角的打听消毒药水的配方和棉纱布的产地。”绿枝的语气愤然中带点狡猾，看着白素素又露出那种崇拜的眼神，“您真是料事如神！我想，那个客人定是哪个商贾大户的管家娘子，定有人也看出我们的小卫卫暴利，想掺上一脚呢！” 白素素了然的点点头，她一早就想到盗版的问题，也清楚小卫卫的生意不可能长久由她独家垄断。 幸好她未雨绸缪，将小卫卫成功打上了保健品的牌子。这不，有人想盗版，首先想到的就是消毒药水。 “绿枝，有人买消毒药水的话，无论要多少，你都卖给她。不过，消毒药水的配方和棉纱布的出处，你可要咬死了。” “那当然！姐姐您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懂的。” 有了竞争的风险，白素素对店里的事情也多上了几分心。 当下，她又找来林胖子，把自己一早拟好的新合约拿给他，让他仔细先看看，把细节处再完善一下，这两日就去同安村与纺娘们把新合约签好。 第一百零五章 别离 沈廉不用张罗着买奶牛奶羊的事情，很是高兴。晚饭前，他找到白素素，说起了买粮食和田庄的事情。 近来白府人口剧增，粮食消耗也特别大。年初的时候，沈廉趁着春播还未开始，买了五千斤去年秋收的粗米，专门分发给佣人们食用。现在仅一个月过去，五千斤大米只剩下一半左右。 如果是寻常时候，养一两百家仆的大户人家也有许多，些许小问题，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今年大旱，说不得还要荒上几年，所以粮食问题，就演变成了民生大事。 至于段思飞帮白素素买的那一千斤上好的南海郡香米，平日里只有白素素一家在食用，所以还有一大半剩余。 今年天大旱，出了正月除了几场大雪，更是一滴雨未下，粮食的价格也是一日日飙升。原本质量中等的大米，二百文左右一斗，现在已经涨了三倍，怎么也得六百文左右才买得到。 白府如今光仆人，就有二百口人，每日光消耗的粮食都是一笔惊人的数目，今年收成不好，已是定局，所以屯粮是必须的。省得再过几个月，有钱都买不着粮食。 白素素当即点头，与沈廉商量把外院没有住人的几个大小院子全部收拾出来，以作屯粮之用。 说完了买粮的事情，沈廉接着说起了田庄的事情。 “姑娘，今日已是二月十七，往年再过半个月，就是春播育种时间了。但是今年老天爷迟迟不降雨，大江小河都见了底，水田缺水，干裂如石块，今年春季恐怕无法播种了！” 白素素便想起了后院已干涸了三分之二的小湖。她等沈廉停顿下来，才不解道：“沈叔，我们又没有田庄，固然天大旱，对我们影响却不大。你说这些，意思是……” “姑娘，我们该趁机多买些良田屯着才是！”沈廉的脸上隐隐泛着红光，声音有点激动：“天旱从去年秋前已开始，因此，去年的秋收已不大理想，农户们大多都料到今年春旱，于是家家户户都留了很大一部分粮食，屯在家里，准备应付来年的大旱。但是这样一来，拿出去卖的粮食就少了许多，手里的银钱便不宽裕了。而且坐吃山空，小户人家哪里经得住一家十几口人没有收成的吃上一年？” 沈廉恐白素素不懂农事，徐徐道来：“……熬到现在，已是快断粮了，而且春播眼见要耽误了，秋季能否有雨水再种一季还是未知数。于是，许多农户因缺钱缺米，便低价出售一部分土地，想换了银钱好买些粮食与日用品，撑过今儿的荒年再说。” 看到白素素缓缓点头，沈廉接着道：“不仅是这些小农户想卖田地，南郊、北郊许多地主大户，往日靠的就是庄稼地里的收成换来银钱，如今已是短了两季的收成，这些人家中奴仆佃户又多，开支也大，所以也有许多地主想卖一部分田地，换些现钱来渡过眼前的窘境。这些地主大户出售的田地，大部分都是上好的良田。” 白素素颇为意动，即使不是便宜抛售，她原也有置办一些田产的打算。 她犹豫道：“既然今年大旱，我们现在买了田地下来，也是丢荒，岂不是赔本了？” 沈廉笑道：“姑娘说得也是。不过现在买田地，价格极低廉，往日一亩上好的水田，要二十多两银子，现在买来，三五两银子便得。尤其是沙地和距离水源较远的坡地，二十两银子足可置办一顷地！买了田地，即使今年一整年无法收成，我们也不赔。” 白素素有点惊愣。 除了去骊山，她从未走出过定康城，根本没有想过民生疾苦，原来古代老百姓真的是靠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她又想起上个月，绿枝毫不费力气就挑选到一百个上好的小丫头……每逢荒年，老百姓便要卖儿卖女卖田地，也能活下去。 白素素的心情有点淡淡的悲凉，不过沈廉说得对，她倒是不差这些钱。如果是在风调雨顺的时节，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上好的良田。于是，白素素点头道：“那些地主大户出售的良田，有多少都买下来。至于那些小农户的田地，挑些靠近水源的也可买一些。不过，散田不好管理，买的时候尽量都集中到一处吧。沙地和坡地也可以买一些。” 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她接着又道：“买了良田，也不用丢荒，种些玉米、绿豆、红小豆、红薯等抗旱的农作物。尤其是玉米和红薯，在荒年里，可以当粮食充饥。嗯，等买到田地，如果那些小农户愿意，可以雇佣他们作我们的佃户。” 白素素高兴起来，沙地还可以种西瓜和香瓜。前世她最爱吃的，就是西北出产的西瓜，听说那边很多西瓜都是种在半沙漠地里，因为缺水，所以瓜很沙很甜。 沈廉的脸色却有点迷惑不解。 白素素有点了然，她在冷宫后院就见到红薯地，但是在市面上从未见过有人卖红薯和玉米的，想必这些农作物在离国还未被推广吧。 于是，她取来纸笔，把几种农作物的样子图细细画下来，递给沈廉。 绿豆、红小豆沈廉认得，看到红薯和玉米的模样，沈廉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驮地瓜和野苞谷。姑娘，这两样事物，一般是山林里野生野长的，很少有人会采来吃，特别是这种野苞谷，只有山里的鸟儿去啄食。种这些，能卖出去？” 这么说，这个世界还是有玉米的！白素素很高兴，笑着点头道：“这两样东西耐旱，产量也高，不仅能吃，而且口感都不错。你只管找来种子种下就是。” 白素素找来绿枝，拨了两万两银子给沈廉，用来买粮食和田地。 因为云熙扬起了搬入南海郡的心思，白素素对钱财反而愈加渴望起来。 按云熙扬的设想，打算占据一个小岛，买奴仆，建城堡，开荒垦田，无论哪一样，都是极费银钱的。 在古代，种田其实来钱很快。因为古代的田地高度集中，有钱有权人家，可以坐拥成百上千顷良田，虽然古代粮食亩产低，每亩收成好时，只得三百斤左右，不过积少成多，一片大片粮食收成下来，每年两季，光卖粮食的收成就非常可观。 日后，即使她真去了南海郡定居，也可以留下一房可靠的家人，专门打理定康的田产。所以，白素素才会甩下大本钱，在定康置办固定资产。 入夜，消失了三天的轩辕流风忽然来了。 “素素，我要去北疆军营，明日便启程。”轩辕流风语气凝重，望着白素素的目光恋恋不舍。 前几天还说春潮日之后，要回南海郡巡视封地，怎么临时又改了主意，这次竟然是去北疆？ 白素素颇感诧异，抬头望着他沉默不语。 “素素，北疆路遥，恐怕春潮日之前我无法赶回来了。”轩辕流风有点烦躁，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说着便停顿下来，垂头坐了半晌，忽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白素素：“素素，我们成亲吧！今天晚上我们便拜天地成亲！” “不行。”白素素想都不想，毫不犹豫道。语气虽然淡淡的，态度却很坚决。 轩辕流风暴躁的脾气好像又回来了，他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瞳孔微微泛红，盯着白素素，声音压抑着怒气道：“为什么？” 白素素则抿着唇，目光清冷的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情绪低声道：“素素，你曾经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我说过什么？” “你说，等我喜欢上你，你便会考虑嫁给我。” “嗯，我是这样说过，没错啊。” “那你为何食言？” “我怎么……”白素素感觉有点乏力，她耐心道：“我只说会考虑，又没有答应嫁给你。” “原来你一直在敷衍我！”耳边一声怒吼，白素素眼前一花，轩辕流风一阵风似的从三米开外卷过来，一把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美人榻上揪起来，牢率的禁锢在怀里。 “你会武功？”白素素愕然。 “小时候曾练过几年，后来身体不好，耽搁了……”轩辕流风瞪了她一眼，转头冲屋里目瞪口呆、一脸无措的小丫头们怒喝道：“你们都出去！” 屋子里还立着五六个小丫头，许是上次被侍书狠狠地“调教”过，即使被轩辕流风脸上的戾色吓得瑟瑟发抖，却无人敢挪动脚步。 “你们到门口候着去。”白素素不欲为难她们。 小丫头们如蒙大赦，鱼贯退了出去。 白素素一甩手挣脱轩辕流风的钳制，退后两步，昂头蹙起黛眉望着他，“你乱发什么脾气？” 轩辕流风大步踏前，白素素再退一步，沉着脸低声喝道：“别过来，好好站着说话！” 他脸上的怒气忽然散了去，凤眼含嗔，粉唇微微撅起，竟然冲白素素满腹委屈道：“素素，你讨厌我？” “没有啊，”白素素眨了眨大眼，这人太情绪化，她有点适应不过来。 听到满意的回答，少年脸上的委屈顿时转变成指控：“那你为何不愿意嫁给我？” “我不是说过……” “你说过只要我喜欢你，你就愿意嫁给我！” 怎么又绕回去了……白素素无奈地转移话题道：“那你总得给我时间考虑吧？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要急着在今晚拜天地？娶妻需三媒六聘，你说喜欢我，难道连婚礼都省了？” 第一百零六章 谁家美人 轩辕流风的眸光闪了闪，抿了抿唇，闷声道：“我们先拜了天地，等我从北疆回来，我们回南海郡，再补办婚礼！”他的目光柔软下来，嘴角还带着一抹怜爱的笑容：“素素，我想娶你为妻。” 白素素垂了垂睫，微微避开他柔情似水的眸光，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抬眼道：“流风，是你母妃给你提亲了吧？” 轩辕流风唇角的笑容立即僵硬下来，白素素心下了然，这小子忽然跑去北疆，莫不是逃婚去的？还咋乎咋乎的要与自己立刻拜天地成亲，肯定是想先斩后奏！ 她却不敢笑，低声道：“流风，我不会嫁给你。”似乎没有察觉周围忽然冷凝的空气，她自顾自地道：“男婚女嫁，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母妃不中意我，而我的父母已亡，婚事便由我自己做主。”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自小在山林长大，师傅师娘也从未约束过我，我不敢说视礼教如粪土，但是想要我嫁，除非是挚爱之人，否则，我宁愿孑然一身，一生了无牵挂。” 轩辕流风俊脸如霜雪，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白素素干脆把话说清楚，“应该说，我对你，不是男女感情的那种喜欢。” “为什么我不行！” 白素素盯着他隐含风暴的眼睛，眸光清澈，从容淡定地：“我们相识不过短短数日，你认为我凭什么就会喜欢你？” 是不是皇室的人，优越感都比一般人要强很多？她忽然想起了蒙毅，还是成熟的男人容易沟通，也更明理，她轻轻一句话，他便知难而退，再不纠缠。 不像眼前这个半大孩子，缠得人无可奈何。 他望着白素素的眼睛，有沮丧和受伤，急促的喘了几口气，蓦然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喜欢其他人？” 白素素愣了愣，半晌后才低声道：“嗯。” 轩辕流风顾不得纠结于她短暂的犹豫，他立刻道：“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除了我，不准喜欢上别人！”语气很霸道，眼里却是满满的紧张。 依着白素素的习惯，她很想委婉的表述自己的心意，但是轩辕流风与蒙毅显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就是轩辕流岚，也是懂她的，从未强迫过她。 她不愿给他留下不知是否存在的希望，摇头否决：“我不能答应你。” 虽然她没有想过要嫁人，但是感情的事谁说得准？ 轩辕流风的耐心和好脾气顿时用光了，他向前迈出一大步，白素素一个措手不及，就被他卷进怀里，紧紧抱着。 “如果你敢嫁人，无论是谁，我都会杀了他，将他抽筋剥皮，让他流尽最后一滴血，活活痛死！”察觉到怀中佳人的挣扎，他收紧手臂，声音阴森狠戾，犹如来自九幽地狱：“不要置疑我的话！你很清楚我手中的力量，只要我愿意，人间也能变成炼狱！即使你选择的是他，我也绝不妥协！我说过，我对皇位没有兴趣，但是为了你，我愿意杀身成魔！” 白素素僵在他的怀思，这一刻，眼前的人忽然从无害的男孩瞬间成长了恐怖的男人，她竟然相信他会言出必行。 身上有寒意蔓延，他已缓下声线，拥着她低声道：“素素，你总是要嫁人的，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是啊，为什么她不愿意呢？白素素也很想知道答案。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是没有理由的。 就像他对她的感情，她以为只是由感激转变而来的好感，应该很淡，却没有料到竟浓烈如斯。 她伏在他怀里，心乱如麻。 脸上一凉，竟然是他摘下了她的面纱，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如花的娇颜上，眼里有浓浓的眷恋和灼热的渴望。 白素素瞬间清醒，但是他并没有侵犯她，只是俯下脸，将脸颊轻轻贴到她柔嫩的脸上，轻轻摩挲，许久无语。 轩辕流风临走前，忽然道：“我去北疆，并不是为了逃婚。母妃的确给我提亲了，但是我说过，非你不娶！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定。”他定定地望着她：包括你。 这个容颜绝丽，却烈性似火的少年，从此隐没在白素素心底，成了她的心结。之后许多个午夜梦醒间，她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这双美丽清透、却隐藏在风暴中心的眼睛。 此刻，即使她还未喜欢上他，却再也无法轻易将他遗忘。 第二天上午，那位成为【名门闺秀】第一位终身制贵宾的梁夫人果然又来了。 绿枝派了一个小丫头来禀告白素素，她换了衣裳，让巧儿拎上药箱，去了【名门闺秀】后院的贵宾房。 梁夫人身材高挑，五官端丽，过于高挺的鼻梁让她瑰丽的容貌少了几分细致，却添了几分英气。 原来这位梁夫人，便是那个拥有两个牧场，启儿那匹小白马原主人的梁家的当家主母。梁家不仅经营着离国最大的两个牧场，还垄断漕运、掌控着朝廷大半海运权。 梁家，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巨富。 梁夫人亲自上门相请，白素素本以为是梁家老太君或者梁氏掌权人患了病。没想到，她在梁家见到的竟是一位二八佳人。 这女子一袭锦衣华服，年约十五六岁，身材修长，肤白如玉，眉目如画，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白素素眸光轻轻落在她盘起乌发上，原来美人已嫁作他人妇。 既然是已婚妇女，白素素大致已猜测到她想瞧的是什么病。 美人的眉宇间隐隐带点倨傲，语气却很客套，“白姑娘，你瞧着我的身体如何？是否需要调养？” “夫人有点轻微的宫寒，只需略微调理，受孕生子便不是难事。”对于病人的病情，白素素向来都是直言不讳。 美人听后，脸上喜忧参半。呆愣半晌后，才犹豫的问道：“白姑娘，你可有秘法，让人……”美人脸色微微泛红，略略停顿，才咬牙道：“我听说有药物，可以让人容易受孕……” 白素素已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让人容易受孕的法子也不是没有。”美人脸上立现喜色，目光灼灼。白素素却话锋一转，“但是，用药物强行受孕，对胎儿不好。一是受孕后，容易滑胎，二则即使胎儿能保下来，也很容易患有先天不足，比如畸形，比如智力发育不良，长大后容易成痴傻儿。” 美人一脸惊愣，梁夫人倒抽一口冷气，顾不得白素素在场，急急道：“丽儿，如此万万不可！我的外孙，离国堂堂皇子，怎可是痴傻儿……” “娘亲！”美人不愿意泄露了身份，打断了梁夫人的话，转向白素素道：“白姑娘，照你看，我的宫寒之症得调理多久，才能受孕？” 白素素仿佛没有听到梁夫人的话一般，微笑着对美人道：“我给你开个方子，半年便可调理好身体。另外，我再给你写些食疗的菜谱，你按照我提供的食谱，每日进食，对你的身体有好处。食疗也可提高受孕的几率，但是效果不比药物，却更安全。 其实夫人年纪尚小，不必急于受孕。要知道女人生产，等于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年纪大些，要稳妥得多。” 美人的注意力只集中在白素素前半段话上，白素素话音一落，她对梁夫人连声道：“娘亲，快快准备笔墨，请白姑娘赐下良方！” 白素素暗叹一声，这个时代子嗣对于女人来说，简直比性命还重要，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子嗣就是她们的护身符兼幸运星。 白素素开了药方，写了二十余份食疗的菜谱，美人又拉着她问起养生美容的事情。 白素素却无心再谈，趁机推销【名门闺秀】的产品，当然是着重介绍店里的保健品。 美人对【名门闺秀】的各类精油和化妆品都很感兴趣，连声答应一定会照顾生意。 宾主尽欢。白素素告辞时，一位大丫鬟和一位盛装嬷嬷分别奉上一个做工精美的小箱子。 白素素拎着药箱，巧儿把两个小箱子抱在怀里。 梁府的马车一路将白素素主仆二人送回了柳树坊白府。 回到家，白素素简单洗漱，坐下喝了杯茶，才打开了那两个精美的小箱子。 一阵金光闪了白素素的眼睛。一箱子装着满满的金条，另一箱子全都是珍珠玛瑙翡翠，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梁家不愧是豪门巨富，出手果然大方！白素素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是足金。就这么一箱子金条，恐怕得有上百两吧？再捡起一块凤形玉佩，迎着光线瞅了瞅：通体碧玉。 这趟出诊费，赚得可真值！ 白素素喜滋滋的收起珠宝黄金，在心里换算着这趟诊费能置办多少田产。对于美人的真实身份，她一点都不在乎。 夜里，白素素睡得很不踏实，她生怕轩辕流风半夜偷袭。她有预感，如果那小子胆敢半夜爬窗，肯定会被阿蒙和阿罗咬伤的。 阿蒙和阿罗嘴里长的虽然是乳牙，却能轻易撕裂动物身上的皮毛，咬断骨头，其锋利度不容置疑。 白素素揣着心事，迷迷糊糊的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 第一百零七章 不诉离殇 今天，轩辕流风北上，云熙扬则准备南下。 “舅舅，包袱里放着两套换洗衣裳，还有一些治疗外伤、头疼发热之症的药丸——” 白素素一手拎着大包袱，一手拿着一个荷包和一个小玉瓶，一起递给云熙扬，“荷包里是三千两银票，其中的一千两，我已换成了小面额银票，你带着路上用。这个玉瓶里，装有三粒药丸，其中两粒紫红色药丸，是用紫参和数十种灵药炼制而成，几乎有起死回生之效；另一粒淡金色药丸，是我用那条暗金蟒蛇王的蛇胆炼制的，能解百毒。” 云熙扬嘴角含着一抹宠溺的笑容，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她，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把荷包和玉瓶贴身收好。 白素素又从小厮手里接过披风，亲手替他披上，再次叮嘱道：“舅舅，这趟南下，最重要是看看南海群岛上那些有淡水湖的偏僻无主的荒岛。此去……能探听到确切的消息最好，如果不能也无妨，安全最重要！” “姐姐，这话你都唠叨一千遍了！”启儿挤上来，昂起小脸看云熙扬，“舅舅，这次没有启儿拖累舅舅，再遇仇家的话，舅舅要狠狠地揍他们！不过，如果打不过，舅舅还是跑吧！姐姐说得对，小命最重要！” 绿枝扑哧一声笑子出来，“启儿，你这话也说了八百遍了！” 徐致远悠闲的坐在一旁品茶，嘴角含笑的望着他们。满屋子的人，就数他神情最恬淡怡然。 白素素给云熙扬系好披风，又替他整了整衣领，才垂下手，抬头看他，目光微微带点水汽，轻声道：“时辰不早了，再迟晚上恐怕寻不到合适的住宿地点……” 启儿满脸不舍，一双漂亮的大眼微微泛红，声音哽咽：“舅舅……” 云熙扬蓦然伸手，将白素素和启儿都搂进了怀里，清亮的声音带着暗哑，满是宠溺道：“傻丫头，傻小子！舅舅常年在外漂泊，出一趟远门算得了什么？不用担心，舅舅懂得照顾自己。” 白素素伏在他温暖宽阔的胸口，用力吸了吸鼻子，昂头笑道：“那是以前！舅舅，现在我和启儿，只得你一个亲人了！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云熙扬眼中有微波轻荡，目光在白素素和启儿的身上留恋不舍。 “我说……”身后忽然传来徐致远慵懒的声音，“一个洒脱不羁的风流佳公子，一个看似恬静实则内里刚强的丫头，一个人小胆大鬼灵精的小鬼头，什么时候都变得这般婆妈了？” 徐致远边说边起身，伸手指了指外面昏昏沉沉的太阳，懒洋洋道：“再不走，只好等明日再依依惜别一番了！” 徐致远这一搅合，让白素素玉脸微微泛红，却冲淡了许多离愁。 离轩十一年二月十八这天，在晚冬的午后，白素素送走了云熙扬。却不料，这一别，就是三年。 白府送走了一位主人一位客人，立刻清冷下来。一日三餐，很多时候，都是白素素与启儿两人清冷的面对着偌大的饭桌，往日餐桌上热闹的温馨，已轻易不得见。 入夜，白素素在陷入熟睡前一刻，忽然记起来，今天，是大老虎渡劫的日子。 “素素，素素……” 一个轻柔而陌生的嗓音从耳膜丝丝入扣，直入她的灵魂深处。白素素蹙着眉头，恍惚的坐了起来，从半眯着的眼睛，隐约看见床前立着一个堪比好莱坞巨星的金发美女，更罕见的是，金发美女一双美目，竟然是淡金色的瞳孔！ 白素素一愣，立即清醒过来。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金发美女抿嘴一笑，美目盈盈一转，视线在她的卧室里转悠了一圈，落在她怀抱着的北极熊布娃娃身上，笑嘻嘻道：“素素，这是哪里？你的梦境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地方？” 金发美女转眸对上白素素傻愣愣的目光，启唇笑道：“我是雅洛。” 雅洛？白素素一个激灵，完全清晰过来，她倏然睁大眼睛，丢开怀里的北极熊，赤脚跳下床，踩在米色长绒毛地毯上，三步并两步跑到金发美女身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激动道：“你是雅洛？你能幻化人形了？这么说，你已经成功渡过十万年天劫咯！天呐，雅洛，你人类的模样好美哦！” 雅洛微笑着点头：“嗯，我马上就要走了。这是我在人间界最后的时刻，想来看看你和阿蒙阿罗。” “马上就要走？”白素素惊跳起来，立刻转身跑到床上去抱小老虎们，一转身却愣住了。 “这……”白素素又惊又喜，声音隐隐带着颤抖：“我怎么回来了？” 这是她睡了二十五年的小床！床上是一套碎花粉白四件套，她从小抱到大的北极熊娃娃，赫然坐在床上傻呵呵的冲自己发笑。 四周的墙壁是粉紫色欧式壁纸，垂着粉蓝绸布窗帘的落地窗，房间里是欧式田园衣柜、梳妆台、小沙发，角落处还摆着一张与房间格调非常不搭的大红草莓软椅！ 白素素颤抖着转身，面对紧闭的房门。 “这是你心海中最真实的梦境，你不妨走出去看看，或许能见到你一直想念的也说不定呢？” 耳边传来雅洛低低的笑声。白素素忍住心中喷薄而出的激动，缓缓走向紧闭的房门，颤抖着手握住门把，轻轻转动。 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白素素脚步轻盈地走出房间，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转身从旋转楼梯飘身下楼，飞快地跑到一楼的主卧的门前。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白素素一把拧开了父母房门的门把，宽大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白素素屏息着缓步而入。 房间居中的欧式大床上，她日思夜想的双亲正安然入睡。白素素含泪走了过去，在床边轻轻坐下，颤抖的双手举在妈妈的鬓发旁，却不敢轻易触摸，生怕她的手一碰到妈妈，这个梦就像美丽的肥皂泡泡一般，一碰就碎。 “娃……娃娃……”一阵极轻的婴儿呢喃声，打断了白素素愁肠百结的情思，落在妈妈鬓发旁的手悄悄缩了回来，擦了擦迷蒙的泪眼，循声望去。 咦，爸妈房间何时多了一张婴儿床？白素素诧异的走了过去，俯身去看婴儿床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小娃娃眉目清丽，依稀有几分自己幼年时候的模样，正睁着乌黑的大眼，滴溜溜的望着自己。 只一眼，白素素再度热泪盈眶。这个不满一岁的小娃娃，是她的弟弟！天呐！妈妈终于肯再生一个小宝宝了！想必是捧在手心如珠如宝般呵护多年的女儿死于非命，爸妈思女过甚，妈妈才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生下弟弟的吧？ 白素素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摔落，“啪——啪——”的滴落在婴儿粉嫩的小脸上。 被白素素的泪雨淋了一脸，小娃娃也不哭闹，只抿着小嘴，昂起小身子，举起双手想触摸白素素。 他看得见我！白素素一阵惊喜，赶紧擦了一把眼泪，俯身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小娃娃。 “娃……娃娃……”小娃娃嘴里吐着小泡泡，冒出一串轻灵的奶声奶气的音符，竟然咧开小嘴嘴冲白素素甜甜地笑了。 白素素的脸上立刻如百花绽放，含着清泪回了小娃娃一个甜美灿烂的笑容，轻轻低头，虔诚地在小娃娃粉嘟嘟的小脸印下一吻。 “小宝贝，我是你的姐姐哦——”小娃娃呵呵笑着，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拍打白素素的嘴巴。 “素素，我的时间不多了……”脑海里忽然传来雅洛低柔的嗓音。 白素素一慌，生怕自己会忽然消失而摔伤了小宝贝，赶紧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回婴儿床上，再拿起毛巾被给他轻轻盖上。 白素素转头望向依旧熟睡的父母，满心不舍。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怀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里面有三粒药丸，与送给云熙扬的一样，其中一粒是暗金蟒蛇王的蛇胆炼制的百毒丹，另外两枚是她用数十种灵药掺了紫参炼制的保命丹药。 这小玉瓶她终日贴身藏着，以备不时之需。白素素从玉瓶里取出那枚百毒丹，俯身将手里的药丸凑向小娃娃的嘴边，柔声道：“宝贝，张开嘴巴，这是姐姐送给你的礼物！” 小娃娃竟然听话的张开了小嘴，白素素将小拇指粗的淡金色药丸放进了他的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抹淡金色的液体，流入了小娃娃的腹中。 白素素再次亲了亲小宝贝，转身到妈妈的梳妆台翻出了妈妈的记事本，撕了一页纸，低头运笔如飞。 亲爱的爸爸、妈妈： 女儿如今身在亿万光年之外，得苍天垂怜，梦里归乡，一睹相思。女儿一切都好，请勿思念！望爸妈珍重身体，养育弟弟长大成人。弟弟聪慧可爱，他日承欢膝下，代替女儿孝顺爸妈，可聊慰女儿思念之情。 爸爸，荷包里是女儿用紫参以及数十种灵药炼制而成的丹药，能治百病，延年益寿。 眼里的热泪啪啪地摔落在雪白的纸片上，白素素颤抖着手写下落款：爱女素素拜上。 含泪拜别父母幼弟，白素素在踏出父母卧室的一瞬间，时空逆转，她已回到离国白府的家。 此时，东方天幕透出一丝浅浅的鱼肚白，黎明已至。 雅洛抱着熟睡的阿蒙阿罗，低头温柔的亲了亲小老虎们毛茸茸的小脸，她的笑容慈祥而恬静，眼里带着轻愁，却没有泪。 白素素想，像雅洛这样拥有永恒生命的妖灵，分离对她们来说，许是暂时的。 当旭日初升，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天幕上忽然祥云滚滚，隐隐伴随着七彩的霞光。 “素素，我要走了……” 雅洛将小老虎放回床上，一闪身已飘身悬浮在虚空之中，白素素含泪冲到窗边，昂头看她圣洁美丽的脸庞。 “素素，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今日的别离，许是明日的重逢……珍重！” 雅洛的身体散发出迷蒙美丽的星光随着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她的容颜逐渐模糊，待那泛着金色的光芒将她完全包裹住，白素素已失去了她的踪影。 雅洛走了，为了追寻永恒的生命、无尽的能量，去了另外的陌生的时空。 第一百零八章 峰峦迭起 云熙扬走后，炎阳替代他成为了启儿的武术老师。一开始，启儿对这个一脸面瘫的家伙很不感冒，压根就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面瘫男叫他站木桩蹲马步，他偏偏要练习射箭；等面瘫男引导他吐纳修习内功时，他又要练习轻功，在后山像个猴子似地腾挪跳跃，带着小狸和虎兄弟蹿来蹿去。 接连数日，面瘫男都一声不吭，任由他玩闹。偶尔一日，启儿一早起来，趁着白素素去同安村走访纺娘们的时候，偷偷唤来小雪，逃了早课到骊山找阿紫玩儿去了。 启儿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骑着小雪乐悠悠的到了虎啸峡，刚从小雪身上爬下来，就猛地被人揪着衣领拎了起来。 启儿被吓得哇哇大叫，但是小雪和虎兄弟们都很安静，他很快反应过来是熟人所为，挣扎着扭头一看，立即呆住了：这不是那个自己不怎么瞧得起的面瘫男嘛？他竟然有这般厉害的轻功，能从家里追着小雪几乎同时到达虎啸峡？！ 启儿绝对是个聪明的小家伙，面瘫男只露了这么一手，就将他镇住了。 从此以后，小家伙日日屁颠屁颠的跟在面瘫男身后，师傅长师傅短喊得不知多甜。 也因此，面瘫男为了教导启儿习武，差不多从暗卫转成了侍卫。 当然，他也接替了训练小厮的工作。云熙扬身手不凡，却是江湖人，论打架，他与面瘫男或许不相上下。但是论训练侍卫的效率，面瘫男是正正经经的暗卫出身，可比云熙扬高了不止一筹。 这不，那二十个经云熙扬亲手挑选的小厮，被面瘫男折腾一个月，已经能走马上任了。 小厮们……现在是白府正经的侍卫了，这些侍卫们的身手如何，白素素不知，但是那二十个半大小子换上一身侍卫劲装，瞧起来倒是一个个站姿如松柏，气势轩昂。精神面貌相当不错。 三月三的春潮日，很快就到了。 这天晚饭后，绿枝和杏儿在对账，进行月底结余。 侍书领着几个女店员去库房盘点剩下的商品，以及核对一下这个月的订单是否全部发货。 白素素本来想去后山新建的药房折腾些保健品，却因为烦恼后天春潮日是否该去赴长公主的约而没了心情。坐在花厅里，看绿枝报数，杏儿打算盘。 入夜时，青莲忽然来了。 “白姑娘，大少奶奶病了！您快给去瞧瞧！” “蔓菁病了？怎么回事？”白素素一怔，前天下午她还在店里看见沈蔓菁，明明好好的呀？ “大少奶奶昨夜睡得晚，后半夜起风的时候受了凉。今儿起来，原只说有点不适，头晕、早饭没有胃口，午饭也只进了一点点，下午小睡起来，便开始发烧……” 不等青莲说完，白素素已站起身，吩咐巧儿回房去取了她的药箱来，又转眼瞪着青莲道：“怎么能让她一个孕妇半夜吹风？姐夫干什么去了？你们也真是的，早上起来发现她不妥就该来寻我，怎么拖了一整天！” 青莲面色羞愧，涨红着脸，低头道：“大宅子那边出了事，少爷从昨日清晨过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大少奶奶放心不下，昨夜等到半夜，实在等不下去了，才合衣躺下眯了一会。家里都在忧心老爷的事情，大家也跟着发愁，所以才……” 白素素又是一愣，听着像是段老爷出什么事了，正欲再问，门外巧儿背着她的小药箱进来了。 “先去瞧瞧蔓菁！”与绿枝打了声招呼，青莲挑起灯笼，白素素带着巧儿踩着夜色去了段府。 到了段府，段思飞还没回来，沈蔓菁神情恹恹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几床厚厚的被子发汗。因往日白素素叮嘱得多，虽然受了寒，她也不敢乱吃药，生怕对胎儿不好。 白素素净了手，先给她诊了脉，还好，只是进了风，没有炎症；又探了探她的体温，也还好，烧得不算厉害。才写了张方子，交给青莲，“赶紧去抓药。” “蔓菁，大宅发生什么事？姐夫呢？”白素素在床头坐下，从青桐手里接过凉毛巾，敷到她的额头处。 “素素，麻烦你了。”沈蔓菁虚弱的笑了笑，才把段家的事情简单说了。 “什么？北疆有战事？！”白素素一惊，失声道。 “还未传来两国开战的消息。只是从段家的消息渠道传来不太详尽的消息，说两国边境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秘密集结军队，形势似乎比较严峻。但是，因何缘故却不得而知，是否会触发战争也暂时不可知。” 是因为这个原因，轩辕流风才急着赶去北疆的吗？不过，如果要打仗，朝廷肯定会有文书公告天下的，倒是无论是征兵，还是集结粮草马匹，动静都不是一般的大，绝对做不到悄无声息。既然官方还没消息，形势应该还在掌控范围之内才对……白素素暗暗思忖。 沈蔓菁的声音有点喑哑，透出浓浓的担忧：“但是，两国边境却开始设置关卡，严格管制过往商贾，两国边城已轻易不得进出。前日有消息传来，说景国边城哈京关押了一批离国商贾……咳！咳咳！” “蔓菁，别急！来，先喝点水——”那边，青桐已经快速倒了一杯温水，白素素扶起沈蔓菁，接过青桐手里的茶碗，沈蔓菁就着她的手喝了大半杯白开水。 喝了水，再顺了一会气，沈蔓菁的脸色好了许多，她继续哑声道：“段家从去年开始，就一直筹备着在景国开钱庄的事情，大半年忙活下来，事情已经有了眉目，所以爹爹（段家主）出了正月就去了景国。按原定的行程，这几日应是归期。” 沈蔓菁抬眼望向白素素，眼底有种浓浓的疲惫和惊惶：“思飞昨日一早就去了大宅，到现在人还没回来，也没有差个小厮给我报个信……” 白素素大致听明白了。她沉吟道：“段家得到的消息也很模糊，根本就不不详尽，即使真有离国商人被捉拿关押，段老爷不一定在其中！” 白素素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蔓菁，你现在怀着小宝宝，还是别瞎操心了。如果段老爷真的出了事，段家人也不会闭门开会，猜测来猜测去的浪费时间，而是直接想法子派人去营救了！” 看沈蔓菁眉宇间神色略有松弛，白素素继续道：“应该是边境局势忽然紧张，段老爷被阻挡了行程，如今很有可能只是被困景国，无法通关而已。” 沈蔓菁目光一亮，门外段思飞忽然大踏步进来，二人齐齐转头看去，瞧见他眼圈微微发黑，下巴有青涩的胡渣子，神色异常疲惫。 “素素说对了一半。”段思飞拎起茶壶，接连喝了好几杯茶水，才向床边缓步走来。 有小丫头机灵的抱过来一个绣墩，他在床边坐下才道：“景国不知何故忽然集结军队，一月前两国边境都各自设立了关卡，严格盘查过往商旅，生恐放了奸细入城。爹昨日已经进了乌城（离国北疆边城），却被误以为是景国奸细，被北疆军给关押了。” 白素素惊讶道：“怎么会被自己人捉拿了？段家家世非同一般，段老爷常年行走各国边境，往日岂不会做疏通关系之事？怎么会被误以为是奸细？！” 段思飞不愿让妻子跟着担惊受怕，暗自敛了眼中忧色，沉声道：“我们段家的手再长，也无法伸到军队高层去。往日的疏通，不过是许些好处给那些四、五品的武将，以便打通关节。如今两国战事一触即发，形势异常严峻，那些层面的关系却是不好走通了。” “那，爹爹怎么办？！”沈蔓菁的声音透出浓浓的惊恐。 如果段家家主出事，段家的顶梁柱算是倒塌了一半，对段家的影响或许还未能伤极根本，但是事发突然，诸事都没有安排妥当，他们作为长房一脉，想要上位，面临的局面就会变得严峻许多。 “蔓菁，你好好养病，别担心！”段思飞探出身子，握着妻子的小手，安慰道：“二叔已经托关系，看看能否向皇上递一份折子，即使拿不到圣旨，能得一份兵部的文书也是不错的。” 段家的事情白素素也是有心无力，等沈蔓菁喝了药沉沉睡去，她叮嘱了青莲等几个大丫头几句话，就回了白府。 第二日一大早，小郭子忽然来访。 小郭子传来离轩帝的口谕：邀约白素素春潮日游湖！ 白素素惊愣之余，趁机用沈蔓菁身体不适推托了。在她心里，只要轩辕流岚不是用强，她是不会把他的话当做圣旨的。 小郭子一走，她以同样的理由，派人去长公主府送信，婉拒了明日的游湖之行。 反正不管是轩辕流岚，还是长公主，都知道她与沈蔓菁交情不菲，沈蔓菁身怀六甲时患病，她作为闺密又是大夫，于情于理都应守护在病榻前。 了却春潮日的心事，又担心起北疆战事一旦触发，远在北疆的轩辕流风不知是否会有危险，白素素的心情一直未能未平定下来。 三月三春潮日这天，又接到段思飞欲亲自前往北疆的消息。 段家已经拿到兵部的文书，马上就要赶去北疆边城救人。段思飞担心老爹，决定亲自前往。 白素素不由得想起了北疆军的归属权，兵部的文书在北疆军能否起到作用还是未知数。于是，她想了想，还是修书一封，交给段思飞让他带去给轩辕流风。 信里，白素素没有提及段家家主之事，只说段思飞夫妻是她的好友，如果段思飞在边城遇到什么难事，望他照拂一二。 在白素素看来，段家绝对与奸细扯不上干系。段家是定康百年世家，虽然家族生意遍布海外各国，但是家族根基都在离都，手中又握着离国多处金银铜铁的采矿权，仅凭这一点，就知道段家是得当权者信任的。 段思飞走后，沈蔓菁婉拒了段夫人接她回大宅子的好意。从此，除了与白府相互来往频繁外，沈蔓菁几乎闭门不出。其他的应酬她更是全都推托了，一心一意在家养胎，等着丈夫归来。 三月中旬，白素素终于收到了云熙扬寄来的锦书。 第一百零九章 扬名 云熙扬的书信是通过驿站送来的。走的是官道，速度慢不说，信里除了报平安，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在信末云熙扬提了一句：近来南海附近，江湖人士活动频繁，一些人迹罕至的小岛甚至有大型海船出没，但是他看着却不像海盗。偶然之中，他探听到江湖中流传着一件极重大的事情，所以归期要推迟。 信到这里便结束了。白素素隐隐有些好奇，能引起云熙扬关注的，江湖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另外，他说归期推迟，那要迟到什么时候？唉……白素素昂望幽远的晴空，在这个世界里，与她才血脉亲情的，就只有启儿和云熙扬了。她实在是担心远在南海的云熙扬。 云熙扬的事去且按下不提。 远去北疆的段思飞很快就有了回信。 三月底的一天，沈蔓菁顶着硕大的肚子，兴冲冲的来到白府：段家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段思飞到了北疆，就离开段家大部队，让段家人拿着兵部的文书走明路去救人，自己却拿着白素素的书信独自去了乌城百里外的北疆军军营，求见了康王爷。 过程颇有些曲折，但是段思飞最终还是见到了轩辕流风。二人见面后，轩辕流风当即看了白素素的书信，二话不说，立刻派人去问了段家商队的事情。 原来段家商队被关押，是因为在他们前面入城的一批离国商旅的队伍里，被盘查出几个景国的暗探，据可靠消息，这几个暗探其实是景国当朝数一数二的人物，身份颇为不俗。北疆军以防万一，就把当日所有入城的商旅全部扣押了，段家的商队就是被此事所波及。 因为商队是被北疆军直接收押的，数百人被丢入大牢后，除了最初几日曾来人对商旅盘查过后，在之后的二十几天里，这些人居然被遗忘在大牢里。 段家随行的人员全部被关押，往外传递消息都极其不易，更加没办法出去疏通关系，所以这一关就是整整一个月。 事情很快查清楚，包括段家在内的所有商队，凡查出与暗探一事无关者，金部无罪释放。 段思飞见到父亲后，立刻从段家的消息渠道飞鸽传书，寄回了家书报喜。 四月中旬，段思飞归来。让白素素有点失望的是，轩辕流风并没有书信带回来给她。 只不过，从段思飞口中，她知道北疆并无战事发生。只是景国不知何故，在哈京集结了五万精锐部队，想借道离国，前往南海。 没有仗打，轩辕流风自然不会有危险。至于他的行程滞留，恐怕是为了解决景国借道一事耽搁了。 白素素放下了大半个心。继而，她又想起了云熙扬家书中所提及的南海发生的异事，难道景国军队想借道前往南海，也是因为那件江湖中流传的大事？ 至手那件“大事”到底是什么事，又是否与景国欲借道离抵达南楼有关，白素素自然不知。因为她失去了云熙扬的消息。 四月上旬，南面传来了台风过境的消息。 南海郡自三月中旬以来，历时七八个月的大旱刚结束，又迎来了水灾。接连数日，琼海、玉海、珠海经常有大到暴雨。因为降雨量大且持续时间长，琼海南部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大部分的菜园和水田全被泡在水里，农作物不是被大水冲走就是淹死了，经济损失不可估量。 进入四月，琼海附近的岛屿又迎来了台风。半个月内，几乎隔两三天就有台风过境扫荡，房屋、村木倒塌无数，造成上千人死伤，失踪人数暂时无法统计。 其中暴雨又伴随台风降落，山体滑坡、泥石流更是偶有发生。琼海附近上百座岛屿，住的多是土著，许多人家的房舍都是依山而建，更有直接在山脚下搭建木屋居住的人家，所以发生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事件后，琼海土著伤亡惨重。 因为气候的原因，南北交通暂时被阻断。进入四月以来，白素素再也没能收到云熙扬寄回来的家书。 时光飞逝，在白素素思念云熙扬的日子里，【名门闺秀】却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四月底，仅仅经营了三个月的【名门闺秀】季末结余，净利润竟然超过了十万两白银。 白素素趁机把左边空置的铺面也装修了一下，把【名门闺秀】的店面扩大了一倍。 【名门闺秀】手工作坊正式成立。按白素素原本规划的小卫卫生产作坊、制衣坊、纺织坊分工细密，各司其责，运营得极好。 那新买来的一百个小丫头，有八十个进了小卫卫作坊，另外二十个则是针线活出挑的，被安排去了制衣坊。 沈蔓菁对【名门闺秀】的事情很上心，由她亲自出马，竟然请来了定康第一绣娘和第一裁缝一同坐镇【名门闺秀】的制衣坊。有了名师，制衣坊出品的内衣质量和档次呈直线飙升。 一年下来，定康有头脸的大户人家的女眷，都以能买到【名门闺秀】限量版内衣为荣。 至于内衣的设计，当然还是白素素亲自操刀上阵。 至于纺织坊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同安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织棉纱布，因为【名门闺秀】员工待遇好、福利高，有些人家的男人干脆辞去了赵记马车行车夫的工作，也在家里与娘子一同纺线织布。 同安村，已经成为了【名门闺秀】坚实的原料产地。 生意这样好，白素素就考虑起开分店的事情。 因为白府位于外南南城富人聚集区，所以城南她不打算开分店，却在外城城东，内城东、南、西、北四大城各盘了一间店铺，按照总店的风格统一装修，统一配备女店员，筹备开分店。 五月中旬，【名门闺秀】五家分店同时开张营业，把定康高端市场份额牢牢占据住。 后来，白素素又推出少数限量版的改良古装，更是将【名门闺秀】所出品的商品，变戍了定康上流社会贵夫人千金小姐们追棒的热潮，【名门闺秀】这个词，更是一度风靡定康上流社会。 各大分店的掌柜都是从总店第一批女店员里提拔出来的，经过白素素亲自培训，雪字辈的这批小丫头中，有几人脱颖而出。 雪雁、雪翎、雪绯、雪倩、雪羽，分别成为了五大分店的门市经理，俗称大掌柜。 绿枝仍旧代理总店大掌柜一职，但是总店的事情，已大多交给了侍书打理，她日常总管着手工作坊各大部门，又要经常各大分店的来回巡逻，所以白府最忙碌的人，非绿枝莫属。 杏儿在白素素亲自教导下，经过一年的磨砺，已经成功晋级为【名门闺秀】的财务总监，俗称大账房。 其他一些琐事，比如赵嫂子已经离开厨房，专门管理小卫卫生产，成了小卫卫手工作坊的管事；而厨房则交由张婶和李嫂子共同打理；赵大叔早已不在赵记马车行赶车了，而是成为了白府车队的队长，专门负责安排送货事宜；芸娘也不做纺娘了，成了纺织司的经理，俗称大管事，与牛二一起，夫妻俩同时管理起棉纱布的生产：林胖子除了负责采购外，还成了手工作坊各大部门工作协调的专员。 【名门闺秀】生意如此红火，当然有人眼红。眼红的人多了，动心思招盗版跟风的自然不在少数。 四月中旬，【名门闺秀】开店未满三个月，在外城城北开张了第一间盗版小卫卫专卖店。因为没有消毒药水的配方和保健品，这间小卫卫专卖店只出产粗略的小卫卫，做的是大众市场，城北正好是平民区，一时生意倒也兴隆。 不过，却无法影响到【名门闺秀】在高端市场的份额。 第一间盗版店开张不久，小卫卫专卖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当然，也有几家实力雄厚的小卫卫专卖店，也自己琢磨配置了消毒药水，又琢磨出了棉纱布的纺织方法，做出来的小卫卫质量也还算不错。 但是，想效仿白素素给小卫卫打上保健品的牌子，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因为白素素身上有神医的光环，【名门闺秀】的熟客都信任她店里的产品，不愿意去别家买那些不知是否有质量保障，价钱又不比【名门闺秀】低多少的盗版产品。 借着品牌效应的优势，【名门闺秀】一直引领着离都上流社会最顶尖的顾客群，这个地位从未被动摇过。 也正因为多出了这些盗版店铺，白素素才及时在城东和内城四大城，都开了分店，把属于【名门闺秀】打拼下来的市场牢牢抓在手里。 另外，白素素店里的各类保健品，也开发得越来越齐全，她甚至还配置了一些治疗感冒头疼、肠胃不适等非处方药，在各大店面专门设立了专柜出售。 也因此，【名门闺秀】成了定康城里一个极其独特的存在。说是商铺，又不尽然；说是药铺，却不卖药材更无大夫出论。 说到这里，顺便提一下，【名门闺秀】开店一周年庆典后，手工作坊又增添了一个部门：【制药司】。 顾名思义，【制药司】就是专司保健品生产的部门。 白素素编撰的基础医书已经接近尾声，她从家里的丫环小厮中挑选了十个脑子聪明，性子又老实的，与小墨书一起，成为了白素素第一批学生。 这批学徒是为了【制药司】特定培养的，所以白素素只教他们如何制药，却是不会替人看病的。一年苦学下来，这十个学徒已能替白素素分担不少【制药司】的工作。 而墨书人虽小，在学医上却颇有天赋。尤其是他的记忆力极佳，短短一年时间，把白素素编撰的百草经里上万种常用草药，几乎全部背熟。 现在，后山脚下的那一亩药地，白素素已交给年仅八岁的小墨书打理。 因为有沈家和段家的关系在，后来又有长公主（许是知道儿子娶白素素无望，这位长公主看白素素顿时顺眼起来，隔三差五的邀约白素素参加贵族名门的聚会。当然，白素素婉拒的多，赴约的极少）和各位王妃以及一些世家大族的女眷们先后成为【名门闺秀】的终身制贵宾，倒也无人敢来她店里生事。挑场子的更是从未见过。 偶尔有贵宾邀请白素素过府论病的，她也欣然前往。她本身就医术不凡，手里又有许多不出世的灵药，如此一来，除非是阎王爷在生死薄上打了勾勾的病人，否则只要白素素出马，几乎是药到病除。 短短一年时间，白素素已名动定康城。 第一百一十章 阿紫出事 沈蔓菁于离轩十一年初秋，生下了一个重六斤八两的小子。白素素亲自替她接生，因为怀孕期间，沈蔓菁严格按照白素素提供的食谱进食，孩子不算大，生产过程中又有紫参汤喝着，所以过程很顺利，三个时辰不到，孩子就生了下来，母子平安。 沈蔓菁夫妇觉得这个孩子是白素素一手保护下来的，又是第一个抱起孩子的人，所以坚持让白素素给孩子起个小名。 白素素对起名字的事情很不感冒，眨巴着大眼想了想：“今年是猪年，要不就叫小猪吧？” 段思飞立即傻眼了，沈蔓菁轻声哼着“小猪小猪”，琢磨了一会，却很高兴，当即拍板：“就叫小猪！” 小猪的降生，是今年为数不多的喜事之一。 另外一件喜事，就是老天爷终于不忍见大地枯萎，万民流离失所，他老人家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天灾后悔得痛哭失声。 离轩十年秋开始的天旱，一直持续了一年多时间，在离轩十一年初冬，老天爷终于开了眼，降下甘霖。 今年第一场大雨，是在小猪百日酒那天请晨，大雨磅礴，倾盆而下，这场冬雨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被烈日炙炼多日、伤痕累累的大地，在这一场冬雨的滋润下，慢慢愈合了满身的伤口，大雨初停的初冬的清晨，万物竟然隐隐透出一抹新嫩的碧绿。 当初，沈廉用三万两银子，在灾年里低价置办了一百五十顷水田，一千顷沙地和三千顷坡地，白素素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古代地主婆。 或许是因为雅洛飞升之前，在梦里带她回去看望了父母，又知道了弟弟的存在，白素素宛如一梦千年，醒来之后，竟然放下了前世的心结，踏踏实实在这个时代过起日子来。 因为天旱，白素素把那一百五十顷水田，全部种上玉米、红薯、绿豆等耐千早植物，那一千倾沙地则全部种了西瓜和香瓜。 至于坡地，大多是连着土山，山上还长着茂盛的草木，白素素嘱咐沈廉去贫民区寻来数百零工，伐木砍树。至于工钱，白素素也不发银子，直接按照出工的时间和力度，换算成大米发下去。 所以，城北、城西平民区赋闲在家的农户，听说白家唐工用大米抵工价，抢破了头也想向白家讨一份零工，因为在白家做一天零工，能领到足够一家四口吃两天的粮食。 白素素把那些能用来打制家具的大树砍了直接卖掉，略小的树木或者品种不良的大树则砍了烧制成木炭，等冬季时再拿出去卖。至于剩下的灌木枯草，则一把火烧光，把十来座土山全部请理成光秃秃的荒山。 这三千顷坡地，本来买的就极便宜，统共也只花了几千两银子，光砍村卖木材以及日后卖木炭的钱，都能回大半本钱。她打算等旱灾过后，一半种果树，一半种茶。 白素素种的那一百五十顷粗粮，虽然因为灌溉所花费不菲，收成却很不错。尤其在这样大旱的灾年，看到自家田地里结出了大片大片丰硕的果实，白素素有种发自内心的感动。 进入六月份，除了南部少数郡县外，大旱蔓延了离国大部分省市，尤其是定康附近中北部十余个郡县，降雨量少得可怜，几乎所有农田都没有出产。 粮食的价格更是一升再升，如果不是后来朝廷颁布开粮仓，放了十万石大米流入米市，并严格控制打压黑心商人趁机屯粮高卖的行为，恐怕离国早已是灾民成河，哀鸿遍野了。 白素素趁机向市场推出了玉米和红薯这两样粗粮，饥肠辘辘的人们最初只是看玉米和红薯便宜，尝试买回家填饱肚子，谁知尝试过后，都惊喜的发现往日无人问津的驼地瓜和喂野鸟的野芭谷，不仅能充饥，味道更是出乎意料的好。 于是，白素素的粗粮大卖。她种红薯和玉米的事情，甚至惊动了离国户部尚书。这位卢尚书颇有见识，专门购买了白家出产的玉米和红薯回去尝试过后，便派遣了专司农桑的官员向白素素请教种植红薯和玉米的方法。 这种能造福万民、利己又利人的事情，白素素当然倾囊相授，甚至还免费赠送了许多种子，又从农庄里挑选十余个种玉米和红薯的好手，借给户部专门圈出来试种红薯和玉米的试验田使用。 因为官方介入，玉米和红薯在灾年里很快被推广开来。自此，玉米和红薯正式被人们所接受，成了庄稼地里必不可少的农作物。 冬雨过后，沈廉开始寻找擅于种植果实和经验老道的茶农。白素素丢荒了大半年约三千顷坡地，终于可以开始松土施肥，只等来年春天万物复苏时，就可派上用场了。 离轩十一年秋，景国最终 与离国达成借道协议，离国允许景国借道。但是景国那五万兵必须由离国北疆军亲自“护送”，一路由北向东沿着国境线走，不得深入离腹地。还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抵达鲁州，从鲁州赢城走水路，入东海，绕着景、商两国的边境领海，进入南海，且其军队不得驻扎在南海郡所属领海的任意岛屿上。 此外，该借道协议还附带一个条约：景国走水路所需海船，必须全部向离国官方购买。正因此，景国付出了一笔超昂贵的“借道费”。 事后，白素素从轩辕流风处，听说这个附带条约是离轩帝亲自提出来的，不由暗自好笑：敢向轩辕狐狸借路走，不留下大笔买路钱，此路岂能畅通？ 借道协议一签订，北疆根本没有打起来的“战事”也落幕了。 离轩十一年腊月初八，时隔大半年，白素素收到轩辕流风寄回来的第一封书信，内容很简洁，只传递了一个消息：轩辕流风将于腊月二十五左右抵达定康。 这一天，距离白素素送走云熙扬，已经过了整整九个月。而她失去云熙扬的消息，也超过了六个月。 云熙扬离开的大半年，白府的安全工作，全部交由炎阳一手负责。白府的侍卫从最初的二十人，已经扩充到现在的五十人。 腊月十五这天，白府派出了二十个身手最好的侍卫，南下寻找云熙扬。 这二十个侍卫，是当初云熙扬亲手挑选买下来的那批小厮，经过大半年时间，他们已经被炎阳训练成不亚于一流镖师的身手，加上他们都熟识云熙扬，所以白素素与炎阳一商议，决定将这二十个侍卫通通派遣出去寻找云熙扬。 云熙扬久无消息，白素素早已忧心如焚，派人南下之事一商议定，她等不到年后，在年关当头，就急着把侍卫们都派了出去。 腊月二十二，是启儿六岁生日。这一年来，小家伙营养好，又得到足够的锻炼，所以个头飙得极快，比大他一岁多的墨书，还高出了小半个头。 启儿的六岁生日，应绿枝的要求，大势操办了一番。白素素把【名门闺秀】所有贵宾都邀请来，加上白府两百余口人，流水席都摆了一百多桌。 启儿的生辰礼虽然办得很隆重，却因为少了云熙扬，白素素和启儿都有点恹恹的，提不起多少兴致来。 在启儿六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徐致远忽然请辞。 “先生，为何忽然想离去？”白素素心底还真有点舍不得徐致远走，且不说他超凡的才学，大家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也算是白素素在古代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徐致远轻轻搁下茶碗，抬眸静静瞅了眼白素素，唇角轻扬，眼中便带了温和的笑意，“白姑娘，徐某很喜爱启儿这个弟子，也舍不得白府这份悠闲自在的生活，可是……”他望着白素素，浅笑着轻声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这是在雅洛之后，第二个对白素素说出这句话的人。她有点黯然，虽不舍，却不愿强留。 于是，白素素按照给云熙扬准备的行礼，也给徐致远准备了一份，包括银票和她独门炼制的灵丹。 徐致远笑着一一收下了。 临别前，在徐致远转身的一霎那，白素素面对他的背影，忽然低声道：“先生，此去南海，路途遥远，无论是否听到关于舅舅的消息，都不妨给素素来个信，报平安。” 徐致远刚跨出的脚步又停顿下来，他负手转身，微微扬起的眉眼带着清浅的笑意，深深地看了白素素一眼，却只字不留，转身大踏步离去。 白素素站在白府门前的梧桐树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苍茫的古道上，才转身回了府。 徐致远的离去，让白素素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这天夜里，她辗转反复都无法安然入睡，又想起许久没有想起的双亲和幼弟，还有离开大半年的轩辕流风、久没有消息的云熙扬……徐致远的离去，让白素素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凉，仿若曲终人散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白素素终于疲倦的睡着了。却在天未破晓时，从梦魔中浑身汗湿着惊醒过来。 她梦见阿紫出事了，浑身血淋淋的被人砍成一块一块丢进了锅里煮着吃了。 白素素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着气，隔壁启儿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叫，把白素素吓得赶紧披衣而起，还未走到门口，启儿满脸是泪，跌跌撞撞的破门而入，哭喊着向她跑来。 “姐姐，我梦见阿紫被人捉了！他们是坏蛋，大坏蛋！他们要吃了阿紫！”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失踪 姐弟俩在同样的时间做了同样的噩梦，白素素心底有非常不好的预感：阿紫出事了。 压抑着心底一波波涌起的恐慌，安抚了启儿，白素素翻开箱子，取出两套暗金色薄如蝉翼的连体衣，先把启儿剥光，把小那套连体衣给他穿上，再里外三成棉袄长袍披风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启儿，不要哭，姐姐马上换好衣裳，我们去找阿紫！”白素素用力抱了一下一脸惶恐不安的启儿，转到屏风后，将手里这套花费了重金用那张暗金蟒蛇皮打制出来的连体衣穿上，再套上简便的衣裙，随手拿起一件披风，一边系好一边走出来，从梳妆台上的小匣子里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两粒淡金色药丸，和启儿一人一粒咽了下去。 这是最后两粒暗金蟒蛇王的蛇胆炼制的百毒丹，别的都被她送人了，这是给她自己和启儿留着的。 白素素心急如焚，虽然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但是脑子还是乱糟糟，也不知该准备些什么，只从药箱里接了几个小玉瓶往怀里揣上，拉着启儿就匆匆走向门外。 门外，听到动静的炎阳早已穿戴整齐，在院子里等候着了。 “炎阳，一会你跟着启儿，无论如何，你都要跟紧了！”白素素匆匆对他说了一句，以啸声换来了大雪和小雪，对闻声披头散发冲出来的绿枝简单交代了一句，姐弟俩一人带着阿蒙、一人带着阿罗，骑上大雪、小雪共赴骊山。 “小雪，今天非同寻常，阿紫可能出事了，一会你带着启儿和炎阳一起飞！”白素素搂着小雪的脖子，吻了吻它颈脖上雪白的羽毛，低声道。 炎阳虽然满腹的疑虑，但是瞧见这姐弟俩一人脸色严峻，一人失魂落魄的，他一句话都没有问，与启儿一起上了小雪的背，去了骊山。 此时，天色还是灰黑一片，大雪小雪似乎能感应到白素素姐弟俩的焦虑与恐慌，速度极快，几乎眨眼之间，就到了虎啸峡。 小雪一降落，启儿立即跳了下来，抱着阿蒙，沿着虎啸峡小湖边熟悉的树林，一路哭喊着叫阿紫的名字，嘶哑的童音被山林的晨风吹得破碎而凄冷。 炎阳谨遵白素素的吩咐，一路紧随着他。 白素素则骑着大雪到半山腰的宝石洞看过了，没有阿紫的踪影。宝石洞四周有雅洛夫妻设置的结界，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除非是灵力不俗的修真者才有可能发现这里。 白素素在空旷的洞穴里跑了一圈，没有看见打斗的痕迹，连阿紫一根头发都没找着。她失望的返回小湖边。 阿紫恐怕是在现出本体，散发灵力滋养骊山万物时，被人捉了。 “姐姐！”启儿在山林里埋头乱撞了一通，衣裳已被荆棘刮了数道长长的口子，鬓发凌乱，一身狼狈的扑入白素素怀里，放声大哭。 “呜呜……姐姐，往日我一来，只在心里喊一声‘阿紫’，他便立即出来见我！我大声喊了他许久，他为什么听不见！他为什么听不见？呜呜……” “阿蒙阿罗！”白素素含着泪，紧紧抱着启儿，低头对启儿脚边一对火红色的小老虎沉声道：“你们都见过阿紫，能否找到阿紫，就全靠你们！” 她说着松开启儿，蹲下身子，严肃地望着启儿：“启儿，别哭！阿紫是生命灵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带着阿蒙往西北方向寻，我带上阿罗，往东南再找！” 在白素素坚定而沉稳的目光下，启儿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泪眼凄迷的望着白素素。 她伸手用力擦掉启儿脸上的泪水，站起身，对一旁瞧不出神色，眼里却带着肃穆的炎阳道：“炎阳，发生了什么事，一会启儿路上会告诉你。此行吉凶莫测，我只希望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替我照顾好启儿！” 白素素说完，抱起启儿将他放到低空盘旋着的小雪背上，低头在他的小脸蛋上用力亲了亲，哑声道：“启儿，我记得先生曾教过你一句话：临危不乱，处事不惊，智者无敌！如果路上探听到阿紫的消息，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要听炎阳的指挥！”她双手棒起启儿的小脸，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姐姐说的话，可记得？！” 启儿咬着牙，用力点头道：“姐姐，启儿明白！” “好！”白素素松开启儿，转头深深看了炎阳一眼，待他一脸坚毅，冲自己沉着的点头之后，她才抱起阿罗，翻身坐到大雪背上。 “炎阳，我们以三日为期！三日内如果没有探听到阿紫的消息，你先带启儿回家！不用出来寻我，我自会回去……” 姐弟俩怀着沉重的心情，在深冬的朝阳下，分道扬镳。 大雪的速度很快，不用半个小时，就飞遍了骊山在定康境内的几大山脉。 阿罗安静的伏在白素素怀里，睁着一双淡金色的瞳孔，一直凝视着前方的虚空，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白素素忧心如焚，她不知启儿那边是否有好消息，但是她知道必须得最快速度找到阿紫，多耽搁一刻，阿紫就多一分危险。 隐隐地，白素素感觉阿紫失踪的事情绝不简单。阿紫曾对她说过，即使在他灵力最虚弱的时刻，面对凡人，他还是有自保之力的。那么，能动得了他的，只有修真者。不是妖灵就是人类修真者。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白素素的预见都不乐观。 阿罗很安静，白素素只能自己拿主意，出了骊山山脉，就让大雪往东南方向飞。 当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的时候，她们已到了俪县。 在数千米高空处，白素素看着脚下蜿蜒的山脉变成了浩瀚的大海，心下非常正沮丧，阿罗没有任何动静，说明阿紫已经不在翻山范围内了。 他被带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即使能找到阿紫，又该如何将他救出来？白素素急得想哭。 大雪没有得到白素素的指令，在海面上空停了下来。 白素素正犹豫着是否该往东北鲁州的方向寻过去，阿罗忽然在她怀里立起了小身子，扭头看了她一眼，伸出火红色的小爪子指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白素素浑身一个激灵，立即在大雪背上挺直了脊背，阿罗感应到了阿紫的气息！她的目光骤然明亮起来，遥遥望向泛着金色霞光的与海平面相接的东方天幕，阿紫竟然在海上！ “大雪，飞高一点！”白素素的目力极好，在高空三千米处，也能清楚的看见海面上浮出水面吐着泡泡、欢腾跳跃的鱼儿。 大雪一直升到高空六千多米处，才煽动着巨大的翅膀如箭一般朝阿罗指着的方向飞去。 白素素周围是龙卷风一样的风柱和细小的漩涡，大雪的身体似乎能卸去四周的风速和高空的压力，白素素竟然听不到风暴的声音，也没有缺氧的感觉。 大雪速度不减，这一次却飞行了许久，一直从天亮飞到天黑，当黎明再现时，阿罗终于从她怀里钻出了小脑袋，小爪子扯了扯白素素的衣裳。 “大雪，停一下。”白素素随着阿罗的目光，运起目力，低头在海面上四下扫视了一遍，很快就锁定了眼球里倒映着的一个微小的黑点。 那是一首停泊在无边大海中央的豪华海船。 这首船的速度应该极快，以大雪的速度竟然追了一天一夜才追上。 一路飞来，白素素记得自己在东海里从未见过这样一艘海船，如果此刻不是船恰好停下来，泊在海面上，恐怕她们还不知要再追几天。 “大雪，往下降一点，动作幅度小一点……”白素素下意识的小心起来，心底的焦虑此刻全都变成了紧张。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的各种感官超强的敏锐起来，比如第六感预知危险的能力，比如目力耳力。 在一间垂着粉紫纱幔，布置奢华的船舱里，一个身着红衣，眉目清丽，却长着一双勾人夺魄的媚眼的女子，慵懒的躺在窗前的美人榻上。 船舱外的甲板上传来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转瞬间，一个明眸皓齿、肤白如玉的紫衫少女走了进来。 “霜颜姐，船停了。我们是往东回蓬莱，还是转道往南海？” 榻上美人媚眼婉转，落在紫衫少女身上，丰润的红唇微微张开，声音柔若无骨，娇媚慵懒：“解语，派人给那些女孩子每人喂一枚清灵丸，她们都是凡人之躯，几天不吃不喝会死的。” 紫衫少女盈盈一笑：“霜颜姐，我已吩咐下去了。” “嗯，歇一刻钟，我们转道去南海。” 紫衫少女脸上有犹豫之色，“霜颜姐，南海的事情也不知是真是假，再说那什么长生不老，凡人才会热血澎湃，与我等何干？七公子不是急着要紫参精魄炼成七衍丹？” 阿紫！白素素的心倏然纠了起来，呼吸沉重。 榻上美人一双妙目陡然光芒迸发，两道电芒般的目光射向白素素藏身的云朵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千里追踪 白素素顿时如坠冰窟，感觉浑身上下包括灵魂在内，都被一道莫测的气息镇定了。她紧紧抱着阿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张的望着船上的美人。 令白素素万分惊奇的是，美人眼中暴涨的光芒竟然慢慢收敛起来，仿佛当她透明人一般，视线从她身上缓缓滑过，落在她身下的大雪身上。 她看不见我！白素素一阵惊喜！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的生恐再度引起美人的注意。 美人的媚眼一眯，目光盯着大雪不松开。 白素素立刻就感应到大雪浑身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起来，不待白素素吩咐，大雪竟然展开双翼，朝前方的海域飞速逃开了。 “姐……姐……“一阵细丝般若有若无的声音忽然钻入白素素的耳膜，她浑身一震，是阿紫！他果然还活着！惊喜交集之下，白素素只能伸手用力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太激动而哭出声来。 美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远去的大雪看了许久，白素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不敢出声喊住大雪，只得被动的紧贴着大雪，抱着浑身炸毛、一副如临大敌的阿罗，远离了那片海域。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白素素才感觉那道锁定大雪的气息悄无声息的移开了，她这才轻而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 此时此刻，万分紧张的白素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一口气闭了足有两个小时！ 察觉到白素素的放松，阿罗的小身子才慢幔柔软下来，揪着白素素的衣裳，指着身后的海面低低地咆哮不停。 “阿罗，我知道阿紫在那里，但是那些人都不是普通人，如果被她们发现了，别说救阿紫，就是我们都得死！”白素素轻轻抚摸着阿罗身上软软的毛发，眼中有浓浓的不安和担忧：“阿紫还活着！别急……我会想办法的……” 东海位于离国和商国之间东南面的公海上。 “霜颜姐？” 美人眸光婉转，收回了灵力查探，却轻轻拧起细致的眉头，微微诧异道：“刚才我分明感应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怎么转瞬间又消失无踪？奇怪，怎么只是一只千年小妖，不应该啊……” 紫衫少女微微张开小嘴，诧异的散开灵力。在她的灵识搜查范围之内，除了海里成群的鱼儿和空中偶尔掠过的飞鸟，同样一无所获。 她笑道：“四周茫茫海域，但是不远处便是骊山，那里山高林密，又有万年紫参王在，天地灵气也充足，有几只千年小妖也不足为奇！” 看到美人脸上慢慢舒缓的神色，紫衫少女接着道：“霜颜姐，蓬莱窥视紫参的修真者不少，但是他们没有七衍花，这紫参落入他们手中，也不过是一普通灵药罢了。所以，虽然不少人知道骊山有紫参，但是打主意的却不多。” 顿了顿，紫衫少女又重复了方才的话题：“七公子在修真界和凡间界寻找修成人形的紫参都找了足足三千年！这次我们捉到的这株已修成人形的紫参，七公子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美人轻轻颔首，散开了一直拧起的眉头，缓缓起身，修身玉立，站到窗前，昂头望向湛蓝的晴空，看了一眼大雪离开的方向，目光很快又落回船舱外暗黑色木纹的甲板上。 “七公子一月前就去了南海。长生不老对我等虽然没有吸引力，但是传说中的南海龙宫，宝贝可是不少。听说蓬莱修真界，为了南海龙宫，也有不少后起之秀出山寻宝……”美人只淡淡说了两句，便结束了话题，又躺回了榻上，看了眼紫衫少女，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开船罢。” 紫衫少女恭敬的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 大雪仓皇而逃，远远的离开那片海域，又飞行了数个时辰，到夕阳西下，红霞漫天时，才在东海深处一个孤岛上降落。 白素素从大雪背上爬下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足足超过三十个小时粒米未进、一滴水都没才喝了！ 长途飞行几十个小时，没有吃的喝的，心里担心着阿紫，后又被榻上美人恐吓了一番，白素素都惊奇自己的神经足够的强悍，居然没有昏倒在大雪背上。 这是一座无人荒岛。地面上处处都是一人高的纠结的杂草，眼前是她从未见过的奇特的树种，许是大海深处才有的品种吧。 参天古树很少，大多是两人可环抱过来的大树，虽然是深冬的季节，但是岛上还四处开着零星的野花，树冠浓密，枝繁叶茂，几乎没有看见一片枯萎的树叶……白素素正打量着四周，忽然感觉头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伸手一摸，竟然抓到一条湿热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小狸！”白素素一把将小狸从自己头上揪了下来，看着掌心的小东西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又惊又喜。 这小家伙也不知什么时候钻进自己头发里睡着的，竟然一觉就睡了两天一夜！恐怕是肚子不知道多饿了！ 阿罗听到动静，从白素素的怀里钻出小脑袋，探头瞧见她掌心上的小狸，阿罗兴奋的低低呜咽一声，跳到白素素的手臂上，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小狸的眼睛。 小狸扭开小脸，伸出小爪子“啪”地一下打在阿罗的脸上，阿罗呼呼的咆哮起来，白素素却知道它在开心的笑。 小家伙们是因为离开家，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见到同伴才会这般的开心吧？ 紧张了两天一夜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白素素望着身上的两只小东西，还有不远处在海上捕鱼的大雪，终于不再感觉到惶恐不安：她不是一个人。 而且，阿紫还活着！一想到那声微弱的“姐姐”，白素素忍不住虔诚地感激上天，这是世界里，她在乎的人不多，阿紫绝对算一个。即使营救阿紫的危险再大，她也不惧，决不放弃！ 白素素将两个小家伙都放到肩膀上，她得趁天黑前找到食物和露宿的地方。 阿罗和小狸却同时从白素素的肩膀跃到一旁的大树上，一闪身小家伙们就消失在密林中。 他们许是饿坏了，等不及大雪把食物带回来，自行打猎去了。白素素微微一笑，她并没有感应到这座荒岛上有危险的气息，所以也不担心阿罗和小狸，随它们耍去了。 白素素举目眺望了一眼远处海面上跟大鱼奋战的大雪，习惯性的伸手往身上摸去，这才发现今天出来的匆忙，竟然连出门必备的小背包都忘记带了，难怪她总觉得走的时候仿佛少了点什么！ 白素素很沮丧，弯腰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幸好她跟炎阳学了一招，喜欢在靴子里藏一柄匕首，本来是防身之用，没想到现在成了她唯一的工具。 没有带小背包，就没有各种调味料，也没有火石，她还不知要在海上漂泊多久，难道这段日子她要吃生肉不成？ 白素素握着匕首，愁眉苦脸的往树林里走去。 希望能找到充饥的野果吧！ 没有醋，她可不敢尝试生鱼片的味道。何况，她一向讨厌吃生肉。 白素素钻进灌木丛里，在林子里逛了半个小时，还走不到头，却在小岛的西南面看见一片不大的银白色沙滩，沙滩后面的树林林木稀疏，灌木很少，大树便多了。 她远远的就看见那片林子里的大树上，大部分都坠着满枝头沉甸甸的果实。 欢呼一声，白素素撒开手脚跑了过去。却忘记自己穿着古代的裙装，再简便，也是长及脚踝，这下子差点儿乐极生悲，将自己绊倒。 树林里有一小片苹果树。还有一大片高大的果树，这种树跟椰子树很像，粗壮的树干，又高又挺拔，只在顶端处长着宽而大的叶子，树冠上缀满了外壳浅红色，足有排球那般大的果实。 白素素撩起裙摆扎到腰上，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裤，把小匕首咬在嘴里，三两下就爬了一颗大树，在七八米高的树顶上割下一大串果子，挂在肩膀上滑到地面，用匕首敲开一个，里面果然流出乳白色的汁液。 白素素吃了百毒丹，也不担心是否会食物中毒，凑上去吸了一口，嗯，比椰汁还甜一点，入口甘甜，果汁吞下去后，还唇齿留香，味道棒极了！ 三下五除二，白素素抱着大野果，喝了个半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正想去采几个野苹果充饥，就听见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悉悉索索声，转头一看，竟然是小狸和阿罗各个拖着一只肥大的兔子跑过来了。 两个小家伙将猎物放在白素素脚下，用沾着血迹的小嘴谄媚的蹭着白素素雪白的裤脚，她好笑的摇头道：“你们想吃烤兔肉？” 阿罗和小狸立刻点了点小脑袋，目光殷切的望着白素素，后者无奈的笑道：“我没有带火石，没办法生火怎么给你们烤肉？” 阿罗眨巴着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小狸红宝石一般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忽然人立而起，前胸的小爪子朝白素素凌空一挥舞，一点米粒大小的火球竟然浮现在它的小爪子上。 白素素倏然睁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似的把小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唬得小狸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面的草丛里跃去，瞪大眼睛望着白素素，漂浮在它小爪子上的火星便凭空熄灭了。 “小狸，你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白素素兴奋得咧开嘴巴给了小狸一个大大的微笑，尽管这个笑容看在小狸眼里，有点狰狞。 虽然小狸只能发出米粒大的火花，不足以攻击人，但是生火取暖是足够了！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还有如此神奇之处，绝对是居家旅行必备之灵宠啊！ 生鱼片，拜拜~~~ 白素素望着小狸，露出八颗洁白细腻的牙齿。 第一百一十三章 海上漂泊 大雪很快就吃饱了，还给白素素捎回来几条两米多长、十米宽的大海鱼。这种海鱼浑身银白，没有鱼鳞，鱼身呈流线型，身姿很是优美。鱼头细长，却长着锋利的牙齿，一看这牙齿，就知道这种海鱼也是海里的肉食性动物。 这种海鱼的品种白素素并不认得，不过既然是大雪带回来的，不一定是美味，但绝对无毒可以放心食用。 刚喝了半肚子果汁，又啃了两个野苹果，白素素仍感觉饥肠辘辘。知道小狸会生火，看见大雪折腾回来的海鱼，白素素顿时乐傻了。 高兴坏了的白素素跑进树林里拖回了一大堆干枯的小树，在沙滩上找了一块背风的石头，架起篝火，让小狸过来生起了火。 小狸发出的尖星虽然小，但是热度很高，只轻轻碰了一下枯枝立刻冒起一股青烟，火苗很快就蹿了起来。 荒岛上既然有兔子，肯定有淡水。 白素素在日落前绕着海滩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却没有找着水源。 当星星和月亮一起露了脸，她只得结束寻水之旅，回到那面沙滩上，就着海水，将猎物清洗干净，架到火上开始烤。 等兔肉鱼肉烤熟的时间，白素素又爬了几颗大树，扯了一大堆细小而柔韧的藤蔓，背了几十个排球大的野果回来。 用藤蔓编织成简易的球网，留下五六个野果，其余四十多个野果都被白素素用球网装起来，系好，准备明天起程时挂到大雪背上，当做她们的饮用水。 没有调味料，烤肉的味道虽然不够丰富，但是白素素和两个小家伙都饿坏了，一人两兽把一百多斤烤肉分食了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白素素抱着阿罗和小狸，躺在柔软的沙滩上，把大雪厚实的羽翼当做被子盖着，在漫天星光的夜幕下，疲倦的睡去。 第二天天未亮，白素素就醒了。打发大雪去海上吃早餐，又指挥两个小家伙去找几只猎物回来，照样生火烤肉，爬树摘野果，一人两兽饱餐一顿。 吃罢早饭，太阳才懒懒的伸展腰肢，从海天交接处露出半个大胖脸儿。白素素把那几十个排球挂到大雪的脖子上，转头望了一眼只剩下袅袅青烟的火堆，拍拍手，召回还埋头喝果汁的两个小家伙，上路了。 如果同步出发，大雪的速度应该与困住阿紫的那艘海船差不多。不过，大雪似乎极畏惧那个红衣美人，昨天逃离那片海域后，又在海上瞎飞了一整天，昨夜白素素又睡了一夜的饱觉，现在两方人马应该差出不止十万八千里了。 所幸，白素素听见红衣美人说要转道去南海，而非回那个什么蓬莱修真界。知道了红衣美人的目的地是南海，即使阿罗的感知范围有限，但是只要她们大方向没有走岔，总能找到阿紫。 只要阿紫不是被人带去了修真界，她营救的把握就大两分。 大雪一路往南飞。 白素素算了算日子，今天已是她出来寻阿紫的第三天，启儿那边没有消息，想必炎阳很快就会带他返回白府吧。 但愿他们没事才好……她想起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没几天就是大年夜了，今年的团圆饭，启儿注定要伤心失望了。 哎…… 白素素想着心事，低头望着脚下无边无际的大海，估摸着她们还要飞多久才能到东南方的郡县，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着大片陆地了。 即使是江南，这腊月寒冬，天气还是很冷的。幸好大雪不是寻常雪雕，白素素的体质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有了质的飞跃，穿得虽不多，却没有感觉到多寒冷。阿罗小狸更不是普通的小兽，也不畏寒。 东海往南延伸的海域还未到狭窄处，深海里岛屿不少，但是有水源动植物丰富的荒岛，却是极少的。 今天一整天飞行下来，途中路过数个巴掌大的小岛，却没有找到淡水资源。到了傍晚，饿了一整天的白素素实在受不了了，也没有心思挑肥拣瘦，让大雪随便寻了一个小岛降落。 这座小岛也是名副其实的荒岛，岛上没有淡水，长着稀疏的草木，参天大树一颗都见不着。深海里没有淡水的岛屿，别说鸟类和各种野味，就是小爬虫都不容易见到一只。 幸好白素素早有准备，带了野果解决饮水问题，主食依旧是海鱼。大雪饱餐之后，叼回来几条巨型海鱼，小狸生火，白素素掌厨，烤熟了大家囫囵吞枣填饱了肚子。 这天晚上，白素素让大雪好好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就动身连夜赶路。 因为瞧着天色，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昨天带的野果虽然多，但是一人三兽一整天消耗下来，尤其是大雪的饮水量还特别的大，野果已经所剩无及了。 如果雨下得大，她们肯定被困在此地，这个荒岛一穷二白，恐怕不到明天她们就得断水。 白素素的眼光挺好，运气却很背。 海上半夜就起了风暴，紧接着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白素素望着身边大片大片山体庞大，高耸如山岳般的积雨云，很是惊奇离国南部的冬天竟然也能产生强对流空气，形成这么庞大厚实的积雨云。 有积雨云，就有雷雨。瞧着大雪挥舞着巨大的羽翼，在一座座云山之间穿过，白素素的心提得高高的，紧张得都忘记了呼吸。 不知大雪是不是绝缘体，但是她是人类长着导电的肉身，她可不绝缘，她怕啊！ 大雪飞在六千多米的高空，白素素甚至都看见了云层中上上下下奔窜的水汽，闪电在不黑的夜空里，在她身边不远处，撕裂般的咆哮着。 大雪身姿轻盈，速度奇快，在银龙般粗大的闪电间飞速穿梭着，豆大的雨点追着白素素的屁股倾泻而下。 大雪的速度到底快不过老天爷的眼泪。白素素淋了大半夜的雨，到第二天清晨，大雪才找到一个有淡水的岛屿降落，白素素早已成了落汤鸡。 大雨仍在继续。白素素一身湿淋淋，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的棉袄浸湿了特别沉重，虽然没怎么感觉到冷，但是穿着一身沉重的水衣，还是很难受的。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树林里蹿了好一会，才在一处山腰上找到一个不大的洞穴，也顾不得里面是否有凶猛的动物，抱着头就躲了进去。 阿罗和小狸一直躲在白素素的怀里，也沾了一身的水渍。阿罗从白素素怀里跃下，轻轻一抖，立刻就一身爽利，白素素伸手一摸，好家 伙，身上的毛发竟然干了。 小狸就没阿罗的本事了，老老实实等白素素接回来湿漉漉的树枝，用小爪子生起了火，窝在火堆前烤火取暖。 人在荒岛，身边又空无一人，一生起火，白素素立刻把披风长裙都脱了下来，拧干水把衣服挂在一旁早已搭好的架子上烘烤，又脱下贴身的中衣，这才惊讶的发现穿在最里面的暗金蟒蛇皮套装竟然是防水面料！ 难怪她淋了大半夜的雨都感觉不到冷，原来身上这套衣裳还真是宝贝呢！白素素低头摸了摸软滑如丝的蛇皮套装，喜滋滋的把手里的中衣拧干晾晒。 阿罗和小狸似乎对白素素美人鱼的造型很感兴趣，刚凑上来就被白素素一边一个巴掌打飞了。 衣裳还未烘干，大雪已经填饱了肚子，把她们的晚餐带回来了。 白素素蹲在洞穴口，就着倾盆大雨，用小匕首处理了几只山鸡野兔，把剩余的猎物丢在阿罗和小狸脚边：今儿情况特殊，你们还是催毛饮血吧。 两个小家伙委委屈屈的望了白素素一眼，一低头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山洞虽然狭小，但是好歹干燥，白素素坐在火堆旁，背靠着山洞内壁，抱着怀里的阿罗，闭上眼睛慢慢入睡。 小狸还是贪恋白素素的青丝，钻进她的黑发里，没多久就呼呼大睡。 到大半夜时，大雨才渐渐小了，小雨淅淅的飘到黎明，天色才算放了晴。 一早醒来，白素素本来想出去逛逛，采点野果什么的补充一下水源，谁知走到洞口，才发现树林里坑坑洼洼的积满了水，穿着布鞋走上一圈，她估计自己又得裸奔本了。 无奈之下，只得空手启程。 雨停了，太阳却没有出来，海上升起了薄雾。海风一吹，白素素缩了缩脖子，感觉有点冷，给自己把了把脉，脉象正常，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摸出小玉瓶，倒出一粒紫红色的丹药吃了。 紫参炼制的灵药，有病治病，没病补充点能量。昨夜淋了一夜的雨，这个时候她可是病不起的。 吃了药，白素素有点犯困，趴在大雪背上打起了盹。 也不知睡了多久，白素素迷迷糊糊间，脸上传来一阵异动，睁开眼睛幽幽醒来，才发现是阿罗拿小爪子拍她的脸。 瞧见白素素醒来，阿罗睁着淡金色的双眼，兴奋的低啸一声，一爪子拉着白素素的衣裳，一爪子指着她们脚下的海面。 白素素伸手揉了揉眼睛，低头一看，立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是那艘豪华海船！白素素又惊又喜，四下里一看，才发现她们已经到了一个沿海港。城市，那艘海船就停泊在一处开阔的港口上。 白素素立即敛气屏神，在心里低声喊着阿紫的名字。 “姐姐——”阿紫很快就有了回应，声音不似几天前的虚弱，中气充足了许多。 光听声音，白素素就知道他的情况还不算太糟，满心都是欣喜和激动。 阿紫的声音很快又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姐姐，我被修真者困在了乾坤袋里出不去！姐姐快救我……” “阿紫，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姐姐，你想办法上船，接近一个身着红衣，名叫霜颜的女子，只要你靠近她，我就能元神出窍，藏到你身上的神器里，只要护住了我的元神，万事妥已！我们再慢慢想法子把我的肉身取回来……” VIP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成功逃脱 阿紫说的霜颜，就是那个红衣美人吧？要怎样才能混上船...白素素坐在大雪背上发起了愁。 那艘海船上载的可不是普通人，那几个女人都是修真者！白素素又想起了霜颜那两道如电芒般的目光，她只是轻轻看了大雪一眼，大雪就吓得在海上奔逃了大半天，想必那霜颜应该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吧。 她又不会武功，虽然屏住气息，霜颜就发现不了自己，但是……白素素的眼睛倏然一亮，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再细细一琢磨，白素素越想越可行，越想越兴奋！当即吩咐大雪找个僻静的地方降落。 离港口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四周都是农田，大过年的田里根本没有人。大雪选了一颗参天古树停在枝头上，白素素站在大雪背上把身上的衣裳都脱了下来，细细折叠好，把最后一个野果丢了，用藤蔓织的网兜起衣裳，挂在大雪身上。 “阿罗，小狸，你们跟大雪呆在一起。”白素素从肩膀揪下两个小家伙，将它们放在大雪的脖子上，又对大雪道：“大雪，一会你在空中远远的跟着，那霜颜曾见过你，被她认出来就不好了。” 大雪冲白素素低鸣一声，仿若应诺声。阿罗的小爪子则牢牢的攀在白素素的衣襟上，扑扇着一双金色的大眼望着她，小狸最乖，老老实实蹲在大雪的脖子上，眼珠子滴溜溜的望着白素素，满眼灵动而狡黠。 “阿罗，怪！跟小狸呆在一起！”白素素不由分说，将阿罗从自己身上揪下来，放到小狸身边，对小狸说：“看紧它！” 小狸立即一爪子按在阿罗的小脑袋上，阿罗扭着小身子挣脱不开，冲小狸呲牙咧嘴低低咆哮了一通。小狸一点都不恼，小巧的嘴巴高高翘起，冲它露出一排绿豆般细腻的牙齿。 看到小家伙们打闹，白素素紧张的心情放松了几分，她在大雪背上坐下，最后将靴子脱了下来，小匕首不好带，也只能留下，还有贴身带着的丹药，泡了水可全毁了，一股脑儿地将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塞进网兜里，拍了拍大雪：“找个无人的海面，放我下水。” 古代没有环境的污染，水质很清透，海水干净清爽，带点淡淡的蓝色，站在岸边，可以看见水里二米多深的鱼儿。 大雪停在一处远离码头的山坳间，两旁是高耸的青峰，附近海面连一艘小渔船的踪迹都见不着，很安静。 白素素深呼吸一口气，从大雪背上一跃而起，一头就扎到水里，沉下身子，一直潜入十余米深的水底，隐起了身形，才往码头的方向游去。 海水入手冰凉，潜入深水中，白素素却感觉身边流淌的海水温热柔软，紧紧包裹着她，很是舒服。身上的蛇皮套装紧贴着她的身体，严密无缝，就如她的皮肤一样，在水里不但没有增加阻力，白素素甚至怀疑她在水里身子如此轻盈，能随意控制身体的沉浮，恐怕就是得益于身上的蛇皮套装。 前世时，白素素的游泳技巧很好，却不经常潜水，她还担心日久生疏，没想到自己一入水，竟然如鱼儿回到了水里一般，身体异常的轻灵，双臂轻轻一划，身子就如箭一般飞射而出，一下子就窜出二十多米远。 这一发现，可把白素素乐坏了。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高耸的双峰，不盈一握的纤腰，修长的双腿，不知何时散开的长发，浓密乌黑，将她整个背部打偶包裹了起来，长长的垂到臀部，咋一看，还真像一条金色的美人鱼。 白素素一乐，忘记自己还在深水里，呵呵地就笑出了声，嘴巴一张，猛然灌了几口咸涩的海水，白素素手忙脚乱的控制身体，在水里垂直的立起来，正想着捏着鼻子浮出水面透气，忽然间发现自己的嘴巴正微微的张开，嘴里竟然像鱼儿一样吐着细密的泡泡！ 她在水里竟然能自由的呼吸！这一发现，真把白素素高兴坏了。 压抑着激动的情绪，白素素一头扎入水里，沉下身子，速度奇快的往海船停靠的方向靠拢过去。 游了小半个小时，白素素昂起头，视线穿透清澈的海水，她已经看见那首海船很特别的暗黑色木纹的船底。 她没有急着往水面浮起，而是潜入水底，双脚站在二十余米深的浅滩底下细碎的流沙上，漫漫的调节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刚才一路游过来，白素素发现只要她控制得好，可以用意念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即使不闭气，也能把呼吸调节成若有若无，让人察觉不出来。 半晌后，白素素感觉身上的气息能收放自如时，才慢慢浮起身体，潜伏在三四米深的水里，寻找霜颜的船舱。 她不敢太靠上，怕船上的人看见水底有人，只围着船底来回游了好几圈，却不得法门。那天只是在高空处远远看了一眼，她已不记得霜颜的船舱是哪一间屋子。 “阿紫--阿紫--”白素素在心里低低的呼唤着阿紫，很快脑海里就传来阿紫细若游丝的声音，她按照阿紫的指示，转头绕过船底，往右侧居中的位置游去，霜颜的船舱巧合就在一楼，白素素只要贴近船底，与阿紫就只隔着一层船板。 “……霜颜姐，上次走的匆忙，只买到六十个小丫头，此处是东南端最大的码头青州，要不我们歇上两天，再买一两百个小丫头带回去？” 白素素小欣控制身形，尽量不发出声响，一点点的往水面浮起。她听的出来，刚才传入耳中的，是那个紫衫少女解语的声音。 很快，霜颜妩媚的声音徐徐传来：“也好，我们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入世了，百年前买回去那批婢女如今一大半都老死了，有灵基能修炼的不足十人，这十人里，也只有你资质上乘，短短百年，就修成金丹，容颜不老！” 霜颜赞许的看了解语一眼，后者谦卑的微笑着，感激道：“霜颜姐，当年是您亲手将我买下来的，若不是您，解语如今早已埋身黄土，成为一副枯骨。” 霜颜勾起性感的唇角，继续道：“这二十多年来，秀水宫里都是些顶着一张蛤蟆脸的老宫女，我早已厌烦，却抽不出时间来凡间走一趟，这次索性多买些人也好……” 白素素的脑袋差点儿就能顶到乌黑的船底了，听到这里惊的差点儿吞了一大口海水，那紫衫少女分明就是一副青葱少女的模样，竟然已经有一百多岁了？！我的天！还有，那个霜颜，听她的语气，恐怕也活了不知多少个百年…… 白素素正惊愣间，解语已脆脆答应一声，霜颜沉吟道：“七公子得知我捉到了紫参王，已经从南海往上赶，估计一两日就能与我们汇合。如此也好，那我们便多留一天，明儿晚上再启程罢。今明两天，你亲自带人到城里去挑人。嗯，记得多物色几个厨娘，买来的小丫头都是凡人之躯，她们要进食，不能每日靠清灵丹延续生命……” “阿紫，我来了！”白素素无心细听，在心里低低地喊着阿紫。正屏息等待着阿紫的回话，船上忽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这股杀气骤然席卷了方圆数百里的海面，只听解语惊呼道：“霜颜姐，刚才我怎么感觉到生灵的气息？” “素素姐，快跑！”脑海里传来阿紫急促的声音，白素素来不及多想，立即屏息沉入海底。 “哼！”一阵冷厉的低哼声传来，方圆数百里的海面无风起浪，一阵无形的气流从海面上席卷而过，把海水卷起高高抛向空中，数百道水墙呼啸声冲天而起，瞬间又从高空重重摔落，强烈的冲击波将附近码头上停靠的上百艘小船记得粉碎，船上的人和海里的鱼都死伤无数。 这突发的异变，把岸边来往的商旅吓得面无人色，人们短暂的呆愣之后，惊呼声、哭喊声和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安静的码头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岸上的人们仓皇躲避，更远处的海面上还停泊着许多航船，这些没有被波及的小船也慌忙起航，往深海里划去，有那渔船密集的海面，许多小船掉头仓促，躲开了前面的躲不开后面的，渔船横七竖八的横在海面上，搅合在一起，谁也不乏轻易划出去。海面上远远的传来一片惶恐的吆喝声和叫骂声，一片混乱。 白素素的速度很快，在海水被卷起来的万分之一秒，她已经将身体平躺在海底，双手深深的插入细沙里，才堪堪稳住了身形，没有被那股强劲的气流卷上高空。 “竟然敢元神出窍！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霜颜一击落空，一闪身已出现在码头上，轰天巨响的水声夹杂着淡淡的血水和破碎的木板，在海面上形成一张巨大的水务网，四周一片凄迷。 霜颜阴沉着脸，负手而立，眉宇间有勃发的戾气，将灵识远远的散开了去。靠近她四周的水汽都湮灭于无形，她站在风暴的中心，一身似火的红衣却没有沾上一丁点儿水汽。 VIP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任务艰巨 “素素姐，不要怕！”阿紫虽然藏身于珍珠里，却立刻就感觉到白素素轻轻颤动的身体，低声安抚道：“你身上有神赐之物，能隐匿气息，即凡人所说的隐身之功效，只要你收敛气息，不要妄动，她发现不了你。” “阿紫，我不是害怕，是周围的气流太强劲，我怕我控制不住身体被卷上去！” 白素素飞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身形，艰难地等待龙卷风一般的气流平息下来，仅仅数秒钟时间，她却感觉经历一整个世纪那般漫长。 慢慢地，海面上渐渐平静下来，等头顶汹涌的波涛恢复微波荡漾时，白素素已经乏力的趴到了流沙上。 她身处的海底正对着霜颜的海船正下方，这个地方太危险！她缓缓将手从流沙里抽出来，想先游出这片海域再说。 忽然，一道蕴含着无上威力的气息掠过她藏身的海底，白素素浑身一僵，一股森然冷意从脚底一直往上蹿，瞬间蔓延了全身，白素素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是冰冷的一片！ 眨眼间，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将她牢牢笼罩住了。 她不知是否被霜颜发现了，却无计可施，将脸死死埋进流沙里，装着鸵鸟，一动都不敢动。 霜颜的灵识一寸寸搜查着方圆数百里之处，锁定海底每一粒沙土，水里每一条小鱼，甚至是水中的每一个气泡，以及岸上所有的行人，几乎将天地间她所有能感应到的灵、以及无灵的元素，都细细地搜查了一遍，然而，令她惊怒的是，竟然一无所获！天地间压根就没有存在紫参的元神气息！ “素素姐，不要紧张，也无需闭气，只要以意念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便能将呼吸隐匿起来。”阿紫生怕白素素腹腔里憋着的这口气衰竭后，忍不住张嘴大口呼吸而暴露了行踪。 白素素刚才也是急坏了，她本来就已学会了意念控制呼吸频率，刚才一时紧张，竟然又屏息闭气，不敢呼吸了。 原来，在她内心深处，也对那霜颜有着深深的恐惧。如果她也能背长双翼，恐怕也会像大雪一般，在霜颜的威压下仓皇而逃吧？ 在阿紫的劝慰下，白素素又细细的感应了一番，发现那道恐怖的气息虽然紧锁着四周，却并非针对她，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当心跳平缓，呼吸若有似无的时候，她僵硬的身体一寸寸柔软下来，慢慢地将藏在细沙里的手拔了出来，轻轻摆动着四肢，如一条柔若无骨的鱼儿，贴着海底往深海里游去。 白素素一直游了许久，知道阿紫提示她，霜颜已经撤回了灵识搜查的时候，她才敢浮出水面。 在脑海里认真感应了一下灵魂深处属于阿罗的那抹气息，辨别了一下方向，白素素转身往大雪藏身的地方游了回去。 四周的海面早已平静下来。 方才霜颜一怒，累及无数生灵丧命。白素素看着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死鱼尸身，微波荡漾的海水里，还隐约透着一抹浅浅的红芒。 海水里，不止有鱼血，还有人血。 白素素的心一阵冰冷。 修真界，原来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全是风姿卓绝、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那里，或许是一条自己所不知的血腥之路。 不期然的，她想起了徐致远。那样一个风姿翩翩的佳公子，会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狂徒吗…… 大雪应该是感应到霜颜施于天地之间的威压，所以远远的避开了。等天地灵气平息下来后，才从千里之外的海域朝白素素的方向靠拢过来。 与大雪汇合后，白素素飞快的穿戴整齐，来不及晾干头发，就打发大雪远远地躲开了。霜颜曾见过大雪，她只要细心辨认，兴许就能认出大雪，决不能让霜颜意识到大雪一路在跟踪她们！ 阿罗和小狸却不愿与白素素分开。阿紫也道：”阿罗与你签订了主仆契约，只要你安全他便安全。至于小狸，在我看来，它不过是个普通的小东西罢了，不碍事，就让它们留下吧。” 白素素微微诧异。小狸尽管没有显露出什么厉害的本领，但是能凭空生火，起码不算是普通的小动物吧？ 虽然心有疑虑，但是白素素没有时间与阿紫细说，她要急着感到城里，去试试运气，看解语能否相中她，把她“买”回去。 目前，她也只能想出这个法子能顺利混上船。阿紫的肉身还在霜颜的手里，她必须替阿紫把他的肉身完好的取回来！ “阿紫，如果你没了肉身，会如何？”这片树林在城郊，步行入城，恐怕还得走上一个小时左右。白素素将半干的长发松松绑了，一边缓步往城里走去，一边在心里与阿紫说话。 与阿紫通过心灵交流，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自己的心里住了一个可爱的小人。白素素嘴角含笑，一扫连日的阴霾，心情别样的轻松，脚步也轻快起来。 “没了肉身……”阿紫沉吟许久，情绪仿佛很低落：“只要元神完好，我便能重塑肉身。不过，我还未突破九重天劫，此刻舍弃肉身，我万年的修为名恐怕要付诸流水……” 阿罗蹲在白素素的肩膀，伸出小爪子拨弄她脖子上的珍珠，小家伙与白素素心灵相通，早已知道阿紫的元神藏身于此，一双金色的瞳孔闪闪发亮，完全一副好奇宝宝的摸样，想把阿紫从珍珠里找出来。 听到阿紫的话，白素素的心猛然一沉，一把按住阿罗在自己脖子上捣鼓的小爪子，语气坚定道：“阿紫，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取回肉身。”又想起一事，继续道：“你的元神离体，能维持多长的时间？还有你那个被锁在霜颜乾坤袋里的肉身，没有了元神，会不会腐烂坏掉？” “元神离体的时间长短，一般看个人修为，没有读过九重天劫，元神离体最长时间也只能坚持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一到，若元神不能回归本体，轻则被冥界的搜魂时空门吸进冥界，重则魂飞魄散、形神俱灭，凐灭于无形……” 白素素一惊，失措的打断阿紫的话，惶惶然道：“那怎么办？我没有把握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取回你的肉身！” 阿紫却轻松道：“素素姐，你别着急，听我说完。我说的十二个时辰的限制，是在元神没有任何保护，以游魂生灵的形式飘荡于虚空之中的情况！现在我托身在素素姐的神器之内，却是无妨！” 他微微停顿，继续道：“至于我的肉身……我本是生命灵体，肉身自然不是凡品，只要不被人为毁坏，就能在天地之间永恒的存在，取回肉身，我的元神回体后，只需要花费少量的时间，修为便能巩固下来。所以，素素姐，你不要担心，这个时间很宽松……”就怕那霜颜一怒之下，把他的肉身给炼化了。 后面一句话，阿紫没有对白素素说，他感应到她的紧张和焦虑，不想再给她附加压力，毕竟潜上修真者的领地，本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一个不好，就会败露行迹，性命不保。 白素素不知阿紫的心事，闻言心情一松，长出了口气，微笑道：“那就好！等我成功混进去，我们再慢慢想办法，我偷听到霜颜买小丫头，要是带回修真界当婢女，只要她相中了我，在凡间我们得不了手的话，大不了跟她会蓬莱！日子一长，总会想到办法的！” 这番话，是宽慰阿紫，也是宽慰她自己。 白素素的脚程很快，走了四十多分钟，就到了这所城市东面的街市。刚才在入城的路上，看见管道上的路碑上刻着“青州”两字，想必是这个城市摁倒地名。 白素素从袖袋里翻出一块碎银，在一个路边小摊上买了几块糍粑一样的小吃，很轻易便打听出青州最繁华的街市，是城南十里铺。 入了城，白素素怕阿罗和小狸太惹眼，将它们塞进了宽大的袖袍里。小家伙们也是饿了大半天，瞧见白素素买了吃的，在袖袍里蠢蠢欲动，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白素素忍着笑，躲在一处街角，偷偷往自己的衣袖里一边塞了一块糍粑进去。 立刻，她就听到衣袖里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和咂嘴声。 解语想买几百个小丫头，而且霜颜的要求又高，既要人漂亮，最好是带着灵基的，这样的好苗子，那里是一时半刻能寻得到的？ 这么一想，白素素顿时不那么急了，瞧见阿罗和小狸一副饿坏了的模样，她又仔细翻了翻身上的口袋，居然给她找出两块银元宝。 找了间档次不错的酒楼，白素素要了一个雅间，把二十两银元宝摊到店小二面前，“小二哥，照着十八两银子上酒菜，饭菜不一定要精致，最好是大盘大盘的肉端上来，剩下的二两银子算是赏给你的。” 一下就收了二两银子消费，店小二顿时笑没了眼镜。 一刻钟之后，一盘盘鸡鸭鱼肉海鲜如流水一般端了上来，把八人的大圆桌摆了满满当当。 等饭菜上齐，白素素委婉拒了店小二要留下伺候的好意，把雅间的门关上，将口水流了一地的两个小家伙放了出来。 阿罗和小狸风卷残云，没一会就把桌上的饭菜消灭了干干净净。白素素吃的不多，喝了一碗蟹黄粥，再啃了一条鸡腿，就罢手了。 半个小时后，白素素施施然的离开了酒楼。随后进去收拾雅间的店小二看着满桌的骨头，傻在了原地。 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原来是饕餮之腹！ 白素素沿着十里铺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一间一间茶楼寻过去。 半个小时后，终于让她在一间古董铺子旁一栋三层红木茶楼里，听到了解语的声音。 VIP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外重逢 “姑娘，很抱歉！本店今日已被一位客人包了，您请移步他处---”一脸谦卑笑容的店小二杵在门口，拦住了白素素。 白素素低垂着脸，语气羞涩道：“小二哥，我不是来喝茶的……我听东街卖糍粑的麻婆说，你们店里招茶博士？我，我想应征……” 店小二明显一愣，刚想开口解释茶楼并没有招聘信息，白素素适时的抬起了头，一张绝丽的小脸粉面含羞，一双秋水杏眼明媚而清澈，竟然是位绝色佳人！ 店小二望着白素素，呼吸一滞，竟然看呆了眼。 佳人明媚善睐，眼波婉转处，如大片大片春花绽放，她微微扬起红唇，对店小二浅浅一笑：“小二哥？” 店小二涨红着脸清醒过来，飞快的看了白素素一眼，垂下头，结结巴巴道：“姑，姑娘，我……小人，不是！那个，茶楼……茶楼并没，没有要招茶，茶博士……” 佳人明媚的大眼一黯，眼里闪过浓浓的失望。 店小二立即感觉自己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他无措的搓着手，欲言又止。 “小二，外面是谁？带进来---” 从茶楼的大厅传出来一个清脆曼妙的少女声音。 白素素垂了锤睫毛，掩了眼里飞闪而过的惊喜，才抬起头询问的望着店小二。 “姑，姑娘，方才出言相邀的那位姑娘便是包了本店的贵客，您，您里面请---” 白素素微微屈膝福了福，才跟在店小二身后，莲步轻移，缓缓步入大厅。 阿罗在袖子里有点躁动，白素素一边暗暗宽慰它，一边祈祷解语不要嫌弃自己“太美丽”，一定要相中自己“买”了带回去才好。她也想过用药物略微修饰一下自己容貌，但是一想起霜颜那双堪比显微镜的眼睛，还是不敢妄动，怕弄巧成拙。 解语正面对着大门口，高坐在首位上，她身前站着几个涂脂抹粉的牙婆，大厅里熙熙攘攘挤满了一百多个女孩儿。这些女孩儿的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七八岁，高矮胖瘦参差不齐。 白素素刚靠近茶楼门口，解语的灵识就已发现了她，正惊艳人间竟然又如此绝色，后又听到白素素想托身茶楼谋份差事，便动了心思。 其实，白素素却是多虑了。到了霜颜那样的境界，拥有无限的生命，超凡的能量，绝对不会因为一张皮相而生了嫉妒之心。凡人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有智商能沟通的普通动物而已，即使是倾国无双的红颜佳丽，在她面前，也不过一个高级点的努力罢了。 白素素低垂着头，在解语身前三米开外立定，屈膝行礼，才抬头柔柔的看着她，目光温顺中带点谦卑：“姑娘唤小女子，不知有何吩咐？” 解语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丰胸柳腰翘臀长腿，嗯，是个内外兼修的绝代佳人；再观其根骨……解语目光一亮，眼前的少女天庭饱满，眸光清明，骨骼清癯，竟然是极好的苗子！ 解语的目光带上了积分笑容，实现从她高耸的双峰上扫过，又觉得微微可惜。年纪太大的话，启灵时间太晚，再2优良的灵基夜浪费了、 蓬莱仙路非红尘路，秀水宫位于灵霄之际，没有一点修为的宫女，也只能在宫殿里端茶递水做做粗活，连出行都不能，其实用处并不大。正因此，霜颜彩强调要买灵基优良的幼女······解语思量着，脸上已微微笑道：“你今年几岁了？” 白素素微微一怔，视乎彩注意到解语盯着她胸脯的目光，红了红脸，低声道：“已满十五了。” 阿紫在珍珠粒呵呵的低笑起来，白素素听出了逗趣和揶揄的味道。玉脸一热，看起来又粉红了两分。 “臭小子!你还敢笑？我转嫩这是为的谁呀！”暗暗骂了阿紫一声，白素素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哆嗦。要不是听到霜颜要求的小丫头不能超过十五岁，凭她两世为人，还忍着恶心转嫩扮萝莉，是在是不容易啊！ 肤白如玉，粉嫩光滑，水光潋滟，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这样的皮肤，凡间女儿，夜只有十五六岁花季少女才能拥有。 白素素硬着头皮忍受解语显微镜一般的目光，决定主动出击。 “请问，姑娘可是想雇人？” 解语闻言，收起打量的目光，望着白素素颇感兴趣一笑：“嗯，你都会些什么，说说看！” “琴棋书画诗酒茶、厨艺女红，不敢说样样精通，却都有涉猎，皆略通一二。”白素素胎急切，太过于渴望解语能“买”下自己，下意思就为自己抬了身价，但是话一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 果然，解语挑起秀眉，目光带着审视与探询：“如此才貌双全的佳人，又怎会流落街头，为谋一份微薄的薪金而抛头露面？”解语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听在白素素的耳朵里，却是绵里藏针，让她脑壳里冷汗狂飙，暗骂自己鲁莽，思虑不周。 “姑娘，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 白素素微微张开小嘴，眼里适度的流露出慌乱无措，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面上却故作镇定，只是轻轻发颤的声音流露了她真实的情绪：“我，我，我是从，从北边来的，我……”她轻咬下唇，玉脸一片通红，目光闪烁间，仿佛有水光闪过。 解语还未开口，旁边一直盯着白素素打量不休的几个牙婆听到这里，眼里都流露出一抹了然之色，望向白素素的目光顿时多了些什么。 这个世间，除了名门大户，还有另外一个地方，也盛产才女！而且，那儿出产的，可全都是才貌双全、善解人意的佳人！ 其中一个圆脸牙婆咧开猩红的大嘴，望着白素素笑得脸上的白粉扑簌簌直往下掉，“姑娘，莫慌！这儿是青州，离北边远呢！像姑娘如此神仙般的人儿，怎能抛头露面做茶博士如此下等的活计呢？姑娘莫怕！要是缺银子使，我花娘子这里，随时恭候姑娘大驾呵呵呵……” 呸，茶博士就下等，做妓女难道就不下贱了？白素素看着牙婆笑得一脸老鸨子的模样，差点儿没吐出来。 既然牙婆误以为她是青楼逃妓，白素素干脆将错就错，忍着恶心，装着感激的模样冲她微微一笑，那婆子一张老脸顿时笑成了盛开的菊花。 旁边的牙婆看着白素素如此花容月貌，心里都痒痒的，有点蠢蠢欲动。望向白素素的目光像苍蝇盯上了一块肥肉般，恶心得白素素都想夺路而逃了。 解语瞧见牙婆们的神色，很快也回味过来。她虽然久离尘世，但是当初去蓬莱时，已是十一岁少女，世间之事还是懂一点的。 方才她瞧着白素素一身清贵脱俗的气质，想她理应是名门世间的姑娘，只是诧异于她怎会抛头露面的谋生活，原来竟然是那种地方调教出来的女孩儿。 于是解语望向白素素的目光便多了两分怜惜。 其实，解语并不是怀疑白素素有什么不轨之心，一介区区凡人，还不放在解语的眼里。再说了，修真界也不流行搞无间道，背地里阴人的有，却不兴安插探子暗桩什么的。修真者相互间有什么恩仇，大多是明刀明枪来一场，胜者为王败者寇，修真界里，向来都是用拳头说话。 而且，她们在青州买小丫头，也是临时起意，即使是仇家想跟她们玩儿无间道，也不可能安插个根本没有启灵的凡人。区区一介凡人，在蓬莱那种地方命贱如蚊蝇，顶什么用？ …… 白素素抬头望着眼前华丽精美的海船，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过程如此顺利，虽然中间有段小插曲，她最终还是成功将自己“卖掉”了。 今天与她一同被带上船的，还有二十个小丫头。 上了船，立刻有一位体态婀娜的粉裳少女迎上来，对解语屈膝行礼后，将那二十个小丫头带到第三层船舱去了。 白素素正犹豫着是否要跟上去，走在前面的解语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随我来”。 白素素的心情有点忐忑，阿罗和小狸似乎感应到她的紧张，安静的趴在她宽大的袖子里，没有大闹。 只有阿紫低声宽慰她：“素素姐，你不用紧张，只要你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修真界的人一般不会对你生出什么戒心。修真界于凡间不同，那里是实力至上的地方，没有灵力的凡人，他们根本不屑一顾，不会费心思猜测你卖身的目的的！” “阿紫，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才能……”白素素用心语跟阿紫正说着话，身边一直神色淡然的解语忽然惊喜的低呼道：“呀！七公子回来了！”说着，脚下加快了几分，朝船舱一楼的大厅快步而去。 白素素微微诧异，紧步跟了上去。两人还未跨进大厅，白素素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两个男人朗爽的笑声，一个沙哑性感，一个清润儒雅，尾音带点微微的暗哑……白素素的心“咚”地一下，猛地跳的飞快，听着怎么像他的声音？ 白素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会在这里？！脚步一滞，心里波涛汹涌，瞬间惊起千层浪！如果是他，她该怎么办？白素素的眸光忍不住瞟了瞟旁边湛蓝的海水，跑还是不跑？ 前面的解语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楞什么？快跟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是我干的 在白素素刚踏上鸟木船的时候，大厅里的徐致远眼中光芒一闪，眉头轻轻一拧。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真没想到，在凡间居然也会遇到徐公子！”耳边传来霜颜妩媚低柔的嗓音，徐致远抬眼一笑，唇角微扬，还未开口，解语的身影已经从甲板外飞闪而入。 “七公子！”解语一踏入大厅，立即欢喜的小跑过去，立在一位华服锦衣男子的身前，昂头巧笑倩兮的望着他。 “毛毛躁躁的！”华服男子笑着嗔了她一句，眼波流转，竟然是别样的妩媚入骨，风情万种。 “霜颜姐。我回来了！”解语满心欢喜的看了七公子一眼，才转脸对霜颜娇俏一笑。 白素素心跳如鼓，一直低垂着头，眼角余光已经瞥到一抹熟悉的青色衣角，他脚下那双黑白皂靴更是眼热得不得了，那是绿枝亲手做的。 徐致远。累然是你！ “解语，那位姑娘是？”霜颜一早就发现徐致远的目光频频看向解语带回来的小姑娘。 七公子闻言，目光微微一动，落在白素素身上。一眼便瞧出她只是没有启灵的凡人，心想定是霜颜在凡间买了准备带回蓬莱的女奴，眼里的兴致便淡了几分。 解语笑着对霜颜道：“新买的丫头，瞧着模样儿和灵基都不错，想着先带来给霜颜姐瞧瞧一一”霜颜媚眼轻扬，抬起下巴望向白素素。 解语转向白素素：“小青，抬起头来。” 白素素用力抿了抿唇，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霜颜眸光一闪，七公子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徐致远则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解语笑着对白素素介绍几人：“这是霜颜姐。她便是你的主人，这位是七公子，这位是徐公子，他们都不是凡人。如果入了他们的眼，可是你的造化！你过来见见礼吧。” 是啊，他们都是修仙者，当然不是凡人。白素素的目光扫过徐致温雅的黑眸时，一直紧绷的心弦，奇异的私弛下来。 “小青见过霜颜姐、七公子、徐公子！”白素素垂着眼，上前两步，屈膝见礼。只在面对徐致远时，眼睫毛轻轻一颤。徐致远眸色一深。只见她已退到一旁垂睫立着。 尽管白素素姿容绝色，霜颜却并不是那么在意，左不过一个凡人之躯罢了。令她意外的是，徐致远似乎对这丫头很感兴趣……眼角余光瞥到七公子看向这丫头的双眼也闪烁着莫名的光芒，美目一转，她笑吟吟道：“小青，日后你就服侍徐公子吧”， 白素素微微张嘴，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徐致远，后者神色不动，嘴角微微上挑，没有看白素素，对着霜颜勾唇一笑：“霜颜美意，徐某便笑纳了！” 七公子一双邪魁的眼晴斜眼瞟了瞟霜颜，性感的唇角微微一勾，却不语言。 徐致远一笑，众人便把白素素抛开了，继续方才的话题。 白素素却傻住了。霜颜随手将她送人，根本就没有询问她的意思，原来为人奴仆竟是这样无奈又低微，白素素心里苦笑一声，转念才意识到霜颜的意思是日后她得跟在徐致远身边，心里不由一急，如果她跟着徐致远，还来这儿混个屁！ 白素素抬起头，张了张嘴，还未开口，那边七公子已低笑道：“霜儿，你得了紫参王？”声音隐隐带着希冀和热切。 霜颜闻言，美眸一黯，看着七公子微一顿首：“嗯” 七公子的星眸瞬间点亮了，霜颜又沉声道：“可惜两个时辰之前，让他元神出窍，跑了！” 七公子脸上一楞，眼里也是一黯。泛起浓浓的失望。 徐致远也轻轻侧目，看向霜颜。 霜颜一脸冰霜，眼里寒光一闪，声音娇柔妩媚。却含着冷厉的味道：“不过，他的肉身还在我手里！我倒要看看他是否敢冒着形神俱灭的危险，在虚空中游荡十二个时辰！” 说罢，霜颜纤掌一挥，一抹淡粉色的影子飞向七公子，“阿荛，乾坤袋里装的是那紫参的肉身，你且收好。” 白素素心一跳，忍不住看了七公子一眼，眼里是无法掩饰的灼热和急切，七公子立刻便感应到了，目光朝她扫了过来，白素素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目光，心里一慌，垂了眼不敢再动。 七公子看著她，绕有趣味的低低一笑，才将掌心的乾坤袋收了起来，立起身，对霜颜宽慰道：“霜儿，无妨！我已等了三千多年，不在乎多等几个时辰！想必那紫参也不会这样舍下修炼了万年的肉身，失了肉身，他即使能元神不散，万年修为也会付诸流水！” 七公子性感的唇勾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容，邪魁的眼睛微微上扬，望向霜颜的目光带着温柔和宽慰。 霜颜冷峭的目光顿时柔软下来。也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七公子身边，低柔的嗓音娇媚入骨：“阿荛，连日赶路，你也累了罢？现在时辰尚早，先歇会吧。” 七公子笑着携了她的手，转脸对徐致远轻笑道：“致远，我们也要走一趟南海，一同前往如何？” 徐致远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微一顿首，“如此，徐某便唠叨了！” “呵呵呵……”七公子扬起浓黑的剑眉，发出一串低沉性感的笑声。白素素似乎瞧见他冲徐致远轻轻眨了眨眼，那星荛失陪了！解语一一一一” “是！”解语上前两步，笑吟吟地对徐致远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徐致远含笑负手而起，扫了白素素一眼，随解语往大厅左侧的拱门而去。 一旁的七公子和霜颜凭空失去踪影。 白素素暗暗松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徐致远修长的背影，一咬牙，起步跟了上去。 解语将徐致远和白素素带到一间豪华的套间，一转身也不见了影儿。 白素素立在门后。垂着头沉默不语。 徐致远自顾自的走到小厅临窗的小茶座上，倒了一杯不知是酒还是水的透明液体，坐下轻轻抿了一口，才转头望向立成木桩子的白素素，低声道：“过来--” 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一抹温雅的浅笑，一如往昔。 白素素低着头，静默了一小会。慢慢地走向徐致远，离他三步远立定，抬头看他。 徐致远枫挑嘴角，眼眸幽深似海，淡淡地说道：“丫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白素素瞧见他眼里温雅的浅笑，平静无波的眸子忍不住带了一丝恨色。她瞪了他一眼，轻哼道：“这是什么地方？先生不也在这里？先生能来，素素为何不能来？” 徐致远瞧着她眼中的恨色和戒备。低低一笑，拿起一个白玉杯，从玉瓶中倒了一杯透明的液体，侧脸瞅着白素素，轻笑道：“丫头，过来--” 过去就过去，怕你不成！白素素忽然想到徐致远此人，假装落第举人，骗她的束修。在她家吃了足足一年免费餐！她抿着唇，走到徐致远对面坐下，抬起下巴挑衅的望着他。 徐致远将手中的玉杯放在她面前，低声笑道：“怎么用这副表情看我？徐某可有哪里对不住姑娘的地方？” 白素素轻哼一声，咬牙道：“先生好算计！” 徐致远清雅的默眸闪过一丝玲异，凝神望着白素素，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要进白府？”终是白素不耐不住沉默，出声问道。 徐致远默默地望著白素素，直看见她眼里有怒色闪过，才勾起唇角，嘴角噙着清浅的笑容，声音温雅清朗，却答非所问：“不是我。” 白素素一怔，转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疑惑的望着他，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股淡淡的喜悦。 他说是真的吗？在心里，她也希望阿紫的事情与他无关。她曾经真心把他当成朋的。白府所有的人也是真心对他，如果他接近白府，只是蓄谋已久的阴谋，让她此刻面对他，情何以堪？ 瞧见她眼里的松懈和暖意，徐致远先是垂睫一笑，掌心一翻，她送给他的那个装着紫参丹的小玉瓶。安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徐致远扬起漂亮的眼睫毛，望着白素素轻笑道：“我知你手里有紫参，却从未想过你与骊山的紫参王有什么关系。我以为那些紫参须，是那对雪雕给你弄来的……” 他顿住话音，敛起唇边的笑容，沉声道：“即使那紫参是你的朋去。你也不该如此鲁莽！你以为混上船，便能救得了紫参？” 白素素抿着唇看他，眼里有莫名的委屈，眉宇间隐含着软弱和疲惫。 徐致远心一软，想起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却有如此胆识和情义，明知船上不是普通人，也义无反顾的只身前往，这份赤子之情也非难得，望着她的目光便多了几分赞许。 他放缓了声音道：“是雪雕带你来的吧？这事你管不了，一会我送你回家。”想了想，他又道：“那紫参已元神出窍，十二个时辰一过，就算你取回了他的肉身，也是于事无补。” 白素素心一动，望着徐致远，试探的问道：“先生，你与那霜颜和七公子是熟识的朋去罢？那，你能不能帮我要回阿紫的肉身？” 第一百一十八章 螳螂捕掸 徐致远似乎有点犹豫，沉吟半晌。方道：“修真界里，觊觎紫参的修真者虽然不少。但是真正动手的却没几人，就是因为紫参对于修炼大成者来说，不过是一剂补药罢了。不过，星荛则不同，他手里有七衍花。如果他得到紫参的精魄，便可炼成七衍丹，这七衍丹……” 白素素不懂他是想推脱，还是想表达什么，急急的打断他：“先生，方才你不是说阿紫的元神逃跑了吗？没有了元神他怎么能得到紫参精魄？没了元神的紫参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鸡肋罢了！”她眼中的光芒热切而焦灼，紧紧地追着徐致远的目光，先生，只要你帮我要回阿紫的肉身，素素会一辈子记住先生的恩情！” 她凝望着他，墨玉般的黑眸微微泛着水光，声音柔软和脆弱：“先生，求你了！” 徐致远抿着薄唇看她，半晌才轻叹一声，柔声道：“且看看罢！如果十二个时辰过后，那紫参的元神没有附体，我试试看，问问星荛是否愿意……” 修真界中人，从来不会主动向他人讨要东西，因为一旦开口，对方要求用其他超值的物品交挨还好，若是不取一物而送，便意味着欠下对方的人情。 在修真界里，人情债最是昂贵，想要偿还，说不得活了几千年的命也就舍了出去。 白素素娜里会知道徐致远的无奈，听到他允诺了，双眼顿时迸发出一道热烈的光芒，亮晶晶的望着他。 这个人也不算无情，总算没有枉费他们相识一场。 心里忍不住暗暗雀跃，阿紫的元神早就关在珍珠里，就是一百二十个时辰过后，他也不会露脸的！到对候那个霜颜和七公子便以为阿紫魂飞魄散了。说不准徐致远还真能帮她把阿紫的肉身讨回来！ 徐致远对上白素素灼灼的双眸，心里一动，难道那紫参的元神……徐致远暗自摇头，立刻又否决了。她不过是一个凡间普通的少女，虽然拥有一对修炼千年的雪雕，却也仅此而已，她连启灵都未曾，身上怎么可能拥有能暗藏生灵的神器？ 徐致远没有对白素素生疑，将她一心想救回没了元神的紫参的肉身。归结为她心底的一道执念。 “丫头，如果星荛成功诱捕到紫参元神，我却是不能开口了。”徐致远默默看著她，低柔的声音徐徐道：“星荛寻紫参精魄炼成七衍丹，已经寻了三千多年，这是修真界众所皆知的，一旦得到紫参精魄，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白素素好奇的问道：“先生，那什么七衍丹要来有何用？为什么那个七公子几千年来锲而不舍？” 徐致远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向窗外，望了一眼蔚蓝的晴空，才转眸笑道：“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简单地说罢，星荛的母亲在三千六百年前，渡九重天劫时渡劫失败，不幸毁了肉身，然而她的元神并未消亡，而是侥幸藏身于一个神器宝定之内，必须用七衍神花与紫参精魄炼化而成的七衍丹，才可重塑肉身”， 白素素认真的听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脸上并没出现什么异色。七公子想替母亲重塑肉身，也是为人子应作之事。但是他想要用阿紫的命去尽孝，她就不愿意了。 别人的死活于她何干？她只要阿紫好好的！ “先生，如果阿紫的元神没了，他的肉身还有用吗？”虽然阿紫曾说过，缺失了元神的紫参肉身对修真者来说，并没有大多的作用，以防万一，她还是向徐致远确队一下。 徐致远摇头道：“紫参对于修真者来说，珍贵的只在其精魄。而肉身不过是鸡肋罢了”， 白素素松了一口气。心里祈祷着时间快快过去。还有六七个时辰阿紫就安全了！ …… 白素素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窝在椅子上，伸手轻轻揉着胃部，头探出船窗外，眺望外面幽深的夜空，看着遥远天幕上闪烁的繁星，想着大雪此刻不知在哪儿了。海里的食物多。它应该饿不着。 这条船上的主人不食人间烟火，今晚想必不会给徐致远的房间送饭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看盘膝坐在床上打坐的徐致远，这人一动不动的都老半天了，难道不知道夜色已深，自己独自会饿？ 想他以前在白府的时候，可是一日三餐一顿饭都不缺他的，也不知他是否需要进食，不过一起吃饭的时候，见他吃得比谁都欢快……白素素的眼里不由得流露出一抹幽怨，凝视着徐致远宁静的俊脸，暗恨道，如今她落难，这人好歹念念旧情，也体贴一下，关心关心她胸腔里长着的凡人的胃吧！ 唉！也不知卖了身的人，还有没有行动自由？能下船去买些吃的也好啊……正想着吃的，在袖子里闷了大半天的阿罗和小狸，都忍不出探出了小脑袋。 阿罗伸出小舌头轻轻舔着白素素的手腕，小狸则嗖地一下跃到桌子上，高高翘起毛茸茸的大尾巴，昂着小脸，转动着一双红宝石眼睛，咕噜噜的盯着她看。 “你们也饿了吧？”白素素抓起阿罗，把它放在小狸身边，一矮身将下巴搁在桌子上，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鼓着小嘴咕哝道：“我也好饿哦！那些修仙的人真可怜，日日不吃饭，不知少了多少乐趣……” “呵呵呵！”耳边蓦然传来徐致远低沉的轻笑声，白素素坐起身一转头，徐致远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眼里隐着笑意，低头望着她，轻笑道：“饿了？走吧，我带你们去吃饭。省得有人背后骂我不懂怜香惜玉！” 白素素脸一红，抿唇瞟了瞟他盈满笑意的黑眸，心虚的别过头，抱去桌上一脸好奇的阿罗和小狸。站起身立在他身边，低声嘀咕道：“我不是怕你一打坐，就像冬眠一样，十天半个月才醒来，我们岂不是要饿死了！” 徐致远哈哈大笑，似乎心情极好，伸手牵起白素素垂在腿侧的小手。拉着她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今天已是腊月二十七，白天街上还有人溯，入夜之后，街上便冷清下来。徐致远牵着白素素，转了大半个青州城，才在城西找到一个卖宵夜的小摊，白素素要了几碗混沌面，吃了个半饱。 阿罗和小狸胃口大，顿顿饭都是无肉不欢。白素素知它们肯定吃不饱，正想到哪儿弄点肉食喂饱小家伙们，一直安静的阿紫忽然激动起来。 “素素姐！” “阿紫，怎么了？” “我的肉身！他们竟然把我的肉身从乾坤袋里拿了出来！素素姐。我的肉身就拐在那艘乌木船上！！” 白素素的心情一阵激荡，脚下一不留神，绊到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身体顿时失了平衡，一个踉跄就往前面徐致远的背上摔去。 “小心！”徐致远翩然转身，将白素素抱了个满怀。 白素素抓着他的胳膊，慌忙稳住身形，徐致远等她站好，就松开了扶在她腰上的手。 “谢谢！”白素素想起方才牵着她的大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宽厚而温暖，脸上蓦然一红，低下头去。 “怎么走路都没精神？”徐致远轻轻一笑，开玩笑道：“难道是晚饭没有吃肉，走路都失了力气？”顿了顿，他又认真道：“过了今晚我就送你回家！” 白素素站直身体，抬起头时，脸上的红潮已褪，咬着下唇嗔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拉着他的衣袖，撒娇的摇了摇，低低道：“先生，你去向霜颜把我要过来吧？我已经卖了身，想来也得主人同意不是？” 今晚的云层很厚，星光暗淡，夜色很深。远处的码头本来停泊著许多小渔船，却因为中午那场平地而起的风暴，渔船和普通货船都远远避开了去，所以附近的海面，只得霜颜的乌木船。码头上没了渔船上的灯火，四周漆黑一片。 这样的黑暗，却是影响不了徐致远的视线。黑暗中，她泛着圣洁的光芒的小脸倒映在自己的眼里，微微厥起的粉嘟嘟的小嘴，像熟透的樱桃般诱人。一双秋水杏眼比夜空的星光还要璀璨，正似嗔似喜的望着自己。 徐致远忽然感觉到自己寂寞了千年的心，被一池温润的水软软的包裹着。重新变得温暖而有活力。 他深深地看着她，垂在腿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手抚上她的小脸，却终是什么也没有做。只勾起唇角，轻轻地笑道：“小丫头，哪来这样大的胆子？竟然敢随便将自己卖掉！现在知道不妥了？” “我……我知道错了！”白素素垂下头，一副心虚的模样。她当然不敢说自己这么做是有依仗的，她有白衣美男送的珍珠，只要救出阿紫，大雪又在空中接应，只要她跑出来了。那些人便寻不到她。 徐致远的手还是抬了起来，落在她乌黑的秀发上，轻轻摩挲着。 白素素一僵，很快就放松下来，偏着脸将脑袋躺在他的掌心里，冲他娇嗔一笑，“先生，我们回去罢！我们走大厅，你去向霜颜把我要回来！” 徐致远低低地笑着应了，牵起她的小手，往乌木船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谁动了我的紫参娃娃 “素素姐，待会你只要想法子触摸我的肉身，我便能将肉身收进珍珠里，元神合体！”阿紫叮嘱道。 “我会想法子的！” 白素素和徐致远一踏进船舱大厅，就看见居中的八仙桌上，站着一个一米高，浑身紫光闪烁的人形娃娃，白素素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睛，她生怕自己眼中的光芒太热切，惹起旁边霜颜和七公子的疑心。 “致远，过来坐---”七公子一抬头，瞧见徐致远和白素素并肩走过来，立即微笑着招呼他们，脸上一点都不见焦急之色。 “星荛，你们这是？”徐致远看着八仙桌上的紫参娃娃，恍惚道：“你把紫参的肉身从乾坤袋里拿出来，是想引诱他的元神回体？” 七公子呵呵一笑，起身把徐致远让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才施施然坐下，懒懒的往椅背上一靠，侧脸望了八仙桌上的紫参娃娃一眼，嘴角一扯，脸上便浮现出一个风情妖娆的笑容:“紫参是生命灵体，法力或许不如我等，但是他有飞天遁地之能，只要他的元神能快过我的灵力，便可以偷回肉身逃之夭夭！呵呵，如果我不能把他的肉身从乾坤袋里取出来，恐怕他拼着神形俱灭，也不会便宜了我。” 白素素在徐志远身后立定，听到七公子把阿紫当一件货物般谈论，心里着实气恼，直恨不得抡起巴掌给那张邪魅的俊脸给来个几个耳光解气。 徐致远不可可否，淡淡地笑道：“你就不怕他真的跑了？” 七公子又呵呵的低笑起来，他的嗓音沙哑性感，非常动听。即使内心对他十分不喜的白素素，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一副好皮相，难怪那霜颜和解语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七公子笑罢，眸光在虚空里打了一个转，又慵懒的瞟向桌上的紫参娃娃，声音懒懒的却隐隐透着一股自负，“我相信我的速度！” “那你可要看紧了！省得仇家一个灵力刃飞过来，把紫参的肉身给毁了，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一边与七公子谈笑，一边用灵识紧锁着白素素。 只瞧见她一直低垂着头，竖起耳朵听着二人的谈话，偶尔还偷偷抬起眼皮，瞟一眼桌上的紫参，虽然拼命压抑着情绪，但是垂在腿边紧握成拳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和渴望。 这紫参，与她的情谊很深厚罢......徐致远思忖着，灵识轻飘飘扫过屋内几人，确定无人注意这个小丫头时，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边七公子剑眉一挑，似乎没有考虑过徐致远所说的问题，唇边的笑容很淡，眼里却过了一抹防备。灵识远远地散了出去，想天罗地网一般，洒向方圆万里区域。 立在霜颜背后的解语听罢徐致远的话，脸上闪过一抹担忧，犹豫道：“徐公子，这里是凡间，我们的仇家不会消息这么灵通吧?” 霜颜则扬起黛眉，敛起眼中的艳光，直接站起身，对七公子道：“阿荛，徐公子言之有理，我不希望你再等三千年，饿哦还是到外面守着吧！” “也好！有你在外面，我也放心些。”七公子淡淡一笑，眼神却幽深无比。 “霜颜姐，我陪你！”解语立即踏前两步，与霜颜并肩而立。 霜颜冲她微微点头，两人一闪身就消失在原地。 白素素对她们玩瞬闪已见惯不怪，这两个女人走了更好，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面对霜颜时，白素素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有种很压抑的感觉，仿佛这个女人内心里喜怒无常，一不高兴纤手轻轻一挥，就会要了她的小命一般。 放才徐致远向霜颜讨要自己，不过是她想进大厅，接近阿紫的借口罢了。那解语买下她时，倒是付了一大笔银子，但是却没有与她签订什么契约，她自己也没有已经卖身为奴的自觉，等救了阿紫，她拍拍屁股便能走人。 等霜颜的气息远离的乌木船，白素素悄悄地挪了挪步子，贴近徐致远的后背，弯下腰，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徐公子，那桌上的娃娃是什么材料雕刻出来的？怎么浑身紫光闪烁？好怪异哦！” 白素素故意柔下嗓音，语气三分天真两分娇俏五分好奇，活脱脱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模样。 徐致远暗暗好笑，不知她打什么算盘，微微侧脸，抬眼斜瞅着她，低低笑着，与她唱起了双簧：“如果我说那是人，你怕不怕？” 白素素倒抽了一口冷气，面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瞪大眼睛，嘟起粉唇娇嗔道：“公子瞎说！哪儿有人浑身发紫的？” 徐致远呵呵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后仰，他的耳朵便轻轻擦上她的唇，柔软温润的触感从耳尖一直渗入他的心底，心弦像被青葱灵巧的小手一撩拨，泛起阵阵微澜。 白素素的鼻尖和嘴唇触到他的耳朵，脸上一热，脑袋立刻往上微微抬起，离开他的肩膀，悄悄吸了一口气，才发现吸入胸腔里的，全是他清冽如兰的气息，脸上的红潮悄悄地蔓延开来，将白玉般的耳朵染成了粉红色。 一旁七公子的灵识早已锁定整个大厅，白素素的娇羞和窘迫一丝不落全部被他看在眼里。 他忽然转头，冲白素素咧嘴一笑：“世间万物，无奇不有！一个紫娃娃算什么？小丫头胆子也忒小了，日后去了蓬莱，长长见识就好了。” 白素素闻言，昂起头，从徐致远的后脑上探出小脸去看七公子，小嘴还微微嘟着，清脆灵动的声音如玉落珠盘：“我胆子可不小！” 徐致远和七公子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白素素尽量忽略徐致远笑里揶揄的味道，专心致志的对上七公子亮晶晶的媚眼，忍着身上大片大片泛起的鸡皮疙瘩，乌黑的眼珠子溜溜一转，又偷偷看了眼桌上的紫参娃娃，忽然对七公子娇倩一笑：“七公子，您说这紫娃娃是人，那小青能否摸一摸他？” 七公子显然没想到白素素会说出这句话，脸上一愣，徐致远已轻声呵斥：“小青，不得无礼！” 白素素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小嘴一扁，不情不愿的噤了声，眼里的期待和好奇瞬间转变成浓浓的失落，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立在徐致远身后鼓起腮帮子暗自瞪他，满脸的闷闷不乐。 徐致远似乎没有瞧见白素素赌气的小摸样，转脸对七公子歉然一笑：“这丫头以前想必是无拘无束惯了，性子有点跳脱，星荛别见怪！” “怎么会？小丫头喜怒全在一张脸上，这叫真性情，呵呵呵！”七公子忽然站起身，黑黑的长发无法自动，在他肩头轻轻飘拂着，一张邪魅英俊的脸庞映衬着紫参娃娃身上散发出来的璀璨的紫光，竟然隐隐的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飘逸气质。 他侧过脸，冲白素素勾唇一笑，声音沙哑的说道：“小丫头既然好奇，不妨走近一点仔细瞧瞧！” 白素素张大了小嘴，惊喜的望着七公子，清丽的小脸慢慢绽放出一抹灿烂甜美的笑容，如百花绽放，华光万道，直看得七公子眼花缭乱，眼里春情泛滥。 原来男人好色，不分时空朝代身份地位能力，眼前这七公子看着自己的眼神，活脱脱一副发情的公狐狸的模样。 白素素大眼一弯，笑眯成线，昂着一张白玉般的小脸，冲着七公子盈盈一福，声音柔媚而甜美：“谢七公子！” 徐致远垂了婕，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白素素在七公子双眼晶亮的光芒的照耀下，缓缓起身，娉娉婷婷地从七公子身前走过，立到八仙桌旁，探出小脸，张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桌上美的妖艳的紫参娃娃。 “素素姐，快！”阿紫望着触手可及的肉身，声音激动得微微的颤抖起来。 白素素暗自吞了吞口水，压低嗓音在心底对阿紫说：“阿紫，别急！我得装着样子观察观察，别让人发现了破绽，否则我们得手了跑不掉啊！” 白素素的呼吸有点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身娃娃的身上，如同给紫玉洒上一层薄雾，紫参娃娃身上的紫芒愈发的璀璨动人，隐隐的还透出冰晶的荧光。 “天呐！他的手上竟然长着指甲？啊，他有眼睫毛！呀！他脸上的皮肤好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白素素像观赏一件神造艺术品般，一脸夸张的唏嘘不停。 半晌后，她转过头一脸惊叹的对七公子道：“我有点相信他真的是人了！七公子，我可以用手摸摸他不？” 七公子抱着双臂，立在白素素身后，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垂下眼睛，对上白素素明媚清澈的大眼，眼里跳跃着猎人般的光芒，勾起唇角微微颔首。 白素素双眼一亮，小脸荣黄焕发，给了他一个热烈的笑容，转过头，一手撑在八仙桌上，一手向上抬起，指尖轻颤，缓缓探向紫参娃娃。 “魅姬！原来你个老妖婆一直跟踪我们！”安静的海面上，忽然传来霜颜娇媚的厉喝声。 “咯咯咯！霜颜，别每次见面总是八十步笑白步，你也比我年轻不到哪儿去！咯咯咯......”一串银铃般娇媚的笑声响彻夜空。 七公子的脸色陡然一变。白素素的指尖刚触到紫参娃娃的小手，一股凌厉的气流如龙旋风般，朝八仙桌上的紫参娃娃席卷而来。 徐致远脸色一凛，飞身而起，白素素已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嘴角溢出一抹殷红的鲜血，身体猛然朝地面软软倒去。 而八仙桌上的紫参娃娃，凭空消失在七公子的眼皮底下。 第一百二十章 重伤 形势急转直下，徐致远身形电闪，在白素素的身子落地前一刻，一把捞起她，搂到怀中。 七公子一张俊脸在紫参娃娃凭空消失时已涨得紫红，他抿着唇，沉着眼看了白素素一眼，灵识将她全身紧紧包裹起来，一寸寸的搜索，立刻发现她被灵力波震伤了心脉，灵魂似乎也有损伤，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发现。 七公子阴沉沉的心闪过一抹可惜，如此佳人，竟然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实在可惜！ 东西不在她身上，而徐致远的灵力和气息都是自己熟悉的，也不会是他......七公子眼里寒芒一闪，方才他的灵识的确察觉到有生灵的气息一闪即逝，疑似紫参元神，但是紫参的元神合体再逃逸，速度不可能如此之快...... 心念电转间，七公子性感的薄唇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虚空之中与霜颜斗在一起的那抹倩影：魅姬！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跟我捣乱！我冷訾星荛绝饶不了你！ “星荛，小青伤了魂魄，我先带她走了！我们来日再续！”徐致远的灵识传音在七公子的脑海中响起时，人已经在百里开外了。 “好，我们南海见！”七公子飞身而起，飘身立在暗淡的层云之上，手里凭空出现一把泛着红芒的软剑，手腕一动，人剑合一，杀气凛然地射向一位身着水色轻纱的娇媚女子。 徐致远抱着白素素，修长的身影在茫茫的夜色中如微风般轻盈的掠过，双脚踩在虚空之中飞速向前，脚下是苍茫大海。 在抱起白素素那一刻，他的灵识就发现了她受创严重的灵魂和心脉。 他必须及时找到一处稳妥的隐秘之所，为她施法疗伤。时间一耽搁，她极有可能魂魄缺失，不死也变成白痴。 即使他全力以赴，拼尽全力救她，结局也不可预料。 徐致远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他无法想像那样一个灵动如精灵般的少女，会变成白痴！或者心脉断裂，魂飞天外！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去骊山！”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稚气而陌生的声音。徐致远身形一滞，灵识骤然似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方圆万里，却诧异的一无所获。 “你快一点！魅姬伤了她的魂魄和心脉，迟了她就没命了！” 稚气的童声又冷冷地响起，徐致远心思一动，一边转道往北，一边灵识传音道：“你是紫参！” 阿紫却没了声息。 为了节约时间，徐致远选择走直线，在海面上急速飞行了数个时辰。黎明破晓前，他几乎耗尽了灵力，不得不停下脚步，选择东海一座荒岛，抱着白素素飘身立在一株古树的树冠上，盘膝坐下，将白素素打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准备冥想恢复一点灵力，再赶路。 忽然，一声嘹亮的嘶鸣声从灰白色的天幕上遥遥传来，转眼之间，一头巨大的雪雕停在徐致远身前的虚空中。 “大雪！”徐致远眼里一喜，立刻抱着白素素飘身而起，落在大雪的背上，“大雪，快，回骊山！” “大雪，去虎啸峡！”阿紫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大雪的脖子上，看了眼修长玉立的徐致远，目光扫过他怀里昏迷不醒的白素素，微微停顿，才转身在大雪的脖子上盘腿坐下，沉默不语。 徐致远猜到了阿紫的身份，此刻见他现出身形，也并不诧异。 一直躲在白素素袖袍里焦躁不安的阿罗和小狸，阿紫一露脸，小家伙们仿佛见了救星一般，嗖地一下从白素素的袖袍里飞窜出来，一前一后扑向阿紫的怀抱。 “阿罗！小狸！”阿紫抱着两个小东西，漂亮的唇角微微翘了翘，宽慰道：“你们被吓坏了吧？” 阿罗将小脑袋埋进阿紫的怀里，低泣般呜咽起来。它与白素素心灵相通，白素素的伤势它比任何人都清楚。 小狸则恹恹的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跃到阿紫的肩膀上，蜷起身子。 阿紫什么都没说，抱着阿罗闭上了眼睛。却在心里暗暗道：素素姐，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很快，大雪带着一众人飞回了虎啸峡，并在阿紫的指示下，穿越宝石洞穴的结界，直接降落在宝石洞里。 徐致远抱着白素素飘身落在洞里，轻轻扫视了一眼满室璀璨的宝石，便将目光落在阿紫的身上。 “随我来。”阿紫背对着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小手在胸前的虚空一挥，徐致远立刻感应到一丝轻微的灵力波动---是结界打开的灵力波动。 “这里......”徐致远眼里闪过震惊之色，眼前这处十余丈宽的小山坳，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结成水！四周环绕着高耸入云的青峰，薄雾缭绕，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竟然是一处连蓬莱仙境都不可多见的灵气充裕的宝地。 “这是我的出生地。”走在前面的阿紫似乎看见徐致远眼里的惊诧，低声说了一句，走到东面灵峰下的泉眼处，转头对他说：“将她身上的衣物除去，把她放到那口泉水里。” 徐致远依言而行，很快，白素素一身清洁溜溜，如一尊美丽的白玉娃娃，被放进了乳白色的泉水里。 阿紫一旋身，现出本体，元神却嗖地一下从白素素光洁的额头没入她的灵魂深处，稚气的声音随即在徐致远脑海中响起：“我用生命元力修复她受损的魂魄，你以灵力治愈她破碎的心脉！” 徐致远心里一凛，紫参即使是生命灵体，拥有不死之身。但是生命元力，那可是直接与修炼挂钩的......心中震惊，手里却不敢耽搁，右手飞快的举到胸前，食指轻轻一弹，一滴灵力凝缩而成的水珠便射向白素素的心口处。 水珠触及白素素的身体，立即化作一股无形的气流，将她全身紧紧包裹住。 徐致远立即盘膝坐下，举在胸前的双手如花翻飞，一个个复杂而奇怪的符号从他的指尖浮现，像一缕缕清风飘向白素素，融入包裹着她的气流里。 数分钟下来，徐致远的额头已冒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指尖最后一个印记打出之后，俊脸已苍白无血，双眸一沉，双手垂在膝上，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立在泉边的阿紫的本体，此刻忽然缓慢的散发出一股股纯净的天地灵气，滋养着许知远枯竭的丹田，让他消耗一空的灵力得以飞快的复原。 ...... 白素素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纷繁的梦。悠悠醒来后，各种纷繁的梦境如潮水褪去，脑海里独留一片空灵。她轻轻挪动身体，竟意外的感觉到浑身上下，从脑子到四肢百骸，竟然是说不出的舒适，有种脱胎换骨的清明。 她缓缓睁开双眼，待眼里的迷雾褪去，恢复清明后，她才发现自己赤条条的泡在温润的泉水里，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正回忆着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目光已经扫到对面的草地上，三双瞳色各异的眸子正滴溜溜的盯着自己。 再远处，是盘膝坐在地上，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入定的徐致远。 “素素姐，你醒了！” “阿紫！”白素素对上阿紫深紫色的瞳孔，双眼一亮，下一刻又忽然睁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道：“阿紫！是你吗？你怎么变小了！” 阿紫本来有一米一二的身高，看起来约三四岁孩童的模样，几日不见，他竟然缩水了一半。 白素素惊得忘记了身上未着寸缕，猛然一下从泉水里站了起来，哗啦啦的水声惊醒了徐致远。 “他为了修复你受损的魂魄，耗费了五千年的修为！”徐致远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白素素如遭电击，脑袋嗡嗡地旋转着，喉咙里酸涩难忍，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她望着趴在泉边笑吟吟望着自己的小娃娃，哑声道：“你这个傻瓜......” 阿紫笑嘻嘻的站了起来，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乐呵呵道：“素素姐，再哭鼻子，你就要被看光光了哦！” 白素素一愣，迷蒙的眼泪又隐隐约约的映出徐致远清雅的俊脸，用力吸了吸鼻子，下意识的垂眼看自己，入目所及的是一对高耸的玉峰......她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双手慌忙挡住胸前羞色，矮下身子，潜入水里。 徐致远的目光其实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看见她羞红了一张玉脸，忽然觉得这副模样的她，比平日的冷静狡慧多了几分灵动，竟是说不出的可爱。 他垂了垂睫，隐去眼里的笑意，站起身，低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踪影。阿紫随后也笑呵呵道：“素素姐，这儿很漂亮吧？这是我的出生地呢！我们已回到家了哦！大雪一回来，小雪第一时间就会感应到，说不定启儿现在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呢！” 阿紫一边笑呵呵的与白素素说话，一边挥舞着小手，把朝白素素飞跃而去的阿罗和小狸一把卷了回来，不顾小家伙们哇哇大叫，一手一个拎在手里，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素素姐，我在外面等你哦！”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谁能与我红尘作伴 白素素很快穿戴整齐，脑海里立刻传来了阿紫的声音：“素素姐，你只要想着宝石洞，就可以出来了。” 意念一动，场景如戏幕般瞬间转换，白素素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雅洛的宝石洞里。大眼轻轻一眨，还未适应周围闪烁的华光，一个小身影旋风般的朝自己扑来。 “姐姐！” 白素素一阵惊喜，张开双臂抱住他，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清丽绝伦的小脸，不是启儿是哪个？只是，这小子的一双眼睛怎么比兔子眼还要红？ “启儿，想姐姐了？”白素素用力将启儿抱了起来，举到眼前，低头在他粉嫩的小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笑呵呵道：“姐姐这不回来了？我们启儿是小男子汉，可不许哭鼻子哟！瞧，阿紫也回来了呢，启儿开不开心？” 启儿一双大眼里颤悠悠的悬着两汪清泉，被白素素一打趣，咧开小嘴呵呵一笑，大眼一弯，两滴大大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开心！启儿很开心！” “又哭又笑，我们启儿是个小花猫！”白素素用鼻子轻轻刮了刮启儿的小鼻子，启儿小脸一红，伸手搂着她的脖子，将湿湿的小脸埋进白素素的颈脖间，撒娇的扭了扭小身子。 白素素搂紧怀里柔软的小身子，心里又是踏实又是满足。 她抬头看向一旁浅笑而立的徐致远，感激道：“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与阿紫！” “救阿紫的是你，救你的是阿紫！徐某不过是将你们带了出来，举手之劳罢了，不敢居功，呵呵呵！” 徐致远淡淡地笑着，修长的身体站在璀璨的华光下，眉目温和的望着她。 白素素咧开小嘴，一双大眼笑成了月牙弯，清脆的声音欢快道：“先生乃真君子也！那阿紫的事情，不用素素叮嘱，先生也必行能守口如瓶咯！” 徐致远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看着她呵呵笑道：“看来姑娘还是信不过徐某人啊！这不，向徐某讨承诺来了！” 被徐致远调侃，白素素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露出一口洁白细腻的绿豆小牙。 启儿忽然松开白素素的脖子，从她身上溜了下去，小跑看来到徐致远的身边，伸出小手拉着他的大手，昂头看着他，稚毛未脱的声音却充满了笃定与信任：“先生，启儿知道，您定不会出卖阿紫的！” 徐致远剑眉一扬，低头笑望着启儿，“哦？启儿为何对先生有这样的信心？” 启儿一本正经道：“先生说做人需‘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先生教导启儿的话，不正是先生的心声么？” 徐致远一掌按在启儿的小肩膀上，昂头哈哈大笑起来。 “孺子可教也！” 白素素立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声音温柔而轻快：“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启儿拉起徐致远的大手，高高兴兴的说：“先生，您别走了，启儿喜欢先生！” 徐致远慢慢敛起眼中浓浓的笑意，低头看了启儿一眼，牵着他走向白素素身前，松开他的小手道：“启儿，先生还有事，暂时不能教你了，日后你要听姐姐的话，好好读书，好好孝顺姐姐！” 启儿立即扁下小嘴，满脸的不舍。 白素素愕然抬头，“先生，你这就走？” 徐致远抬头看了她一眼，便低眉敛目，掩去眼中的神色，淡淡的笑道：“怎么？丫头怎么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他抬起头，深深看了白素素一眼，唇边的浅笑悠远而洒脱：“丫头，聚散两相依，有缘自会相见！” 白素素抬头凝望他，瞧见他眼里的悠远和阔达，竟如万里晴空、浩瀚无边的大海般，无边无际，深不见底，却隐含着自由不羁的灵魂。 心底那抹淡淡的失意和惆怅瞬间化为虚无。是啊，他本不是俗世中人，自己又何必为了心底那一丝还未确定的情意而强留下他呢？ 像他这样的男子，即使寂寞无尘，也宁愿清风相伴明月相随，与无边岁月为伍，却不会为了谁停下脚步，甘愿被红尘所羁绊罢？ 白素素伸手握上启儿的小手，紧紧拽在手心里。她不过是俗人一个，挣不脱也不愿挣脱这十丈红尘，这样心有牵挂，甘愿沉沦的她，又怎与他比肩，同步而行？ 这么一想，白素素的心境顿时豁然开朗，双眼明亮，唇边绽放着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先生，后会有期！” 或许命运在这一刻，给白素素敞开了不同的岔路口，但是她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红尘路。 仙路飘渺，红尘有路。她非常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回到白府，绿枝双眼通红的立在小院门口，泪眼汪汪的看着白素素。 白素素呵呵一笑，正欲开口调侃她两句，眸光流转间，忽然瞥到绿枝身旁的白玉兰下，站着一个瘦高的熟悉的身影。 轩辕流风一身月白长袍，安静的立在玉兰树下，默默地凝望着她。 白素素对上他幽深的目光，恍然的发现他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少年的容颜依然美丽如昔，脸上有着淡淡的疲惫，只是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除了掩盖不住的喜悦之外，仿佛还多了一些什么。 “姐姐！那日您只丢下一句话，也不说清楚，这一走便是大半个月，让我好不担心！”绿枝红着眼睛上前，一把抱住白素素。 “傻丫头！大雪和阿罗跟着我，怕什么？你姐姐我虽上天入地无能，但是世间能欺我之人，却是不多！”白素素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拉开她，缓步走到轩辕流风面前，昂头看进他幽深如海的黑眸里，扬起眉眼，轻笑道：“流风，你回来了？对不起，我因为……” 听到她清亮柔软的声音，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清甜的味道，轩辕流风深沉的黑眸渐渐热了起来，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扯到自己怀中，把头埋在她的颈脖上，紧紧的抱着她的腰，一动不动。 白素素的声音戛然而止，伏在他不知何时已变得宽厚坚硬的胸膛里，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耳边似乎传来启儿稚气的怒喝声以及绿枝低柔的劝慰声，不一会，院子里杂七杂八的人悄悄退了下去，空余相拥在一起的二人。 “流风，你……”白素素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想推开两人的距离，却被他更紧的箍在怀里。 轩辕流风不语，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将她的小脸埋进自己怀里，一手如铁钳般圈着她的纤腰，头一偏，将自己的唇印上她裸露的脖颈，嘴巴轻轻挪动，唇下的肌肤是不可思议的柔软细腻。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一股淡淡的馨香从他的舌尖一直钻入心底深处，一种难言的美妙的悸动涌了上来，让他全身酥麻，心脏砰砰砰地乱跳起来，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而火热。 白素素的脸紧紧贴着他滚烫的如鼓般跳动的胸膛上，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湿糯的触感，耳朵被他灼热的呼吸带起一阵战栗般的酥麻感，她不适的皱起眉头，用力偏了偏脑袋，想躲开他的唇，嘴里闷声道：“快放开我，不然我生气了！” 轩辕流风按着她的后脑，用力在她的脖子上印下一吻，满意的看着她雪白的脖颈瞬间晕染开一朵绚烂的桃花，才高高的翘起唇角，抬起头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温柔而沙哑的说道：“素素，我好想你！为了早一日见到你，我吃睡都在马背上，几乎十天十夜没有合眼，从北疆快马赶回来，才发现你根本没有在家等我……” 他的尾音柔软暗哑，带着淡淡的委屈和心酸。 白素素心一软，挣扎着抬起头，却落入一双幽深的眼眸里，她一怔，忘记了挣扎，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幽深难名，如星空般深沉的眸底，似乎隐含着无尽的漩涡，让她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轩辕流风的目光温柔而热烈的纠缠着她，看到她清澈的眼里渐渐蒙上一层薄雾，心里一喜，眼神渐渐深了，俯下脸，唇徐徐压下来，轻轻吻上她的红唇。 她的唇一如想象中那般美妙，柔软如花瓣，香甜如蜜，轩辕流风用嘴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唇，陶醉的闭上双眼。 忽然胸口一阵大力传来，手臂不由一松，轩辕流风连连后退了数步，后背抵在玉兰树上才稳住了身形，愕然的望着白素素。 这丫头，力气什么时候这般的大？ 白素素涨红着脸，用力推开了他，沉着脸瞪他，有点暗哑的嗓音带着羞恼和怒气，低低的喝道：“你这个登徒子！再对我动手动脚，我……”深呼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涨红着脸发狠道：“我再不理你了！” 轩辕流风睁着漂亮的双眼望着她，双眼亮晶晶的，非常的不老实。 白素素正欲再度发飙，他忽然翘起嘴角，嘴巴越咧越大，一串欢快而喜悦的笑声从他口中如音符般逸出来。 “素素，你生气了！素素，你害羞了！素素，你终于不再把我当成孩子，而是把我放在与你同等的位置上，要挟我防备我！素素，我好高兴……”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遍地开花 白素素瞪大眼睛，用看白痴的眼神瞪着他。 轩辕流风却一点都不恼，身子斜倚在玉兰树上，笑脸如三月春风，凤眼如六月夏花，从眉梢到唇角，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洋溢着极度的欢乐。 他就用这样温柔而快乐的目光，凝望着白素素。 “傻瓜！”白素素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咬牙忍着心底泛起的异样感，瞪着他低低的嗔了一句，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启儿不知被绿枝哄到哪里去了，院门外，只有侍书带着两个小丫头立在芙蓉树下，低眉敛目的。 “娘娘，您是先用饭还是先洗漱？”听到脚步声，侍书很快抬起头，仿佛从未见过方才那暧昧的一幕，笑着问白素素。 倒是两个小丫头，估计是被侍书强压着，虽然立得很直，但是一双乌黑的大眼偷偷的瞅着白素素，眼里跳跃着好奇兼八卦的光芒。 “先洗漱吧。”白素素很满意，这才是合格的大丫头啊！沈府出品，与她白府里土生土养的小丫头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是。”侍书立即吩咐其中一个小丫头下去准备沐浴汤水，自己则带着另外一个小丫头跟白素素进了卧室，替她准备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具。 白素素跨进卧室，一抬头就对上坐在小厅上悠闲自在的喝着茶的轩辕流风，这个人，还真是登堂入室了！磨了磨牙道：“谁准你进来的？” 侍书已带着小丫头识趣的拐进了更衣室。 “素素，我们都几百个日夜没有见着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轩辕流风清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一阵风似的卷过来，伸手去搂白素素，被她机灵的一侧身，躲开了。 看着如牛皮糖般黏上来的轩辕流风，白素素暗暗翻了个白眼，刚才她哪只眼睛把一个少年错看成了男人？这小子分明还是那副三分霸道七分无赖的模样！ “这是女子香闺你懂不懂？”白素素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往门外推，“去！到前院花厅，你想喝什么茶都行！要是觉得无聊了，就去找启儿玩儿罢！别在这儿碍眼，毁我清誉！” “我在我娘子的闺房里，谁敢说闲话！” 轩辕流风笑嘻嘻的转身，一把抱住白素素，低头在她的发间印下一吻，却在她发难之前，飞快的松开了她，笑呵呵的跃出了房门，响亮的笑声从院子里如音符般传来：“素素，我可是成年男人，谁耐烦跟那小屁孩玩儿！我在前院等你，一会我们一同用午饭！” 白素素下意识的伸手抚上被他亲吻的发鬓，呆在原地楞了楞神，有小丫头从院子里走过来，脆声道：“姑娘，汤水已经准备好了。” “嗯。”白素素回过神，挥手打发了她，侍书已经捧着干净的衣物从隔壁走了出来。 “侍书，店面不忙？你不用亲自伺候，留一个小丫头就可以了。”白素素泡在微烫的水里，把脖子靠在浴桶边缘，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侍书放下牛角梳，伸手拿过白素素自制的洗发露，一边替她清洗长发一边笑着答道：“店里的事儿其实不多，各类商品都是明码实价，客人来了自有店员招呼，奴婢只需上午开店时和下午打烊后过去清点货物。小丫头毛手毛脚的，哪里伺候得好？呵呵，姑娘放心，店里还有杏儿和雪莉在看着呢！” 雪莉也是第一批雪字辈的女店员，现在已升职为总店二掌柜。 侍书很快就把白素素的长发搓起了一层丰富的泡泡，听到白素素嗯了一声，她接着笑道：“姑娘，您离开这半个月，我们店里的精油和大部分保健品都断了货。订单都积压了好几千两银子了！” 冬季原料少，白素素提炼的精油很有限，从来都是一上柜就被人下了单子买走了。而保健品，为了配方保密，白素素都是亲手加工最后一道工序。阿紫出事前，她闭关几天赶制的那批货数量不少，这么快就卖完了？ 正想着店里的事情，耳边又听侍书说：“姑娘，您离开这段时间，小郭子来过好几趟。年前和年后都拉了好几车礼物来。前天晌午，那位轩辕公子也来了，还在我们店门外站了好一会呢。” 侍书回想起那位气宇轩昂的轩辕公子，望着她们店门上的牌匾那一脸怪异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 “有什么趣事儿？”白素素有点诧异轩辕流岚的微服私访，怎么给逛到她的小卫卫专卖店来了？ 侍书示意小丫头上来给她勺水，她一边清洗白素素的长发，一边呵呵笑道：“姑娘，那位轩辕公子好像对我们总店的招牌很感兴激，皱着眉头连连看了好几眼！脸上那模样，好像想生气又好像在笑，好怪！” 白素素微微张了张嘴，才猛然想起总店的牌匾，可不是这位离轩大帝钦赐的墨宝！那位爷那般清傲的一个人，知道她把他的字诓来用在了女性专卖店的牌匾上，肚子里不知怎么气怎么别扭呢！ 白素素一时心情大好，呵呵笑了起来。 午饭很热闹。 白素素一回来，早有小丫头去段府送了信，午饭时，沈蔓菁夫妇带着小猪一起过来了。 半个月没见，白素素觉得小猪的个头又蹿了好大一截。刚满四个月的小家伙，已经能坐得稳稳当当了，偶尔还挣扎着小身子，在榻上摇摇晃晃的爬上两步。 沈蔓菁把小猪放在临窗的软榻上，青莲和青桐都在一旁照看着，自己坐到白素素身边，与她说起了【名门闺秀】在别的郡县开分店的事情。 去年年终结余，【名门闺秀】净利润竟然有八十万两白银之多，沈蔓菁早已知道【名门闺秀】的商品是暴利，却还是被惊住了。兴奋之余，可惜白素素不在，沈蔓菁就拉着丈夫，关起门认真商量起在全国各大郡县开分店的事宜。 沈蔓菁提起开分店的事情，白素素不但不生气，还很高兴。沈蔓菁主动插手店里的事情，表明她对【名门闺秀】已有归属感。白素素这边正确缺人手，她虽然爱银子，却不大耐烦去管这些琐事。 尤其【名门闺秀】的顾客群又特殊，很多生意都与应酬分不开，应酬名门贵妇和千金小姐们，是白素素最不耐烦干的事情。如果沈蔓菁能接手【名门闺秀】的管理，她正乐得清闲。 对于沈蔓菁提议在离国遍开分店一事，白素素很动心，却担心人手的问题。在其他郡县开分店，可是一大摊琐碎的事情，她手里能往外跑的，也只得林胖子和沈廉可信。 至于其他人，要么不堪大用，要么就是娘子军。而且这些姑娘们，绝大部分都是未嫁的女孩儿，除非分店的事情定了下来，可以派一批人去常驻，否则各地来回奔波，女孩儿们肯定是不妥的。 沈蔓菁瞧着白素素敛眉思索，大约也猜到她的顾虑和烦恼，她瞟了一眼旁边笑吟吟逗着儿子玩儿的丈夫，开玩笑道：“素素，筹备分店的人手你不用担心。思飞一年里有一半时间要在外地跑，我们可以雇他跑腿，替我们办分店的事情。” 段思飞听到妻子的笑声，转头呵呵笑道：“只要两位小娘子给得起跑腿费，小生自然乐意代劳，为佳人分忧！” 沈蔓菁被他逗乐了，连娇带嗔抛了几个媚眼过去。白素素却目光一亮，想起了加盟店的形势。 去年年末结余，这八十万两白银的净利润，有一半是贵宾收入，是冲着她神医的名头来的，因为在【名门闺秀】消费满一万两白银，即可换取她一年三次出诊的名额。 如果在其他郡县开分店，这种贵宾服务便不宜推行。不过，即使利润减半，一年能赚四十万两银子的生意，也不会遍地都是。 即使其他郡县的消费水平没有定康高，利润再减半，那一年也有二三十万两银子，说不心动是假的。 白素素沉吟片刻，点头道：“此事可行，不过我们还要详细商议商议。” 眼红【名门闺秀】的人太多了，如果开分店，她也调派不出大量得力的人手，不如有钱大家一起赚，她出技术，统一提供商品，谁想掺和一脚，就自出管理和资金。 白素素抬头笑看了一眼段思飞，眼前就有一个绝佳的合作人选。 当初，她给沈蔓菁【名门闺秀】两成利润，是算在沈蔓菁的私产下，与段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说到底，她虽然欣赏段思飞，心里却还是向着沈蔓菁一些。在古代，女人能依仗的其实不多，她希望自己唯一的闺蜜沈蔓菁能一生幸福。段家是百年世家，也是商贾巨富，如果沈蔓菁手里的银钱多一点，在将来上位时或许多一分依仗，能一直昂头挺胸的在段家过下去。 如果要采用加盟店的方式开分店，段家，便是绝佳的合作人选。 白素素正考虑着与沈蔓菁夫妇说加盟店的事情，门外轩辕流风竟然与启儿并肩走了进来，瞧一大一小的神色，都很平静淡定，似乎没有发生争吵。 轩辕流风一进门，就对上白素素看过来的诧异的目光，他挑起剑眉，似笑非笑的冲她抬了抬下巴，眼里的笑容里还隐含几分得意：不就是个小屁孩，别以为我搞不掂！ 白素素失笑的摇摇头，起身招呼他们。 卷三 情归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讨厌的原因 启儿过来与沈蔓菁夫妇见礼，一瞧见窗边的软榻上依依呀呀的小猪，立刻撒开小腿跑了过去，抱起小猪狠狠亲了亲，逗得小猪咯咯笑了起来。 都说孩子与孩子之间，就是彼此的玩具。启儿抱着小猪，犹如得了一个新鲜有趣的玩具，而小猪则对阿蒙兄弟和小狸都热情高涨，一会儿伸出胖胖的小手摸摸阿罗艳丽的火红色毛发，一会去拉拉小狸毛茸茸的大尾巴，玩得很是开心。 阿罗很乖巧，伏在小猪身旁，眯着眼睛打盹。小狸则对小猪拉它的尾巴很有意见，竖起全身毛发．雪白的大尾巴高高的翘了起来，挥舞着小爪子恶狠狠的睁着红宝石眼睛怒视着小猪，呲牙裂嘴的冲他低低咆哮着。 小猪哪里懂得害怕！他还以为小狸是在跟他玩儿呢，乐得呵呵直笑，挣扎着倾身向前，想抱住小狸，嘴角还挂着一长串晶莹闪亮的口水。 闹了一会，小狸很快就怏了．无趣的趴在大红迎枕上眯起眼睛赛太阳。不再理会小猪。 孩子们在这边玩闹．那边段思飞瞧见轩辕流风，已经快步迎上来给他见礼。 白素素一愣，才想起去年段思飞去北疆的事情，他们早在北疆见过面，算是相识了。 “素素，这位是--”沈蔓菁听说过康亲王的名讳，却没有见过其人。 “他就是轩辕流风。”白素素笑着答道。 沈蔓菁慌忙站起身，待段思飞陪着轩辕流风走过来，才恭恭敬敬的给他见礼。 “无须多礼。”轩辕流风眼里带着浅笑，竟然颇有翩翩贵公子的派头。抬手虚扶了沈蔓菁。转脸对段思飞语气温和道：“素素既然认你们为干亲，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这些虚礼就免了罢！” 沈蔓菁眼里一愣，段思飞已经笑着应了，两人携手到一旁坐下，聊了起来。 “素素，康王爷他，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沈蔓菁虽然楞，却不傻，等没人注意时。她立即跟白素素咬起了耳朵。眼里还冒着八卦的光芒。 如果在前世，好友间聊一聊身边的追求者和喜欢的男孩子，不过是些女儿家的悄悄话。这个时代却是不能光明正大的谈论这些的。 白素素低头笑了笑瞟了沈蔓菁一眼好笑道：“你管他是什么意思？反正我没那个意思。” 沈蔓菁异瞪大了眼睛，瞅着她看了好一会。才伏在她的肩膀闷声娇笑不停。 这话，也只有白素素这样的女子敢说出口了。 一顿饭还未吃完小郭子来了。 轩辕流风阴沉着脸看着小郭子，后者暗地里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把话说周全了。 “今儿晚上元宵佳节，公子爷请姑娘入宫赴家宴。” 小郭子这番话，说得奇怪之极既然是家宴，为什么要邀请白素素？沈蔓菁夫妇一见轩辕流风的脸色，顿时明白过来：素素这丫头不知怎么招惹了轩辕皇室，今儿来相邀的似乎还是一个比王爷更厉害的人……此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素素，晚上我们要回大宅吃元宵，这就先回了。明日我再带小猪过来看你！” 沈蔓菁夫妇抱着儿子，无良的远离了风暴中心。 没吃完的晚饭也没人有胃口了，侍书指挥着小丫头快手快脚的撤下了饭菜，大厅里立着几个伺候的小丫环，绿枝和启儿也在。 “小郭子，年前我有事出了趟远门。今儿上午才进的家门，离开半月，家里的事都堆成堆了……”白素素微笑着对小郭子道：“”你回去好好与你家公子说清楚，今儿我实在抽不出空来，不如改日……” “你去回了皇兄，就说今晚的家宴，我与素素一定准时到！”轩辕流风忽然出声道。 白素素和小郭子俱是一愣，小郭子很快就敛了眼中异色。低眉顺眼的应诺，退了出去。他只是一个小太监，话传到就完事了，至于主人们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启儿依偎在白素素怀里。瞪着大眼怒视轩辕流风，“你轩辕家的家宴，为何要扯上我姐姐！” 轩辕流风挑起眉头。瞅了眼启儿，淡淡道：“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一边玩儿去。” 启儿很罕见的没有发脾气，也冲他挑了挑秀气的眉头，端坐在白素素的膝盖上。挺直脊背，目光平静下来，“我是白家的男人，我姐姐的事，自然得我说了算！想娶我白启的姐姐，你凭什么？！” 轩辕流风竟然觉得白素素的膝盖，在小屁孩的屁股下，像华丽的宝座一般，他略显稚气的声音竟然隐隐有种君临天下、睨视群雄的气势。 轩辕流风心中不由一凛，眸光一敛。对上启儿那张巴掌大却美丽得过分的小脸，又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是个小屁孩罢了，他怎么会生出那种怪异的感觉？ 轩辕流风心情有点起伏，盯着启儿，后者不甘示弱的回视着他，两人拉开眼神大战。谁也不肯先示弱。 白素素已抱着启儿转身。低头掐了掐他的小脸蛋，笑嘻嘻道：“我们启儿长大了！”启儿刚挑起唇角，白素素又道：“不过，姐姐的事情只能由姐姐自己说了算，启儿只需认真读书，快快长大！” 启儿的小脸立即垮了下来，他扁着小嘴委屈道：“姐姐，他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你不要喜欢他！启儿会快快长大，姐姐不嫁人，启儿也能保护姐姐！” 白素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家伙，还懂得什么男人才值得托付？那边轩辕流风却竖起浓眉，不满的低哼道：“小鬼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我不值得托付？” 启儿立即转头，抿着小嘴面对轩辕流风，身上忽然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寒意，稚气的声音冷冷道：“就凭你姓轩辕！便不配我姐姐去喜欢！” 白素素心一跳，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启儿，他的小脸上有着森然冷意，盯着轩辕流风的眼睛充斥着莫名的仇恨。心里一惊，难道启儿竟然知道当初她曾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入离宫之事？ 虽然不知云妃是怎么对启儿说自己的但是她一直以为启儿当年年纪太小，应该不会懂得这些事情，而且姐弟俩相认以来。从未提起过白素素在离国的事情。 即使是云熙扬，问起白素素在离宫的那几年，也是避开了启儿的。白素素低头瞅着启儿的眼睛，他即使再聪慧，也只是一个不满七岁的孩童，眼里分明写着满满的厌恶与仇恨。 白素素压下疑惑，抬头去看轩辕流风，瞧见他眼里若有所思的深意心里一凛赶紧撇开心事，笑着岔开了话题：“流风，你先去歇会，下午我有事与你说。” 轩辕流风双眼一亮，掩去眼里的深意，点头道：“那我在房里等你。” 说完，深深看了启儿一眼，转身去了当初养病时在白府住的院子。 轩辕流风一走，白素素立即低声道：“炎阳，我有事与启儿说。”很快，白素素就感觉到炎阳的气息悄无声息的远离了大厅。 她抱起启儿，将他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盯着他的眼睛，一脸严肃道：“启儿，母妃曾经与你说过姐姐在离国的事情？” 启儿鼓着小嘴，冷冰冰道：“母妃说姐姐嫁与离轩帝为妃！但是启儿见到姐姐时。却在民间！” 原来，启儿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讨厌轩辕流风？ 白素素愕然的楞在了椅子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半晌后，白素素才轻叹一声。缓声道：“启儿。你知道姐姐为什么要在离都定居？为什么明知轩辕流风的身份，仍要救他吗？” “轩辕氏背信弃义，将姐姐弃于民间不顾，姐姐为何要救他们？” “因为姐姐不在乎。”救轩辕流岚时，白素素尚不知其身份。但是救轩辕流风时，白素素却是清楚的。 她略一思索，尽量显浅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以前的种种，都已过去了。姐姐现在很开心！因为离开了那座宫殿，姐姐才会如此开心幸福！离轩帝不情不义，固然可恨。可是，姐姐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里，为什么要浪费力气去恨他怨他？至于为何要救他们，那是因为姐姐会医术、是大夫。无论怎样身份的病人，在姐姐眼中，只是病人。” 启儿眼里的森冷之色缓缓退去，脸色又恢复了孩童的天真，他好奇道：“姐姐，你这是以德报怨，你真的不恨轩辕氏？” 她当然不恨，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白素素。 所以，在内心深处，才无法真正去介怀轩辕兄弟的身份，除了刚逃离冷宫，安全还没有保障的那段时间，她待人处世还会顾忌一下前身的身份，后来她有了种种依仗，早已把冷宫之事和前身的身份都抛开了去，一心一意的做回白素素。 所以，当她得知自己曾动过心的对象，其实就是她的前夫离轩帝时，她只是想要快刀斩乱麻，也并无恨意。她之所以斩断情丝，弃轩辕流岚，确实是因为他的身份，却不是因为恨，而是不想让自己陷入皇宫那个泥潭里。 因为她只是对他动心而已，并不是爱上了他。在还有选择余地之前，她当然不愿意为了一个仅仅只是动心的男人，就舍弃自己恪守了二十多年的信仰。 而对于轩辕流风，白素素则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她没有接受轩辕流风，不是因为他亲王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心狠手辣的母亲，更不是顾忌前身的身份，仅仅是因为她还未找到喜欢他的理由。 她是白素素，她只遵从自己的心愿，只信奉自己信奉的！ 她是穿越到古代不假，但是她并非那些被锁深闰的妇人，她有能力有才华，可以创造并守护自己的财富和自由！ 她不是那无知无能只能依靠男人存活的妇人，也不是那有才华却被世俗所禁锢、在这个时代里裹足不前的才女！这个世界的规则，她不会刻意去触犯，也不需违背自己的心愿去恪守！ 在白素素心底，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喜欢上了轩辕流风，爱上了他，那就顺从自己的心意，就喜欢他、爱他，又如何？ 只是，她该如何把自己的心声向启儿表达清楚？白素素望着启儿虽然柔和下来，却依旧不能释怀的双眼，陷入烦恼。 有读者说女主三观不正，骂我的男主男配个个都是禽兽，说女主表面贞洁，内心淫荡。蓝蓝很不忿。 我想，即使我的表达能力再差强人意，也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吧？这篇文。我只是没有按照大流的宅斗文去写，没有奉行穿越女步步小心，事事谨慎的原则罢了。女主待人处世，大部分都秉承了前世的心性和习惯，我知道有读者会看不惯，但是把她说成淫娃荡妇，蓝蓝真的很生气。 不喜欢或无法接受文的读者，就直接弃文好了，为什么非要来添堵？难道作者就不是人？读者看到自己不喜的文就能随便拿作者来出气？读者看文与否。完全取决于自愿，并没有谁强迫谁非要来读我的文，试问，能否给我一点点尊重？ 所以，我直接删帖了。这是我第一次删帖，日后还有这样的帖一路删到底。 卷三 情归处 第一百二十四章生命，开始漫长 白素素又是一声叹息，“启儿，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既然我们已经抛开了那个身份，前尘往事姐姐已通通忘记！所以，姐姐希望你也能忘记！”她认真的看着启儿。“轩辕氏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与精力去怨恨他们！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做回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启儿抿着小嘴，垂下睫。沉默不语。 白素素也知三言两语无法让他改变多年的固有的思维方式，不过好在启儿年纪还小，日后自己多注意他的心理发展，有问题及时疏导即可。 白素素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启儿柔顺乌黑的头发，忽然，她想起了月国。 启儿因为爱她，而恨轩辕氏，那么对杀害他双亲要活埋他的月国白氏，又会是怎么的仇恨？白素素的心忽然有点堵。 她能不恨离国轩辕氏，对云妃死于意外的感触也不深，全都因为她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但是启儿不一样，那是他的生身父母，疼爱了他多年的父母，夺命之恨或许能化解，但是杀母之仇岂可不报？ 白素素顿时忧心仲仲。 启儿发了一会呆，才抬起头，看到白素素怔怔的出神，眼角眉梢都透出抑郁和憋闷，便轻声道：“姐姐，你不要愁，启儿都听姐姐的话，姐姐说不要恨他们。启儿听了便是！”他的小手拉着白素素的手，软软的童音带着认真和娇嗔：“姐姐，你不要不开心！” 白素素回过神，低头拍了拍启儿的小脸，微笑道：“有启儿在身边，姐姐会天天都很开心！” 启儿咧开小嘴甜甜的笑了。 “姐姐，我们一同去骊山看阿紫吧！”启儿撇下心事，又开心起来。 白素素扭头看了看大厅的钟漏，未时三刻。时间还算早，遂笑着点头，牵着启儿去了后山。 小雪熟门熟路。一路带着她们直接飞到虎啸峡半山腰的宝石洞。 姐弟俩刚翻身从小雪背上跳下来。阿紫便欢喜的跑了过来。 “素素姐。启儿！我好想你们！” 认识阿紫这么好长时间，白素素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如此孩子气的话，她望向眼前这个才到启儿胸口的小娃娃，眼眶顿时湿了。 “阿紫，你为了救我，一下缺失了五千年修为，有没有什么速成的练功方法。能帮你快速恢复功力？”白素素眨眨大眼。驱散眼里的雾气，蹲下身子平视阿紫。 “速成的法子不是没有，不过那一般是修魔者才会的法门！”他歪着小脸笑嘻嘻道：“比如杀凡人摄取生灵魂魄、杀修真者炼化其元神或内丹……炼化生魄能强大灵魂之力，元神和内丹对修真者来说，更是大补！不过一一”他溜溜转着深紫色的眼珠子，开玩笑道：“这些都不适合我。我还是得老老实实的造福世间万物万灵，否则生命女神要将我逐出师门的！” 被他一逗，白素素扑哧笑了出来。 启儿与阿紫接触久了，修真界之事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阿紫忽然失去五千年修为，人也缩水了一半，他却是高兴多过伤心。 “阿紫，你少了五千年修为，我可高兴着呢！”启儿一本正经道：“大老虎走了，我已经很难过，我不想阿紫也离开我们！阿紫，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功德值忽然暴涨，说过不了几年，你也要飞升走了！”启儿说着说着，露出两颗小兔牙，呵呵的笑了：“现在好啦，阿紫就走不了啦！” 还是小孩子的心思简单，只想要阿紫不走自己就不用难过，却不会明白阿紫期盼功德圆满之日，已经等待了万年之久。 白素素掩了心底纷乱的思绪。也呵呵笑了起来。阿紫更是笑眯了一双大眼，小手拍了拍启儿的肩膀，也笑着道：“启儿的话深得我心啊！我忽然觉得仙界那样复杂凶险的地方，实不适合我这样心地善良心思单纯之灵！还是留在凡间的好！” 白素素的心有点酸酸的。眼眶又开始潮湿了。启儿却当了真，抱着阿紫。开开心心的笑了起来。 “素素姐。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白素素蹲着身子，抬起眼，对上阿紫忽然认真下来的小脸，也正了正神色。微笑着点头：“你说。” “我想与素素姐签订主仆协议！” 白素素惊愕的张了张嘴，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 “素素姐，我现在修为大减，雅洛又走了，我可不敢再现出本体，散了灵力积攒功德值！与你签订主仆协议之后，我便没有了这些烦恼。 白素素更加不解了，惊愕道：“可是我没有雅洛的本事，不能替你护法啊！” 阿紫却笑了起来，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珍珠，笑得一脸开心：“素素姐，你当然能替我护法！只要我与你签订主仆协议，在我的灵识覆盖范围之内，一有危险。我爬可瞬闪躲入珍珠里！” 白素素慢慢合上了嘴巴。阿紫继续笑道：“而且，素素姐有一身非凡的医术，只要你成为《奇》我的宿主，素素姐每救《书》一人一灵，功德值便直接《网》算在我头上，岂不是比我千千万万年的滋养骊山万物要高效率得多？” 半天后，白素素才憋出一句话：“那，如果我杀了生，这罪过岂不是也要算在你头上？” 阿紫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 “素素姐，如果你把不该死的病人医死了，我或许会损失一点点功德值吧！不过，你餐桌上吃的鸡鸭鱼肉，这份杀生的罪过，却不是该我受的了！” 白素素还有点楞，却也听得好笑，便咧开嘴跟着阿紫傻呵呵的笑了，脸上的表情还呆呆的。模样儿真有点傻。 启儿则兴奋道：“阿紫，你与姐姐签订主仆协议后，是不是像阿蒙阿罗一样，与我们住在一起？” 阿紫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昂起小脸兴冲冲的对白素素道：“素素姐，原来你脖子上的珍珠还是一件储物神器！里面有无限空间，可以储存生灵和活物！只要把宝石洞后面的灵地搬入珍珠里的空间，我便可以在珍珠里闭关潜修！” “这样一来。我就不用独自一人孤苦伶竹的留在骊山里苦修！”他越说越兴奋，一双妖异的紫瞳褶褶生辉，比满室的宝石还要璀璨，猛然一抚掌，“素素姐，我们快快完成契约吧！” 既然自己对阿紫有这样的意义和作用，白素素也不再罗嗦，点头应允。 当下，由阿紫主导，白素素配合，两人完成了契约协议。 一回生二回熟，白素素立即就感应到灵魂深处属于阿紫的气息，是一股蓬勃清新温和的生命元力的气息！ “阿紫！”白素素有点激动，“我好像发现我的身体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阿紫笑眯眯道：“当然不一样！素素姐，虽然你没有启灵，但是我五千年的修为，你已继承了一半！只要你启灵成功，便可以直接借用我的灵力！”看着白素素越睁越大的眼睛，阿紫的一双眼睛都快笑眯成线，“另外，素素姐，你成为了生命灵体的宿主，从现在开始，只要我们的契约一日不解除，你便一日是不老不死之身！除非你的灵魂被生摄炼化，否则，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再与你无关！” “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再与你无关！”白素素的脑子嗡一下变得一片空白。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从未想过要踏上修真之旅，却意外的成为了阿紫的宿主，平白得了两千多年的修为，一不小心就有了成为千年老妖怪的潜质……天！太意外了。她消化不了！ “素素姐，你不喜修真界，我们一样可以留在凡间生活。”阿紫此刻与她心灵相通，当然知道她的极度震惊于不适，安慰道：“素素姐有神器珍珠，这人间界里修为再高之灵，也无法探清你的虚实，只要你一日不启灵，表面看起来，便一日是凡人！” “那……白素素磕磕绊绊的开口，启儿已惊奇又兴奋的问道：“阿紫，那我可不可以也修真？姐姐不会老死，启儿也不要变老死去，我要永远与姐姐在一起！” 阿紫转脸看向启儿。点头道：“你的灵基很不错！但是。我不懂人类修真之法。如果你能取得修真口决，我便可以为你启灵。” 启儿刚亮起来的双眼又黯淡下去了，闷闷不乐道：“舅舅和炎阳师傅都只会武功，他们不懂修真……” 白素素却心思一动，启儿忽然想修真，她有点担忧，不知这小子纯粹是想陪自己一直活下去，还是从雅洛和阿紫身上看见了修真者不俗的实力，想要以此获得力量完成某些事情……正思付着，又听阿紫沉吟道：“启儿。上回那位徐公子不也是你的先生？他就是修真者，而且是实力相当不俗的修真者！只要他愿意授你修真口决。你便可修炼成仙！” 启儿一双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的呆住了。好半晌。他才激动的扑向白素素。口中兴奋的哇哇大叫：“姐姐姐姐！原来先生那样厉害！姐姐，我们去寻先生！启儿要修真！启儿也要不老不死！启儿要修炼很厉害的功夫，保护姐姐！” 有了姐妹们的支持，蓝蓝又充满了力量！吼吼！ 看了这章，姐妹们或许会有疑问：女主是否会修真。我稍微透一下剧：即使女主最后会启灵。获得不俗的力量，但是《弃妃》只是一本写红尘俗世的书，不会涉及真正的修真内容。 第一百二十五章 风雨欲来 白素素扶住启儿的肩膀，想岔开话题，却无法忽视他眼中如太阳般灼热的光芒，沉吟道：“启儿，你既然知道先生是修真者，那就该想到他能飞天遁地，来无影去无踪！姐姐也不知去哪儿可以找到先生。” 白素素的话很中肯，启儿很快便采信了，脸上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无神的低垂着，眼眶里慢慢的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泪光。 到底还是个孩子！白素素心有不忍，叹道：“启儿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因为一点儿不顺心就哭鼻子闹脾气？如果以这样的心性，即使获取了修真口诀，也成不了气候！” 话说到后面，白素素的语气微微的带着凌厉。是不是自己太溺爱启儿了？云熙扬不在，她可不能把启儿养育成毫无作为，遇事只会掉眼泪的娘娘腔。 启儿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儿，其实大半只是做给白素素看的，他知道姐姐疼爱自己，以前母妃在世时，只要他撅撅小嘴，想要什么父王和母妃总是一口答应。意识到白素素的不悦，启儿用力吸了吸鼻子，大眼眨啊眨的，很快就将眼里的水光敛了去。 “姐姐教训得是！启儿再也不掉眼泪了！启儿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白素素眼里刚闪过一抹欣慰，小家伙立即弯起大眼，凑过来谄媚的笑道：“姐姐，叫大雪小雪带我们去找先生吧？” 阿紫有点奇怪白素素的犹豫，在他看来，能修仙是好事，凡人不都期望自己不老不死吗？为什么启儿要修仙，她却一副犹豫的模样？ 白素素犹豫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从霜颜身上，看见修真界的血腥和残酷。她并不认为一踏入修真界就会永生不死，获得不凡的力量，反而觉得如果实力不济或心性不佳者，冒冒然踏上修真路，许是还不如凡人长命呢。 但是，启儿想修仙，她也不是完全反对的。她成为阿紫的宿主，有了永恒的生命，当然想把启儿这个唯一的亲人永远留在身边。只是现在，一是事发突然，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二是她还没有找到让自己热衷于修仙的触发点。 至于找徐致远讨要修真口诀，那也得人家愿意不是？此事还需细细思量，再三考虑，哪里能一口就答应启儿舍下一切，陪他天涯海角的寻徐致远？ “素素姐，启儿……” “阿紫！”白素素生怕阿紫一撺掇，启儿说不准哪天就带着小雪离家出走了！赶紧打断他的话，转脸对着启儿肃然道：“姐姐答应你，等手中的事情一了，就带你去找先生，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须答应姐姐，不得私自离家出走！” 启儿的目光一闪，白素素顿时了然于心，这小子果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她眼里的严厉又添子几分，冷下声线，低喝道：“启儿！” 启儿一激灵，小脑袋立即点头如捣蒜，“启儿不敢！”瞧见白素素眼中未释然的厉色，不由正了神色，认真道：“启儿一定听姐姐的话，绝不做让姐姐担忧之事！” 白素素缓下脸色，嗯了一声，便牵着他的小手站起身，对阿紫道：“阿紫，把你的出生地收进珍珠里，我们走吧。” 时间已有点晚了，她还有事要找轩辕流风。 阿紫却摇头道：“素素姐，我自己可以自由进入珍珠，但是素素姐才是神器的主人，想要把别的物体移进去，还得素素姐亲自动手才可。” 白素素不解，正想问清楚，眼前已不见了阿紫的身影，只听脑海里传来他清亮的声音：“素素姐，你还未启灵，无法开启神器，但是我可以自由进出，只要我在珍珠里，你用心感应我的气息，便可以我为媒介，你的意识就可以进入珍珠的空间里！” 白素素很好奇，隐隐有点期待和兴奋，依言敛起心神，仔细感应灵魂深处属于阿紫的气息。 ……首先是灵魂深处熟悉的苍茫，紧接着一抹无边的碧绿映入心海，白素素目光一亮，意识延伸之处，只见一个辽阔无边的空间，赫然呈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如茵的草地，轻轻飘荡的风，一切都是那样恬静而美好。 “素素姐！” 阿紫清脆的童音又响亮的响起，白素素的意念一转，果然看见长着一片紫色小花的草地上，一个粉雕玉琢的紫发小娃娃，正扬起小脸，笑嘻嘻的望着自己的心灵之眼。 “素素姐，只要你心里想着那日见到的山谷，就可以将我的出生灵地收进来！” 白素素的情绪有点激动，她的心海里竟然有着一个如此奇妙的空间！当即点头道：“阿紫，原来储物空间这么好玩！” 嗯，该怎么操作呢……白素素的脑海里如画面般闪过虎啸峡的全景，有小湖、树林、险峰、瀑布、宝石洞，随后才是那日清醒后所见的奇妙的山谷。 各种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随着意念飞闪而过，白素素正睁大心灵之眼瞅着珍珠里的空间，等着那处山谷凭空降落，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启儿一声尖叫，白素素脚下一空，身体顿时失力的往下飞快的坠落。 天，发生了什么事？地震吗？！ “启儿！”白素素恐惧的大喊一声，往下坠落的身体忽然一顿，惊魂未定的眨眨眼睛，原来是小雪用嘴巴咬住了她的衣领。 “姐姐，我在这里！”启儿微微颤抖却隐含着兴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艰难的转动脖子，看见阿紫牵着启儿的手，凌空漂浮在半空中，小家伙脸上的惊惶之色还未退去，眼里已经冒出激动的小星星。 “啊！”一阵头晕目眩，白素素尖叫一声，身体已趴在一个柔软温热的事物上，是小雪将她甩到自己的背上。 白素素大口喘着气，耳边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传来，吓得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下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一股急速的水流正从地底下喷涌而出。 “素素姐，我只是要你把我的出生灵地搬进珍珠里，你怎么把整座虎啸峡都弄进来了？”阿紫又无奈又好笑的说道。 白素素愣愣的张着小嘴，好半晌才回味过来，脸上一热，讪笑道：“那个，我刚才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小湖和宝石洞，嘿嘿，呵呵，第一次使用，还不大熟练，呵呵呵……” 阿紫失笑的摇摇头，牵着启儿凌空飞向小雪，飘落在白素素身边。 “姐姐，好刺激！好好玩！”启儿红着小脸，一脸意犹未尽。 虎啸峡不算大，约占地千余亩。很快，地下水就将千亩大坑淹没了一大半，水流依旧往上涨着，速度却慢了下来。 一个小时候，原本风景秀丽的虎啸峡，变成了一处空旷的大湖。 白素素方才那下力拔山兮，生生将虎啸峡连根拔起，竟然把山川变成了河流……这还只是她借助阿紫和珍珠的力量，如果是真正的修真者，是否也有移山填海，毁灭一切的能量呢？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那一瞬间的天崩地裂，白素素隐隐有点明白人类对这种超能力的热切和渴望，的确够震撼人心！ 回到白府时，已经是酉时一刻。 小雪带她们直接飞回了内院，姐弟俩分别去洗漱换衣了。 白素素刚换上干净的衣裳，还顶着湿漉漉的长发，外面有小丫头匆匆来报：轩辕流风来了。 “把九公子请到花厅用茶，我很快就过去。” 等小丫头把她的长发搅干，白素素把头发松松绑了，戴上面纱去了隔壁花厅。 轩辕流风坐在花厅里，手里捏着茶碗，正低头想着心事，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抬起头略略一扫，便看到一身素裳的少女娉娉婷婷走了进来。 “素素，时间不早了，你去换衣裳，我们入宫！”轩辕流风搁下茶杯，站起身，唇边带着一抹浅笑，并没有问她下午去了哪里。 白素素在他身前三步外站定，看着他淡淡道：“流风，我不能跟你入宫。”入宫赴宴是轩辕流风答应的，她可从来没松口，皇宫那是什么地方，她可不想没事给自己找事。 轩辕流风低头看她，眼里的光芒幽深难名，声音沉郁道：“你是不愿意入宫赴宴，还是不愿意与我一同入宫赴宴？” 两者有区别吗？白素素心下腹诽，口中却答道：“我不愿意去皇宫！” 轩辕流风眼里闪过一道莫测的光芒，沉着眼望了白素素好一会，眼中深意掩去，脸上浮现忧色，低声道：“那你随我去看看母妃可好？这大半年来，她的身体似乎很不妥。” 白素素一愣，她倒是听轩辕流风说过几次西宫太后的身体不好，却没怎么在意。 “我……”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去见那个蛇蝎太后。想了想，她又道：“她是哪里不舒服？太医怎么说？” 轩辕流风把她的犹豫看在眼里，低声道：“易嬷嬷说，母妃这一年来，一日比一日厌食，开始只以为她胃口不佳，御膳房变了花样的做吃食，胃口却不见好……近半年来，身体乏力，经常一受风就发热，高烧不退。” 他的声音充满浓浓的隐忧，“原母妃就常说身体不适，我以为她只是找借口拘住我，要我成……”轩辕流风忽然顿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又郁郁道：“我从北疆回来后，就发现她的身体异常削瘦，脸色苍白，却吃不下东西，整天歪在床上，有一次一睡就是两天……请了太医诊脉，只说食欲不振，疑有贫血。” 轩辕流风说罢，抬头看着白素素，眼里有哀求之色，“这半个月我一直在盼着你回来，素素……” 食欲不振，贫血，都不过是轻微的病症…… 白素素沉吟不语。 轩辕流风踏前两步，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恳求道：“素素，我知道母妃曾对你不利，你能否……” “殿下！”一个黑影忽然凭空出现，白素素立刻感觉到炎阳的气息也随之浮现，那黑影朝轩辕流风单膝跪地，语气略显急促：“太后病危，请殿下速速回宫！”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生无常 轩辕流风脸色一变，大踏步上前，沉声喝道：“母妃出了什么事？” “一刻钟之前，太后忽然全身绞痛，如果不是萧院首来得及时，恐怕已……” 白素素有点愕然，她心里也如轩辕流风一样，以为是西太后在装病，想把儿子拘在身边而已。 难道，竟是真的病了？一年前她见到蛇蝎太后时，她还是唇红齿白精神抖擞的贵妇派头，不像身患绝症之人啊？手臂一紧，却是轩辕流风抓住她的胳膊，焦急道：“素素，求你去看看母妃！” 白素素犹豫的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焦虑与心慌，终是轻轻点头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她。” “我知道我知道！”轩辕流风眼里露出狂喜，连声答应着。 很快，白素素收拾了药箱，带着巧儿，炎阳在暗地里跟着，随轩辕流风匆匆赶往内城。 一路畅通无阻，马车从南宫门而入，驰了一盏茶，换了轿子，一刻钟之后，轿子就停在了西宫太后的宫殿前。 西太后寝宫外的小院里，停放着御辇与凤驾，看样子，帝后也来了。 轩辕流风眼里的惊慌在看见皇帝的御辇时，瞬间沉静下来，目光幽深晦暗，拉着白素素，大踏入走了进去。 满大殿的人，白素素只找到四张熟悉的面孔。 圣平长公主、皇后、那位梁家叫丽儿的美女，以及那位太医院的萧院首。 轩辕流风全部视若无睹，拉着白素素，一把甩开右侧的幔帘大步而入。 离轩帝正坐在西太后的床榻前，倾身向前，似乎认真听西太后在说着什么。 轩辕流风和白素素绕过屏风时，他微微侧过身体，目光扫了过来，看见轩辕流风和白素素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眼里光芒一闪，却很快又隐了下去，目光落在轩辕流风的脸上，淡淡的开口道：“过来见见你母妃吧。” 白素素立刻就感觉到轩辕流风握着她的手猛然一紧，在她听起来，怎么感觉离轩帝话里的意思其实是：过来见你母妃最后一面吧。 轩辕流风沉着眼，冲他点点头，紧紧握着白素素的手，拉着她一起走了过去。 相隔一年，白素素再次见到西太后，却被吓了一大跳。 西太后还是满头青丝，一副病美人的模样躺在华丽的床榻上。她的脸色憔悴，不见多少皱纹，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人更是瘦得不成样子。 听到离轩帝的话，她黯淡无光的眼睛缓缓升起一丝光亮，微微侧脸，便瞧见儿子牵着白素素走过来，只淡淡瞅了眼白素素，眼里无悲无喜，虚弱的说道：“康儿，整天的往外跑，母妃差点儿等不及见你最后一面。” 轩辕流风瞬间红了眼睛，松开白素素的手，紧走两步，扑到床边，紧紧握着西太后伸向自己的手，强忍着泪哑声道：“母妃，您不会有事的！我带了素素给您瞧病！”说着慌张的转过头，寻找白素素的身影。 “素素！” 白素素上前两步，立到他身边，也不说话，从轩辕流风手里拉过西太后瘦骨如柴的手腕，右手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西太后的面容很平静，仿佛从未见过白素素一般，目光轻轻晃过她的身体，就一直抬眼紧紧看着儿子。 很快，白素素就把西太后的手腕轻轻放下，垂头望着她的脸色，目光又缓缓扫过她盖着薄被的身体，依然沉默不语。 “素素，我母妃她……”轩辕流风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离轩帝在轩辕流风走过来时，就起身走到一旁，负着双手，脸朝窗外，看不清神色。此时，也微微侧过身体，凝眸看向白素素蒙着面纱的侧脸。 “你们先避出去吧，我想检查一下她的身体。”沉吟半晌，白素素还是低声道。 离轩帝盯着她浓密卷曲的眼睫毛，默默转身，目光从白素素的身上移到西太后的身上，扫了两眼，便轻轻一甩长袖，转身往屏风外走去。 轩辕流风听到白素素终于开口说话，却很高兴，低头对西太后柔声道：“母妃，素素医术卓绝，她一定会治好您的！您且安心，儿臣就在外面侯着！” 待轩辕流风退下去，一旁的易嬷嬷迎了上来，对白素素屈膝道：“白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 白素素转头看了她一眼，不意外的从她眼里看见了绝望和悲伤，暗叹一声，转身揭开西太后身上的薄被，低声道：“太后娘娘，素素得罪了。”说着，把手探向她的胸口。 易嬷嬷惊得瞪大了眼睛，身子前倾，似乎要阻止白素素，西太后则一脸平静，吃力的抬起手腕，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妄动。 白素素的手隔着雪白的丝绸中衣，抚上西太后的乳房，手里一顿，眼里闪过一抹了然之色，便开始在她的乳房上按顺时针细细摸了一圈，又屈指在她的肩窝、腋窝下轻轻揉捏敲打，这几个动作做下来，西太后已痛得额头冒出了冷汗。 竟然是乳腺癌！白素素收回手，目光复杂的看着西太后眉头紧锁的苍白的脸，虽然没有仪器拍片，但是从她的脉象上看，白素素已断定她命不久已，想必是癌细胞已扩散到全身……除此外，她的体内还有万寿果剧毒。这万寿果，有强烈的麻醉作用，能快速缓解剧痛，但是会在肝脏留下巨大的毒素，对五脏六腑的损伤极大。 西太后，已经是油尽灯枯，身体的各项机能几乎都停止了新陈代谢。 白素素回收目光，沉默的直起身。心里不是没有感叹，如果早半年发现，或许她还有办法，但是现在……别说她手里有紫参，便是神仙来了，也无法救她的命了。 她瞧着西太后微微闭起的双目，忍着身体剧痛，表情如此淡定，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吗？白素素心底对她的厌恶慢慢变成了悲悯。 大殿内的气氛随着白素素的沉默，愈加凝重如水。 “白姑娘，太后娘娘的玉体……”易嬷嬷忍不住开口询问。 西太后的身体状况，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西太后胸部的疼痛，两年前就开始了。 只不过之前只是偶尔不适，请了太医诊脉，也诊断不出具体病症，因为身体疼痛的部位根本无法向太医启齿，她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按太医开的止痛调养的方子，隔段时间服一次药。 一年来，西太后除了胸部的痛楚不见缓解外，身体也没见哪儿不妥。 但是，从去年年初开始，西太后胸部的痛楚有所加剧，人也开始厌食、乏力，伴有贫血之症，太医院的太医们也频繁往来于西华宫。后来太医们倒是一致诊断是贫血气虚，那时她们主仆二人便知道不妥。贫血哪里会让人胸部剧痛？但是太医院也没有一个女医官，即使她贵为太后，得了这样的怪病，也只能捂在被子里咬牙忍了。 到了最近半年，西太后胸部的痛楚又有所加剧，胃口更是不好，几乎吃不下东西，人迅速的消瘦下去。 去年初冬，康王殿下还远在北疆，西太后的身体却眼见着出了大问题，胸部整日整夜的痛，有时候痛得浑身痉挛，好几次几乎痛得背过气去。 从那时开始，每日必须靠服食指甲盖大的万寿果，才能稍微缓解疼痛，得以安睡。那时易嬷嬷就已想起当初治好康王殿下的女神医，她向西太后进言，想请这位女神医入宫诊病，西太后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不准。 ……唉！易嬷嬷想起西太后这一年来受的罪，心就抽痛得厉害。望向白素素的目光，便带上了哀求和希冀。或许，这位真的是神医，她能起死回生也说不定…… 白素素退下床踏，低头看着易嬷嬷，淡淡道：“太迟了。” 易嬷嬷眼中的绝望骤然蔓延到脸上，眼泪啪啪地掉下来，转身扑到床上，低低的呜咽道：“都是老奴的错！如果老奴坚持请白姑娘入宫，娘娘就不会……” 西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眼珠子轻轻晃了晃，眼里恢复了一点神采，吃力的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易嬷嬷的肩膀，嘶哑而虚弱道：“去请皇上和康儿进来——” 白素素留下一粒止痛丸，喊了炎阳出来带路，便带着巧儿离开了皇宫。 当天夜里，一阵沉暮般的钟声在深宫里叩响，在凄冷的夜里远远荡漾开来。 白素素远在外城，都清晰的听到了皇宫里传来的钟声：这是国丧的钟声，西太后薨天了。 半夜醒来，白素素便睡不着了，抱膝坐在床上，想着只有两面之缘的西太后，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儿子刚成年，竟然就这样死了。 这一年来，她神医的名头早已传遍定康城，多少豪门贵胄排队上门求诊，包括宫里那位梁家的丽美人，为了求子，不也老老实实的成为了【名门闺秀】的贵宾？ 轩辕流风离开这一年里，西太后身体出了这样大的问题，竟然没有派人请自己去诊病？ 是不相信自己的医术？还是纯粹厌恶她这个人呢？ 白素素一边感慨一边苦笑，她真的不大理解古人，这位西太后年轻时想必曾荣宠六宫，皇帝死后她照样能风风光光的爬上太后宝座，想必也是极有手腕和见识的，为何明知有病却讳疾忌医？ 面子或者其他，真的比性命更重要吗？ 西太后的死，白素素有感慨有惊愕，却没有伤心。 但是轩辕流风的状况，她却很担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是不相信你 白素素再次见到轩辕流风，已是六天之后。 “姐姐，这几日您怎么这么得闲？”绿枝带着小丫头清点满箱的保健品和精油，开心得眉开眼笑。 西太后薨天，举国哀悼，满城素缟。白府门前照例挂上了两个白灯笼，府里也撤下了艳色的纱幔，全部换上青色的纱幔、门帘、窗帘。 但是这些，都无法影响绿枝的好心情。 应该说，绿枝在听到西太后的死讯时，很开心。 西太后赐白素素毒酒的事情，白府里唯一的知情者，便是绿枝。这丫头虽然不像启儿那样憎恨轩辕氏，却对这位蛇蝎太后一直暗恨在心。 “呵呵，这几日府里清闲，店里的生意也清冷了许多，也无人请我过府诊病，能不闲？” “也是！”绿枝笑着应了一声。 西太后的葬礼，想必极隆重，离都有品级的贵妇们都必须按次序入宫凭吊，一品诰命和各亲王府的女眷，还得轮流守灵。光这件事，就够折腾人的，贵妇小姐们哪儿还有精力逛街耍乐？在这位太后葬礼结束前，恐怕她们店里要清冷好一段时间了。 幸好，即使天塌下来，那些贵妇小姐们每个月还是得用小卫卫的！虽然内衣精油护肤品等，在这段时间的销售量会有所下滑，但是小卫卫的生意却不会受到影响！ 这么一想，绿枝更加高兴了，把保健品和精油盘点好，登记入册，指挥等候在外的小厮们把货物搬出药方，存入府库。 “我去一下大书房。”看药房的事情差不多了了，白素素交代一声，脱下白大褂，拿起一旁的油纸伞，走出了药房。 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空中飞舞的雪花和迷蒙细雨，白素素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撑起油纸伞。 今年的雨雪都比较正常，隔个四五天就会有一场小雨，旱灾早已缓解。入冬下过好几场大雪，瑞雪兆丰年，看来今天又是个好兆头，她那一百五十顷良田，不用再种玉米红薯了。 今天下的是雨夹雪，大片的雪花夹杂着毛毛细雨，在空中纠结旋转后飞落地面。雨落无声，却打湿了青石板大道，路面湿滑。 白素素紧了紧披风领子，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提起裙摆，脚步轻快的走了一段青石板路，拐入花园，沿着花园里九曲十八弯的碎石小道，往前院而去。 自从于阿紫签订主仆协议，白素素的体质有了质的飞跃。最明显的，就是她不再畏寒了。不过，她依旧习惯的穿着袄裙，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只是不再捂手炉。 经过内院时，她回了趟院子，去看了启儿。阿紫这几日闭关，启儿没有灵力，一入珍珠空间，就会沉睡，尝试过一次之后，小家伙再也不敢嚷嚷着进去找阿紫玩儿了。这几日天气不好，启儿也没法跟大雪小雪厮混，每天午饭后，又老老实实的开始午睡。 说起来，徐致远走后，启儿的功课就停了下来。虽然白素素每日都要求他至少读书写字两个时辰，但是少了人约束，小孩子心性又跳脱，沉不住气，性子到底是散漫了许多。 白素素在游廊上收了伞，有小丫头立刻迎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伞，把伞放在门前的小木桶里。 白素素放轻脚步，走进西厢，绕过屏风，便看见启儿盖着大红锦被，睡得香甜。微笑着轻轻掖了掖他的被子，白素素转身去了小隔间，吩咐正在做绣活的春意，让她去大厨房一趟，嘱咐李嫂子熬个一品粥，给启儿当下午餐点。 春意应声退下，白素素又翻看了冬暖和夏凉手里的半成品，她们正在给启儿做春裳。 当初她给启儿挑的四个大丫头，针线活都是极出挑的，所以启儿的衣物鞋袜，没有拿到针线房，都是屋里的丫头们自做。 与丫头们唠叨了两句，白素素才起身走出西厢，撑着伞站在穿堂里，低低喊了声“炎阳，跟我来”，便动身往前院大书房去了。 白府的侍卫已经很周全，日夜安排人轮值着。炎阳无事时，还是习惯隐去身形，恢复他暗卫的工作。 现在，白素素的五官异常的灵敏，只要稍微凝神注意，方圆百米内接近她的人和物，都逃不过她的心眼。炎阳又是她熟悉的人，只需认真感应一下他的气息，就发现他正躺在启儿屋顶角落的横梁上打盹。 “炎阳，年前南下的侍卫，可有什么消息捎回来？”白素素一边问话一边示意炎阳坐下。 有小丫头捧着点心茶水走进来，白素素把披风递给身边的小丫头，伸手接过热茶，挥手让她们退下，才在炎阳对面坐下，抬头看他古井无波的俊脸。算起来，白素素已有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了。 炎阳还是一脸面瘫相，只一双眼睛漆黑如夜，幽深似海。他看了眼白素素，低声道：“没有云公子的消息。” 白素素眼里涌起浓浓的失望，肩膀一跨，倾身躺在椅背上，昂头望着屋顶的房梁，重重出了一口气，喃喃道：“都足足一年！” 半晌后，她才坐直身体，面对炎阳，声音很快又恢复了力气和清亮：“我本来打算拜托康王帮忙找一找舅舅的消息，南海郡是他的封地，又有重兵驻扎，我想，如果有军队帮忙，在南海找一个人应该容易些……”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哪知西太后走得这样突然。炎阳，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舅舅，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南海。” 炎阳仿佛早已猜到白素素会做这番决定，眸光不动，沉声道：“府里的侍卫有几个身手不错的，我把他们调到少爷身边，陪姑娘下南海。” “不，启儿会跟我一起走，你留下。” 炎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薄唇轻轻挪动，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既不答应也不否认，垂下眼睫毛。 白素素自顾自的说：“家里这么大一个摊子，不能没有一个主事的男人，光留绿枝一人，我实在不放心。炎阳，过几天我就会南下，家里的事情我就托付给你了。” 这番话是白素素的真心话。当然，留下炎阳，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次南下，她有预感，很有可能会跟月国白氏有所交集，轩辕流岚说是把炎阳送给了她，但是她对炎阳的信任，却是有选择的。比如，她和启儿的身份，炎阳绝对不能知道。 她不想去挑战那道微薄的道德观和脆弱的感情，与其事发之后恩断义绝，还不如防范于未然。不让炎阳有机会了解到她们姐弟的真实身份，他们就永远都是可以相互信赖的朋友，这就是对他们之间情谊的最好的保护。 炎阳的眼皮动了动，眼睫毛轻轻一颤，犹豫许久，才抬睫看着她，眼中是深深暮色，“一个姑娘家，带个半大的孩子，远行实在不便。” 白素素拎起茶壶，亲手给炎阳的茶杯续了热茶，微笑道：“我把大雪小雪都带走，阿蒙阿罗小狸也会一起上路。你别看阿蒙和阿罗年纪小，它们的嗅觉异常灵敏，有它们在，你放心，我不会迷路的！” 炎阳立刻想起初见时，她坐在大石上，一双狡黠的大眼盈盈望着他，无赖般道：“我迷路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抬起右手，拿起白素素给他倒的热茶，垂下睫毛，轻轻抿了一口，却沉默不语。 白素素把他的沉默当做了默许。 忽然，外面有小丫头领着小郭子进来了。 “宣皇上口谕，召白姑娘速速入宫！” 白素素微微错愕，轩辕流岚从未如此正式宣召她入宫……她轻轻拧起秀眉，询问的望着小郭子。 小郭子有点为难，最终还是架不住白素素的眼神攻势，犹豫道：“白姑娘，具体的事情小人也不大清楚。是康王殿下，他不相信西太后死于疾病，与公子爷掐起来了……” 白素素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西太后那样骄傲那样讨厌她，生病了都不肯求她诊治，临死前却愿意让自己检查她的身体，原来是准备让自己去跟轩辕流风解释她的死因？ “我换一下衣裳，就随你入宫。”白素素立即点头应道。别的事或许她还可推托，解释西太后的死因和她五脏六腑里的毒素，她却义不容辞。 她不想辜负死者的遗愿，更不愿意看见轩辕流岚兄弟因此反目成仇。 白府大门外，有御赐的马车在等候着，照例一路畅通无阻，白素素三入皇宫。 远远的，还未靠近大殿，白素素在广场上就听见了石阶上那间大殿里传出来的咆哮声和冷厉的断喝声。 “去年我走的时候，母妃还是好好的！为什么只过一年，只一年就病入膏肓？为什么她体内会有剧毒？你告诉我！为什么！”声嘶力竭的咆哮声，是轩辕流风的声音。 白素素心一凛，他还真的跟皇帝掐起来了，怎地这般糊涂！ 接着，是离轩帝没有温度的声音，冷冷道：“太医的话，你没耳朵听？她体内的毒素，是万寿果的毒！万寿果的用处想必你不会不懂罢？” “那她为什么要服食万寿果？为什么整日整夜的会全身抽痛？为什么整个太医院上百太医，竟无一人能说出母妃的病因？你倒是给我说说看！” 我的天！这人是不想活了，敢这样跟皇帝说话？白素素立即提起裙摆，快步踏上石阶，朝那座巍峨的宫殿飞快跑去。 “轩辕流风！她是你的母妃，你连自己亲生母亲死于何症都不知，你枉为人子！你这是借题发挥，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私自抽调北疆军入京！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斩了你！” 第一百二十八章 身在局外 “皇上！”大殿四周静悄悄的，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白素素快步迈了进去，张嘴喊了一声。 离轩帝阴沉着一张俊脸坐在宝座上，目光森冷的望着玉阶下的轩辕流风。后者鬓发散乱，一身月色长袍皱皱巴巴，秀气的下巴长满了青涩的胡渣，双眼充血般的通红，如一头失控的豹子，恶狠狠地瞪着离轩帝。 听到白素素的声音，轩辕流风一僵，仿佛从歇斯底里缓缓回了魂，慢慢转过身，目光扫向白素素的方向。 离轩帝眉宇间的冷峭不减，只是眼神慢慢平静下来，身体往宝座上一靠，对白素素微一颔首，修长的手指抚上眉头，轻轻捏了捏眉心，沉沉道：“丫头，你来给他说说！” 白素素对离轩帝点点头，起步走向轩辕流风。 “流风——”白素素抬头看他，才几日不见，他竟然如此狼狈！眼袋浮肿青黑，双眼血丝遍布，嘴唇苍白干裂，下巴上胡子拉碴。 难道这七天七夜，他竟然不吃不喝不睡？唉，他今年也不过才满二十岁……心里涌起淡淡的怜惜，白素素的目光柔和下来，声音平淡恬静：“西太后忽然辞世，有大半原因是因为中了万寿果的剧毒……” 轩辕流风血红的双眼立刻涌起一抹戾色，白素素紧接着又道：“但是她，的确是自然死亡。” 轩辕流风明显一愣，血丝遍布的眸子紧紧盯着白素素，只听她接着道：“中毒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她的病。她得的病，叫癌症，确切来说，是乳腺癌晚期。” 白素素尽量语意简洁，少用专业术语，简单阐述了乳腺癌的病因及发病症状。轩辕流风一动不动的听着，脸色变幻不定，白素素的话音飘落许久，他僵硬的瞳孔才逐渐有悔恨和沉痛之色涌现。 她轻叹道：“流风，乳腺癌是女性疾病，西太后她不便对御医开口，而此类病症也极少人会患病，所以御医们不解具体病症，也是情理之中。至于她体内的万寿果之毒，应该是西太后自己服食的，乳腺癌到了晚期，全身剧痛难忍时，只能每日服食万寿果，以此减轻痛疼。” “素素，既然你识得母妃所患之病症，为何你……”轩辕流风一句话未说完，眼里有湿意上来，哽住了喉咙。 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与轩辕流岚相比，他不过是才学会捕猎的小豹子，然而他的兄长，已经建立自己强大的王国。失去依仗的他，日后要怎么办？ 白素素昂头看着他，轻声道：“因为我知道得太迟了。” 蓦地，白素素被拥入一个冰冷僵硬的怀抱中，轩辕流风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里，身体轻轻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沿着她的脖子滑落。 “咳……”离轩帝带着愠怒的声音徐徐传来，“小郭子，给白姑娘和康王赐座！” 白素素有点心酸，伸手轻轻拍了拍轩辕流风的后背，推开了他。后者微微侧脸，将眼睛在她肩膀的衣襟上蹭了蹭，才红着双眼抬起头，放开了她。 小郭子快手快脚搬来两张椅子，轩辕流风却不坐，从怀里摸出一块明黄的帛锦，一步步踏上玉阶，将手中的帛锦放在龙案上，沙哑道：“这是父皇的遗旨，本是嘱咐我等母妃百年之后，开东陵将母妃与父皇合葬……” 离轩帝脸色阴晴不定的瞅了瞅他，坐起身，伸手将那帛锦拿起来，展开低头一看，半晌后才合上帛锦，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低沉道：“准。” 轩辕流风低垂着头，杵在龙案前，半晌后忽然转身，对白素素哑声道：“素素，你去外面等我。” 白素素一怔，随即明白他这是有事要单独跟离轩帝说，遂点头应道：“嗯。” “小郭子，领白姑娘到偏殿用茶。”离轩帝淡淡的声音随后传来。 白素素到偏殿一落座，茶水点心水果流水般端了上来。 小郭子在一旁陪着，立在她身边低声笑道：“白姑娘，大过年的您怎么往外跑？小人去了白府好几趟，一次都没见着您！” 白素素微笑着答道：“有点事出了趟门。本来想着年前能赶回来，没想到在半路碰上点事，给耽搁了呵呵！” “公子爷经常惦记着您呢！好几次出宫，都拐道去了白府，可惜您都不在。”小郭子的声音又遗憾又惆怅。【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白素素眉心轻轻一跳，小郭子这话说得有点逾越，虽然他在白素素面前，基本不称呼“皇上”，而是唤他“公子爷”，但是这样的话，不像是小郭子这样谨言慎行的人会说的呀？ 白素素侧过脸瞟了眼小郭子，只见他清秀的脸眉眼弯弯，眼神清澈，恬淡而平静，瞧不出异样的神色。 她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淡淡笑道：“小郭子，你去跟皇上说一声，这也没我什么事了，我想先回家。” 小郭子一怔，犹豫道：“白姑娘，皇上跟康王正在议事，已传了旨意下来，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您看，这……” 白素素点点头，站起身，“那我便先走了，过后你替我向皇上告一声罪。” 小郭子眉心狂跳，在皇帝面前不告而退，也只有眼前这位敢这么做！ “白姑娘，要不，小人领您去给西宫太后娘娘上一炷香？” 白素素微微一愣，认真想了想，轻轻点头：“也好。” “是！您随小人来——”小郭子立刻在前面领路，出了宫门，有伶俐的小太监已吩咐下去，不多时，一顶素青色的软轿就抬了上来。 轿子晃晃悠悠的走了一刻钟，白素素来到一座陌生的殿堂前。抬头看了看大殿上的牌匾：升龙殿。 “这是历代先帝羽化成仙的地方——”小郭子在一旁解释道，引着白素素往右侧走上一小段路，来到一座略微低矮的宫殿前。 “这是引凤殿，西宫太后娘娘的灵柩便停在此处。” 白素素点点头头，心知这里是皇帝和高品级宫妃死后专门停灵的地方。 瞧见小郭子亲自领着一位蒙着面纱的素衣少女走进来，专司葬礼的女官赶紧上前，引着白素素到西太后的灵前，叩拜上香。 白素素恭恭敬敬的三叩三拜，起了身，接过香再点头三拜，女官又从她手里把香接过去，插到香鼎上。 这便算礼成了。 大殿里跪着两排长长的守灵的宫妃命妇，来往凭吊叩拜的人也很多，白素素进来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有眼尖的认出小郭子是离轩帝身边的红人，又瞧着白素素还是姑娘打扮，便多瞧了她几眼，却认不出是哪个世家的女儿。想跟身边的人议论几句，灵堂上的气氛又不对，只得忍着好奇目送白素素离去。 白素素转身离开时，视线轻轻一扫，便瞧见梁家丽美人也跪在其中。 丽美人早在白素素进来的时候，就已看见她了，目光也一直追随着白素素。瞧见白素素朝自己看过来，丽美人立刻抿唇微微一笑，侧脸与身边的小宫女低声说了句话。 白素素弯了弯眼睛，算是回了一笑，转身往大殿外走去。 “那位是丽婕妤。”小郭子紧步跟上，低声道。 白素素轻笑着点头，刚跨出殿门，一个素衣宫女从大殿里赶了过来，朝白素素屈膝行礼道：“婕妤娘娘有孝在身，不便招呼白姑娘，命奴婢特意来向白姑娘道谢。” 白素素眼中适度的流露出不解，素衣宫女立即微笑着解释道：“我们婕妤娘娘说多亏得了白姑娘的妙方，才能怀上龙胎，婕妤娘娘与奴婢说过，等西宫太后娘娘断七后，要亲自出宫谢过白姑娘！” 不知怎的，白素素就想起小郭子方才说的那句“公子爷经常惦记着您呢！”，呵呵……她忽然有点想笑，斜眼瞟了瞟小郭子，后者低眉敛目，瞧不出神色。听到离轩帝的嫔妃身怀有孕而面不改色，只说明他一早就知道丽婕妤有孕之事。 白素素淡淡笑道：“婕妤娘娘身怀有孕，不宜久跪，你且回去伺候婕妤娘娘吧！回去对婕妤娘娘说，药方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我是大夫，收钱治病，只是本分。” 素衣宫女想必得了吩咐，听罢白素素一番客气而疏远的话，脸色不变，笑着给白素素行礼，便转身回了大殿。 走到广场上，白素素沉默的登上软轿，低声道：“出宫吧。” 小郭子紧走两步，立在轿子的窗边，低声道：“白姑娘……” “小郭子！”白素素轻声打断了他，“皇上国事繁忙，素素不敢叨扰，这就先回去了！” 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毕竟相识已久，小郭子多少也知道白素素的脾气，心里暗自衡量了一番，想着那位爷也没有明白的说要留下姑娘，便点头应道：“是，小郭子送姑娘出宫。” 回到白府，已到晚饭时间。 白素素首先沐浴熏香，换了干净的衣裳，才与启儿、绿枝一起吃了晚饭。 雪已经停了，天色还很亮，启儿带着阿蒙兄弟和小狸，去了后山找小雪。白素素趁机和绿枝说起自己准备南下之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远行 “舅舅已一年没有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白素素与绿枝坐到临窗的软榻上，有小丫头搬来榻上小桌子，摆上热茶水果后，便退了下去。 白素素接着道：“他走之前，曾说过想去月国探一探消息，一想起这件事，我真有点寝食难安。” 绿枝靠着迎枕，盘腿坐在榻上，拿牙签挑起一块苹果递给白素素，一边说道：“姐姐，云公子武艺高强，又常年在江湖上行走，即使回月国探听消息，也必能护得自己周全。他至今迟迟未归，恐怕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您孤身下南海，也不见得能寻到人，不如再等等吧？” 白素素接过苹果，轻轻咬了一口，边吃边道：“真被耽搁了也该知道我们担心他，舅舅也不是那不谙世事的少年小子，总会往家里递个消息吧？我没办法等了，天天盼天天急！你不用担心，我带大雪小雪一起走，有它们在，就是来百十个舅舅那样的高手，也不惧。” 绿枝并不知修真界之事，更不知徐致远、雅洛和阿紫是修真界中人，不过她倒是知道大雪小雪并非寻常雪雕，灵性非凡。白素素不欲把她的世界观搅得复杂，才没有跟她提起修真界之事。 绿枝还是担忧道：“可是姐姐，这南下路途遥远，您一个姑娘家，餐风露宿的，怎么得好？”顿了顿，她犹豫道：“九公子的封地不是在南海郡？要不我们托他打探一下消息？如果您坚持要南下，等九公子回封地巡查时，您再随行吧？” 白素素把嘴里的果汁吞下腹，摇头道：“西太后刚死，明天才是头七，就是一般的大户人家，葬礼的道场法事也得做足七七四十九天。而且，西太后要与先帝合葬，还要开东陵，这太后的葬礼又极其繁琐，没三五个月，他是抽不开身的。” 离国崇尚佛道两教，葬礼也受宗教影响深重。人死后，一般在“终七”以后下葬。做道场法事超度亡灵，往来凭吊的礼仪，都极繁琐。做七期间，每逢七天一祭，七七四十九天葬礼才算结束。 停灵也有讲究，最短三天，一般停灵三个月，最长七个月。西太后身份尊贵，开启皇陵之事也仓促不得，想必还得经钦天司算过，哪一日得开皇陵，哪一日宜下葬吧？轩辕流风做为西太后唯一的儿子，在母亲的葬礼期间，不可能远行，还不知得哪年哪月才能把这事给折腾完呢。 绿枝瞧见白素素眼里的坚定之色，心知她已下定决心，边起身边道：“那姐姐定了哪个日子启程？我这就去安排好店里的事情，陪姐姐南下！” “坐下，慌什么？”白素素伸手越过小桌，按住绿枝，嗔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般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我就是要走，也得把家里的事情安置妥当，不急在一两天。再说了，我打算留你下来打理府里和【名门闺秀】的事情，你还不能随我一起走！” 绿枝愕然的坐回身子，不满道：“姐姐，您长途跋涉，没有我跟在身边照顾怎么行？家里的事情和店里的事情，托付给大少奶奶管理便是！绿枝一定要跟您一起走！” 白素素用牙签挑了一块水果，递给她，笑着安抚道：“你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旅途之事。对了，我们手里有多少能动用的现钱？” 绿枝接过水果，边吃边答道：“嗯，我想想——去年年底结余，除了分给大少奶奶的十六万两，又提了五万两做员工奖励，剩余的五十九万两都没有动过。另外，田庄的各项出产，去年也卖得二万多两，也在账上；光这两笔，就有六十一二万两白银。” 白素素有点惊喜，没想到她真成富婆了，“怎么有这么多？去年结余的银子按计划，不是得拨两成投入店里？”何况，她还多开了四家分店，前期投入应该很大。 绿枝笑呵呵道：“本应如此。不过姐姐，您忘记了？开分店的时候，大少奶奶坚持出了铺子和装修等银钱，她总觉得是平白拿了您二成股份，去年结余时，给她送了银票过去，她看见有十六万两这么多，可吓了好一跳呢！” 绿枝得意的笑道：“这就省下一大笔银子。另外，因为各个店铺的生意都极好，每月的开支，包括店里的成本、我们府里的用度、店员的薪金等都是走的店里的账，管这些开支不但绰绰有余，盈余还不少！姐姐，如果您急用钱，我还可以从店里再调十万两银子给您！” 白素素笑着点头，“不用了，我只要四十万两就足够了。明儿你带人去钱庄取现银回来，其中十万两提白银，三十万两全部兑换成金条。 剩余的二十万两，你把银票给姐夫送去，上次我们商量着在各大郡县开分店的事情，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姐夫下个月要下江南，分店的筹备工作可以开始了，这二十万两，算是前期投入的成本。” 想了想，她又接着道：“如果蔓菁要出本钱，就按照我们投入的收两成。所有分店的利润，按照当初约定的，年终分红给她分两成。” 白府没有建金库，白素素把大宗银钱都存到大同钱庄。 白素素忽然想起来，轩辕流岚还送了她十几车的金银珠宝，这些东西在离国不好拿出去典当换银子，去了南海郡却是极方便的，她可以一并带走。 白素素想着那些堆满了一屋子的金银珠宝，以前还担心放着放着发霉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不由得咧嘴呵呵乐了。 绿枝却被她方才那番话给吓到了，几十万两白银黄金，怎么带上路？这不是明着招山贼海盗来抢吗？ 她把疑虑一说，白素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眨眨眼神秘一笑：“到明天你就知道了！好了，别担心，明天你只管带人去提银子！另外，我估计一年半载的都回不来，明儿你派人给每位贵宾都送个话，就说我有事要出远门，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在这几天约我出诊。” 看白素素笑得一脸笃定，绿枝放下担心，好奇心上涌，左思右想也不明白，问了白素素好几遍，白素素也只是笑而不答，弄得绿枝心痒痒的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绿枝首先派人按着贵宾名册，去各府送信，才带上二十个侍卫，让赵大叔带队，驾了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内城城南大同钱庄的总店而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白素素让炎阳也暗中跟去了。 绿枝一出门，白素素把连夜画好的露营寝具以及野炊用的锅碗瓢盆等图样拿给沈廉，让他尽快找工匠打制好。 午饭时集，绿枝回来了。去送信的小厮丫头们也都带了回信，只有定北侯府的侯爷夫人传了话来，让白素素多准备一点预防心悸的药丸，别的暂时无事。 定北侯府的老太君有高血压和心脏病，白素素心里有数，让小丫头再给侯府回个信，让他们三天后来【名门闺秀】取药即可。 饭后，绿枝像小尾巴似的跟在白素素身后，拿了披风眼巴巴的望着她。 “去前院府库吧！”白素素知道她好奇自己提那么多现银怎么处置，好笑的从她手里接过披风系上，两人一起去了府库。 绿枝实在好奇白素素取这么多现钱要怎么带上路，难道要请保镖一路护送？南海郡也属于离国疆域，听说大同钱庄在南海郡的首府玉琼岛也开有分号，带钱票去不也很方便嘛！ 白素素却打听清楚了，大同钱庄在南海郡也只得玉琼岛才有一家分号，而且离国官方通用银票去了南海郡取钱，是要收手续费的。白素素可舍不得舍去一大笔手续费。 银子和金条取回来，就搬进了前院府库。库房外站了一圈手持长棍的侍卫在守着。 白素素和绿枝两人进了库房，把房门关严实后，把装着金银的箱子一一打开盖子，一阵金光闪烁，晃了两人的眼睛。 绿枝睁大眼睛看着被白素素的手一一抚过的银元宝和金条，像变魔术似的全部凭空消失，惊骇得瞪大了眼睛。 “吓坏了吧？”白素素把所有金银都收进了珍珠里，转身走到绿枝身边，呵呵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脸。这么多钱，想瞒着绿枝装进储物空间里，不大容易，而且日后，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白素素仔细考虑后，还是决定对她透露一点点。 “姐，姐姐？！”绿枝的声音有点哆嗦，样子更是傻得可怜。 “很神奇吧！”白素素笑呵呵道：“我在骊山里得了奇遇，曾遇见一位神仙，他送了一个仙家储物的宝贝给我。这可是秘密，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哟！” 过了许久，绿枝才合上嘴巴，满脸惊奇道：“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稀奇之事！” “世间之事，本就千奇百怪，不过是我们所知有限，目光局限于一井之天罢了！”白素素三言两语结束了话题，留下仍魂不附体的绿枝，去了后山药房。 第一百三十章 一生有你 入夜，轩辕流风来了。 一见白素素，第一句话便是：“素素，我好饿好困！” 白素素莞尔。想起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派人去厨房传饭，让李嫂子准备一些清淡的小菜送过来。 等轩辕流风狼吞虎咽的吃完，白素素知道他肯定有话要说，便挥退了厅里伺候的小丫头们。 “素素，下月中旬你跟我一起回南海郡吧。”轩辕流风一句废话也没有，似乎赶时间似地，话说得又响亮又急速。 白素素愕然抬头看他，今天才是正月二十一，西太后的头七，下月中旬他怎么可能走得了？不待她开口询问，轩辕流风解释道：“离国的葬礼，忌讳正月、三月、七月、九月下葬，钦天司的无尘道长算过，九月以前，只得二月初八是好日子，可开皇陵，宜下葬。” “可是，这日子也太急了吧？太后的葬礼，不是很繁琐？” 轩辕流风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白素素从他眼里看见忧伤缓缓走过，片刻后，才听他幽幽道：“有大半个月时间，该准备的都可以准备妥当。错过二月初八这个日子，得等十月以后了。我想母妃也不愿意孤孤单单的躺在冰冷的棺木里等大半年，她一定想早点去跟父皇团聚……” 白素素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心酸，却不知该怎样去安慰他，轻叹一声，才问道：“那北疆军私自入京是怎么回事？就算对你母妃的死心存疑虑，也不该如此鲁莽吧？”这可不仅是犯忌讳的事情，弄不好就一造反重罪，轩辕流岚再能忍，也断不能忍得下有人明目张胆的要挟他、跟他叫板。 “与此事无关！”轩辕流风脸色凝重，“素素，我准备将北疆军的兵权还给他。” 白素素睁大了眼睛，只听他又沉声道：“这个僵局沉默了十几年，我早已厌烦。我不仅把北疆军还给他，我还准备把南海郡的三十万水兵归还他二十万！” “流风，此事可鲁莽不得，需从长计议！”白素素惊得失措的握住了他的手，这岂是说放手便能放手的？ 从她指尖传来的柔软和温热一点点蔓延到心底去，轩辕流风的手轻轻一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幽深的望着她，沙哑道：“素素，别担心！此事，我自会处理妥当，不会给南海郡留下隐患！” “怎么能妥当？！兵权一丢开，还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白素素坐立不安。 “素素，北疆军是离国的边防重兵，兵权绝不可能长期离开帝王手中，母妃一走，他的忍耐期限怕是也到了尽头。即使我不主动归还，不出一年，他也对此发难。说不得，在母妃下葬后，他很有可能把我扣押在京城，逼我交出兵符。离都有十万禁卫军，且都是精锐，粮草充足又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北疆军即使回旋，也师出无名。而且，北边的景国是陆上强国，北疆布防的军力万不可少于三十万，否则乌城危矣！二十万对十万，其实胜算并不大。” 轩辕流风的声音沙哑却清亮，一双血丝未退的眸子熠熠发亮，修长的手指微凉，却沉稳有力，慢慢的，白素素安静下来，抬眼默默的看着他。 白素素忽然有点明白，轩辕流岚能容忍兵权旁落十数年之久，心里恐怕就是笃定轩辕流风不敢冒着北疆沦陷的危险，率领北疆军杀回京城。 果然，轩辕流风低哑道：“在我年幼时，父皇曾数次拉着我的手，指着沙盘告诉我，景宣先帝时，大离的北疆重镇本是齐城，距离现在的乌城还有五百里之遥。乌城，是父皇年轻时，与景国一兵一卒血拼下来的……” 他竟然如此敬爱他的父亲，才宁愿舍弃那个九五之尊之位，也一定要守护住父亲打拼下来的江山吗？ “南海郡四面临海，东部、北部为浩瀚无边的东海，南临南海、月罗海，西接次罗海。东北方，隔海分别与青州、重州、毓州三大郡相接壤。南海郡有上万个岛屿，全部疆域有七成是海域，只有三成陆地。如果想攻打南海郡，步兵是不起什么作用的。那三十万水兵，我会留下最精锐的十万，这十万精锐将永远成为我南海郡的私兵！无论是对月国还是对朝廷，只防不攻，十万水兵足矣！” 白素素在脑海里大致描绘出一幅壮阔的海域图，南海郡整体地形像一枚橄榄球，两个端头在东南和西北，是自东自北、自西往南，都呈弧线延伸，往上是东海，隔海相望是商和离，往西南是月国。 为了南海边防的安全，十万水兵精锐，恐怕也是离轩帝心中的底限了罢？轩辕流风这个尺寸拿捏得很好，事情很有可能可以谈成，白素素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和赞许。 “离国东南第一大海港青州与珠岛隔海相望。湘江与珠海在青州交汇，珠海往南走海域开阔，湘江往东却呈收缩状，两岸是延绵数万里的山脉，最窄小处海面长约一千五百里，其中更有数道峡谷，两岸青峰高耸入云，江面窄小得只能容许小渔船驰过。如果朝廷想派兵攻打南海郡，必须得走从赢城、骊县入海，绕道东海南下，那样航线虽开阔，路途却遥远。” 轩辕流风漆黑晶亮的眸子，有种睨看天下的气势，他微微停顿，伸出左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而东海与南海郡的玉海交汇，之间有一百四十六座岛屿，其中有淡水资源的岛屿只有十一座！其中绝大部分淡水岛屿都是东海深处，紧邻着商国海域。我只需派人把最邻近玉琼岛的淡水岛屿毁了，朝廷对南海郡，也只能望洋兴叹！” 这个世界没有炸药，无法开山扩海；也没有航母，远航必须找到能补充淡水食物的海岛，更没有飞机，能空降空投……轩辕流风的声音飘落许久，白素素才悠然回神，眼前这个少年熟悉而陌生，她喃喃道：“这些，你是什么时候了解的？东海海域辽阔，不知凡几，你怎么知道商与离之间的海域有一百四十六座海岛？还有那湘江最窄小的峡谷，要测量这些，恐怕得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完成的吧？” 轩辕流风一直握着她的小手，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手背，闻言低笑道：“东海的情况，早在父皇在世时，就已派东海水兵实地勘测，而珠海和湘江峡谷的情况，则是我十二岁时，暗中派遣南海水兵里的亲信去勘测，历时七年，我才拿到确切而详细的资料！” “那……”白素素深吸了一口气，震惊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有点多余，她这才发现，自己对轩辕流风的了解，非常有限。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刚学会捕食的豹子，而是即将从沉睡中苏醒的狮子。 “既然你已经筹备妥异，那就谨慎而行罢！”白素素清亮的目光扫过他干裂的唇，想给他倒杯茶水，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他紧握着，脸上一热，她轻轻抽出手，拎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你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罢？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 轩辕流风把她倒上的茶水慢慢喝完，明亮的黑瞳又蒙上一层薄雾，低低道：“今天是母妃头七，我想回去陪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轩辕流风抬起头，目光重新明亮起来，目光灼灼的望着白素素：“素素，我已把意图对他挑明，他颇为意动，问我要什么条件？” 白素素心一跳，他的目光，太明亮…… “素素，我想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下旨给我们赐婚！” “流风！”白素素惊跳起来，正了神色，认真而严肃道：“你忘记我曾与你说过的话了？想要我嫁，必须得我自己心甘情愿！否则，别说是圣旨赐婚，就是玉皇大帝来了，我也不嫁！” 轩辕流风对上她微微慌乱却依然坚定的黑眸，眼里的光芒一寸寸黯淡下来，却很快又亮了起来，他翘起嘴角，沙哑的嗓音隐约带着明了的笑容，低声呢喃道：“我就知道你会如此反应……我不正是怕你因此反而远离了我，所以，我才先来与你商量，而不是直接对他提要求……” 声音很轻很柔，似梦呓般只在唇边呢喃，白素素却听清楚了，目光慢慢柔和下来，却生怕他真的向离轩帝要赐婚旨意，便低声劝道：“流风，你的人生刚起步，海阔天高，鹏程万里！南海郡还有万万子民等着你带领他们过上富强的生活，我不过是……” “不！素素！”轩辕流风站起身，低头俯视着她，目光幽深似海，仿佛隐含着浩瀚无边的宇宙，而遥远飘渺的天幕上，有一点最灼热最明亮的星星，就是她的身影。 只听他的声音温暖而笃定道：“如果没有你陪伴，人生太寂寞太荒凉，这样孤单没有尽头的岁月，即使再多彩，却不是我想要的！素素，我的心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如果没有你，即使得到整个世界，也无法填满我的空虚；如果有了你，我只要一尺天地，有家有妻有儿有女，一生足矣！” “碰”地一下，心中最柔软一处仿佛被什么击中了，白素素心中一震，整个人仿佛被定身术定住了一般，定定的看着他俊秀的脸，不由痴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选择 “素素，欧阳淳于年轻俊朗，才华横溢，的确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是，他却不适合你……” 爸爸温柔宽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欧阳淳于，是白素素从小暗恋的邻居大哥哥。欧阳家百年巨富，从晚清、民国到新中国，历经三朝而屹立不倒。欧亚集团从九十年代初进军IT业，十数年时间，已发展为亚洲PC机软件开发的领军企业。欧阳淳于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他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显露出非凡的商业才能，接掌欧亚集团不到三年，就成功打入欧美市场，在欧美IT界稳稳的占据一席之地。 白素素十六岁那年，欧阳淳于于学成归国，带回来一个法国贵族混血美女，一月后，两人从热恋步入婚礼殿堂。 从欧阳的婚礼上回到家，白素素的情绪异常低落，虽然没有流泪，却神情恹恹的，躲在房间里，抱着小北北黯然伤神。 出乎意料的，是爸爸敲门进来了。她从来都不知道，那样博学宽容的父亲，原来心思如此敏感，她从小深埋心底的小女孩儿心事，连最亲密的妈妈都未曾察觉，爸爸竟然全都看在了眼里。 “素素，欧阳的心太大，他志在天下，不是一个会儿女情长的人。他或许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毋需质疑的君子，是开疆扩土的帝王，但是，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爸爸，好丈夫的标准是什么？” “呵呵……好丈夫的标准因人而异，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爸爸巷问问素素，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爱慕的男人，可以是心性高洁的翩翩君子，也可以是雄心壮志的大丈夫，还可以是踏实宽厚老实顾家的普普通通的男人。素素，将来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选择什么样的男人。如果你愿意忍受寂寞，选择奢华一生，便可以选择欧阳那样的男人；如果素素只想过平静幸福的日子，就得选择那种甘于平淡，愿安于一方天地，满足于有妻有儿有女有家的生活！” 白素素的目光痴痴的望着轩辕流风，仿佛巷透过他眼中浩渺的宇宙，穿越遥远的时空，回到幼年时贪恋的那个温暖宽厚的胸膛。爸爸，女儿只想过平淡幸福的生活，您所说的那个人，是眼前这个人么？她恍惚起来，当年她是怎么回答爸爸的？ 好像是说，她不愿意孤单不愿意奢华，她想要嫁给像爸爸一样温柔而宽容的男人……耳边，是爸爸听罢自己的话之后，宠溺而朗爽的笑声。 轩辕流风见她痴痴的望着自己，黑眸里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带着惊喜和震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带着面纱的脸颊。 白素素的脸颊是有些发烫，目光瞬间恢复清明，才发现他的目光竟是这样的温柔缠绵，心砰砰砰的飞快跳动起来。 “流风，一辈子很短暂也很漫长，你真的愿意放弃世人眼中的尊荣，一生甘于平淡，与我清风相伴，天涯相随？”心跳的太快，白素素的呼吸顿时有点急促，她昂首望进他的眼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热切与期盼。 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寂寞与幸福只有一线之隔，她身处寂寞的荒芜里，却只需轻轻跨出一步，就能收获幸福，驱走孤独。 “我只愿一生有你！”轩辕流风触及她眼里的期盼和渴望，心怦怦乱跳，眼神渐渐深了，贴在她的脸颊上的手指轻轻一挑，雪白的面纱飘然落地，露出她娇艳如霞，灿若春花的面容。 她的脸很红，散发着热气和芬芳，她的瞳孔乌黑晶亮，带着莫名的情愫。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唇微微张开，轻声喘息着，慢慢俯下头，俊脸缓缓压下来。 他的唇徐徐压下来，眼看就要贴上她的红唇，一直安静的白素素忽然一把推开了他，一手安在心口上，轻轻喘气，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望向漆黑的夜里。 感觉到白素素的异样，轩辕流风转身望向窗外，运气内力，凝神细听，一抹熟悉的气息若有似无的飘入他的感官里。 轩辕流风沉下俊脸，咬牙切齿地低哼道：“死小鬼，三更半夜的怎么骑着雪雕到处乱逛！” 启儿还不相信徐致远离开了定康，虽然答应白素素不会私自远行，但是每天都会骑着小雪，在城郊和骊山各处兜上好几圈，期待能“偶遇”徐致远。 “流风，时间不早了，今晚你还得给你母妃守灵，你先回去吧。”白素素回过神，收回目光，看着他低笑道：“启儿想念远行的先生，在每天总会四处走走，以为能把先生找回来。” 轩辕流风脸色稍霁，，转过身，伸手捋了捋她耳侧的发丝，嘴角噙着浅笑，柔声道：“素素，那我先走了。等事情处理妥当，我们回南海的家！” “好！”白素素笑着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将他送出门。 送走轩辕流风，在回内院的路上果然碰上从后山小跑回来的启儿。 “姐姐，夜深了，你怎么还不睡？” 白素素低头瞪着他，“原来你也知夜深了？” “嘿嘿！那个，姐姐，我先去睡了！”启儿乌溜溜的大眼孤零零转着，转身跑出两步，又回头冲白素素讪笑道：“姐姐，昨儿你说我们要去找舅舅，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姐姐，路上我们顺便找一找先生吧？” “启儿，你怎么才回来？”绿枝的房门忽然打开，她身上还穿戴整齐，想必是见不到启儿睡不安，她边说边走过，一把揪住启儿，“先去洗漱再睡！” 启儿被绿枝强行拉进浴室，小家伙一脚已踏入门槛，还不忘转身充白素素傻笑道：“姐姐，你说过要带我一起走的，可不许变卦哦！” “再不乖乖洗漱睡觉，我还真不带你去了！”白素素挑起眉头再度瞪了他一眼，小家伙立刻缩了缩脖子，懒懒散散的跟着绿枝走进了浴室。 “炎阳！”等浴室的门关上，白素素直起身，冷下脸，转身望着树影婆裟的一处阴影里，沉声道：“客人来了你都不知道招呼？！难道是黏在你们的主仆旧情，请轩辕三公子在白府吹冷风吗？” 炎阳高达如松的身影慢慢从一出角落浮现出来，沉暮般的黑眸闪过一丝羞赧。 下一刻，轩辕流岚的身影便从员外的玉兰树上飘身而落，长发飘飘，紫杉翻飞，缓步朝白素素而来的一张俊逸不凡的容颜，在星光下若隐若现，更添了一抹神秘英姿。 白素素却看得牙痒痒的，咬着牙道：“公子，您可真有闲情，大半夜的做客白府！” 黯淡的星光下，轩辕流岚的脸色若隐若现，步伐优雅，踱到了白素素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个灿若星子的双瞳闪烁着莫测的光芒，低醇的嗓音暗哑道：“你真的打算跟他走？” 白素素看了他一眼，就撇开目光，沉着眼望着角落里的炎阳，淡淡道：“这是我的怎样。”走与不走，跟谁走，亦或天涯独行，那都是她的自由，他凭什么一副质问的姿态问她？ 轩辕流岚看到她看都不看自己，眼里的愠怒一闪而过，双手飞快探出，却不料她更快，他的手还未触及她的手臂，她的身子一滑，错开他的手，腾腾后退了数步，距离他七八步远，才站定脚步，抬头看他。 “公子——”白素素缓缓勾起唇角，轻笑道：“或者我该称呼您为皇上！皇上国事繁忙，恕素素不敢多留，炎阳，送皇上回宫！” 炎阳的双瞳已完全融入夜色，根本瞧不出神色，他的身形刚动，轩辕流岚的眉头一拧，炎阳便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 白素素秀眉一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头面对轩辕流岚，淡淡道：“皇上，您有什么吩咐，来一道旨意既可，民女万不敢不从命！何必劳您大驾，大冬天的亲自跑一趟？” 轩辕流岚的目光沉下去，默默地看着白素素，周围本已清冷的空气顿时变得冷硬冻结。半晌后，他忽然轻轻一笑，望着白素素的眸子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薄唇轻挑，缓缓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拟一道旨意，封你为吠，召你入宫，可否？” “可否”二字尾音淡淡，白素素却听得心一凛，她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情绪本就莫测难名的男人，生气了！ “公子，素素可又对不住您的地方？”白素素轻轻出了一口气，目光幽幽望着他。 轩辕流岚一怒，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成为是我的女人，是一件令你痛苦的事情？” 白素素闭了闭眼睛，这人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怎么忽然抽起风来了？这一年来，她紧紧见过他两次面，两次都是匆匆而别，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曾有过淡淡的暧昧，艳遇行动上却从未有过逾越，今天他是怎么了？ “蒙公子错爱，然素素福薄，不敢承爱！素素心性不羁，心胸狭小，恐无法适应深宫生活，更不能忍受与三千佳丽分享一个丈夫！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天涯相随，红尘作伴，携手到老！” 第一百三十二章身份暴露 轩辕流风离开白府，快马回到内城康王府，换了衣裳准备入宫守灵，忽然察觉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飞快的朝自己靠近，他眼里闪过一丝喜色，猛然转身，空旷的房间里凭空出现一个浑身黑衣劲装的玲珑身影。 “殿下！” “月影，可是风音有消息传来回了？”轩辕流风踏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黑衣女子，声音隐含着一丝紧张和莫测。 来人是个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子，身材高挑，五官立体，眉目秀丽，两道斜飞入鬓的浓眉，愈发显得她英姿勃勃。 女子轻轻颔首，缓声道：“风音三天前已入月国。” 低沉的女中音悦耳动听，不急不躁，轩辕流风紧绷的心弦慢慢松懈下来，凝神望着月影。 “殿下,南海即将有大事发生。” 轩辕流风按捺住心情,不动声色道:“南海深处的诸多无主小岛上,这一两年都疑有大型海船经过,去年秋景国还公开集结五万精锐,借道离国开赴南海,你所说的大事,可是于此有关?” 月影点点头,“江湖上这几年盛传南海龙宫即将现世,揭秘人类不老之秘。据说南海龙宫每千年一现人间,这一次会在紫月年十一月海上月华威开那日,直通龙宫的神玥仙山将开启,不老之秘将降临人间。” 顿了顿,月影解释道:“紫月年是月国特有的纪年法,对应干支纪年便是两年后的戊戌年。” 轩辕流风似乎第一次听到关于南海龙宫和不老之谜的传说,拧着剑眉听得极认真。 “江湖各派势力早已蠢蠢欲动,纷纷组织帮派精英,开赴南海进行寻宝之旅。如殿下所言,去年景国借道离,就是为了此事而去。如今,商国三十万水兵已全部布防在漓海(东海南端,环次罗海航行,不经南海郡便可绕道月罗海,进入月国海域),只待事情一明朗,大军立即向月国挺进。” 天下将乱! 轩辕流风心一突,沉默的听完,神色不动,沉声道:“事情查得怎样了?风音可有准信传回来？” 月影抬头,沉静的双瞳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事情属实。” 轩辕流风萁然就变了脸色,眉心狂跳,半晌后才深深呼吸,哑声道:“怎么查出来的？那小鬼的身份?” “月启带有一个非常宠爱的妃子,闺名云清扬。云妃为月国南部望月岛一乡绅之女,从小美名远扬,长大后更是出落得花容月貌,天下无双,有月华仙子之称。云妃十八岁入宫,十九岁生下一女,取名素馨,为月国十七公主。十七公主七年前,以十二稚龄被选为和亲公主,嫁入离宫,却在一月后,被诬以巫蛊祸国之罪,打入冷宫。离轩十年九月二十三日,十七公主与其贴身婢女碧丝无故葬身冷宫大火。” 月影的声音淡淡的,低而平缓,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下来,似乎让轩辕流风有足够的时间消化这番话,待他扬了扬剑眉,才继续道:“云妃在女儿入宫第二年,生下一男婴,为月启帝第二十三个孩子,皇子里排行十一。十一皇子生性聪敏,三岁启蒙,四岁已熟读四书五经,月启帝对小儿子喜爱非常,更以国号“启’赐名,因此,九皇子名为白启。” “想娶我白启的姐姐,你凭什么?!”轩辕流风忽然就想起了小屁孩那趾高气昂的小模样,他蹙起剑眉,不解迢:“既然是皇嗣,怎么会沦落民间,辗转到了离国？” “因为他已经是死人。” 轩辕流风惊愣的睁大眼睛,月影淡淡笑迸:“在月国,这位十一皇子已是过了明路的死人。在云妃被迫殉葬后,月国太子谴五皇子亲自将十一皇子骗入皇陵,与殉葬的童男童女一起活埋在神玥皇陵。” 轩辕流风生生打了个冷噤,失声低呼道:“那他怎么从皇陵出来的？” 月影遥遥头:“我们查不到这一点。” 轩辕流风忽然就想起了云熙扬,沉吟道:“云熙扬此人?” 月影立即应道:“云家族谱上没有云熙扬此人。此人为景国隐煞弟子,拜在煞门罗君的门下,为罗君最得意之弟子,将罗君闻名武林数十年的机关暗器之术学得炉火纯青,甚至有人说他的机关术造诣早已青出于蓝,远在其师傅之上“…云熙扬十四岁出道,短短数年,已名扬景国黑白两道,人称玉面阎君,与隐门第一杀手娇娘并称隐煞双娇。” 轩辕流风眼中的神色变幻不明,直过了良久,才缓声说道:“月影,你的意思是,这云熙扬极有可能是云家未上族谱的子弟?那小鬼是被他从神玥皇陵里救出来的?” 月影没有回答,却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竹筒,递给轩辕流风,后者疑惑的接过来,掏出里面的锦帛,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这是云妃的画像。她的一子一女皆承袭了她的无双美貌顾姐弟俩面相上与云妃足有七八分相似。” 轩辕流风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锦帛上巧笑俨然的少女,怔怔出神。 月影的声音淡淡的,却隐含笃定:“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属下认为!云熙扬定是云家子弟不假!也只有罗君的得意弟子,才能闯入号称神鬼难入的神玥皇陵,救出十一皇子。殿下,我们还查剥离轩十年秋,云熙扬带着一个小孩回师门的路上,被隐煞门的仇家追杀,才从月国转道南海郡,误入定康。后云熙扬因伤势严重,又身中剧毒多时,最后毒发昏迷在定康街头,被白姑娘巧合之下遇见,而他身边的小孩,就是十一皇子!” 轩辕流风轻轻合上手里的锦帛,卷好收回竹筒里,贴身收了起来,负起双手,垂头轻轻踱了两步,又顿下,抬头对月影道:“南海可有云熙扬的消息?” “去年春末,他去了一趟望月岛,祭拜了云氏,中途与隐煞门人曾有过接触,具体为何事属下等查不出来。后又返回神伊岛,到皇宫里走了一趟一…但是,”说到这里,月影微微停顿,眼里闪过疑惑,“自从去年秋开始,我们再也查不到他丝毫踪影,此人,仿佛从此在世上已销声匿迹!” 轩辕流风背对着敞开的窗户,朦胧的月光在他俊逸的脸上洒上一层清冷的银辉。沉默良久,他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云熙扬并不是他关心的人,他抬起眼睫毛望向月影,“他的人也到南海了?雷卫此去,是掺和到南海龙宫寻宝之列的,还是能查出雷卫此行的目的么？” “此事,风音正在跟进。殿下放,,雷卫此去数十人,但是他们对南海一带地形不熟,又不如我们人脉广,即便真是去查十七公主,一朝一夕也绝无确切消息传来。” “而且————”月影清冷的黑眸蒙上一层薄薄的笑意,“神月宫里所有存留的云妃娘娘的画像,世上仅得您手中一份!其余皆被风音毁去,包括神月宫第一丹青师抚晨,也在世上彻底消失。 雷卫无法拿到云妃的画像,即使皇帝生了疑,,一时想取得直接的证据,却不容易。” “嗯……”轩辕流风满意的点点头,忽然又道:“那名曾疑冷宫被焚毁的残骸中其中有一具女尸乃年近六旬妇人的仵作,可处理妥当了？” 月影白皙的玉脸一红,语气颇羞愧道:“那许作当日确有此言,却因上头急于交差,后皇后又插手了此事,所以那名老仵作之言,并未登基在册。殿下吩咐风卫彻查此事后,属下很快便派人解决了那名仵作,但是,我们却寻不到那老宫女未完全焚毁的尸骸” 轩辕流风心一跳,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面无表惜的抬起头,声音却隐隐透着不安和担忧:“月影,你说一一他是不是对素素的身份也生了疑心?” 月影垂眉静静立着,没有答话。轩辕流风烦躁的踱开了步子,喃喃低语道:“即便他生疑了又如何?也只是怀疑罢了,如果他手里有证据,还不早……不行,我得赶紧安排素素南下之事!月影……” 月高天黑,夜凉如水。 白府一处院子里。 一个面容美艳无双的少女,抬眸望着身前不远处缓步而来的男子,声音清亮婉转,却透无比的坚定:“素素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天涯相随,红尘作伴,携手白头!” 轩辕流岚薄唇紧抿,沉沉的望着她,那紧锁的俊眉及眼中沉郁的光芒,显示出他此刻正在生气,非常生气。 白素素表情淡淡,一双秋水杏眼却满是倔强和坚定的光芒。 轩辕流岚双目如闪电芒般锁着她的双瞳,凝望着她,沉沉道:“如果我坚决这么做,你以为你能拒绝么?” 说罢,他长腿一迈,步伐坚定而执着,一步步朝白幸素而去。 白素素下意识的挪步往后退,直退了四五步,后背触及芙蓉树的树干时,身形才猛然一顿,暗暗一恼,怎么就被这人的气势唬住了呢？我心虚什么? 她拍起头,黑眸泛起银月般清亮的光芒,眼里隐含着气恼和羞怒,遥遥望着轩辕流岚,忽然嗤笑道:“皇上的意思,是准备强抢民女咯？” 轩辕流岚脚步一刹,俊脸倏然阴沉下来,望着白素素那张比皓月还要皎洁的小脸,心一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怒反笑,薄唇一勾,声音低沉暗哑:“你本是我的素妃,我用得着强抢民女吗?何况一一”他幽深似海的眸子紧紧盯着白素素,一字一顿道:“你也不是什么民女,你是月国十七公主白素馨!” 第一百三十三章无赖的轩辕流岚 他幽深似海的眸子紧紧盯着白素素，一字一顿道：“你也不是什么民女，你是月国十七公主白素馨！” 白素素直接呆住了！ 脑子顿时空白一片，忽然，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从浴室里传出来，一进入白素素的意识感官，她立刻就分辨出来了，是启儿！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这个身份，她不能承认！ 她笨呢来想着狡辩不过，就是承认了，轩辕流岚也不会真拿她怎样！她轻轻闭了闭眼睛，是不是漂亮的女孩都比较自恋？她凭什么有这样的依仗？ “我是白素素！”她的双眼迅速恢复清亮，盯着他幽深的黑眸，一字一顿道：“皇上，您把民女当做了何人？” 轩辕流岚的目光顿时变得晦涩不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转头朝紧闭的浴室门轻哼道：“用不着咬牙切齿的诅咒我，出来吧，小鬼！” “启儿！”白素素急急的往前迈步，却忘记了轩辕流岚距离她仅两步之隔，与轩辕流岚擦肩而过时，她的身体被一股大力一带一旋，就被轩辕流岚拽了过来，他的大寿如铁钳般牢牢握住她的手臂。 “混蛋！你放开我姐姐！” “绿枝，带他回房！” 启儿的怒喝声和白素素的低喝声几乎同时响起。 轩辕流岚眯起双眼，凝视着启儿赤红的双眼，声音低沉暗哑，却挺不出喜怒：“你叫启儿？白启？月国十一皇子白启，不准对我无礼，你姐姐是我的妃子，我是你姐夫！” 姐夫？白素素心里一阵冷笑，什么时候小妾能有这样的体面了？她用力一甩，却没能摆脱他，心里一怒，正欲提气用力，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从启儿房间的窗户射出两道火红的影子，杀气腾腾，闪电一般朝轩辕流岚的双眼射来。 “阿蒙！阿罗！”白素素惊呼一声，阿蒙阿罗年纪虽小，却是百分百的灵兽血统！惊乱中，察觉轩辕流岚已抬起左手，指尖聚气一股极强劲的气流，抬手点向空中的阿蒙阿罗，无论谁伤了谁，或者两败俱伤的局面都不是她乐意见到的！ 白素素慌忙抬起轩辕流岚握着自己手臂的大手，脚步一错，身体一个旋转，绕着他的胳膊脚下一个舞步，旋到了他的身前，右手就势一推他的左手，泄去了他指尖的内力，身体却挡在了他的身前，没有让小家伙们偷袭成功。 阿蒙阿罗的脑海里立即收到白素素的禁战指令，身形一顿，泱泱的泄去满身杀气，一左一右落在白素素的肩膀上，龇牙咧嘴的冲轩辕流岚咆哮着。 轩辕流岚剑眉一挑，随之散去身上的真气，颇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肩膀上冲自己张牙舞爪的小东西，他还朕不知她什么时候养了这么有趣的两字小狮子。 “我不是月国皇子！你也不是我的姐夫！”启儿趁机冲了过来，挥舞着小拳头小腿对轩辕流岚拳打脚踢。 轩辕流岚何时见过这样胡搅蛮缠，敢对他耍泼的小孩？气得一张俊脸青白交加，却知道他是白素素的宝贝疙瘩，只得松开白素素，大寿一挥，将启儿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将他的小身板拎了起来，沉眸凝望着他，一股森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立刻变得肃杀起来。 只听他冷声道：“敢对我动手动脚的，你是第一个！” 启儿却一点都不害怕，通红的大眼里闪过一道戾气，小脸一扭，张嘴就往轩辕流岚的手腕咬去。白素素在心里哀嚎一声，启儿心底怕是朕恨轩辕氏，一件着轩辕兄弟，戾气就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眼看启儿的牙齿就要触碰到轩辕流岚的手腕了，后者似乎正等着他这一咬，避都不避。 她慌忙上前两步，一把抱住启儿死命挣扎的小身子，轩辕流岚手里一松，竟就势放开了他。 “启儿，跟绿枝姐姐回房！”白素素抱着他，一边往启儿的房间快步走去，一边用眼角瞥向浴室门口一脸惊慌失措的绿枝，示意她跟上。 启儿到了白素素怀里，慢慢就安静下来，红彤彤的大眼顿时蒙上一层雾气，小手揪着白素素胸前的衣襟，带着哭腔道：“姐姐，他是坏人！他要抢走姐姐！” “不会！没有人能抢走姐姐！”白素素一手抱着他，一手轻抚他的后背，声音低柔而坚定道：“姐姐根本不是那什么十七公主，姐姐不会跟他走的！” 启儿眼里的红潮渐渐褪去，将小脸埋在白素素的脖颈里，小身子却轻轻颤抖不停。 他在害怕！是害怕身份被揭穿，还是怕自己被轩辕流岚带走？白素素心一痛，抱着他走进了卧室，绿枝从后面快步跟了上来。 “姐，姐姐，他……” “绿枝！”白素素把启儿放在床上，脑子里灵光一闪，心中顿时一片雪亮，猛然出声喝止了绿枝，后者被她大声一吓，立即噤声，忐忑不安的看着她。 “什么都不用说！”白素素深吸一口气，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低声安抚道：“你在这儿陪启儿，我出去把他们打发了！” 白素素忽然明白过来，如果轩辕流岚有真凭实据，他还来这儿跟她废话什么？有什么话也等把她绑回离宫再说！而且，他只盯着自己和启儿，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旁慌乱得六神无主的绿枝！如果他笃定自己就是白素馨，应该知道白素馨身边有一个贴身宫女！ 按他狡猾如狐的心性，他诈不到自己和启儿，应该把矛头对准绿枝猜对！但是他仿佛看不到绿枝！ 是他忽略了什么……白素素恍然大悟，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他仅仅是怀疑而已，手里根本没有证据！ 心中已有决断，白素素从容的走出房门，站在屋檐下，看了一眼院子里长身玉立，一身清冷的轩辕流岚，轻轻吐出一口气，提起裙摆，走下台阶，缓步向他走去。 “公子——”白素素把他的身份有“变”了回去，立在他身边，抬头看他表情莫测的俊脸，宛如叹息般道：“素素实不知公子为何有此一出？” 轩辕流岚对上她委屈又无辜的眼神，嘴角微微有一丝抽搐，白素素佯装没看到，语气幽幽道：“我弟弟曾沦落街头，靠乞讨为生，被人欺侮凌辱过，所以他的心性有点偏激，得罪了公子，素素替他赔不是。公子大人有大量，别与小孩子计较吧！” 轩辕流岚瞧她的眼里根本没有一丝愧疚和歉意，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丝欢悦的感觉，这样才是真实的她！口中说着抱歉的话，一双明媚的大眼却淡定从容，哪里有一丁点儿认为自己有错的意思？！ 他定定的望着她，嘴角一勾，徐徐道：“南海即将有大事发生，月国被无数武林人士侵入，四大国更是集结了精锐不对，倾力打造战船，蓄力待发！笨就是弹丸之地的小岛国，如今已是困兽之局！” 白素素一怔，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轩辕流岚的眉心狠狠的跳动了两下，心里狐疑的想着：难道她真的不是？眼神却高深莫测的望着她，语气低沉沙哑，有种劝诱的味道：“十七公主是我的妻子，我当然不会任由她的母国被人欺凌！” 白素素心里恍然，案子撇撇嘴，这就从小妾上升到妻子了？说的比唱的很好听！她不相信他不知南海龙宫长生不老的传说，说不准他就是那潜伏在黑暗中盯着猎物的最凶猛的一头狮子！ 何况，她根本就不是白素馨，月国的死活与她何干？ 心里一定，她瞧着轩辕流岚唇边那抹引诱的笑容就有有点想笑，抿了抿唇，压下笑意故作惊讶道：“公子爷，这是您的家事！您何必大半夜的站在这儿吹冷风，与素素唠叨这些素素根本听不懂的？” 轩辕流岚看着她眼里压也压不住的笑容，脸色顿时有些阴郁，眼神的火花怦怦乱撞，盯着白素素抿唇不语。 正当白素素巷着是否要给他找个台阶下时，轩辕流岚忽然掐灭了眼里的火苗，轻笑道：“丫头，你否认也无用！此事……”他唇边又流露出那种令白素素牙痒痒的笑容，“如果我把这个提议向月帝提一提，你说，他会不会认你这个妹妹呢？” 白素素傻住了。他是什么意思？还是巷对她用强的？只不过这次迂回了一下，绕到月国去，想将她验明正身？不对！他的一丝，应该是不管她是否是白素馨本人，他都要将她的身份洗成白素馨！ 她怎么从未发现他有如此强盗的一面？白素素惊怒的抬头，眼前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狐狸岚的身影？ 瞄滴！这人在她心里丢了一颗定时炸弹，就这么跑了？白素素涌到嗓子眼的怒气还没处发，值得转身，恶狠狠地等着阴影里立成雕塑的炎阳，杀气腾腾道：“你走吧！我养不起奸细！” 炎阳刚硬的身躯明显一僵，眼里幽深的目光一凝，一动不动，沉默的望着白素素。 对上他黝黑得几乎融入夜色，毫无存在感的目光，白素素不禁心里一软，一阵愧疚袭上心头，她怎么能迁怒他？如果他是轩辕流岚安插到自己身边的探子，依着绿枝忘形时经常会脱口而出的“我们月国”，恐怕今晚来的就不会是轩辕流岚，而是圣旨了。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白素素颓然的挥挥手，挎着肩膀，往自己的卧室缓步而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一辈子我只任性一次 接下来几天，白素素没有再见到轩辕流岚，却被接踵而来的请帖和礼物扰得烦不胜烦。 与轩辕流岚谈崩（算是吧？反正事情没按白素素预计的谈妥……）后，白素素大半夜合不上眼，院子里又隐隐传来炎阳淡漠的气息——他似乎一直在外面站着。算了，爱站站去，她没心情管这些闲事，也管不了他…… 迷迷糊糊间，白素素很不踏实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同样睡不好的绿枝却踩着点醒了，推门走出来，才发现昨天半夜下起了大雪，厚厚的一层白雪覆在地面上，空气清冷而洁净。 绿枝一边走下台阶，一边习惯性的伸伸腰肢，目光随意扫视了院子一眼，却被院子一角立着的大雪人给吓了一大跳，幸好她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尖叫声吞了进去。 “你一一”绿枝颤抖的跑过去,踩得地上积起的白雪咯吱咯吱响,她停在雪人身前三米外,仔细辨认他被白雪覆盖住的身星五官,忽然失声惊呼道:“炎阳?!” 雪人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睫毛轻轻一颤,有几片霾在其上的雪花如花瓣般翩然飘落,却没有睁开眼睛,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轻一抖,想抬手,却因为身体太僵硬,这一动腿不禁一抖,身形一个不支,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身上的雪花扑朔朔的漫天飞舞,露出紧贴着他身体的一层薄冰。 “天呐!炎阳!你怎么了，醒醒!炎阳一.一.” 白素素被绿枝带着哭腔的惊呼声惊醒了,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只穿着中衣,随手扯了一件披风便披上便推门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白素素一看见地上被冻成冰雕的炎阳,不禁又惊又怒又气又急。 闻声赶过来的侍书立即转头跑出院子,喊了两个侍卫进来,在白案素的示意下,把他抬进了花厅的小隔间。 白素素回房匆匆换了衣裳,顾不上洗漱,拎起药箱就赶了过来。 现在才一月底的天气,正是寒气入骨的时候,屋里开烧着暖气,炎阳被抬进屋,身上的薄冰很快就融化了,滴滴答答的从他的身上淌下来,把身下的软榻浸湿了一大片。他自己身上,更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似地,浑身水淋淋的,冒着厚厚的寒气。 白素素取了一枚紫参丸捏开他的嘴塞了进去,指尖下的皮肤冰冷得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紫参丸一入腹,炎阳苍白无血的唇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白素素忍着薄怒,疲惫的吐出一口气,才俯身拉起他冻得发紫而僵硬的手胧,把起脉耒。 脉象无大碍,风寒入侵,却没有伤到五脏六腑。冻了一个晚,都成了冰雕,才是些许感冒的症状,这或许就是练武之人的强悍之处了吧。 白素素想甩手不理会他,却担心他的各处关节侵了寒气,留下风湿的病根,还是转头对侍书交代道:“侍书,去厨房准备热水,拍一斤生姜跟水一起煮,烧开了再倒两斤烧酒进去,抬到浴室来。” 侍书答应一声,领着小丫头下去准备沐浴汤水不提。 抬炎阳进来的侍卫已经回前脘拿了干爽的衣裳过来,白素素领着丫头们避开了,不多时,侍卫给炎阳换了衣裳,告退了。 启儿早已被惊醒,穿着小薄衫颤悠悠的跑过耒,站在门外拉着白素素的手低声道:“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白素素低头冲他微微一笑,解下披风裹到他的身上,才站起身摸模他的头发柔声道:“无事,只是炎阳师傅受了寒病倒了。启儿昨夜睡得好不好？” 启儿眼里还有淡淡的血丝,一看就知道昨夜也是没睡好的。他却点点头,甜甜的笑道:“启儿睡得很好!姐姐,我们去用早饭吧!” “启儿先回房洗漱,姐姐一会就来。”白素素笑着拍拍他的小脸,松开了他的小手。 冬暖过来领着启儿下去洗漱,白素素正准备进房里再看看炎阳的情况,便瞧见绿枝抱了厚厚的棉被小跑着过来,忙侧身给她让了路,随后才进了门。 侍卫给炎阳换了衣裳,把他从湿漉漉的镇上抬到了东面窗前的罗汉床上,有小丫头拿着棉布给他绞着头发。 绿枝把棉被给他轻轻盖上,白素素站在一旁,就看见炎阳一直紧闭的眼睛上,乌黑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炎阳虽然紧闭着双睛,但是他的神智一直清醒的。从绿枝发现他,到侍卫把他抬进屋,白素素给他喂药、诠脉,他都一清二楚,甚至,他连白素素惊怒交加的脾气都清晰的感受到了。 “你醒了!”绿枝整理好他身上的被子一抬头,就对上炎阳漆黑的眸子,立即冲他灿烂一笑,又高兴的笑着转头,对白素素道:“姐姐,您说得可对!习武之人的身体就是倍儿棒!” 白素幸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道:“绿枝,你先去陪启儿吃早饭,我与他说几句话,一会就过去。” 绿枝瞧出白素素的心情不好,忙笑着应了，直起身,对炎阳安抚的笑了笑,把屋里的小丫头们都带了下去。 白素素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的俯1着炎阳,瞧见他仍略显苍白的唇轻轻挪动,不待他开口,已冷笑道:“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 炎阳抬起双眼,静静地望着她,嘴角微微挪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良久之后,白素素失了耐心,正欲甩袖而去时,他忽然张嘴,声音沙哑道:“你这一走,是不打算回来了罢？” 白素素一怔,他嘶哑的嗓音听在耳朵里,竟让她感觉有种艰难苦涩的味道。她直直的看进他黝黑的眸底,淡漠道:“你在怪我把你留下来。炎阳,你告诉我,你能彻底忘你以前的身份吗?” 炎阳看着她,轻轻扯了扯嘴角,忽然笑了。 “启儿经常会说梦话“” 白素素呆住了。都说不经常笑的人,笑起来如何如何美得惊心动魄,但是炎阳的浅笑,不美也不魅惑,却有种生机蓬勃的感觉,像冻土下破冰而出的嫩芽,在清冷的春风里,迎着春雪伸展自己柔韧的腰肢,向往着太阳的热量。 他方才说什么了…白素素盯着他唇角那抹朝气的笑容,愣愣的想起他好像说启儿经常说梦…梦话!白素素倏然睁大了眼睛,目光从他的唇角飞快的上移,聚焦在他漆黑的瞳孔上,微微张着嘴,瞪着他。 炎阳瞧见她发呆,唇角再度往上翘了翘,依然暗哑的嗓音却透着浓浓的笑意:“所以,你必须带我一起走!” 白素素惊愕的张大嘴巴,“你这是在要挟我？” 炎阳这下连眉眼都弯了下来,漆黑的双眼里是欢快的跳跃着的笑意。只听他轻轻笑道:“也可以这样理解。” 白素素闭上嘴巴,心情忽然愉悦起来,面上却恶狠狠的瞪着他:“好啊!你这个死,面瘫,你竟然敢要挟我!” 她呲牙裂嘴的俯下身,瞧见他唇边一直保留着的那抹清新蓬勃的笑容,脑袋上忽然伸出两只粉色的小恶底犄角,一伸手抚上他刚毅的脸庞,大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扭,揪着他的脸恶狠狠地哼道:“说!以后还敢不敢自己折腾自己?还敢不敢用启儿的身份要挟我?” 炎阳的脸被她拧的扭曲,望着她的眼神却渐渐深了,如夜幕下繁星闪烁的星空,深邃而迷人。他凝望着她,仿佛她就是他世界甲那颗最明亮的星星,声音温柔地、低低地:‘不会了。” 这辈子,我只任性这么一次…… 因为炎阳的坦诚,因为知道他其实早已知道的更多,却不曾出卖过她们,白素素的心情飞扬了一个上午。 但是,她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就被雪片般飞来的邀请函搅烦了。 “姑娘,这是长公主府的帖子,请您明儿上午去长公主府赏冰花;这是丽婕妤的帖子,说是要在宫里设宴答谢您,问您方便赴宴的时间;这是香妃娘娘的帖子,说她刚办了一张【名门闺秀】的贵宾卡,预约您出诊的时间;这是…“皇后娘娘的帖子!她一…” 午饭后,侍书从外院捧了一大堆华丽丽的名帖回来,一张张数着递给她,足足有十余张之多,把她的时间,从明天开始,一直预约到了下个月底! 瞧着白素素阴晴不定的脸色,侍书小心翼翼道:“姑娘,外面还有好几车礼物,要不要退……” “退什么退!收下!”白素素蓦地冷喝一声,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哗啦啦直响,差点把侍书吓得惊跳起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心念飞快的转动着,是巧合吗?绝对不是!真没想到轩辕流岚竟然跟她玩儿一手!他以为弄些高级的说客,就能说动她？呵!好啊,你愿意充冤大头,敢送礼我就敢收!就当替冷宫里冤死的白素馨收点微薄的利息吧! “把礼物拉进来,我瞧瞧都是什么好东西!”白素素勾起誊,冷冷笑道:“如果东西不够名贵不够奢华,再给我退回去!对了,传话下去,就说姑娘我病了,患了重病!要闭门静养,谢绝探望，另外,再差人去各处回话,说姑娘我重病卧床,无法赴约! 第一百三十五章 离别苦 侍书不知轩辕流岚昨天半夜来白府演了那一出戏，所以不晓得白素素为什么莫名其妙发这么大的脾气，瞧她脸色不善，小心翼翼的应了，退下去安排小厮丫环按着名帖一一去回话。 白素素沉着脸，指挥小厮们把一箱箱礼物搬进云熙扬以前的院子里，等小厮们卸完货退下后，她才关紧院门，嘿嘿冷笑着打开箱子。毫无意外的看江二三十个大箱子里，装的全部都是金银财宝翡翠玛瑙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名贵的药材。 二话不说，一个念头扫过，几十个大箱子顿时凭空消失不见。 在珍珠空间里，一望无垠的如茵草地上，虎啸峡凝缩成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黑点。白素素把雅洛的宝石洞当作了她的藏宝洞，先前轩辕流岚送的十几车珠宝以及后来从钱庄提出来的几十万两金银，都被她收在宝石洞里。 现在又丢了三十大箱子进去，偌大的洞穴也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意识进入珍珠空间，白素素顺道去瞄了瞄阿紫，只看见他盘膝凌空飘浮在拿出灵力浓郁的小山谷里，双眼紧闭，白素素的气息扫过他的身体，才发现他已关闭了六识，便没有打扰他。 从云熙扬的院子里走出来，白素素忽然想通了，俗话说庸人自扰之，眼前又不是绝境，她何必自己给自己找气受？烦躁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她心情愉悦，眉眼飞扬的回了内院，差了小丫头去段府去请沈蔓菁过来。 轩辕流岚动了要召她入宫的心思，白素素原先准备留下绿枝，负责打理定康的产业的计划不得不该变。 绿枝对她来说，早已上升为家人的高度，事已至此，她不可呢个留下绿枝独自涉险，更不能把绿枝留下来作为轩辕流岚钓自己的饵。 本来还打算留下炎阳的，但是今天上午他坦白之后，白素素对他还有所保留的信任顿时空前高涨，而且他明确的表示，自己要跟着一起走。既然不会出现信任危机，白素素也没有理由拒绝。 白府的家仆人口众多，白素素的计划里，却不准备带走任何一人。沈廉夫妇就不用说了，他们得留下来主事。林胖子一家是土生土长的定康人，恐怕也不想一辈子远离故土，而且【名门闺秀】的生意也离不开他们父女俩。 剩下的，就是【名门闺秀】的店员和手工作坊的员工了，这些人更不能离开工作岗位。因为【名门闺秀】是产销一条龙，断了哪一环店里的生意都会受到大影响。 这样以来，绿枝和炎阳都要跟着走，那么【名门闺秀】的事情和白府两百余口家仆，她只得全部托付给沈蔓菁。 很快，沈蔓菁夫妇带着小猪一起来了。 白色抱着小猪玩了一会，看到启儿带着阿蒙兄弟和小狸进来了，便把小猪放到启儿的怀里，叮嘱他抱稳小猪，让丫头们跟着，打发他们出去玩儿了。 瞧见这架势，沈蔓菁夫妇便知道白素素有正经话要说。段思飞放下手中的茶杯，含笑道：“素素，我南下的时间推迟了，春潮日之后才走。” 白素素笑着点头，给小夫妻每人添了热茶 ，放下茶壶，又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好一会茶，等茶杯见了底，放下茶杯，手指却扶着茶杯边缘，低垂着头缓缓摩挲着。 白素素这副模样太诡异了！沈蔓菁夫妇暗暗对了一个眼神：瞧这丫头一副欲言又止，满腹愁思的模样，莫非是……段思飞给了妻子一个眼神，轻咳一声，微笑道：“素素，我忽然想起大宅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妥当，我这就先走了，你与蔓菁好好说说话。” 一想到这种可能，沈蔓菁顿时来劲了，笑着推了推丈夫，“我们女人家说说体己话，你本不应跟来的，快走快走！” 白素素顿时从沉思中惊醒了，一抬头就发现小夫妻在频频对着眼神，特别是沈蔓菁，那眼神里乱飞的桃花和八卦把她满腔离愁轰得四分五裂，直雷得她哭笑不得。 “姐夫，我有话要说，你的事情还是改天再忙吧！”说着瞟了眼沈蔓菁，忍着笑道：“蔓菁，你怎么还不死心？整天想着把我嫁出去！” 沈蔓菁红了红脸，在白素素调侃的目光下，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把玉脸凑向白素素，神秘兮兮的低语：“素素，难道你一副欲言又止的小女儿样儿，不是想与我聊聊哪家的儿郎俊不俊？” “呸！”白素素伸出一根青葱玉指，一戳她的脑门，啐了一口，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沈蔓菁看着她乐了，与随她一起咯咯娇笑不停。 “姐夫，蔓菁，我准备走了。” “咯咯咯！……走？去哪里？要多久回来？”沈蔓菁笑嘻嘻的随口应道。倒是一旁含笑端坐的段思飞，一直注意着白素素的脸色，她虽然笑得一脸春花灿烂，但是那双秋水杏眼里却是浓的化不开的轻愁。 段思飞##一突，唇边的笑容一凝，正了正脸色，沉声问道：“素素，你要离开定康？难道不打算回来了？” 沈蔓菁一僵，敛起笑容愣愣地望着白素素。 白素素垂了垂眼睫毛，轻轻一笑，才抬起眼睛望着小夫妻轻轻的笑道：“嗯，我准备去南海郡定居。” 沈家门错愕的睁大了眼睛，她从未想过白素素有一日会远离定康，南海郡？那么遥远的海岛，她这一走，她们这辈子很有可能就见不着面了！ 段思飞却立刻就想到了轩辕流风，眼神顿时有些复杂。南海郡，是康亲王的封地。 “素素！”沈蔓菁一把握住白素素的手，焦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搬去南海郡那样遥远偏僻的地方？素素……” “蔓菁！”白素素伸出左手，盖住沈蔓菁的手，打断她，低笑着安抚道：“你别急，先听我说。”说着又转脸看向段思飞，含笑道：“姐夫，我先说个故事给你们听吧！” “你说！”沈蔓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安，凝神静听。 “二十年前，在遥远的岛国南月，神玥宫有以为美貌无双的妃子，诞下一名小女婴，取名素馨……这位月国十七公主白素馨，在七年半前，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只身来到遥远的异国，嫁入离宫，成为李轩帝的妃子……” …… 沈蔓菁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思维有点转不过弯来，段思飞却是越听脸色越严肃，眼神步伐平时的温和轻柔，目光幽深下来，闪烁着复杂和慎重的光芒。 等白素素的话音飘落，他抬头凝望着她，轻柔的嗓音低低道：“素素，事情已过去了这么久，世人都以为那位月国公主已葬身火海，你白素素只是我段思飞的远房表妹！没有人敢置疑这个身份！” 白素素苦笑一声，如果事情能这么简单顺利就好了！现在可是皇帝要找她麻烦！她看了眼段思飞，垂睫笑道：“姐夫，如果是这样，今天我也不会平白翻出旧话，让大家徒增烦恼！唉！”她重重叹了一声，唇边的苦笑慢慢转变成轻嘲：“皇帝对我的身份起了疑心，想召我入宫，我如今是不得不走！” 白素素依旧握着沈蔓菁的手，却转头看向段思飞，“此去南海路途遥远，我只带上绿枝和启儿，白府虽然家仆众多，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名门闺秀】的员工，不宜随我远渡重洋。所以，白府和店里的事情，素素只能托付给姐夫了！” 白素素的笑容很轻，洋溢着淡淡的愁绪，轻笑着转脸面对沈蔓菁，低声道：“蔓菁，一会儿我会把小卫卫消毒药水的配方以及一部分保健品的配方写给你，日后，店里的事情就要辛苦你了。” 沈蔓菁已回过味来，张了张嘴，却未语泪先流。紧紧地握住白素素的手潸然泪下。 好半晌，沈蔓菁止住了眼泪，通红着眼睛低声抽泣着，忽然响起了什么，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望着白素素，哽咽道：“素素，你，你是不愿意入宫还是害怕……” 沈蔓菁一句话没说完，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段思飞接着妻子的话，沉着脸坚毅道：“素素，如果你只是害怕宫里的日子不好过，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你不用担心，以后有我段思飞一天，我绝不容任何人欺侮你！” 段思飞是段家未来的家主，他这番话已是表明，如果白素素选择入宫，日后段家会倾力成为她的倚靠。 白素素轻轻吸了吸鼻子，忍住喉间的酸涩，故意嗔怒道：“姐夫！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好了蔓菁，别哭了！别人不懂我，难道你还不懂我?皇宫那是什么地方？我宁愿一辈子天涯飘零，也不愿意在深宫内挣扎沉沦！” 沈蔓菁的眼圈又是一红，刚止住的眼泪流得更欢了，断断续续哭着道：“素，素素，我，我知道，我，只是，只是舍，舍不得你……”说着说着，伏到桌上失声大哭起来。 段思飞微微张嘴，最后却只是叹息着轻轻颔首。 这天，沈蔓菁夫妇与白素素关着房门说了许久的话，从下午到深夜，一直到街上传来三更天打更报时的锣鼓声和吆喝声，沈蔓菁才抱着早已熟睡的儿子，依依不舍的辞别而去。 了却这桩心事，白素素今晚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心的请帖每月有再送来，一大车一大车的礼物，却源源不断的往白府里运送，绝大部分是宫里的礼物，有一半还是小郭子亲自压着马车送来的。 白素素来者不拒，全部照单全收。接待小郭子时，她面上淡淡的，瞧不出什么特别的神色，等人一走，白素素和绿枝立刻关起房门，忙着打包行李。 炎阳睡了一觉，身体已大好了，一早起来，就亲自出去张罗能远航走深海的船只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先恋爱后结婚 如果按照本来的计划，白素素只带启儿走的话，是不准备乘船的，让大雪小雪带着他们姐弟俩沿直线飞南海，也不过一两天功夫。但是多了绿枝和炎阳就不同了。 忽略大雪小雪的负重不说，白素素忽然想起南海龙宫即将现世的传说，想到现在的凡间也很不安定，说不得半路上就会遇到修真者。那些修真者表面自恃身份，其实内地里大多都是血腥的杀戮者。一般没有冲突的时候，他们是不会理会烦人的，但是大雪小雪好歹是修行了千年的妖兽，如果这些修真者一时手痒，临时起意打打猎……白素素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有了种种顾忌，炎阳说要去买船时，她便没有拦着。 距离定康最近的大码头，便是骊县，那儿有一条直通东海的大支流丽江。骊县距离定康三百多里路程，快马三四个时辰可以跑个来回。 炎阳去了三天，回来时，他只冲素素点点头，对买船的过程只字未提。白素素知道事情办妥了，也没有多问，转身又忙开了。 白素素称病，只是找个堂堂正正的借口推脱了应酬，却并没有真的就装着重病卧床不起的样子。或许是与阿紫签订契约后获得了永生，也或许是有了再不回来的决定，白素素心里并不忌惮轩辕流岚，只会死念着大家相识一场，不想撕破脸庞罢了。 小郭子每日都会踩点过来报道，他心里清楚这位大小姐称病其实是发脾气了，却也不敢揭穿她，只是天天都带着礼物，恭恭敬敬的来探望。 白素素没空搭理他，礼物送来招收，简单两句话就把人打发了。她可忙得很，没空跟闲人墨迹。而且，这几日她要她要约她要约见【名门闺秀】的各大管事，她可不想人没走成，就先泄露了风声。 此去南海，还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安居下来，所以短时间内她是无法亲自打理店里的生意了，但是【名门闺秀】的生意还是要做的，手工作坊的事情，除了制药司之外，其余的事情想对都简单得多，只需维持现状即可。 制作小卫卫的消毒药水的配方，白素素已誊写了一份，亲自送到沈蔓菁手里，并告诉她，配方里最稀罕的两味草药，她在白府后山的药圃都大量种植着，等她走后，交待沈蔓菁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派人把后山药圃看紧并料理妥当。 另外i啊，她把白府所有家仆的卖身契寄存在沈蔓菁手里，以方便她管理。尤其是制药司的十几个学徒，她已提拔了两人，把十余种热卖的保健品制药流程详细教会了他们，只是最后一道程序扔掌握在沈蔓菁手里。白素素把这十余人重点提了出来，让沈蔓菁要特别注意。 这些琐事说起来只有几句话，忙起来却费了好几天功夫才理顺。白素素还抽空特意找沈廉和林胖子长谈过，大致一丝是自己准备下南海找云熙扬，可能要很长时间都不能回来，嘱咐他们要多多操心府里、店里的事情。另外，无论田庄还是店里的事情，大事上一概要听沈蔓菁的安排等等。 除了沈、林两人之外，白素素还约见了手工作坊的其他管事，所说的话大同小异，无非是先勉励一番，表扬表扬大家这段时间工作都做得相当的不错，趁机把自己要出院门的事情简单提了下，把该交待该叮嘱的话都说清楚。 这边，白素素在处理府里和店里的琐事，绿枝这个工作狂倒是把工作说放下立刻就放下，对一切琐事不闻不问，只埋头在家里开始收拾行李。 她知道白素素有储物法宝，直恨不得把整个白府都打包带走。白素素看见她把几人的铺盖都收拾了好几床，日常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具等就不说了，几乎能带走的绝不留下。 这些倒还罢了，一天夜里，绿枝拉着白素素悄悄来到前院米仓，让白素素把大米也装一下到储物宝贝里。 白素素哭笑不得道：“傻丫头，这几百斤香米，全是南海郡出品，南海郡可是离国五大粮仓之一！难不成你还怕我们去了那儿连饭都吃不上？” 绿枝却振振有词道：“谁知道今年还会不会闹饥荒？南海郡经常会刮台风，还会发洪水，把庄稼都吹走淹死了，收成不好时，也是灾民遍野！虽然我们手里银子都，但是就怕万一哪天沦落什么荒岛的，连个饭都吃不上！” 白素素听着却心里移动，忙笑着应了。于是，几件大米仓瞬间粒米不剩。时候，她却忘记跟沈廉打一声招呼了。 后来，沈廉清点粮食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五六百斤上等香米，账目上怎么算都对不上，折腾了许久都查不出个所以让来，最后此事只得成了无头公案。 不仅如此，白素素还让沈廉把市面上常食用的粮食蔬菜，每样都买一些回来。反正，她的珍珠空间比真空冰箱还好用，食物放在里面，保鲜期无限的长。 于是，包括一早嘱咐沈廉定制的露营寝具、锅碗瓢盆等，白素素觉得自己即使去了洪荒时代，不事生产，珍珠里的物资也管够她们几人吃一二十年的！ 临走前一天晚上，将近十天没有露面的轩辕流风突然来了，随性的还有以为英姿劲爽的女郎。 “素素，此去南海，路途遥远不说，你们抵达南海之后诸事不明，身边不能没有一个得力的人跟着+”轩辕流风指着月影道：“月影是我最信任的人，以后她就跟着你。” “见过白姑娘。”月影上前给白素素见礼，白素素回了她一笑转头对上轩辕流风，却微微拧起了秀眉。 她还未开口，轩辕流风又加了一句：“素素，我知道你一直担心云公子，一早我就派人在南海寻找云公子的下落。” 果然不出所料，白素素立刻睁大双眼，盯着轩辕流风，全神贯注的听着。轩辕流风却非常可恶的就此打住，指着月影笑道：“云公子的事情，是月影一手负责的！你有什么话，就问她去吧！” 瞧见他唇边=那抹可恶的笑容，白素素就牙痒痒的，但是他最后那句话，又的确令她心动。 “你都把我拒绝的后路给堵上了，还看着我干嘛？”白素素磨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轩辕流风开心的笑了起来，大手一挥，月影识趣的隐身了。 “三日后西太后就要葬入皇陵，你不忙？”白素素一抬头，见看见轩辕流风眼里跳跃着的小火苗，不由戒备的后退了一部。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母妃的后事。素素，我想你了。”轩辕流风又露出牛皮糖的笑容，伸手想拥抱她。 白素素却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了他的手。即使眼前的少年曾撩动过她的心弦，但是以她的恋爱观念来说，轩辕流风也紧紧是通过了第一道审查程序，入围而已。现在，还刚进入考核期——两人甚至还未正式开始交往。牵个手，说两句缠绵的话，她还能接受，主动投怀送抱她却有点难为情。 “素素——”轩辕流风不满她眼里的戒备和疏离，微微撅起粉唇，朝她跨出了一大步，张开双手不由分说拥住了她。 白素素的情绪有轻微的挣扎，一瞬间的犹豫后，就被他抱了个满怀。 轩辕流风将她打横抱起，走到一旁的罗汉床撒谎那个，自己斜倚在床头，把白素素放在自己的腿上，搂着她的腰，将脸搁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的脸颊，满足般的叹息道：“素素，你晚两天走吧，二月初七再启程，我晚一天，也好追赶。” 以前两人也有过三两次的拥抱，神医却没有贴得这么紧，白素素有点不适应，僵硬着身体坐在他腿上。半晌后，察觉他没有别的举动，才慢慢放松下来，随口应道：“嗯。” 轩辕流风虽然经常会对她“动手动脚”，但是白素素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不似轩辕流岚，一靠近她，全身的细胞都会自动自发的戒备起来，仿佛她只要落入他的手中，便会自动沉沦，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一般。 而眼前抱着她依偎她的少年，对白素素来说，却是五海的。只让她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慕与眷恋，却没有丝毫危险的感觉。 或许正是因此，她对他每次的靠近，总是不够警醒，总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而最终总让他得逞的原因吧？ “素素！”有人对她的出神不满了，轩辕流风一低头，张嘴轻轻咬住了她的肩膀。 “痛！”白素素转头，嗔怒道：“你属小狗的呀！还咬人！”说着，她抽出被他禁锢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一拉一扯，恶狠狠的蹂躏着 。看着他白皙的俊脸，在自己的之间下绽放着一朵朵艳丽的梅花，一时觉得很好玩，咯咯笑了起来。 轩辕流风蓝蓝的倚在床头，笑嘻嘻地看着她，任由她蹂躏着。手臂却暗暗收紧，让她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感受她柔若无骨的身体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馨香。 忽然，心底一丝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他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娇躯是那样的柔软和芳香，紧贴着他，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喜悦激动和意思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轩辕流风望着她无邪的笑脸，心里的悸动交织着莫名的情愫，却转化成沮丧的声音：“素素，我要为母妃守孝三年，我们的婚事得推迟到三年之后了……” 白素素却一点都不以为意，她只是确定了交往的对象，两世为人，她都没恋爱过呢！既然自由恋爱的机会，她傻了才盲婚哑嫁呢！更不愿意自己给自己下套，早早的吊死在一棵树上。 前世除了闪婚一族，交往了七八年才谈婚论嫁的大有人在，她今年还不满二十岁！这个年龄在古人来看，或许是标准的老姑娘一枚，但是白素素觉得自己才是那刚刚绽放的花蕾，大把青春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为什么要急着结婚，我要先恋……”白素素赶紧闭上嘴巴，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先恋爱后结婚”！想了想，她在轩辕流风狐疑而不满的目光下，心虚的呵呵笑道：“百事孝为先！你为你母妃守孝三年自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忽然滴落下来，脸色的笑容也隐没不见，因为白素素忽然响起了云妃，再过两个月，是云妃两周年纪念日。她这个冒牌的女儿，太不称职了，至今还未到她的坟前上过一炷香昂。 轩辕流风的脑子转得极快，一瞧见白素素眼里的黯然和身上，立即便明白她不开心的原因。当下，也止住了嬉笑，抱着她默默无语。 气氛沉闷下来。两人都心情郁郁的，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没有了方才的旖旎，相互依偎着的两人，却从对方的身体上，感受到了淡淡的温暖。 最后，白素素还是依了轩辕流风的意思，将行程推迟了两天，在二月初七清晨，启程南下。 送行的人，只有什么气夫妇，他们也是唯一知道白素素动身的具体时间的人。 沈蔓菁洒泪三千行，抱着白素素呜咽道：“素素，记得常来家书，等小猪长大一些，我带他去南海郡看你！” “好！”白素素回抱着她，忍不住也哭了。 在这个世界上，沈蔓菁是她唯一的闺蜜，如今也要分离了。唉，聚散实无常…… 挥泪辞别沈蔓菁夫妇，大学小雪分别驮着无人三兽，闪电般朝骊县梅湾港飞去。 炎阳买的是一条八成新的暗红色乌杏材质的中型海船，分上下两层的五桅海船，船体不华丽，看起来却很牢固结实。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惊无险 天色早已黑透，海面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船船里燃着的油灯不是被狂风吹灭了，就是被打翻了，船舱里外都是漆黑一片。只不时传来一声巨大的咔嚓声，一道手臂粗明晃晃的春雷，轰隆隆的在海面上炸响，点亮了一大片漆黑的雨夜。 大雨倾盆而下，海面上狂风大作，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冲天而起，卷起千层骇浪，高高的抛向夜空，似乎遥遥呼应着高空之中的雷电。咔嚓咔嚓的巨响、轰隆隆、哗啦啦的雷鸣声、浪潮声和水声汇集成一片。 她们的船在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之中穿梭着，每每都是堪堪避过了这波浪潮，又被下一波海浪追着屁股跑，尖叫声阵阵，惊险处处在。 在暴露风雨之下，船身更是摇晃得厉害，忽左忽右的呈四十五度角倾斜着摇晃不停，好几次白素素都惊跳起来，以为船要沉了，却又意外的往另外一个方向摇摆，船体始终保持着这个极度危险的平衡，继续在大风暴中向都飘荡。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对航海一无所知的白素素，也不得不佩服那两位老船夫。如果是她们自己折腾，恐怕早已把自己折腾到水里去了。 除了那几位船夫水手，白素素一行五人，就只有绿枝算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抱着白素素害怕得一个劲的发抖。 启儿那小鬼头果然应了徐致远曾经的一句话人小鬼大、胆大包天！这小子不但不害怕，还兴奋得满脸潮红----漆黑的雨夜，并不妨碍白素素的视线，即使不看这小子的脸色和那双比闪电还要明亮的双眼，白素素从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就感受到他体内澎湃的激情。 白素素很想把绿枝收进珍珠空间里，以防万一。但是有炎阳和月影在一旁看着．尤其是月影，她只是轩辕流风所信任的人，而非她白素素信任的人，思想剧烈挣扎后，她还是不敢暴露身上这项大秘密。 “姐姐！快看！！”耳边忽然传来启儿的惊呼声，白素素随着他的手势和目光，从被风吹得稀巴烂的船窗里，看向波涛汹涌、忽明忽暗的海面。 天！白素素顿时惊骇的瞪大了眼晴，那是一艘比她们这艘船还要大一倍的海船，被一个高达十数米、迎面而来的巨浪狠狠地拍碎了船头，华丽的大船瞬间失去了平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怒吼的巨浪吞没了。 在呼啸的狂风和轰天的水声下，白素素似乎还听到了船上男女老少绝望的悲鸣声，心猛然被提了起来，却仅一个念头闪过间，视线里已彻底失去了那艘海船的踪影。 白素素的心脏飞快的跳动起来，带着余惊未了的情绪大口的喘息着，更紧地拽住了启儿的小手。直到此刻，面对浩温瀚无边的大海以及暴龙般咆哮着的暴风雨，她才懂得人类的卑微和渺小。在大自然的神威前，生命竟是那般的脆弱！即使她拥有永恒的生命，却没法控制天下下雨、船不沉海。 慢慢地平息了心情，白素素却想不到好办法挽救眼前的困境，只好唤回早已飞到高空之中的大雪小雪，让它们回到船上，万一沉船了，好及时救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无数的惊险，现在船每避过一个风暴都是惊喜。船体依旧在暴风巨浪中不停的摇晃，打旋，船上的家具、桌上的茶壶等器物，早已被甩到地上，摔得乱七八糟。 白素素几人聚集在舱角，炎阳和月影站在外围，将白素素三人紧紧的圈禁角落里，防止船体急速打旋时，人被惯性抛出窗外。 绿村早已害怕得哭了起来。船每随着浪潮摇摆一次，她就吓得一边大声尖叫一边大哭不停，浑身瘫软在船板上，紧紧的抱着白素素的腿，将脸蛋埋在她的双腿间，瑟瑟发抖。 雨声和浪潮声太大，白素素想安慰她也无法开口，只好沉住下盘，稳稳的站好，一手牵着启儿，一手轻轻抚摸着绿枝的头顶，无声的安抚着她。 炎阳一直如磐石般站在白素素身后，展开双手撑在船壁上，稳稳的护着白素素三人。偶尔船身摇摆得太厉害时，白素素的肩膀撞上他的胸膛，都能感觉到他一身的坚毅。转过头，果然瞧见他如子夜一般漆黑的眸子，与船外的海面截然相反：风平浪静、无悲无喜。却是这样一双静沁的眸子，奇异的透着白素素一看就懂的坚定不移。 有那么一刹那，白素素感觉他手臂下的天空，竟是那样的让人安心。 就在白素素怀疑这艘乌杏杉海船即使不被巨浪淹没，也会被飙风吹散，正准备唤来大雪小雪驮上她们，飞到高空之中时，狂风骇浪却奇迹般的渐渐停歇了。 暴雨却一直下不停。直到天边裂开一丝鱼肚白，透出曙光时，倾盆大雨才转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毛毛雨又飘了一个多时辰，在太阳升起之前，天终于放了晴，太阳从海平面上露出了讨喜的大胖脸儿。 船上的人，除了绿枝受了大惊吓，哭得脱力后沉睡过去外，众人都脸色如常，启儿更是精神蓬勃，雨一停，拉着白素素要跑出去玩儿。 左方无事，白素素便笑着牵了他的小手，走出船舱，来到甲扳上。外面，初升的太阳暖暖的照射在水光粼粼的海面上，反射着清新而温暖的光芒。海面上风平浪静，晨风轻轻吹起薄雾，如一只修长灵巧的手，轻轻卷起窗帘，露出一片明媚的晨光。大大小小的海鸟在海面上忽高忽低的盘旋飞舞着，发出一阵阵悦耳的鸣叫声。 船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甲板上还积了一小滩水，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条被狂风刮上来的大型海鱼，其中竟然有几条大鱼儿还活着，正疲惫的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将鱼头紧贴着甲板，鱼嘴一张一合的不停颤动着。 启儿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海鱼，顿时欢呼一声，松开白素素的手就小跑了过去，蹲下身子一边打量海鱼，一边啧喷称奇。 炎阳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立在启儿身边。偶尔，启儿昂头侧脸，问他几句奇怪的童言，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线条柔和，低沉的声音轻轻地应答着。 远处，红彤彤的太阳已从海平面跃起，大大的笑脸低低的压在海天之际，笑吟吟的望着金光闪烁的海面。白素素微笑着倚在栏杆上，看着水手们在检修船舱，耳边听着启儿稚气的童言，口鼻里呼吸着清新中带着一丝淡淡咸味的空气，心里的喜悦如发酵的面团般，慢慢的膨胀起来。 在这一刻，享受着如此温暖的阳光，感受着如此美妙的清晨，因昨夜的狂风暴雨所带来的惊吓，已消散无踪。剩下的，只有对生命的满满的感动，以及对美好明天的幢憬和向往。 两名老船夫不亏经验老道，昨夜海船在风暴中沉浮不定，早已不知被海浪推到了哪一处海域，却只过了小半天，船夫们就把船开到了正常的航线上。 此刻，正午的太阳烈烈的散发着热量，浩瀚的海面上，时不时的有各类海船和大小渔船驶过，她们这艘经历了暴风雨的小海船，终于不再寂寞。 水手们花了两三个时辰，才把船上破损的家具摆设清理妥当，船体稍有破损，也已修理好。水手们准备生火做饭，绿枝也睡醒了，听到男人们在做饭，飞快的爬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妥当，冲出船舱，飞一般的奔向厨房。 炎阳从未见过绿枝火急火燎的模样，很是诧意的多看了她几眼。 白素素忍着笑，也跟了上去。绿村这丫头听到做饭会这么积极，绝不是男尊女卑的思想在作怪，认为男人下不得厨房，更非肚子饿到如此忘形的地步，而是她不放心把吃食让别人去做。恐怕是她一早就瞧见那几名水手不洁净的指甲，生怕自己吞咽不下他们做的吃食！ 绿枝一到厨房，三言两语就轰走了水手们，先生火淘米煮饭，才别扭着一张小脸，把水手们已整理好的菜再仔仔细细的清洗了两遍。如果不是白素素忍着笑提醒她船上的淡水有限，还不知这丫头要洗几遍才收手。 “姐姐，瞧着这海鱼雪白雪白的，味道应该不错！我和些面打几个鸡蛋，您一会给启儿炸几个鱼炔罢！”绿枝一边把水手们砍成一大块一大块的海鱼仔细的切成均匀的块状，一边笑着对素素说。 白素素正洗着一块生姜，闻言颇为惊奇道：“昨夜动静这般大，船上竟然还有完好的鸡蛋？！” 绿枝抿嘴笑道：“那名唤方大同的水手递给我一篮子鸡蛋时，我正奇怪呢！便问他鸡蛋怎么来的，他说是方才路过那小码头时，向停在附近的渔家买来的！” 原来如此，白素素笑着点头。 船上的物资，恐怕被昨夜的风暴毁得差不多了，方才海船的确在一处海边小镇的码头上停了一会，因为她的珍珠里吃喝不愁，她还想不到水手们已去买了蔬菜米面回来。 这几个水手办事很妥当啊！经历昨夜那么大的风暴，雨一停浪一歇，他们立即面不改色有条不紊的清理残局抢修船舱，不像普通的水手，竟然像军旅出身、训练有素的士兵！ 炎阳也没有说过怎么雇佣来的这几名船夫水手，一瞬间，白素素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海的女儿 饭后，白素素把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炎阳神情淡淡，缓声道：“是月影带来的。” 白素素一愣，忽然就明白了。瞧着船夫水手们不俗的身手，恐怕是轩辕流风的专用船夫吧？他把这几人给了她，那今天他也要启程南下，如果路上也遇到昨夜的风暴，怎么办？ 一时间，白素素的好心情全都跑光光，丢下手里还没啃完的苹果，转身跑向月影的船舱。 “月影，我们往回走，去接流风吧！” 月影正盘膝坐着窗都的矮榻上，闭目打坐。白素素一接近船舱，她立刻就察觉了，却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愣了愣。 很快，她从白素素眼里看到了担忧和焦急，顿时明了。清冷的黑瞳柔和了两分，淡淡笑道：“姑娘不必惊慌，王爷身边还有可用之人。” 白素素一愣之后，便释然了。也是，他的封地是南海郡，又多年掌管着南海郡的水兵，手里应该不缺这类人才。放下心事，她冲月影弯了弯大眼，不好意思的笑道：“呵呵，那个……那我们还是按计划南下吧！” 白素素笑着告辞，却在转身之际，听见月影忽然轻笑道：“我们可以走慢一点，如不出意外，明日天明时分，王爷就可赶上我们了。” “哦~~这样啊，当然好！”白素素笑着客套了两句，转身离开了月影的船舱。 船行得很稳当，绿枝和启儿也没有晕船的症状，大家饭后聚在甲板上吹吹风，闲聊两句后，便分头回各自的船舱里午睡了。 白素素正睡得香，忽然感觉脸上有毛茸茸的小东西在爬来爬去，痒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原来是小狸用大尾巴正一下下的刮着自己的脸蛋。 “小坏蛋，怎么跑出来了？”白素素笑着起身，抓了小狸抱在怀里，左右一看，果然看见阿蒙阿罗正懒洋洋的趴在枕头的另一端，眯着眼晴打盹。 这三个小家伙，在阿紫与她签订主仆契约后，已不把她的袖子当被窝了，喜欢跑进珍珠里，呆在阿紫的身边睡觉。 陪小家伙们玩闹了一会，白素素起床洗漱，带着小家伙们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却意外的发现甲板上不知何时摆了几张躺椅，启儿正兴致勃勃的与炎阳坐在甲板上钓鱼。 “姐姐，快来瞧瞧我钓的鱼儿！”听到声音，启儿立刻分辨出是白素素的脚步声，高兴的转头，意外的瞧见阿蒙兄弟和小狸，大眼一亮，兴奋的嚷嚷道：“阿蒙阿罗小狸！快过来！” 小狸嗖地一下从白素素的肩膀跃到启儿的肩膀上，蹲在他的肩膀上好奇的盯着鱼竿下的水面。阿蒙阿罗则撒开小短腿，跑到启儿腿边的小木桶旁，立起身子，趴在木桶上低头瞧桶里的鱼儿。 “姐姐，怎么不多会睡？”绿枝端着水果从厨房走了过来，瞧见白素素远远的就笑开了。 “睡好了。”白素素笑着在启儿身边的躺椅上坐下，舒服的靠了上去，昂头眯起眼睛对绿枝笑道：“哪儿弄来的这些椅子呢！还有鱼竿呢！” 绿枝笑呵呵的给她递了一块梨，笑着答道：“方大同他们弄来的！” 白素素边吃水果边笑，正欲说话，那边启儿哇哇大叫起来：“呀！好大一条鱼！” 启儿学了一年武，虽然年龄尚小，力气却比绿枝还要大一些，只见他哇哇大叫着叉开双腿，用力捉起鱼竿，细长的鱼竿因为受力，弯成了一张弓，一尾十几斤重浑身海豚灰的海鲶咬着鱼钩被启儿拎出了海面。 “哇！启儿好厉害哦！”绿枝立即舍下白素素，小跑着走过去，手忙脚乱的帮着启儿收鱼竿，两人合力把大鱼给扯了上来。 “绿枝姐姐，这个木桶太小了，你快去换一个大水桶上来！”启儿看着海鲶在甲板上难受的一蹦老高，跳起来张开双手拦着，生怕它从甲板围栏的空隙里又蹦回了海里。 阿蒙阿罗瞧见启儿的动作，颇觉有趣，也凑上前去，与启儿分开三个位置，围成三角形，把大海鲶给圈了起来。 碌枝急急忙忙的答应了，转身往厨房跑去。 炎阳在一旁安静的坐着，仿佛入定了一半，身旁的笑闹无法影响到他。往日直挺挺的腰肢，如今随意的曲成一个宽厚的孤度，静静地握着手里的鱼竿，目光平静的凝视着海面，整个人有种恬淡的感觉。 这样的炎阳，让白素素颇觉陌生，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良久之后，她意外的发现一直没看到他钓到什么鱼，白素素扑闪着大眼，盯着他垂到海里的银线，一度怀疑他学姜太公钓鱼，或者猜测银线下根本没有鱼钩。 白素素很好奇，坐起身正想过去瞧个仔细，忽然瞧见他的鱼竿轻轻颤动了一下，等炎阳把鱼竿甩起来，她却傻眼了。 启儿的耳力很灵敏，听到动静一转头，下一刻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师傅，你怎么钓了一只王八！哈哈哈” 绿枝刚从船船里拐出来，身后跟着提着一个半人高大木桶的水手。听到启儿的笑声，她立即提起裙摆，小跑着过来也被甲板上慢悠悠爬着的甲鱼给乐坏了。 “炎阳师傅，你好厉害！竞然钓上来这么大的甲鱼！”绿枝开心的转向白素素，“姐姐，晚上我们煮个甲鱼汤吧！” 白素素一边打量那长约三十厘米，宽也有二十厘米的超大甲鱼，一边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着炎阳到底是怎么把这东西给钓上来的。 那提着木桶上来的本手，在启儿的指挥下，把那条十余斤重的海鲶抱起来丢进木桶里，又肃手退到一边立着去了。 “方大同，你不是说你的水性很好？那你下海多捉几只甲鱼上来，晚上我们吃全鱼宴！”绿枝兴致勃勃的转向那名立得身姿笔直的水手。 方大同有点肃穆的眸子轻轻一转，沉默的看了绿枝一眼，竟然真的转身走向厨房，不一会，就瞧见他穿着一身深黛色的紧身皮衣，手里还拿了一张大网，随行的还有另外一位同样装扮的水手。 白素素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位水手身上的衣裳，肯定是用不知什么品种鱼类的皮缝制而成的，估计也能起到防水的作用。 启儿对方大同的装扮很感兴趣，见他们拿着渔网出来，好奇之下一问，听见他们要下海网鱼，顿时有点蠢蠢欲动。 白素素看着他频频向自己瞥过来的目光，却憋着劲头，不敢开口要求。不由好笑道：“回房去换了我给你做的那身蛇皮衣裳” 启儿欢呼一声，撒开小腿往自己的船舱跑了回去。白素素想了想，启儿年纪太小，即使从小学会了游泳，水性不一定好，这里是深海，水深吸力大，便有点不放心让他下海。 遂起身，也回房换上那身暗金蟒蛇王的皮特制的防水衣，刚想走出房间，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现代，这样曲线玲珑的出场，估计要吓死不少人。又埋头在珍珠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套轻便的紧身男装换上，散了长发，拿一根长缎带把长发高高的绑成马尾，才回到甲板上。 启儿早已换上那套暗金色的蛇皮套装，兴奋的站在甲板上，叽叽喳喳的问方大同一些海里的事情。 众人瞧见白素素素颜劲装走了出来，都愣住了。 尤其是方大同两人，还是第一次看见白素素的真容，一时惊为天人，呆住了。 “这是深海。”炎阳站起身，转身凝眸望着白素素。 白素素一边走向启儿，一边朝他笑道：“没事，我水性很好！” 启儿小跑过来，拉着白素素的手，冲炎阳笑道：“师傅，你放心啦！我们都是大海的儿女，水性都很好！我娘亲说，姐姐生下来就精通水性，有南国美人鱼之称！在我们月……”小家伙一时嘴快，幸好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说了不该说的，声音嘎然而止，随后又发现这样不妥，乌黑的眼珠子咕噜噜转动着，笑嘻嘻的补充道：“总之，姐姐的水性可好着呢！” 启儿并不知道其实她们姐弟的身份已被荚阳知晓，说完，有点不安的瞟了瞟他的脸色。 炎阳却一脸淡然，浑然不觉他话里的漏洞一般，淡淡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那你们小心点。” 白素素笑着应了，蹲下身把启儿的小鞋子脱子，暗金蟒蛇王皮套装，是裹了脚的连体衣。 “……海鳝、黄花鱼、鲈鱼、海兔鱼、浆白鱼、象牙鱼、丁香鲍、冬贝、百花贝、天鹅蟹、菊花……啊，差点儿忘记了，菊蟹东海没有，也还不是时候！”那边，绿枝兴致勃勃的一口气点了二十几种海鱼。 觉得不够，顿了顿，又加句：“差不多了！方大同，你再顺手捞几把 螺上来，最好是小海香螺、尖嘴螺，这两种海螺煮汤最鲜！” 白素素哭笑不得的瞟了她一眼，这丫头以为是去自家鱼塘摸鱼呢，还选定品种！ “绿枝，你点了那么多，我怕他们记不住！要不，你也随我们一起下去？” 绿枝转头冲白素素俏皮的吐了吐小舌头，娇俏的笑道：“有七八年没有下水了，我怕我忘了水性！” 身旁方大同略略沙哑的男低音忽然道：“不，我记住了。只是桨白鱼和小海香螺这个季节东海没有，要回到南海才吃得上。” 白素素闻言，心思一动，暗暗打量了方大同一眼，他的个子在一米七八左右，身材壮实，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宇脸，高鼻梁，古铜色的皮肤，嘴唇略厚，却给人一种敦厚稳重之感。 绿枝已高高兴兴的应道：“好呀！那你们快快下去捉鱼，我等着你们回来晚上做全鱼宴！” 方大同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有点木讷的应了一声，与另一位名叫展峰的水手提着大渔网，一个漂亮的入水姿势，下海去了。 要不要动动金手指，弄个海里的宠物呢？纠结~~~~~~~~~ 第一百三十九章 龟千岁 启儿瞧见方大同他们下海了，顿时坐不住了，拉着白素素翻栏杆。 “绿枝姐姐，你在这儿等我们啊！姐姐，我们快点！” 姐弟俩身姿灵巧的翻过栏杆，站到窄窄的船头上还未跳水，两道火红色的小身影箭一般从甲板上飞跃而起，噗通一声落入水里。 “阿蒙阿罗，等等我！”启儿一看漂浮在海面上，朝自己神气活现的挥舞着小爪子的阿蒙兄弟，立刻纵身一跃，扑入水里。 白素素立即跟上，优美的身姿如流星一般划过一道美丽的孤线，下一刻水波微澜的海面立即水花飞溅，在绿枝羡慕的眼光下，也沉入海里。 方大同和展峰的水性都极好，一口气能闭七八分钟长。 两人沉入三四米深的水里，一人拿着渔网的两端，专门逮那些结成小团队的鱼群。不一会，网里就卡住了不少大小海鱼。瞧他们那熟练的架势，应该是经常下海干这种事的。 白素素仔细看了一下，那渔网也是特制的，鱼儿撞入网里，鱼鳞会被卡到网上，轻易挣脱不了。 启儿在一旁看了一会方大同两人捉鱼，就失了兴致，与阿蒙阿罗一起，优哉游哉的在水里玩儿起来。 下了水，白素素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启儿一到水里，立即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儿，活蹦乱跳起来。白素素几乎没见他怎么摆手，只并拢着双腿，小腰肢轻轻一扭，小腿儿一摆，一下子就飞蹿出好大一截。 白素素很快就明白过来，启儿的水性，也绝对是天生就拥有的！原来她忽然变好的水性，是得自这副身体的天赋！白素素立即想起启儿那句“姐姐天生精通水性”的话，不由暗自唏嘘。 难道月国白氏真的有神龙的血统？白素素当年的事情她不了解，但是启儿才七岁，就有这样好的水性，他在水里不仅速度奇快，似乎闭气时间也超长。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凡人能拥有的能力！ 正愣愣出神，手臂忽然一紧，白素素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是启儿握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往方大同他们相反的方向，追着一只灰白色的海豚游去。 海豚！白素素惊喜的张大嘴巴，惊呼声还未出口，口鼻里猛然就被灌了一大口咸涩的海水。她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在深海里，不能开口说话，忙吐出海水，封闭口鼻。 启儿在一旁看着白素素的窘样儿，一边快乐的吐着水泡，一边笑弯了一双大眼。 阿蒙阿罗虽然水性不错，但是速度远远比不上白素素姐弟，小家伙们一起咬着白素素的长发，让白素素带着它们游。 姐弟俩手牵手，单手划水，飞快的往前游去。 追着追着，海豚不知跑哪儿去了，姐弟俩不知不觉中好像沉入了深海海底。在她们身下数米处，长满了五颜六色的海藻，远处还有一丛丛小山一般绚丽多彩的珊瑚群、五彩缤纷的深海小鱼身上泛着各异的华光，环绕着水藻和珊瑚悠闲的游来游去。 海底是一层厚厚的洁白的细沙，清澈的海水泛着淡蓝色清幽的光芒，与海藻珊瑚以及深海鱼儿身上的光芒交相辉映，让四周的景致如梦似幻，宛如进入了童话世界。 白素素不知她们潜入了多深的海底，身体却没有感觉到海水的压强。她沉下身形，脚踩在海底的雪白的细沙上，双手举在胸前，抬了抬腿，感受着柔软的海水从身上滑过的微凉而细腻的感觉，她居然能在海底站稳，还能缓步向前走！ 太好玩！白素素顿时像得了一件新奇玩具的小女孩般，兴趣盎然的在海底漫步起来，边赏赏四周美丽的水藻植物，边看着启儿在身旁像一条欢快的小鱼儿一般，追逐着各色美丽的小鱼环绕着珊瑚群嘻戏玩闹。 阿蒙阿罗早已松开白素素的长发，追着启儿玩得也很欢，一人两兽三个娃在珊瑚群上玩起了躲猫猫。 忽然间，白素素的意识里猛然感应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这股气息说不上危险却很强大，她立即浮了起来，飞快的游到启儿的身边，牵着他的小手，全神戒备的盯着西南方向数干米外慢慢朝她们游过来的大阴影。 白素素散出去的意识很快就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青黛色龙龟，一米五六宽的龟壳，两米余长的体型，又短又粗的四肢像四个厚实的凳脚，远远望去，那巨型龙龟活脱脱一张深海移动单人床。 这样大的乌龟，没有万年起码也活了七八千年吧！这个世界上，只要活了干年以上的，就是妖灵！ 白素素的神情凝重起来，左手手腕一振，一根直径约两厘米的银色粗线，凭空出现在她的手腕上。银线的一端在她雪白的皓腕上缠统了数圈，一端长长的抖开，约有八十余米长，轻飘飘的浮在海水里。 白素素手腕一沉，一股大力从指尖注入银线，弯曲成波浪形漂浮在水里的银线顿时飞射向前，笔直的展开挺成了一根直线，在水里长长的震荡开来，与海水发生摩擦时竟然发出铿锵之音！ 这银线是暗金蟒蛇王的筋，一次偶然机会下，被白素素发现这种筋注入力气（内力），会柔韧而刚强，便截取一段适合的长度，准备在闲暇时间练练，作为自己的武器，随身携带以作防身之用。 眨眼间，深海移动单人床距离白素素姐弟俩已不足干米距离。 “启儿，带着阿蒙阿罗回珍珠里去！”白素素眨眨眼，指指启儿和阿蒙兄弟，再指指自己脖子上的珍珠。 启儿抿着小嘴摇摇头，松开白素素的手，一把拔下发譬上的簪子，握在手里。这通体雪白，隐隐泛着银光只有半尺余长的发簿，其实是炎阳花费了大力气用暗金蟒蛇王的一根肋骨打磨而成，送给启儿防身之用。 启儿把蛇骨发簪紧紧握在手里，转过头，小脸严肃的看着白素素，竖起小手指着头顶的海面，眼神里无声道：“姐姐，一会打不过你先跑！” 阿蒙阿罗游在启儿的手边，对姐弟俩的哑语可是看得一请二楚，一个劲的冲白素素猛点小脑袋，看来小家伙们也颇为赞同启儿的话。 白素素心里暖洋洋的，弟弟虽小，却已经知道要保护姐姐了，她很欣慰！ 白素素抬起右手，温柔的摸了摸启儿的小脑袋，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暗暗打算着：一会打不过，就把启儿敲晕了，丢进珍珠里。 姐弟俩几个眼神交流的时间，那大乌龟已经游了过来，竟在姐弟俩身前百米开外停了下来，睁着一双铜铃大的浅绿色的眼珠，绿光幽幽地盯着她们。 白素素左手紧握银线，人立在水里，凝神注意着大乌龟的动静。只要它一动，白素素手中的银线就会飞快的缠上它的四肢。 启儿的小身板却与海底呈四十五度倾斜着，双腿并拢下沉，丹田聚气，全身蓄力待发。一双乌黑的大眼眨也不眨紧紧盯着大乌龟的脑袋，右手捏着蛇骨簪举在身前，瞧蛇骨簪的方向，竟是瞄准了大乌龟绿幽幽的右眼！ 两人的心跳声缓慢而沉稳，“咚--咚--咚”地响着，仿佛时间滴答滴答的走过。双方静悄悄地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妄动。大乌龟大睁着绿幽幽的眼珠，大嘴上下拿合着，吐出一圈圈大而轻灵的水泡。 白素素忽然发现，这大乌龟的周身仿佛旋转着一股巨大的气流，把它身旁的海水自动的分开，龟背上竟似滴水不沾！ 她正惊奇的打量着大乌龟，灵魂里忽然传来一丝熟悉的波动，白素素惊喜的张大嘴巴，嘴巴里猛然又灌入一大口海水，右手赶紧屈回胸前顺气，把海水吐了出来。 启儿在那边瞧见白素素又忘形了，忍不住呵呵一乐，身体顿时松懈下来。这一闹，让姐弟俩摆了半天的姿势全毁了~~~~~~ “素素姐，启儿，别怕！”阿紫的身影凭空浮现在姐弟俩的身前，他的身体外仿佛罩了一个椭圆形巨大的透明蛋壳。海水全被挡在壳之外。启儿瞧着有意思，双腿一摆，像鱼儿一般嗖地一下就蹿到阿紫的身边，钻入了他的蛋壳里。 小家伙围着阿紫的小身板转悠子一圈，顿时眉开眼笑的朝白素素嚷嚷道：“姐姐姐姐，阿紫的蛋壳好厉害！我竟然能开口说话欸！” 阿紫抬手敲了敲启儿的脑门，哼哼道：“什么蛋壳！这是灵力盾！” 启儿咧开小嘴笑了，拉着阿紫转身面对那大乌龟，嘴里咋乎咋乎的喊着：“阿紫，快收拾这老家伙！我和姐姐在海底玩儿得好好的，这老东西竟然跑出来吓唬我们！” 阿紫一现身，白素素顿时放松下来。抬眼望去，却惊奇的发现本来安安静静的大乌龟，瞧见阿紫竟然一副颇为激动的模样，大张着嘴巴，吐着大大的水泡，巨大的绿眼珠满是渴望的盯着阿紫。 “阿紫，它不会是想吃了你吧？”白素素心里一惊，立即抖着银线摆着小蛮腰游到蛋壳旁边，戒备的盯着满脸激动的大乌龟。 第一百四十章 兽奴 “吃了我它也增加不了多少年的修为！”阿紫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抬起小下巴盯着那大乌龟，清脆的童音淡淡的说道：“你是这东海里话了九千年的龙龟罢？龙龟的寿命本就漫长，即使不修炼，也能活一万多年。但是，龙龟的灵基天生低劣，想修道成仙，速度却极其缓慢，一般的龙龟用心潜修上万年，还不如一只灵基优异的小妖修炼千年的成果！” 白素素愕然的睁大了眼睛，眼前这只大乌龟，竟然活了九千年？！造物之神果然神奇又公平，给了它们漫长的生命，却把那道通往仙路的龙门拨得高高的。 比如人类，给了他们超高的智商，让他们成为这片大陆的统治者，却给了他们赢弱的身体和短暂的生命。 对面的大乌龟听罢阿紫一番话，浅绿的铜铃大眼更加激动了，前爪划拨着海水，嘴里发出一阵奇并的咕噜咕噜声，仿佛低声的哀求着什么。 启儿好奇的眨巴着大眼，望望阿紫又看看大乌龟，大眼晴里闪烁着惊奇的光芒。 天地万物，就如一幅绮丽多彩的画卷，启儿就是那初生的小兽，睁开朦胧的双眼，瞧着这世间缤纷的万物万灵，觉得哪里都好奇哪儿都新鲜。 “你想跟在我身边修行？”阿紫淡淡的声音徐徐道。 白素素立刻想到阿紫乃生命灵体，他的出生地还是一个世间罕见聚灵宝地，顿时了然的抬了抬下巴。 那大乌龟果然神情激动的点了点巨大的脑袋。阿紫却傲然道：“宇宙万物万灵，既是生命灵体又能汇聚天地灵气的生灵，除了神栖谷提拉族的生命之树，就属我紫参一族为最！” 阿紫的目光忽煞然柔和下来，望着大乌龟轻轻地笑了，白素素却从他妖异的紫瞳里瞧见了阴谋的味道，只听他轻轻笑道：“龟千岁，如果你甘愿做启儿的灵宠，我便允许你跟随在我身边修行！” 大乌龟的目光准确的投向阿紫身边的启儿，它有九千年的修行，即使灵力再低，也一眼就瞧出启儿是没有启灵的凡人。大眼里便流露出出一丝犹豫。 阿紫轻哼一声，语气不耐烦道：“怎么，你还不愿意？他们姐弟是龙神后裔，数万年前龙族还未迁入神界，仍在凡间界时，你们龙龟一族，本是龙宫的侍卫，如今要你做龙神后裔的灵宠，还是抬举你了！” 听罢阿紫这番话，白素素只是微微错愕，她心里早对月国白氏的身世心存疑虑，只是没想到白氏真的是龙女与山神的后裔。 而启儿却是第一次听说白己竟有如此传奇的身世。虽然他对龙族所知不多，却从阿紫淡漠而傲然的语气里，听出自己的身世应该很牛B，之前又感觉到那龙龟不乐意做自己的灵宠，顿时高高翘起了下巴，不屑的瞟了眼大乌龟，小鼻子轻哼一声，不屑道：“阿紫！这乌龟那么丑，我才不要！我的灵宠必须要像阿蒙阿罗一样又厉害又漂亮才可！” 阿蒙阿罗立即捧场的游过去，神态傲然地瞟了瞟大乌龟，才扭头谄媚的趴在蛋壳外，与启儿深情对视。 阿紫扫了眼大乌龟，不意外的发现它望向阿蒙阿罗的目光充满了疑惑不解，当下呵呵笑道：“那当然！伊蒙（阿蒙阿罗的父亲）是降 生在凡间的麒麟神兽，他的孩子即使血统不纯，也绝非凡品，岂是一只资质愚钝的龙龟可比的？” 阿紫边说边看着大乌龟淡淡道：“既然你不愿意，此事就此作罢，你且自去吧！” 说着，牵着启儿的手，就欲转身离去。 大乌龟却焦急起来，白素素也没瞧清它怎么动作，眨眼间就从百米开外嗖地一下蹿到了阿紫的灵力蛋壳前面，一缕青丝般的气息倏然从它的脑门上飞射而出，瞬间没入启儿的灵台深处。 白素素惊跳起来，阿紫已惊诧道：“你自愿灵魂献祭？做启儿的奴兽？！” 大乌龟立即乖巧的点了点大脑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洋洋的光芳，仿佛在说：这下，你们就甩不掉我了吧！ 白素素却从“奴兽”二宇，明白了灵魂献祭与主仆契约的区别，不由又是高兴又是感叹，这龙龟实在是笨得可怜！被两个小屁孩一忽悠，就把生命甚至灵魂的自由权都交到了别人的手中。 主仆契约虽然也有“主”与“仆”的区别，却相对来说要公平得多，如果宿主身亡，灵宠与宿主之间的契约会自动解除。而且，宿主在死亡之前也不得私自决定灵宠的生死。灵宠与宿主之间的关系，大致上来说是平等的。 但是灵魂献祭，却不一样。灵魂献祭是把自己的灵魂生生从体内抽离出一丝，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到宿主的灵魂里，自此沦为宿主的奴兽，宿主便有决定奴兽生死的权利。 这些信息，是白素素通过与阿紫的灵魂联系，从他脑海中共享的资源里读取到的。 启儿高兴坏了，刚才这小子是装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与阿紫唱双簧，等大乌龟完成了灵魂献祭，小家伙立即蹿出蛋壳，手脚并用，爬到大乌龟的背上，激动得小脸通红，在巨大的龟壳上蹦跳着冲白素素招手，“姐姐！快过来，这大乌龟有分水的本事，它身上滴水不沾呢！” 白素素也很开心，阿紫虽说这龙龟资质愚钝，但是她想这么大的乌龟，在海里也算是一霸了吧？既能做海里的代步工具，又能充当侍卫，她很满意。日后她们姐弟要常住南海，启儿年纪小又贪玩，有这海底霸主跟着，她也放心许多。 “姐姐！”等白素素跃到大乌龟的背上，启儿拉着她高兴的嚷嚷道“大乌龟说它的洞穴里还藏着许多宝贝，要全部送拾我！” 咦！这大乌龟还能与启儿交流？白素素诧异的望向阿紫，后者微笑道：“灵魂献祭的好处之一，就是宿主与奴兽可以通过心神交流，不受灵力限制。” “那感情好！”白素素点点头，对启儿高兴的笑道：“不过，我们下海的时间也不短了，绿枝姐姐和炎阳师傅还在船上等我们呢，如果我们久不回去，他们要担心的！” 启儿想了想，便乖巧的点头道：“那我们先回去吧！大乌龟说它的洞穴很隐秘，距离这儿还有点路程，它说改天再带我回东海取宝贝也可！” 当下，阿紫回到珍珠空间，大乌龟背着白素素姐弟和阿蒙兄弟，数分钟就游回了杏杉海船的下面，慢慢浮出了海面。 方大同和展峰也刚四来，甲板上丢着的大网里网了一两百条品种各异的海鱼，绿枝等人正兴致勃勃的从网里捡鱼。 白素素抱起启儿，让他拽着船上垂下来的粗绳爬上去，自己随后也拽着栏杆上了船。 甲板上众人听到动静，抬头便看见白素素姐弟先后爬了上来，绿枝高兴的站了起来，笑着迎上前，伸手想把启儿从拦杆上抱下来，小家伙却一扭头，嗖地一下轻飘飘的落在甲板上，抬起小脸不满道：“绿枝姐姐，我是大人了！” 众人一听，都乐了起来。 “好，绿枝姐姐错了，我们启儿长大了！是男子汉咯！”绿枝咯咯娇笑，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长发，“不过，男子汉也会感冒生病噢！启儿快快回房去换身衣裳，一会绿枝姐姐帮你绞干头发！” 启儿身上穿着蛇皮套装，虽然很薄，却一点儿都不冷，不过风吹着湿漉漉的长发是有点难受，便甜甜的笑着答应了，朝白素素扬了扬手里的小乌龟，与阿蒙阿罗一起蹦跳着往船舱里跑去。 白素素笑着扶了绿枝的手，跳下栏杆，这才发现启儿手里抓着一只巴掌大的深黛色小乌龟，乌龟浅绿的大眼咕噜噜的转个不停，好奇的瞅着船上众人。 她诧异的扭头看了看海里，哪里还有大海龟的身影？心里恍然：原来这龙龟笨是笨，还有这么个诀窍，身形还可收放自如！ 入夜，船放缓速度，继续往南驰去。 今晚月色很美，星光璀璨。甲板上摆了一张大圆桌，摆满了各色海鲜，烹炒烩炸烧应有尽有，尖嘴螺还要养两天清水去了泥才能吃，白素素便用甲鱼煮了汤，味道很鲜美。 酒足饭饱，方大同等人主动包搅了清理残局洗碗等工作。绿枝乐得清闲，趴在小几上与启儿一起逗着龟千岁。 “给它取个什么名宇呢？嗯……”启儿像模像样的摸着小下巴，嘀咕道：“瞧它浑身黛青色，就叫小青……啊！”启儿一个不留神，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他板着小嘴侧脸瞧绿枝，委屈道：“绿枝姐姐，干嘛打我？” “你敢给这乌龟取名叫小青，我还揍你小子呢！”碌枝嘴牙裂嘴的模样把启儿吓了一大跳。 启儿短暂的惊愣之后，立即嘿嘿笑了起来，拉着绿枝的手，撒娇的摇了摇，谄媚的笑道：“绿枝姐姐，人家一时忘记你的大名叫小青了嘛！” 最后，大乌龟还是叫大乌龟，有时启儿阿龟阿龟的叫，慢慢地大乌龟的名宇便演绎成了“阿鬼……” 在了大乌龟，白素素再也不担心被风暴突袭，被她困了一整天的大雪小雪，终于得以摆脱枯燥烦闷的船舱，重新飞回了自由自在的蓝天。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买海岛盖庄园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路风平浪静。航行很顺利，行船路过的岛屿，都呈现出了热带植物特有的风貌。月影说，再走一日，便可进入珠海海域。 令白素素不安的是走了这许多天，轩辕流风仍旧没有追赶上她们。第四天清晨，月影收到了轩辕流风的飞鹰传信------那是一种与海东青长得很相似的海鸟，身形比鸽子大一倍，却体态轻盈，速度奇快。这种海鹰，是东海、南海水兵特意驯养的，其用途与信鸽一样。 海上不比陆地，尤其是浩瀚无边的东海与南海，在深海里，往往要飞一整日才可遇见一个小海岛。鸽子的耐力有限，在海上遇到龙卷风或者大风暴时，极容易迷路或者丧生于暴风之中。而海鹰的耐力却超强，它可以在海上飞行两日两夜不休息，饿了就琢食海面的鱼儿，可三天不需饮用淡水，有海上骆驼之称。 海鹰一般在高空五六千米处飞行，不仅能避免风暴的侵袭，还可躲过猎人或者敌方的猎杀。 轩辕流风的信件很简单，只说定康有事，要晚几天启程，让白素素安心在玉琼岛住下，他很快就可回来。白素素看了信，很郁闷。她隐隐猜到，应该是轩辕沫岚发现她不见了，以为是流风把自己拐跑了，要找他的麻烦？信上留的日期，是三天前，即二月十一发的信，今日是已是十四，他说耽误几天，那今日总该启程了吧？ 相比与白素素的不安，月影的表情却淡淡的，她还劝了一句：“姑娘，不用担心，王爷定然无恙。” 好吧，既然他的下属对他那么有信心，或许他早有准备呢？这么想着，慢慢地，白素素也平静了心情。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南海郡的首府玉琼岛。玉琼岛（或者说玉琼郡）位于南海郡中部，在南海郡所属上万座大小岛屿中，玉琼岛的陆地面积最大，也是南海郡的主要产粮区。 东南面的珠海、西南的琼海，西北的玉海是南海流入南海郡的三大支流，玉琼岛位于珠海与琼海的交汇处。 船行得很快，第二天中午，便进入了珠海领域。船不停，又往南走了半天加一整夜，在二月十六日清晨，抵达目的地。 船在玉琼港靠岸。玉琼港是南海郡第一大港口，下了船，白素素便瞧见码头附近的海湾，停靠了无数小渔船。如她们这乌杏杉中型海船就停泊了二三十余艘。大型海船没有靠岸边停，而是泊在略远处的海面上。 此时太阳才初升，有早起的渔家已打渔回来，正从船上把一个个大箩筐的海鲜往码头上搬运，渔民们相互吆喝问候，说一两句今日的收获成果，以及近几天的气候，并预计后几日是否还能出海的话，码头上甚是热闹。 见此景象，这玉琼岛实比白素素想象中还要繁华得多。 白素素等人一下船，已有王府的马车等在码头，接了她们往城内驰去 入了城，白素素发现这里的街道修得很宽敞，房舍等也是多以砖瓦房为主，格局也是从二进到六进不等的院子，只有少数房屋用料为全木材。这些房舍的线条比北方城市要柔和细腻一些，大体上的建筑风格却与定康没有大多差异。 康王府占地面积极大，但是房舍、景致也仅仅是精致而已，根本谈不上奢华，与定康的皇宫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见到城里和码头的繁荣，再看着堪称朴素的康王府，白索素不由暗自猜想，是因为这里长久没有主人入住的原因吗？ 马车停在王府外院一处别院前，月影把她们安置在这里。白索素等人下了马车，进了院子，立即有丫鬟迎了上来，安排沫浴洗漱准备早点。 吃罢早饭，白素素遣了碌枝和启儿去休息，炎阳照例一闪身就没了踪影。她单独留下了月影说括。 月影知道白素素打算问的是云熙扬的事特，遂主动开口，把上次对轩辕流风说的那番话，更详细的与白素素又说了一遍。 白素素默默听罢，沉吟道：“月影，你们得到的消息，是说我舅舅最后一次现身，是在次罗海的寂洲岛？” 月影淡淡应道：“是。云公子在寂洲岛与隐煞门的门人碰面后，乘船离开了寂洲岛，随后不知所踪。”抬头看见白素素越蹙越紧的秀眉和眼里浓浓的担忧，月影想了想，按着道：“后来，我们的人专门找岛上的土著打听过，去年秋，云公子离开时，整个秋天次罗海都没有发生过大风暴。” 白素素紧拧的眉头渐渐松开了少许，眼里的担忧变成了疑惑。照月影的意思，云熙扬不可能是因为海上风暴而葬身深海。排除了在天灾中丧生的可能，那他身怀高强的武艺，不会那么容易便让仇家取了性命去呀……这样一来，便很有可能人还活着，只是失踪了。 白素素寻思着，越想越觉得云熙扬不像短命相（囧~~~~~~~），眉目渐渐舒展，良久之后，终于在心底暗自拍板，此人纯属失踪人口，性命当无忧！这才心情舒畅的笑着对月影道谢：“月影，谢谢你！真是辛苦你们替我查找舅舅的下落！” 月影淡淡的笑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是王爷心系姑娘，一心一意为姑娘着想。” 月影这话在这个时代里直白的说出来，也忒奔放了点！白素素不好接话茬，笑着转移了话题，问起了玉琼岛的物价及土地买卖等情况。 月影神色恰然，笑着答道：“房价和农庄的价钱我都不大了解，姑娘要是想去岛上转转，添置一些产业，我可以唤王府的管家来陪您走一遭。” 有行家随行，省得别人坑她这个外乡人，当然好！白素素一口应下，两人又聊了一些南海的地域特情，如南海几大直流琼海、月罗海、次罗海等的概况。 这些，想必是月影擅长的，她侃侃而谈，言语细致周详，连哪片海域经常有风暴，船该往哪儿走才能避开风暴，又在哪一处海域能找到有淡水的小岛屿等等，都详详细细的说与白素素听。 一个时辰后，连白素素这个路痴，都在脑海里大致描绘出了大半个南海的风貌地图。她赞叹的看着月影，这真是个聪慧可人的女子！想必月影也知道，她南下的主要目的，是来找云熙扬的，所以才如此周详的告诉她南海的情况吧。 白素素顿时对月影生出了不少好感，这样的人才，虽然是轩辕流风暂时“借用”给她的，也不妨碍白素素想真心与她交朋友。 午饭后，白素素问了绿枝和启儿，两人都说不想睡，启儿更是活蹦乱跳的，精力异常的旺盛。便没有勉强她们休息，准备带她们一起去逛玉琼岛。 等王府展总管和侍卫驾了马车来到别院，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马车，去逛玉琼岛。 王府位于玉琼岛城北，玉琼岛最繁华的几条商业街，便紧邻着王府路而建。 白素素想询问岛上情况，特意让康王府的总管展叔与她乘坐一辆马车，同车的还有月影。让绿枝、炎阳带着启儿坐了另外一辆马车。 一开始，白素素听月影说王府的总管，还以为会是一个中年太监，没想到展叔竟是一个身材高大，五官坚毅的中年男人，一瞧他身上那股只有军旅出身才有的铿锵之气，白素素便知他年轻时，定然也是南海水兵的一员。 “姑娘，您想添置些什么产业？“展叔的声音低沉宽厚，给人一种心中磊落坦荡的感觉，让人一听便心生好感。 白素素笑着说道：“我在定康有一间铺子，专卖些女儿家的日常用品。其中，有一部分商品是各种精油和花露，我听说南海长夏无冬，常年暖热，这里花卉的品种极齐全，大部分花卉都适宜四季栽种？” 展叔一听便明白，她是想买农庄专门栽种花卉。沉吟片刻，方道：“玉琼郡地处南海郡中部偏东南方位，这里所受台风影响较小，是南海郡的粮食主产区。玉琼郡东部、南部都是连成大片的平原，淡水资源也丰富，那里的农庄栽种的都是水稻。在玉琼岛西郊，倒是有十余个庄子也种着各类花卉，想必用途与姑娘所想大同小异。小人建议姑娘到东南部看看，买一些出产优良的田庄。” 展叔的意思是种花卉的农庄容易买，但是主要还是要去东南部买几个田庄种水稻，毕竟在古人看来，银子不能当饭吃，手里有粮食才最关键。 白素素想了想，又问起了城郊的地价，透露出自己想买一个小岛，自己盖座庄园的想法。 展叔听她的意思是想搬出王府，也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只就事论事答道：“玉琼郡最大的岛屿便是玉琼岛，此外，有淡水资源的小岛还有一百多座。这些小岛，大小各异，大的如玉琼岛，土地面积比内陆一个大郡县都不逞多让，小的海岛只是弹丸之地，做不得什么。这些海岛之间，多是相互间隔一条海湾或者一座大山，彼此相距都不算远，岛上居民家家户户都有小渔船，往来也方便。” 白素素还未在海岛上生海过，听着感觉很有趣。听展叔说岛上的居民，大多种着水田，然而非农忙时，也出海捕鱼，偶尔也结伴下浅海，采些珠蚌，添些家用。在南海郡西南部，靠近次罗海湾那片岛屿，更是有许多百年传承的采珠世家，专靠下深海采南珠，以及打捞南海深海里的沉船为生。 南海深海里的沉船，大部分是远航出海经商的大型海船，沉船里有着无法计量的金银珠宝和古董。这些采珠世家，其直系子弟都承袭了一套独特的呼吸法门，能不惧深海压强，在深海里视线不受限制，呼吸时间更是长达数个时辰之久。 听得白素素对这些传奇世家，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从展叔寥寥几句话里，白素素便明白过来，其实南海郡的巨富之家，并非那些官僚世家，也非开铺子远航跑商的商贾，而是西部的采珠世家。 展叔瞧着白素素听得有趣，说了好一段题外话，才回归了正题：“珠海、琼海附近的海岛，陆地面积大又有充足淡水资源的岛屿，许多都被开垦了，例是玉琼郡的西北部，有一座郁秀岛，岛上居中是一个百亩大小的淡水湖，东面临海，是一条狭长的海湾，船往西南走，绕过数座峡谷，可直通琼海，北面是一片群山，延绵数千里，与北部的山区接攘。” 白素素听得眼睛一亮，不知这郁秀岛是否已有主……那边，展叔接着笑道：“这郁秀岛风景绮丽，岛上有数处温泉泉眼，只是山区占据了大半的面积，能开垦出来的良田不足百顷，距离玉琼岛又有点远。大户人家不愿买个距离城里太远的荒岛，又嫌北面山里野兽多，农作物不好管理；小户人家又出不起价钱，所以一直荒废着。” “展叔，如果我想买那座郁秀岛，在哪里办买卖手续？”白素素非常心动，海岛不大，却临海，又背靠险峰，有充足的淡水资源，正是最理想之所啊！虽然远离闹市，但是她有高级代步工具，无论走水路还是空中路线，都是瞬息间便可抵达玉琼岛。 展叔微笑着答道：“南海郡所有的岛屿，都属于康王府。如果姑娘想买郁秀岛，只需到府衙处办理买卖文书即可。” “那，买下郁秀岛，需要多少钱？”白素素的声音有点忐忑，在前世的概念里，买一座小海岛，可是得花费干万巨资啊！ 展叔笑吟吟道：“姑娘只需付一万两银子，小人可亲自帮姑娘办理妥当此事。” 一万两？白素素瞪大了眼晴，这，这也太便宜了！难不成是展叔看在轩辕流风的面子上，半卖半送？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白素素喜笑颜开，点头应允了。最后，她干脆一事不凡二主，拿了二十万两银票给展叔，让他看着银子帮她在城里寻一所三进的宅子，一间铺面，在东部在置力一些水田，在西效买个专门种植花卉的农庄。 第一百四十二章 海底神木 白素素给展叔的二十万两银票，是临走前，沈蔓箐硬塞给她的，这二十万银子，本是之前白素素给段思飞送过去，打算投入至各地开办分店的成本。 沈蔓箐得知她要搬迁到南海郡定居，想着她初到异地，无论是买房子置办产业，还是日常开支，无一处不要钱，便把这二十万两银子退给了她。 白素素不肯收，她就说，在各地开分店的成本全由她来出，只要白素素年终多分她一成利润便可。 沈蔓箐的话让白素素心思一动，她远在南海，日后开论是定康的产业，还是【名门闺秀】的生意，都必须仰仗沈蔓箐夫妇，她相当于闲着便能收钱。于是，她重新拟定了两家的分成协议，从二八分改成了五五分。 说到底，白素素在乎的，是沈蔓箐的友谊，而非那些银钱。有了永恒的生命，财富对她来说，不过是时间罢了。 展叔收了银票，半路下了马车，亲自去办理白素素的事情去了。 新到一处地方，想要安居，得买许多琐屑之物，白素素今天出来逛街，也是本着买些日常用品的打算。但是，展叔临走前说，下午就可拿到郁秀岛的地契，她与绿枝仔细商议一番，存闹市下了马车，只买了一些贴身的换洗衣物，大宗的家具等物品，还是等她们在新岛上盖好新家再买。 古代的街市都大同小异，买齐了东西，几人也懒得逛了，乘王府的马车，原路回了别院。 她们从定康走之前，绿枝收拾行李时，几乎把她们惯用的物品都搬进了珍珠空间里，就连各种粮食，珍珠里都是大把大把的堆放着。不过，因为炎阳和月影都不知她有这个储物宝贝，如果贸贸然拿了旧物出来使用，太引人侧目了。所以白素素和绿枝都没想过用旧物，而是全部买新的。 进入珠海海域后，白素素便将大雪小雪派了出去，在南海郡领域范围内寻找云熙扬。说不准云熙扬已回至南海郡了呢？白素素心底，万分期待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王府别院，几人才坐下歇了会，月影领着一个管事模样的年轻男子上前给白素素见了礼，这名叫赵忠祥的外院管事递给白素素一叠厚厚的清单。 白素素有点诧异，接过来好奇的展开一看，上面竟然罗列着各项日用品、寝具、家具、摆设、衣物、吃食等等，赵管事问白素素是否还要补充些什么，他可一并代为采买。 此外，赵管事还问白素素打算买多少奴仆，问她在郁秀岛上建庄园开垦荒地，是打算买奴隶来做工，还是雇佣工匠来完成。 白素素看得听得膛目结舌，这康王府的人，也太周到细致了罢！ 好吧，反正她身边人手奇缺，送上门的人不用白不用。 当下，她也不客气，回房拿过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袱，清空包袱装了小半袋金条提出来给赵管事，让他就按着清单上列的先准备着。（银票用完了，白素素忽然发现，其实她把银票兑换成银子纯属多此一举^^）至于买奴仆之事，暂时先搁置——她连家都没有，买了人回来搁哪儿？去海岛开荒建房，就先雇佣工匠吧！ 赵管事恭敬地听了白素素的意思，细细的应了，极爽快的接过银票，行礼退下了。 月影也说有事要忙，随后也走了。 两人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良久，白素素仍有点回不讨神来。绿枝凑向她，神秘兮兮的低语道：“姐姐，这康王府的人办事，也忒对姐姐的胃口了！给银票立即接过去，一句推托的话都无，毫不矫恃做作！不会明着强送人情给我们，但是，我估计他们最后置办下来的东西，绝对物超所值！”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她也悟出点味道来了。难道，是轩辕流风特意嘱咐他们如此行事？她歪着脑袋摇摇头，那个久病卧床，还是刚入世的少年，能把她的脾气摸得如此涌透？ 想了想，白素素侧脸对一旁的炎阳道：“这几日你去打听一下各类物价。虽然别人大方，我们也不好平白占了人家太多便宜。等展叔帮我们把地产铺子置办好，我们仔细合一下价格，差多少补给人家就是。” 白素素没有想过拒绝王府的好意，自己去折腾买房子买铺子买田地，人生地不熟不说，这里很多产业都是康王府的，尤其是海岛，除非她不在南海郡定居，否则无论她怎么折腾，不是向王府直接买，最后也得通过王府才能办妥交接文书。何必装着一副事事不求人，处处必须靠自己的矫情样？ 反正她也不差钱，到时想办法补足了钱财给王府便是。至于欠下的人情，她更不在乎了，谁叫她是神医呢？只要是凡人，还吃五谷杂粮，一年到头谁没个伤风感冒，小病小痛的？ 炎阳点点头，当即就起身出去了。 启儿对这些事情通不感兴趣，站在白素素身边，听得极乏味。好不容易白素素总算歇了嘴，他立即凑过来，抱着她的手腕撅起小嘴嘴，“姐姐，我们不是来寻小舅舅的么？怎么在南海郡住下了？” 白素素伸手摸了摸启儿的小脑袋，微笑道，“启儿想不想舅舅？” 启儿用力点头道：“想！”说着，乌黑的大眼闪过迷茫和忧虑，闷闷道：“姐姐，小舅舅不会离开我们吧？启儿每天睁上睡觉时都会很用力想小舅舅，却总是梦不到他！”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启儿怕是从书本上读了这句话，才会想着在睡觉前，只要用力去思念，就能见到想见到的人吧……白素素轻轻的笑了，放在启儿脑袋上的手滑到他的脸蛋上，轻探着他白皙细腻的小脸，柔声笑道：“小舅舅也一定非常想念启儿，只是他离我们太远了，所以没法走进启儿的梦里与启儿相见。” 启儿神情郁郁的点点头，又重复方才的问题，“姐姐．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买地盖房子？我们不是来寻小舅舅的么？” “我们当然是来寻小舅舅的！但是，我们也是来过日子的！”白素素看着启儿清澈的大眼，认真道：“不在南海郡买岛盖房子难道我们日日在海上漂泊不成？康王府的势力和军队的势力，总比我们几人要强大许多吧？舅舅的消息，连南海水兵都查不到，南海何其大？我们必须详细规划一下，尤其现在的南海并不平静．各方势力渗入严重，我们更加不能莽撞而行。 否则，贸贸然行事，只会事倍功半！至最后，说不得还会无功而返。” 瞧见启儿凝神思索着她的话，白素素略略停顿下来，等他昂起小脸，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后，白素素才接着道，“姐姐已经叫大雪小雪先在南海郡寻着了，这片地域和海域都奇大，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大雪小雪也找不完。且等大雪小雪回来，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做吧！” 如果大雪小雪地毯式的搜索，也寻不到云熙扬，说明他人不在南海郡。那么等她把绿枝安顿下来后，就可以直奔月国次罗海而去。如果康王府没有新消息传来，她准备从云熙扬最后现身的寂洲岛开始寻起。 启儿默默想了许久，正想开口说话，他肩膀上趴着的阿鬼空然动了一下，片刻后，启儿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倏然解开．抬起头高兴地对白素素道：“姐姐！阿鬼说日后入海寻小舅舅，我们不必坐船，它驮我们去，它说它跑得很快！” 白素素抬眼望了一眼启儿肩膀上的小乌龟，含笑点头，启儿又笑道：“阿鬼还说，在东海深达万丈的海底，生长着一种海底神木。深海里的人鱼都用这种神木盖宫殿，这海底神木有轻微的聚灵之效，如果在海岛上用海底神木盖房子，阿鬼说它可以简单设胃一个结界，能自动抵御台风和海啸！姐姐，我们晚上去砍一些那种木材回来盖房子吧！” ……白素素傻住了。 白素素回到王府，不到一个时辰，展叔就回来了。 “姑娘，这是郁秀岛的文书。”展叔把一个大红硬纸本本递给白素素，等白素素接过去翻开扫了一眼，他才继续道，“因为那一处海岛丢荒多年，姑娘买了去，所开垦荒地之出产，十年之内免税。”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而且看展叔的口气，免税十年，应该是官府鼓励人们开垦荒岛的优惠政策，并非特意为她开的后门，于是，白素素高高兴兴的谢过了展叔。 “展叔，买铺子和田产的事情，过几天再办也不迟，现在时辰尚早，我们先去瞧瞧郁秀岛吧！”白素素兴致勃勃的站起身，她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那可是一方海岛，在经济发达友好和平的小国家，买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岛，颐养天年，这可是前世爸爸的梦想啊！ 展叔却为难道：“姑娘，不若明日一早再启程？郁秀岛在玉琼郡的西北部，如果走陆地，沿途马车小船相互要更换许多次，甚是麻烦，旅途劳累不说，路途也不短，得走一两天，若是走水路，从玉琼港启程，需绕着琼海走大半个圈，从琼海入虾仔湾，穿过碧海峡，方能抵郁秀岛浅滩。全程走水路，最快也得一整个白天。” 竟是这样远？白素素点点头，暗自衡量了一番，便笑着对展叔道：“也可。展叔，你手里可有郁秀岛的地图？” 展叔立刻从袖袍里掏出一块锦帕，递给白素素笑道，“本是给姑娘准备的，一时忘记了。” 白素素再次谢过他，展叔坐了一会，详细问了白素素对商铺的面积和地段等要求后，告辞离去。 入夜，白素素等人吃过晚饭，炎阳才回来。 白素素招手唤来小丫头传饭，他却说在外面吃过了，把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白素素。 第一百四十三章 郁秀岛 白素素诧异的看了炎阳一眼，接过来翻开一看，竟然是南海郡详细的物价表。 细细一看，白素素就发现光土地的价格，就有二十余种售价。 大的如各类海岛，售价在十万至百万甚至更高价格不等。海岛售价的评估标准大致有几大项：一、是否有淡水；二、距离玉琼岛的远近，离玉琼岛越近，售价越贵（离玉琼岛太远的偏僻小岛，怕遭海盗洗劫，如郁秀岛，就有此隐患）；三、水路是否畅通，是否能行大船；四、海岛上所能开垦良田的数目；等等。 小的如玉琼岛上的水田、沙地、土山、石山等都分成上中下三种不同等次的售价。 白素素对着小本子，暗暗在心里盘算一番，若以这此标准评判估价的话，这郁秀岛的实际价格……从地图上给出的郁秀岛的各处边长，暗暗核算了一下，郁秀岛的总面积（包含山区）估计约100平方公里。其中，百分之七十是山区，能开垦的土地恐怕只在一百顷上下，虽如此，如果正常买卖，郁秀岛的售价应在十五六万两白银左右。 当然，这还是有被海盗光顾的隐患存在，否则没有五十万两白银以上，是买不下这么大个海岛的。 展叔收她一万两，简直是白送嘛！白素素微微皱眉，暗暗记下了。 从土地买卖上，白素素还看出与定康的不同。南海郡出售的田地，多是一整个农庄出售，很少有论亩卖地的。一般一个农庄，小则几十上百亩，大则百余顷甚至上千顷都有。 另外，本子上所记载的各类土地除了附带售价，还会附带年终产值。如上等水田，丰收时亩产能达至三百斤左右，而下等水田亩产却减半等。（南海郡大部分水田，都会种三季水稻，一年下来，农庄的收成还是不错的。） 除了大宗土地的价格，还有各处地段的房产铺子等的售价；木材市场以及大宗家具的售价；各类海船渔船的售价，以及各种海产的收成及其价格；各种粮食的价格（具体至各种蔬菜水果）；奴仆买卖的场所及均价，雇工的价格…… 白素素足足看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完，长长吐了一口气之后，她详细瞄了瞄本子上的字：刚劲圆融，雄浑大气，是炎阳的字吧？ “炎阳，你真牛！”她冲炎阳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本子上记载的，只要附上详细数据，归类一下，都能统计出南海郡的GDP了！ 对上白素素赞许而崇拜的目光，炎阳沉静的双眸闪过一丝赧然。能这么快找到白素素需要的数据，他也是讨了个巧，直接摸进南海郡各类文书存档的库房，找来近两年的文书记载直接摘抄而来的！ 如果白素素知道这个小本子是这样来的，恐怕得冲他竖起双手大拇指了！这人办事，有脑子啊！ 等了两日，仍不见轩辕流风抵达。回到王府那天，月影就收到信报，说轩辕流风于二月十二日从骊县出海，启程南下。当初她们的船整整走了十天才抵达玉琼岛，但是中途有几天，因为要等轩辕流风，船是故意放缓了速度的。 今天是二月十九日，算算行程，轩辕流风全速南下，这两日就该到了。当然，也不排除中途遇到风暴，行程被耽搁的可能。 私下里，月影已经组织风卫的人往东海去接应了。 今天早饭后，白素素让丫环去把月影和展叔找来说自己要出门两天，去看看郁秀岛顺便四处走走。 月影忙着打听轩辕流风的事情，知道炎阳身手不错，且在玉琼岛范围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没有相陪，自去忙了。 “姑娘，乘小船，得走三四天才能摇到郁秀岛！”展叔对白素素的提议非常惊讶。 白素素淡淡的笑道：“左右无事，在王府闲着也无聊，我们边走边逛，小船比大船可有情趣！听说琼海内海一带的风光很不错噢！” 展叔看了看炎阳，略略沉吟，便应允了。 她同样也谢绝了展叔相陪，要了一艘小船，连船夫都不要，只带上展叔给她们准备的干粮和淡水，带着炎阳，绿枝，启儿，四人从码头出发，往西南方向驶去。 小船晃晃悠悠摇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得一处僻静的海湾，四周险峰环绕，景致秀丽，海面却狭小，几乎没有大船会拐入这个海湾。现在也不是小渔船打渔时间，四面海峡都很静谧。 白素素让炎阳把小船驶进一处小峡谷，隐在青山之后，启儿便让阿鬼现出原形，浮在小船旁。白素素姐弟分别跳到阿鬼的背上，招手让有点呆愣的炎阳也带着绿枝跳下来。 众人弃了小船上了阿鬼的背上，阿鬼慢慢沉入海底，往琼海西南方向而去。启儿坐在阿鬼的脖子上，手里拿着那张地图边看边给阿鬼指路。 白素素招呼着大家坐下，与炎阳和绿枝说了阿鬼的采历。 “上次入东海，启儿侥幸得了一头龙鱼做灵宠， 这龙鱼活了几千年，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可自由变幻身形大小，在海里行驶，速度奇快，身体四周还可形成无形的气流，有分水之能耐。” 白素素避重就轻，简单介绍了阿鬼，绿枝仿佛讲入童话世界的小女孩，只觉好奇与惊讶，却没有疑问——在她看来，白素素都能得至神仙的眷顾，送了那样一个能包容万象的储物宝贝，启儿再得个灵宠算什么？ 这丫头其实不笨，但是待人处世，却不愿费脑力往深处想，如这种超出了她的认知和理解能力的非凡现象，她自动归结为神鬼之力。她相信鬼神的存在。也从未想过要去论证这些她所不解之处是否合理，为何会如此的存在。 白素素曾一度也不明白绿枝的脑袋构造是怎样的，但是她却觉得，如绿枝一样，单纯却不愚笨，谨守着内心那一份纯真，满足于简单的快乐，在这样一个各种观念相互冲撞又纷繁的世界里才是最幸福的人。 炎阳低头看着身下花纹繁复的巨大的青黛色龟壳，目光一闪，眼里有深意一闪即逝，却并没有就此多问什么。 白素素只要确定他的忠心．并不介意他内心怎么看待这些不同寻常的事情。炎阳跟在她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可是见过雅洛，与暗金蟒蛇王搏斗过的人！又熟悉大雪小雪的能耐，还隐约知道阿紫的存在，如今多一只千年老乌龟，想必也不至于吓到他。 阿鬼的速度果然奇快！不过短短十分钟，白素素就感觉它开始往海面上浮起。目的地到了。 几人从深海里钻出来，身上滴水不沾。 浮出海面，映入白素素等人眼帘的，首先是一片宽阔的银滩，远处是嶙峋的礁石和沙地，再远的地方则是朦朦胧胧的群山的剪影。银滩两侧数千米之外，是几座长在海里的青峰，山势不算陡峭，山形却异常的婉约秀丽。身后，则是蔚蓝的大海。 岛上很安静，只偶尔传来一两声海鸟的嘶鸣。方圆数千里，除了飞鸟和海鱼，就是北面山里的猛兽，没有人类的踪济。 阿鬼从水里上了沙滩，仍驮着白素素等人在地上行走。见识了阿鬼在海底的速度，再相比它陆地上的速度，虽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绝对不比骑马慢多少。 白素素总算见识到不一样的“龟速”！炎阳和绿枝更是开了眼界，炎阳也罢，安安静静的站在阿鬼背上，凝目眺望着四周的景致，很少开口说话。 绿枝早与启儿闹成一团，两人叽叽喳喳的指着四处的景致，说说这座山，论论那株树，乐个不停。 阿鬼登陆不久，在珍珠里睡了三天的阿蒙阿罗和小狸，也爬了出来。小家伙们不耐烦使用龙龟坐骑，三只小兽在阿鬼前面蹦趴着玩闹，每路过一片树林时，小狸还蹿进去摘了一大捧野果回来，分给众人吃。 郁秀岛北山后面，有一条大河小清江，与玉琼岛最大的淡水河清江相连通，小清江环绕着北山流入郁秀岛，在郁秀岛的中部形成了一个百亩大的小湖。此外，北山山脚下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潭，山里的峡谷有多处温泉泉眼等，都在地图上详细标注出来了。 郁秀岛除了东面海湾地势比较开阔之外，其余地方不是小土山，就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其实可称为森林。郁秀岛也不知丢荒了几百年，岛上的古树成林，高耸入云．地上更是杂草丛生，几平找不出可供人行走的道路。 亏得阿鬼不是普通乌龟，带着众人硬着从杂草纠结的森林里闯出一条路来，如一座铁甲坦克般，惊起野鸟无数，强势的横行整座荒岛。 转了大半个岛，白素素心里已有数，想要开荒郁秀岛，没有成千上万的劳动力日以继夜忙上几个月是不行的。 中午时分，大家停在小湖边的树林里，炎阳带上启儿阿蒙兄弟、小狸几个，到附近林子里猎回来许多野味，白素素大展厨艺，中午四人四兽饱餐了一顿。 饭后歇了会，阿鬼带着众人去了北山，接着山脚下逛了一圈，赏了赏秀峰丽景，才从小岛西南面入琼海，潜入深海往东海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好多妖怪 阿鬼的龟壳虽然很硬，但是白素素总觉得它的身上旋着一层薄薄的气流，人坐在上面，就像坐在海绵垫子上一样，软绵绵的不硌屁股也不摇晃，很舒服。 绿枝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梦幻而新奇的旅行，整个人如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看哪儿都觉得新奇有趣。 若不是碍于炎阳在，恐怕她也想下海畅游一番，摸摸海底的美丽的海藻和珊瑚，还有山石海树，看看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不过，这只是绿枝美好的憧憬罢了，她在龟背上只要摇晃的幅度大一点，都被白素素喝令乖乖坐好，想下海游泳，白素素是绝不会准许的。 白素素可不敢放绿枝离开阿鬼的背上，她们姐弟是不惧深海压强，绿枝只是一介凡人之躯，一旦走出阿鬼的保护圈，说不定立刻就被海底压强挤成水泡泡了。 虽然行动受限，绿枝还是很高兴。与启儿一起，一大一小趴在阿鬼的背上，指着不远处一从粉红的珊瑚说漂亮，又指指一旁游过的浑身透明却会发出紫色荧光的奇怪小鱼说有趣，就连看见一些形状奇怪、颜色艳丽的深海浮游植物，两人都能兴致勃勃的瞧上半天。 待阿鬼路过一处海底小山峰时，众人在一处山坳间发现几个宽巨形蚌精——白素素直觉的认为能长到两米长一米宽的蚌，绝对是成了精的！ 看见那几个深粉、浅紫、蓝绿的美丽的蚌精，两人又嚷嚷着蚌里肯定长有大珍珠，掇撺着白素素去撬开蚌壳，采南珠。 “这种成了精的蚌，传说只在月明之夜，才会张开蚌壳吸取日夜精华，否则就是铁钳也敲不动它们的大嘴。采珠人想采这种蚌精里孕育的珍珠，也只得极短暂的一瞬间，若身手不够灵巧之人，瞧见蚌精张了嘴就贸贸然钻进去，不是被蚌精整个吞进去吃了，就是脑袋被蚌壳夹住，活活憋死了！你们想姐姐我去送命呀！” 这番话，白素素配上表情和动作，立刻把绿枝给唬住了。她睁大眼睛看了看白素素脸上活灵活现的表情，又转头看向那流光溢彩、闪烁着五彩华光的大蚌，震惊而遗憾的闭上了嘴巴。 启儿则歪着脑袋愣了一会，忽然又得意的笑了起来：“姐姐，你说的也没错，蚌精的确会吞吃活人！不过，蚌精大多天生就是废灵基，无法启灵，只能靠吸取日月精华而延长生命，却无法修炼成仙！阿鬼还说，像这种才活了一两千年的蚌精，里面的珍珠不是顶好的！阿鬼的藏宝洞里多的是万年东珠！”说着，他又转过头去，咧开小嘴冲绿枝笑道：“绿枝姐姐，等我们取了阿鬼的宝藏，我送一大箱万年东珠给你做嫁妆！” 绿枝白玉般的小脸闪过一抹红晕，却爽快的点头应道：“好！绿枝姐姐下半辈子就靠启儿了，我等着享启儿的福！” 说完，两人相视呵呵乐了起来，不一会就撇下白素素，又趴到一处观赏深海景色去了。白素素却把启儿的话放在了心上，绿枝只比她小一个月，即使月国女子晚嫁，二十岁的大姑娘也大多都当娘了。 等找到云熙扬，她得好好谋划一下绿枝的婚事。年龄大点不怕，因为她根本没有想过把绿枝嫁出去，她会让绿枝以白府二小姐的身份，坐产招婿。 反正古人结婚，几乎不可能自由恋爱，都是媒人撮合的，既然一样是盲婚哑嫁，她自然不愿意把绿枝送上门去受气。 相个品行敦厚，老实可靠的男人娶回家，她还可以就近照顾，起码保证绿枝能维护一夫一妻的婚姻，一辈子衣食无忧。 才安静下来不久，耳边忽然又传来启儿和绿枝的惊呼声，就连身旁一直神情怡然的炎阳，也忽然全神戒备起来。 白素素抬起头，凝目一看，也被吓了一大跳！ 本来微波荡漾的深海，不知何时变得像煮沸的水一样，波涛汹涌澎湃，海水一波波翻搅着，把周围数里的海域搅成了一个绝大的漩涡。 此处距离海底还远，被翻搅起来的海水并不浑浊，清澈可视，透过汹涌的浪潮，白素素一眼就瞧见在漩涡的中心，有两条巨大无比的黑影正殊死搏斗着。 其中浑身泛着青光、头顶悬着一枚鸡蛋大的深青色内丹的，是一条百余米长的青蛟。白素素瞧着这青蛟与暗金蟒蛇王很像一个品种的蟒蛇，只不过身体的颜色和大小不同罢了。 这头青蛟，看起来比雅洛杀掉的那条暗金蟒蛇王还要勇猛许多。 另外一个大阴影则是一头不知什么品种的怪兽，个头绝大，侧生双翼，长着鳄鱼的嘴巴，鞭子一样细长的尾巴上坠着一撮长毛，深红色的皮肤，悬挂在头顶的是一枚鸡蛋大、堪比太阳的光芒一样耀眼的火红色内丹。 白素素怎么瞧，这怪兽都像玄幻电影里远古时代的亚龙。 白素素打量两头妖兽的片刻功夫，漩涡中心灵力刃狂飞，两妖兽又过了上百招。 她这才是第二次下深海，没想到就遇见了妖兽争霸——瞧它们火拼得昏天暗地，周围的深海鱼类不知被激流和四处乱飞的灵力刃灭了多少……白素素的心猛然揪了起来！天呐！她只顾看热闹了，这两妖兽争霸，不会殃及她们这几人小鱼吧！ 正紧张中，那边打得正欢的青蛟和怪兽，已发现了白素素等人，两只硕大的脑袋忽然朝阿鬼的方向转了过来。 不等青蛟和怪兽反应过来，阿鬼忽然动了，身形奇快，几乎眨眼之间，就蹿出了万米之外，继续飞速向前，很快就远离了那片风暴的中心。 原来龙龟能在危险四伏的深海里活这么长久，是占了速度上的便宜！白素素缓了一口气，启儿看现场版凶兽搏斗，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小家伙感叹道：“阿鬼说，那条巨蟒是三千年的青蛟，是南海霸主；那浑身冒红光长着翅膀的家伙，叫红螭，是东海一霸，有三千五百年修为。这青蛟与红螭虽然居住在不同的海域，却天生是死敌，尽管谁都奈何不了谁，但是时不时的会打上一架，祸害了无数深海生灵！” 绿枝已回过魂来，在一旁拍着胸脯顺气，惊骇道：“原来这样美丽的海底，也有如此凶残的杀戮！刚才那样危险，那些美丽的鱼儿，不知死了多少！幸好阿鬼跑得快，不然我们不是也得死在这儿！” 启儿拉着绿枝的手，安抚道：“绿枝姐姐，你别怕！阿鬼说在东海和南海，还没有速度比它更快的妖兽呢！” “哦！”绿枝慢慢平静了心情，启儿又与她说了好些从阿鬼那里听来的深海趣事，很快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顿时抛开了恐惧，又与启儿趴到了一处乱侃起来。 白素素则抬头看向身边的炎阳，微笑道：“刚才吓坏了吧？” 炎阳沉默的摇摇头，低声道：“修真界本是遍地杀戮，我虽是凡人，却也听说一二。”他凝视着白素素，抿了抿唇，声音略显暗哑道：“你，是否想修仙？” 白素素诧异的抬起眼睫毛，炎阳的个子太高，以她一米七五的身高，目光平视，才看到他的嘴巴。原来，他的唇竟是这样的好看，唇形略宽，上唇厚薄适中，下唇略厚，唇色是深蜜色，轻轻抿着的时候，有种轻诱惑。 她盯着人家的嘴巴看，一下子忘记了要说的话。 在白素素探照灯一般的目光下，炎阳微凉的唇慢慢温热起来，他似乎无法承受她的目光，微微偏了偏脸。 白素素立即回过神来，轻笑道：“仙路太渺茫，不如红尘路走得踏实！” 炎阳微微错愕，眸光重新投在她的脸上，漆黑的眸子缓慢地划过一丝微凉的光芒，嘴角微微挪动，似乎想说什每，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姐姐，快看！那是鲤鱼精！”启儿忽然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白素素冲炎阳抿嘴一笑，转头顺着启儿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见前方不远处，一条半米宽，身长约一米的红鲤正悠哉悠哉的绕着一株粉色的珊瑚树游荡着。 红鲤听到动静，扭头一看，浅红色的眼珠微微一凸，做了个与人类怔忡时很相似的表情，瞪着白素素等人瞅个不停。待看清她们身下的阿鬼时，竟然摆着长着大红薄纱的尾巴，朝白素素等人游了过来。 在众人惊愣的目光下，红鲤游到阿鬼的身边，用大嘴巴亲昵的触了触阿鬼的大脑袋，阿鬼朝它吐出几个大水泡，表示回应。 “阿鬼说，这是一条三百年的小鲤鱼精，道行很浅，往日都是躲在自己的巢穴里，轻易不敢出来！有时候，它从泉眼里瞧见阿鬼出来散步，才跟在阿鬼屁股后面，放放风！”启儿立刻充当起翻译官，向众人介绍鲤鱼精。 启儿的话音刚落，那红鲤竟然冲白素素等人点了点头，似乎在向众人问好。 绿枝对这条美丽的鲤鱼精很感兴趣，伸出手想摸摸它，却被白素素一巴掌给打了下来，这丫头，老是忘形，还要不要命了！ 从启儿的话里，白素素知道阿鬼的巢穴快到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农鼎 不知不觉中，白素素几人在阿鬼背上呆了三天两夜，这一天已是她们出发的第三天下午。 白素素原是不打算让炎阳知道她有储物法宝的。如今几人捆在一处过上几天几夜，她才知道要谨守一份小秘密是多么的困难。 三天两夜，她们都是凡人之躯，不可能不吃不喝，人又在深海里，能猎到食物也没地方烤熟了吃。她只得从珍珠里取出熟食和清水，让大家填饱肚子。 看到白素素凭空大变食物，炎阳只是多看了她几眼，虽然眼里有掩盖不住的震惊和诧异，嘴巴却闭得很严，不该问的绝不开口。 “我有一个储物法宝。”倒是白素素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解释道。她忽然又想起来，此行本是去搬运阿鬼的宝藏，完了还要去海底森林伐木，自己这个储物宝贝迟早都要展示在炎阳面前的。 “嗯。”炎阳淡淡的应了一声，从白素素浅笑盈盈的黑眸里，看见了满满的信任。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对炎阳的反应很不满。如果换做她，肯定是要惊奇的哇哇大叫的，宝贝哎！这储物法宝可是仙家宝贝！炎阳怎么能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呢？白素素偏头看他，难道这人是传说中的闷骚？ 但是，她又不敢开口撩拨他，省得他真追问起来，自己还有许多无法启齿的秘密，可是不能曝光的。 “传说中的乾坤袋也不过是一间移动的房屋罢了，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身家，这乾坤袋对于我来说，也仅仅是神奇，用处却不大。”炎阳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白素素眨眨大眼，连仙家的法宝都不在乎，那人世间还有他在乎的东西？忍不住好奇，白素素凑上前去：“炎阳，你知道什么叫七情六欲吗？” 炎阳看了她一眼，眉眼不动，一转身盘膝坐下，竟闭目养神起来，不鸟她了…… 白素素愣在原地转了转眼珠，看来相处得再久，也改变不了炎阳闷嘴葫芦和面瘫的本性啊…… 绿枝和启儿一早就蜷缩在一旁睡熟了。阿鬼的龟壳再大，也只是移动单人床而已，睡了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已经显得狭小，炎阳盘膝坐在龟壳一角，倒也不占什么地方。不过，白素素想躺下却不能了。 她走到炎阳身边，挨着他盘膝坐下，本来也想学他闭目养神，不料一闭目就真的睡着了。 …… “姐姐，姐姐？姐姐！” 白素素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启儿的小手正在她眼前晃个不停，放大的俊脸上是嘟起的小嘴：“姐姐，你都睡了两天了！快起来，阿鬼的家到了！” 两天！她竟然这么能睡？白素素眨巴着眼睛，驱散眼里的迷雾，动了动胳膊才发现自己正靠在炎阳的身上，坐起身，扭过头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好意思，把你当枕头了。” 炎阳的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伸手扶着她站了起来。白素素坐着睡了两天，腿意外的不酸也不麻，浑身舒坦，神清气爽。她轻轻晃了晃手臂，抬头打量四周。 四周是陌生的海底景观。成群结队的鱼精虾怪们围着阿鬼游来游去，似乎极欢喜它回家。那条红鲤竟然跟了她们好几天，一路从南海跟回了东海！ 这东海深处果然藏妖卧怪！白素素看着眼前一头小牛犊般壮硕的虾精啧啧称奇，这要是拿出去展览，不知是能收好多门票钱还是会吓死一大票人呢？ 阿鬼冲着虾兵蟹怪们咕噜了几声，一扭身，带着她们往右边一处泉眼游了进去。 泉眼后是一个天然海底洞穴。阿鬼从宽而低矮的洞口钻了进去，外面的喧哗声顿时被屏蔽了一样，四周一片静谧。 洞穴里很干燥，滴水不渗。白素素明白，一定是洞口设置有结界的缘故。洞穴四周的内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深海植物，或大或小，有形状如拇指粗的珍珠却长着犄角的小东西；有像嫩芽一样长着火柴棒一样的身体，头顶却顶着两只探照灯一样硕大的眼睛，闪烁着银光的树形动物。 这些小动物身上散发出来的七彩的华光，把细长弯曲的洞穴照得如梦似幻，光亮可视。 阿鬼背着几人继续往洞穴深处爬去，启儿在一旁充当起了导游：“阿鬼的洞口设置有结界，莫说是海水，就是那修为不够的精怪，也无法发现这里。” 他接下来的话，却让白素素大吃一惊。 启儿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四周奇怪的照明小动物，一边道：“阿鬼的家在距离商国最东面的海域还要走上数万里，它说从这儿一直往东走，数百万里之外，就是蓬莱仙境。” 白素素惊愕的张大了嘴巴，难怪她觉得凭阿鬼比飞机还快的速度，怎么能游四五天之久！原来，她们已经绕着这片大陆走了大半个圈！不过幸好，东海蓬莱距离这儿还有数百万里！在白素素心底，离那些修真者越远，她越感觉到安全！ 阿鬼的洞穴，七拐十八弯的，居然十分的曲折绵长。走了一盏茶功夫，才来到一处十分宽敞的天然水晶洞穴里。 华丽的宝石，奇异的景观，白素素这一两年还真见了不少，这华丽冰晶的海底水晶洞，她也不过是多看两眼罢了。只有绿枝，满眼痴迷的沿着洞穴边缘，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微凉的水晶，宛如身处梦境一般。 白素素、启儿、炎阳三人早已将目光投向右侧堆满了大半个水晶洞的奇珍异宝。 据白素素目测，这水晶洞足有上万坪，这堆满大半个洞穴的珍宝，得有多大的数目！也只有阿鬼这样活了九千年的老妖怪，才能积累起如此丰厚的身家！ 珍珠宝石已经不放在白素素的眼里。她略略扫视了一眼堆得小山高的珠宝，兴趣缺缺的正想把东西收进珍珠空间完事，忽然，一股奇异的气息进入了她的意识感官。 仿佛灵魂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她缓步朝东南角的珍珠山走去，她的视钱随着意识的指引，直直穿越华光闪烁的万年东珠，落在深埋在珠宝之下的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上。 “神农鼎！”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惊呼，阿紫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白素素身前，他凌空漂浮在白素素右侧上空，雪白的小手朝那青铜小鼎藏身处凌空一挥，那小鼎就悠然飞了出来，落入阿紫的手中。 “阿紫，你说这是神农鼎？”白素素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神农鼎，又称造世鼎，是神农昔日炼制百药之古鼎。上古时代神农氏为苍生遍尝百草，首创医学先河。这宝鼎千年来积聚了无数灵药之气，又因其炼制的灵药救济了无数生灵，从而为宝鼎汇聚了丰硕的功德值。传说中，神农鼎能练出连仙神都垂涎的旷世神药！ 阿紫降下身形，飘在白素素身前，目光与她平视，微笑着将手中的小鼎递给她，“素素姐，这正是神农造世鼎！远古十大神器之一，没想到竟然沦落人间界，藏身于俗世繁华之中！” 白素素激动的伸手接过小鼎，托在掌中细细打量。这小鼎只有她的巴掌那般大，高约三寸，鼎身上雕刻着古老神秘的图案，整个鼎身透出古朴而悠远的气息。 隐约的，她仿佛闻到了小鼎上散发出来的清雅而奇特的药香。 “素素姐，把左手食指伸出来。”阿紫悠然道。白素素依然伸出左手，一丝微弱的灵力从阿紫点出的指尖飞射而出，刺破她的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啪”地滴落在青铜小鼎上。 白素素立即感应到，她的鲜血触及小鼎，化作了一股无形的气息，瞬间融入了小鼎之中。原本通体硬朗古朴的小鼎，融入白素素的鲜血之后，立刻变得鲜活起来，通体如玉，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神农鼎认主之后，白素素的灵魂深处立刻多了一抹气息，正准备细细琢磨，摸索清楚这神农鼎的使用法门，耳边又传来启儿的惊呼声。 “原来是要滴血认主……赤霄？”启儿惊喜的大叫一声：“阿鬼！原来你这儿真的有宝贝！哈哈哈，这把赤霄剑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白素素吃惊的转过头，启儿手中握着一柄足有他半人高的宝剑！剑刃如霜、寒气逼人，剑柄上嵌着七彩珠、九华玉，流光溢彩，气势逼人。那寒气环绕的剑身上，清晰的刻着两个繁体篆字：赤霄！ 这难道是传说中刘邦斩白龙的帝王剑赤霄！白素素的脑海中忽然冒出那个她曾经以为无稽的典故，启儿竟然得了帝王之剑？ 白素素的脑子有瞬间的晕沉，是巧合，还是宿命？那边，启儿抱着宝剑，跑到炎阳身边，看着他手中那柄锈迹斑驳的古剑，嘀咕道：“师傅，你也试试与我这般，滴血认主看看！” 炎阳沉吟小会，依言而行。奇幻的世界里从来不缺少奇迹，炎阳将手中的古剑滴血认主之后，只见锈迹斑驳的剑身寒光一闪，一股磅礴的剑气激射而出，犹如古战场上万马奔腾、飞沙走石般雄伟壮阔的气息倏然弥漫开来，其中还隐有凶兽凄厉的咆哮声。 泰阿剑！寒光如雪的剑身上，赫然呈现出“泰阿”二字！帝王之剑赤霄与战神神剑泰阿，竟然一同被埋藏在龙龟的洞穴里？还这般巧，分别被启儿和炎阳相中了！ 是巧合？是宿命？！ 白素素的思绪恍惚起来。天道苍茫，是否有迹可循？在这人世间万千繁华里，她能否坚守本心，同时也守护住启儿善良的心？她虽然拥有永恒的生命，却与凡人一样，同样有着无法预知的叵测的未来，这是幸还是不幸……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海底森林 “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启儿跑过来，拉着白素素的手摇了摇，“快点把宝贝都收起来，我们去海底森林伐木！” 白素素回过神来，将掌中已隐没了华光的神农鼎收起来，对着满洞穴的珍宝纤手一挥，全部移进了珍珠空间。 “启儿，把赤霄给姐姐，姐姐帮你收好！”白素素将手伸向启儿。 “不！我自己背着！”启儿抱着宝剑，解下腰带，学炎阳将赤霄负到背上，牢牢的绑好后，嗖地一下蹿到炎阳身边，紧挨他站着，抬头警惕的望着白素素。 炎阳清冷的黑瞳难得闪过一丝微笑，他伸手摸了摸启儿的脑袋，才抬头对白素素道：“无妨，他已习武一年多，宝剑在手也不会伤着自己的。” 白素素静静地瞅了启儿一眼，收回手，微笑着颔首道：“既然炎阳师傅替你说情，姐姐就暂时准了吧！” 启儿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只听白素素又道：“不过，你须在此立下誓言，以我们死去的双亲的名义，发誓你手中的赤霄，不得沾染一滴无辜之人的血！” 白素素神情肃穆，声音冷厉。启儿被她吓了一大跳，转眸对上她满脸的严肃，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抿了抿小嘴巴，正了神色，从背上抽出长剑，剑尖抵地，左手扶着剑柄单膝跪地，右手竖起，五指向天，抬头望向白素素。后者肃声道：“我白启以父母在天之灵立此誓约：终我一生，我手中赤霄誓为仁道之剑，不沾一滴无辜人之鲜血！若违此誓，亡父母将魂魄不全，长姐白素素此生不得善终，死后堕入九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白启以父母在天之灵立此誓约……长姐白素素此生不得……”启儿的声音戛然而止，惊骇地望着白素素，她目光一凛，厉声道：“继续说！” 启儿从未见过白素素如此严厉的模样，眼圈一红，哽咽的声音一字一顿道：“若违此誓，亡父母将魂魄不全！长姐白素素此生不得善终，死后堕入九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立完誓约，他嘟起小嘴，昂头委屈的瞅着白素素。 炎阳默默立在一旁，黑眸中泛起深思，若有所思的看向启儿。 许多年之后，当炎阳手握战神之剑，陪着启儿征战四方、守护家园时，他曾许许多多次回想起当初白素素逼启儿立下的誓言。那时，她是否就预知了今日的战局？ 当启儿放弃一统天下的良机，毅然放手，退守一方时，他曾问过他：这片大陆已割据千年，一统天下是千年来每一位帝王的梦想，为何轻易放弃？ 已长成倾城伟岸的少年抿唇不语，良久之后，才低声道：“姐姐不愿我满手血腥。昔日，我们是为守护家园、守护我们的臣民而战，便是仁义之战！今日，如果我剑指四方，势必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少年昂首望向玉阶上那华丽的宝座，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竟然有一双看透世情的双眸，“世间万千浮华，不过是过眼云烟。当年，姐姐为了我，毅然弃了仙路，今日我就舍了这俗世繁华，潜心修炼，陪她走那无尽岁月。” 炎阳正默默出神，白素素已走上前来，把纤手伸向启儿。 启儿却不动，只昂头看着她，闷声道：“姐姐，你讨厌启儿了么？” 白素素微微一笑，把他拉了起来，手落在他的乌发上，轻柔的说道：“姐姐不会讨厌启儿。永远也不会。” 启儿慢慢松懈下来，忘了白素素方才莫名的严厉，弯着大眼笑了，又恢复了童真的模样：“姐姐，我们快快去砍了树回家盖房子，好早日去寻小舅舅！” “好。” 白素素收拾心情，唤回仍旧一脸痴迷的望着水晶洞的绿枝，又对一旁似乎思绪有点飘忽的炎阳招招手：“炎阳！” 炎阳的眸光瞬间清澈下来，背着巨剑，昂首阔步朝白素素而来，他身材伟岸高大，五官硬朗目光坚毅，有一瞬间，白素素仿佛看见了来自远古的战神。 她诧异的看了他好几眼，难怪都说人要衣装，这面瘫不过在身上装饰了一柄古剑，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阿鬼背着几人，原路回到泉眼外。 外面一干水族精怪还等在原地，徘徊不去。那红鲤瞧见阿鬼出来，立即谄媚的摇摆着上前，等挨着阿鬼，神态亲昵。其余水众精怪见状，纷纷挤了上来，将阿鬼围了起来。 “姐姐，这些小水妖想跟着阿鬼！” 白素素有点惊愕，跟着阿鬼不就是跟着启儿……只听启儿又继续道：“阿鬼说，往日这片海域的小水妖，都是得自于它的庇护，如今得知它要远离东海，水妖们也想相随而去。” 养一只乌龟妖不难，但是养这么多水精妖怪……白素素一愣之后，很快就想起了郁秀岛东、西两面海域和北山的水潭。 郁秀岛的景色秀美，又远离尘世，是一处难得的清居之所。只是，那一带离玉琼岛较远，南海水兵总有巡逻不及的时候，这样郁秀岛就难免会被海盗光顾。如果自己培养侍卫，工程量浩大不说，将来真要打起来，死伤总是难免的。如果把这些小水妖们带回郁秀岛，让它们看守门户，倒是个难得的好办法！ 这么一想，白素素不由咧嘴笑道：“那就让它们跟着罢！” 在来到人鱼之海前，白素素从不敢想象，海底竟然有如此广阔的原始森林！ 启儿翻译阿鬼的话说，因为这片海域万丈之下的海底，居住着东海最大的水族人鱼族，所以这片海域也称为人鱼海。 白素素先前就听说过东海有鲛人，只是从未亲眼见过罢了。自从她发现轩辕流岚身中虞美人之毒开始，她内心里，已是知道这个世界里，生存着人鱼那样奇特的生灵。 这片海底森林，想必千万年都没有迎来过一个人类吧！如此的浩瀚广阔，一如无边无际的大海……白素素惊叹的目光扫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远古海底森林。这片森林称为神木森林，除了银白色的神木，再无其他树种。 神木森林里最小的树龄，都超过了万年。森林里，大多数神木树干的直径为三四米左右，有一小部分树龄超长，树干直径长到七八米宽的神木，在白素素看起来，已经是一面墙那样宽了。 启儿告诉大家，人鱼宫殿，就是用一整株百万年的神木建造而成，那株神木古树，直径足有百米宽！ 众人一边感叹，一边看着阿鬼和众水妖们使用灵力刃砍树。这海底神木，普通斧头砍上去，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阿鬼正好挨着一株直径三四米宽的神木停下来，炎阳运起内力，用泰阿神刻劈上去，却只削掉了头发丝那般细微的屑末。 白素素看得目瞪口呆。我的天！这么坚硬的古树，她运回去要怎样加工成木材，盖成房子？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阿鬼放倒了对面一株直径六米多宽的神木，扭头对着炎阳手里的泰阿剑吹了一口灵气，启儿立刻解释道：“师傅，阿鬼给宝剑加了灵力，你再砍树试试看！” 炎阳站在阿鬼的背上，依言举起泰阿剑，对准身前的神木挥剑一个横斩，神木轰然倒地，在海底激起一片哗然的水声。 白素素再度睁大了眼睛。原来，这种刀枪不入的神木，也仅是相对于凡人的力气和普通的刀剑而言，对上修真界里的人和妖，在凡人眼里坚不可摧的神木，于他们而言，只是普通树木罢了。 炎阳手里的泰阿剑虽来历不俗，然而他却是一介尚未启灵的凡人，所以要借助阿鬼的灵力，才可砍断神木。 跟随而来的水妖们足有一两百之众，众水妖忙碌了大半日，已砍得数万根神木，白素素全部挥手就丢进了珍珠里。 “阿鬼，足够了！”白素素把最后一批神木收进珍珠，立刻挥手喊停。 砍了这么多树，足够盖座宫殿了！ 等散布在森林各处的众水妖们慢慢聚集起来，白素素在吩咐阿鬼返航的时候，一阵悦耳的歌声隐隐约约的飘入了耳朵里。 那是一个女子轻灵的梵唱，宛如天籁之音！白素素蹙眉凝听，忽听启儿在一旁说道：“姐姐，人鱼公主出嫁，我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白素素诧异的扬起黛眉，摇头道：“阿鬼不是说那人鱼族是东海一大水族？我们不请自去，若是不讨主人家欢喜，岂不是自寻麻烦？罢了，我们回郁秀岛吧。” 绿枝也听到了那天籁的歌声，她只在儿时听老宫女说过东海有鲛人，体态婀娜，容貌娇媚，尤其是它们的歌声，更能蛊惑人心，亦称海妖。若深海的航船听到海妖的歌声，船上之人皆会失了心智，纷纷跳海，成为海妖的食物。 想起年幼时听来的传说，绿枝浑身冒起一阵鸡皮疙瘩，宛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打了个寒噤，又听了白素素一番话，立即点头道：“姐姐说得有理，我们快快回家吧！” 还是人类的世界安全！ 第一百四十七章 抢来的新郎 启儿却一心想去看热闹，他拉着白素素的手，撒娇道：“姐姐，阿鬼说那人鱼一族虽然数量庞大，但是它们的灵力微弱，只得歌声能魅惑人心，却无甚么法力。有些贪玩的小人鱼，浮出海面玩耍时甚至被渔民捕获！商国一些贵族常常在黑市抛出亿万金银，高价购买这种小人鱼圈养起来供玩耍！姐姐，它们又不凶，我们去瞧瞧罢！” 绿枝听得惊奇，犹豫道：“启儿，可是，它们会唱歌惑人心神，把人迷昏了吃掉呀！” 启儿斜了她一眼，“绿枝姐姐，你真笨！那海妖的歌声能迷惑凡人，如何能迷惑得了阿鬼？我们呆在阿鬼的背上又不下海，只远远的瞧瞧那人鱼长的什么模样，怕甚么？就算真打起来，它们数量再多，也不是阿鬼的对手！” “那，我们去瞧瞧？”绿枝被启儿说得很是意动。 启儿理所当然的点点小脑袋，于是，二人同时转头望向白素素。 “既然阿鬼那么厉害，那我们不妨去瞧瞧吧！” 每次有热闹瞧的时候，几天不露面的阿蒙阿罗和小狸，总会准时掺上一脚。 小狸想必泳技不佳，在深海里，他都是老老实实蹲在白素素肩上，不敢跟着阿蒙兄弟下深海玩耍。 随着阿鬼逐渐接近人鱼宫，那个婉转迷人的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可惜白素素等人都不懂人鱼的语言，不知她的歌里唱的是什么。 这种没有使用魅惑灵力的歌声，纯粹欣赏，听着还是非常舒服的。 忽然，安静地趴在启儿肩膀的阿蒙兄弟俩莫名的躁动起来，一起跃到白素素的怀里，兄弟俩齐齐低声地咆哮着，阿罗扯着白素素的衣领，小爪子遥遥指向那歌声传出的地方。 白素素诧异的凝目张望，却一无所获。那人鱼宫殿距离此地还有一段距离，她的目力有限……阿罗又用力扯了扯她的衣领，淡金色的瞳孔泛起异样的光芒，白素素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疑虑和不安，瞧阿罗的意思，分明是示意她人鱼宫有古怪，是什么事？ “阿紫！”白素素立即用心神唤醒了阿紫。 阿紫与她心灵相通，很快便知道她所为何事。一走出珍珠，灵识便远远的散发出去。片刻后，他惊讶的低呼道：“新郎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被弄进人鱼海做了人鱼公主的新郎？” 白素素心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徐致远被海妖魅惑了，却很快又否决了。阿紫曾说过徐致远修为不俗，他怎么可能被区区海妖迷惑了心智！ 白素素纳闷不已，只见阿紫冲启儿眨眨紫瞳，低声笑道：“启儿，只要我们晚去几分钟，等那人鱼公主的歌唱完了，你再不用担心那小子将来会成你姐夫了！” 轩辕流风！我的天……白素素惊跳起来，顾不上启儿与阿紫在说什么，立刻命令阿鬼：“快！阿鬼！快去人鱼宫！” 没有收到启儿相反的命令，阿鬼聪明的听从了白素素的意思。 启儿虽然满心不愿意，却不敢违反白素素的意愿，抱着小狸，不满的嘀咕道：“就让那小子留在人鱼宫当驸马好了嘛！为什么我们要冒险去救他！” 白素素哪有功夫理会他的小心眼，连轩辕流风怎么落入这人鱼海，怎么被那人鱼公主抢了做新郎这些事她都没时间想，因为她们已经到了人鱼宫殿。 眼前是一株参天巨树。 白素素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才叫参天巨树。这株古树的树干比前世的足球场还要大许多，就连树上伸展开来的枝干都是三四米的宽度，浓密的树冠遮住了一大片海底。 在古树下，游满了人身鱼尾的鲛人。看鲛人们一脸肃穆的模样，白素素觉得这不像在举行婚礼，反倒像是正在举行着某种特别的仪式。 阿鬼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人鱼的注意，因为除了阿鬼，周围也围了数百观礼的小水妖。 白素素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鱼影，看见了古树前那对浑身萦绕着淡淡银光的男女。 那女子是一位体态娇小婀娜的人鱼，娇媚的容颜，粉色的长发，那天籁般的歌声正是她含情脉脉的对着一位姿容绝丽的少年吟唱出来的。 白素素的目光只从美人鱼的身上一扫而过，落在那少年的脸上。 只看一眼，她就惊跳起来！果然是轩辕流风！只是，此刻少年那双漂亮的凤眼闪烁着迷雾般的光芒，一看便知道被迷了心性，神志不清。 人鱼公主的歌声缓慢而嘹亮的唱着，她每唱一句，少年黑瞳里的迷雾就少一分，望向美人鱼的目光就多一分爱恋。 靠！这是什么歌？难道这首歌唱完，便能彻底洗掉从前的记忆，在对方心里种下情种？白素素黛眉一竖，心里腾地烧起一把邪火！ 想她白素素两世为人，轩辕流风可是她第一个男朋友——虽然还未来得及发展深厚的感情，并不代表她愿意把他拱手让人！这什么人鱼公主实在太过分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她的男朋友抢去做了新郎！ 白素素眼里的火苗蹭蹭蹿得老高，把怀里的阿蒙兄弟往肩膀上一甩，左手猛然一振，抖出了那根细长的银线，听着那人鱼公主的歌声的节奏，似乎已经进入了尾音，白素素再也不敢耽搁，足尖一点，飞身跃起，冲出阿鬼的气罩，纤腰一扭双腿一摆，身体如箭般朝人鱼公主和轩辕流风飞射而去。 周围的人鱼听到水声，纷纷侧目，只在这眨眼之间，白素素已经接近轩辕流风百米以内，她身形不停，手腕飞快一抖，银线立时缠上轩辕流风的腰肢，再手腕发力，用力一震一拉，在数万人鱼反应过来之前，白素素已经将轩辕流风抱在了怀里，双腿一沉，整个身体倏然一百八十度转弯，飞身跃上前来接应的阿鬼的背上。 短短数秒钟时间，准新郎被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人类女子给抢走了！人鱼们顿时傻眼了。 那人鱼公主被这突生的异变生生打断了即将完成的歌曲，等回过神来，自己的新郎已经落入了那人类女子的怀抱里！ 人鱼公主一怒，人鱼们纷纷回神，摆动身形，朝阿鬼游了上来，想抢回它们公主的驸马。 白素素不耐烦跟几万人鱼干架，得手回转之后，立刻命令阿鬼水遁而去。 阿鬼根本不给人鱼们胡搅蛮缠的机会，得了令，体内的青黛色内丹早已高速运转起来，一道残影掠过人鱼们的眼里，阿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它们的视线里。 阿鬼的速度快，人鱼公主的歌声也快。人鱼公主的魅惑之音，直追阿鬼的身影而来。众人的脑海中，钻入一丝细而妖媚的声音，丝丝缠绵，柔媚入骨，仿佛妻子深情的唤回出走的丈夫，又仿佛少女闺梦里梦到心仪的情人……那歌声入了白素素的耳朵，却像儿时妈妈在耳边温柔的催眠曲。 好困……白素素的目光又瞬间的迷离，怀里紧搂着的轩辕流风，凤眼里忽然冒起一股妖艳的光芒，用力推开她，抬脚欲往那人鱼公主的方向而去。 “素素姐！”阿紫一声清喝，一股清新澎湃的灵力像水波似地在四周荡漾开来，被海妖歌声蛊惑了心神的众人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启儿双眼赤红，满眼血丝遍布；绿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则染上了娇艳的光泽……白素素还未看清炎阳的脸，脚下一个踉跄，原来是轩辕流风推开了她。 众人都清醒了，只有轩辕流风，目光笔直的望向歌声的方向，朝海里迈出脚步。 “轩辕流风！你这个混蛋！”白素素一阵风似的卷过去，一把捞回已走出数步的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已经变成淡粉色的双瞳，闪过一丝戾气，使劲挣扎起来。白素素又急又气，双手紧紧的禁锢着他，低头张嘴，就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直到唇齿渗入一股腥甜的味道，白素素才松开了牙齿。轩辕流风的手腕上，被她咬了两排深深的牙印，鲜血淋漓。疼痛，反而让他挣扎得越激烈。 亏得白素素如今力大无穷，否则还真抱不住这家伙。看着怀里的少年往日清澈的双眸一片粉色的凄迷，白素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求救的把目光投向阿紫。 阿紫的灵识立刻给轩辕流风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进行详细的扫描。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人鱼公主把自己的内丹给他吞了，所以他才能在万丈深的海底自由呼吸！要让他恢复神智，必须把他体内的内丹取出来。” “怎么做？”白素素双手紧紧抱着轩辕流风，扭头望向阿紫。 阿鬼已经游到了人鱼海的边缘，那道如泣如诉的歌声依然紧紧追着她们。 阿紫蹙起眉头，松开启儿的手，缓步走到白素素身前，小手抵在轩辕流风的胸口，灵力从掌心输入他体内，白素素的肉眼立刻看见轩辕流风的体内，有一点小拇指大的圆形发光体，从他的丹田里缓慢地升起。 当那小拇指般大的内丹升到轩辕流风的喉咙处时，阿紫另一掌飞快的拍在他的心口处，那缠绵入骨的歌声戛然而止。 轩辕流风猛然哇地一声，将那粉色的人鱼内丹吐了出来，人却昏迷过去，身体往一旁软软倒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流风！”白素素慌忙伸手抱住他。阿紫将那枚淡粉色的内丹捏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会，忽然扬起手掌，将那内丹轻轻弹出，那粉色的内丹仿佛有灵性一般，直线朝人鱼公主的方向飞去。 “不是因缘莫强求！”阿紫轻灵而悠远的声音，伴随内丹粉色的荧光缓慢地隐没在幽深的海水里。 四周的海域静悄悄的，不知人鱼公主是否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远远不及对手，收回内丹后，便没了声息。接下来的行程里，白素素等人再也没有听见海妖的歌声。 阿鬼全速而行，一众水妖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白素素一早就将它们收进了珍珠里，免得小妖们的速度太慢反成了累赘。 从人鱼海到南海，有一条快捷的海路，并不需要绕道商、离的海域再南下。 白素素把昏迷不醒的轩辕流风平放在阿鬼的龟壳上，抬头看向与启儿交头接耳的阿紫，杏眼圆睁，扬声道：“在说什么呢？快过来瞧瞧他是怎么回事！” 阿紫慢悠悠地转过头，脸色有点小古怪，偏着脸对着轩辕流风左瞧右瞧，上看下看，直到白素素催了又催，他才慢悠悠道：“因为之前人鱼公主的内丹曾进入他的丹田，而后我为了逼出他体内的内丹，灵力曾游走他全身经脉，所以他——” 阿紫一顿，目光转向白素素，话锋一转，笑吟吟道：“只差最后一步，他便完成了启灵仪式！” 白素素蹙起黛眉，凝望着阿紫。她问的是轩辕流风为何会昏迷不醒，这小子干嘛扯这些有的没的！ 瞧见白素素脸色不善，阿紫立刻开口道：“凡人启灵，就是寻一灵力高强之人，把灵力注入其体内，将其全身经脉洗涤疏通，以此起到脱胎换骨的功效，扩大丹田和经脉的容量，日后修炼时，方耳在体内积蓄起灵力！” 白素素磨牙道：“他到底为何为一直昏迷不醒？！” 阿紫终于爽快道：“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灵力在他体内冲撞得厉害，我生怕他痛得受不了，已用灵力封闭了他的六识。只要我将留在他体内的灵力收回，他便可以清醒了。” 白素素脸色稍霁，只听阿紫又加了一句：“不过，如果启灵半途而废的话，他的生命虽无忧，只是这一生都无法再进行第二次启灵，连凡间的武功也无法再练习！” 某素立刻冲那双咕噜噜的紫瞳大吼一声：“那你还不赶快给他完成启灵！这个世道这样乱，即使不修真，也得练门武功防身！” “可是，启灵之后，他之前的武功会尽失，我即使帮他完成了启灵，也没有修真口诀给他修炼啊！”阿紫咕噜噜转着紫瞳，眼角余光偷偷与启儿对了一个眼神。 启儿自从白素素救了轩辕流风，就默不作声的抱着小狸，缩在龟壳一角。嘟着小嘴一副赌气的模样，实则一直偷偷注意着白素素那边的动静，一对上阿紫别有深意的目光，他立刻翘起了嘴角。 “你们两个小鬼！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吗？”白素素哪里会被他两句话就绕昏了头！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拎起阿紫，把他与轩辕流风一同丢进了珍珠里。 阿紫的心性善良单纯，虽然有点小调皮，却不会在大事上拖拉墨迹，他故意为难轩辕流风，难道是看见启儿不高兴？白素素深吸一口气，走到启儿身边，将他的肩膀掰过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启儿，事分轻重缓急，即使你不喜欢他，也不能趁机落井下石！” 启儿抬起眼皮，飞快瞅了瞅白素素严肃的脸，本来撅得老高的小嘴，慢慢扁了下来，垂着眼嘀咕了两句：“谁要落井下石了？我只是不高兴罢了，又没有叫阿紫不要救他！”启儿在心里腹诽着：又不是我把他送给人鱼公主的！就让他呆在人鱼海当驸马好了嘛，为什么非要救他！ 此刻启儿的心里，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去人鱼宫殿凑热闹。 “姐姐，你不要责怪启儿了，他只是小顽皮罢了！”绿枝看着启儿泫然欲泣的小脸，立刻心疼的搂了过去，柔声道：“我们启儿虽然讨厌九公子，也没有想过要难为他对不对？” 启儿扁着小嘴委屈的点点头，窝在绿枝怀里闭上眼睛，咕哝道：“绿枝姐姐，我好困，我要睡觉……” “好！启儿乖乖睡觉，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白素素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瞥向一旁闭目打坐的炎阳。 看来，还真只有云熙扬才能收拾得了启儿…… 等阿紫替轩辕流风完成启灵，已是四天之后。 阿鬼已经进入南海，不消半天，就能回到玉琼岛。 白素素收到阿紫的示意，把清醒过来的轩辕流风带出了珍珠空间。 轩辕流风的脑袋有点迷糊，前一秒仿佛还在睡梦之中，下一刻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怪的空间里。头上脚下四周全都是泛着清幽蓝光的海水，他满脸震惊，疑似在梦里。一转眼，竟然瞧见身前不远处，一个素衣美少女娉婷的立着，正巧笑倩兮的望着自己，他用力甩了甩头，喃喃低语道：“难道人死后，连做的梦都是美梦……素素……” “嘘！”白素素扑哧一声轻笑起来，踏前一步，拉着他的手，压低声音道：“你都不记得了？” 她温热柔软的手握住他微凉的大手，轩辕流风如触电一般，猛然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惊喜道：“素素！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真的！难道这一切竟然都是真……” “嘘！”白素素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眼角余光瞟了瞟一旁熟睡的启儿，拉着他在一旁坐下才松了手，看着他，朝一旁熟睡的启儿努努嘴，“小声点！可别把这小祖宗给吵醒了！” 轩辕流风顺着她的目光，很快就看清了这不大的空间里，一旁有熟睡的小鬼头，他的怀里还抱着小狸，阿蒙阿罗趴在他的身侧，睡得很香；另外一角还蜷缩着绿枝那丫头。他目光缓缓移动，竟然还在左侧看见了闭目打坐的炎阳！ 这一切……轩辕流风乌黑的瞳孔猛然一缩一散，他好像没死，还活着！压着激动的情绪，缓缓回过头，眼里跳跃着激动而喜悦的光芒，亮晶晶的望着白素素，也压低声音道：“素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入夜时，海上忽然刮起了龙卷风，一船的人都葬身海底，怎么会……” 难道人鱼宫那一段经历他完全没有记忆？白素素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低声道：“你都不记得了？”说着她抓起他的左手手腕，举到他眼前，指着那道牙印说道：“这是谁咬的，记得不？” 轩辕流风蹙起剑眉，盯着自己手腕那道堪称狰狞的新伤口，眉头越拧越紧，眼里是深深的疑虑，是跌入海里被什么鱼儿咬伤的？怎么这牙印看着这么像人类的牙齿……他苦恼道：“素素，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素素沉默不语。心神却与阿紫更在沟通着。 “阿紫，他失忆了？” “应该说，他失去了人鱼海那一段记忆。他在人鱼海的所有记忆，都是依赖于人鱼公主的内丹，那内丹一旦离开他的身体，记忆也一同消失了。” “素素？”轩辕流风盯着白素素紧抿的红唇，心情忽然变得惶惶然不安起来，难道曾发生过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流风，你还记得你是哪一日出海？又是哪一日遇到的龙卷风？”白素素犹豫着是否要把人鱼海那段经历告诉他，依着他的性子，若是知道那人鱼公主竟然强抢了他去做夫君，不知被气成什么样。 “我于二月十二从骊县出海，一路都风平浪静，船行到青纱岛——是位于南海与东海居中的一个岛屿，今夜——十九日夜里，本是月朗星稀，万里无云的夜空，海上忽然凭空刮起了龙卷风，风暴将我们的船拍得粉碎，我记得我被龙卷风高高的吹起，卷入了旋风的中心……一醒来，就看见你了！” 白素素微微张嘴，抬头看着他波光潋滟的黑眸，又想起那双粉色凄迷的凤眼，那时他看着她，仿佛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眼里隐约还带着厌恶…… 手上一紧，白素素回过神来，是轩辕流风握着她的双手，疑惑而焦灼的问道：“素素，是你救了我？你们怎么还在东海？月影他们呢？我们身下这巨大的乌龟，是怎么回事？” “没错！是本少爷救的你！” 身后，蓦地传来一个清亮的童音。 两人同时转头，便对上启儿睁得大大的双眼。 白素素微微弯起大眼：“启儿，睡醒了？” 启儿翘起唇角，回了白素素一笑，马上又转头对上轩辕流风，抬着小下巴傲然道：“轩辕流风，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轩辕流风疑惑的将目光投向白素素，见她抿唇低笑，也翘起唇角懒洋洋的笑道：“救命恩人？就凭你这小鬼，下了海也只能喝海水罢！你还有这等本事？” “哼！”启儿冷哼一声，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拉起他，气冲冲道：“我就让你瞧瞧本少爷有没有救你的本事！看看入了海，谁才是只会喝水的那个！” 说着，在白素素反应过来之前，用力拽着轩辕流风，一个腾跃，就跳出阿鬼的龟壳，两人一同扑入了深海里。 第一百四十九章 神木白宫 “轩辕流风，跟我下海去捉鱼！”启儿穿着暗金色鱼皮套装，肩膀上蹲着阿蒙兄弟，一手拎着小木桶，一手拿着渔网，冲小湖边临时搭起的八角凉亭扬声喊道。 凉亭里，轩辕流风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惬意的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湖面上碧绿的荷叶粉白的荷花，闻着淡雅的荷香，享受着拂面而来的春风，舒坦得浑身骨头都酥软了。 这段时间终于忙完了南海水兵兵权交接事宜，送走二十万南海水兵，他还抽空巡查了一番留下来的十万水兵。这半个多月来，他每天都是天未亮就出海，午饭后才能回来。 这小鬼就是闲得发慌，每日非要来刺他一下心里才舒服，还真是不让人安生啊！ 一阵清风从湖面吹过，扬起凉亭上垂着的粉紫幔帘，轩辕流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荷香和水汽的清新空气，浑身舒坦！浮生偷得半日闲，这样惬意的日子，真是神仙来了他都不换！ 当然，如果没有这小鬼的话……唉！他不能太奢求，人生太圆满，未必就是大幸！轩辕流风懒懒地把眼睛睁大了一条缝，只当启儿的喊声是大风吹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继续半眯着眼睛赏荷，动都不动一下。 启儿在凉棚外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应答，脾气立刻就上来了，双眼圆睁，腾腾腾冲进凉亭里，朝轩辕流风大声喊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睡，你是猪啊！每次烤鱼，就你吃得最多！快点起来，跟我去捉鱼！”说着丢下汪网，伸手去拉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一侧身，没能躲开启儿的小手，手臂一紧，紧接着一道大力传来，轩辕流风就被启儿从躺椅上拉了起来。 “敢不跟我下海，晚上不让你吃姐姐烤的鱼！” 臭小子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般大了？哎！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轩辕流风无奈地站起身，连声暗叹着。 自从上次在东海，小鬼头把他丢进深海里，灌了他一肚子海水之后，这小子就特别喜欢拉他下海。这样的场景，两个月下来，每天都会重复上演！ 可恨啊！不知为何，他上次在东海遇到龙卷风失足坠海后，记忆奇异的出现了几天的空白，连带着练了十几年的武功，也一夕之间消失无踪！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当日曾发生过什么。 问白素素，这丫头每次都是嗔了他一眼，却只字不提当日之事，一转身就走开了。绿枝那丫头倒是贼兮兮的笑着，却也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轩辕流风在初回王府的那几日，每夜都辗转难眠。到底曾发生过什么，让大家看他的目光变得那样的怪异？难道……他跌入东海后，被那只水精妖怪捉回去当压海夫君……轩辕流风立刻切断妄念，这么恶寒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喂！”启儿拽着轩辕流风的胳膊，跳起来在他耳边大声喊道：“做什么白日梦！太阳快下山了，快跟我去捉鱼，晚上姐姐要做炸鱼果！” 轩辕流风飘远了的思绪，被启儿的大喊声拉了回来，他低头瞄着启儿，那炸鱼果就你爱吃，小屁孩！ 他撇嘴道：“你小子每次都用捉鱼做借口，不就是想把我拖进深海里虐我嘛！今儿晚上要吃的鱼，我老早就吩咐方大同去捉回来了！嗯，还有做炸鱼果的橙香银鱼，方大同也捞了一大桶回来，管够你吃几天的！” 轩辕流风眼角扬得高高的，斜睨着启儿：“我还会跟你下海？你当别人跟你一样傻呢？下回记得换个借口再来。” 语罢，他甩开启儿的小手，施施然转身，负起双手，迎着微风衣袂翻飞、气度翩翩地走出凉亭，往建筑工地的方向寻白素素去了。 轩辕流风面上装着很高雅，一转身背对着启儿，俊脸立刻跨了下来，老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自从他武功尽失后，每次看见这小鬼都要躲着走。实在是憋屈啊太憋屈！ 东海龙卷风事故后，他的身体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月影说他的七经八脉已打通，筋骨更是强劲得非寻常人可比，但是为何他的内力和武功一样都不在了呢！他依照着以前修炼内功的口诀打坐，却发现真气在丹田聚起后，立刻从身体各处经脉逸散出了体内。他的丹田，月影说完好无损，但是却无法再积蓄起内力！ 轩辕流风尝试了许多次，但是无法再修炼内力一事，已是板上钉钉，证实了！这可比失忆了几天的事，还要让他苦恼和泄气。 轩辕流风郁闷的走出凉亭，缓步往距离小湖千米外的药园走去，那是最先动工的一处院子，这两日估计就能竣工入住了。不一会，已走出十来步远，身后启儿清亮的童音悠然传来。 “轩辕流风，你想不想知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轩辕流风脚步不停，这话臭小子也说过好几次，一开始他挺上道，为了打听消息对那中子言听计从，陪他下海捉鱼摸虾，不知喝了多少腥咸苦涩的海水！然而结果，却总发现自己被涮了…… 启儿却继续道：“你是不敢问吧？你做了对不起我姐姐的事情，当然巴不得一辈子想不起来最好！” “你说什么？”轩辕流风猛然就顿住了身形，转身遥遥凝望着启儿，剑眉紧拢，沉声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素素的事情？臭小子你把话说清楚！” 启儿鼻孔轻哼一声，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渔网，一声清啸，高空之中立刻传来小雪的嘶鸣声，遥遥与启儿的啸声相互呼应。眨眼间，小雪巨大的身影从高空要俯冲下来，停在启儿的身前。 大雪小雪一个月前就回来了，令人白素素姐弟失望的是，它们并没有在南海郡找到云熙扬。 启儿一个漂亮的腾跃，跳到小雪的背上，转过头挑起下只，挑衅的望着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用力抿了抿唇，沉眸望着启儿，倏然间松开紧蹙的剑眉，大踏步朝一人一兽走过来。 不就是喝几口海水嘛！他只是不屑与小屁孩为伍，难道他还怕小鬼头给他乱扣帽子栽赃嫁祸不成！哼……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月自己的水性被小鬼头操练得逞直线飙升，竟能在深海里闭气足足大半个时辰。 轩辕流风边走边想着，启儿那句“做了对不起我姐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是真还是假？这臭小子虽然可恶，却不是口出妄言之人，难道那几日真发生过什么……轩辕流风心一凛，脚步顿时快了起来。 绿枝陪着白素素从建筑工地巡查回来，远远的就瞧见轩辕流风与启儿一同骑着小雪往东海湾去了，她侧过脸对白素素呵呵笑道：“姐姐，都说男人之间的友谊，很多都是拳头打出来的，我现在才算是信了！以前启儿见到九公子，整一刺头，怎么着都要想方设法的刺九公子一下，给他添添堵，现如今两人倒是整日的形影不离了呵呵呵！” 白素素抿嘴一笑，望着小雪转瞬间凝缩成白云下的一个小黑点，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轩辕流风每次与启儿外出回来，都是满脸疲惫兼一身狼狈，心里暗暗发笑：恐怕这是启儿新研究出来的折腾轩辕流风的方法罢！ 不过现在，无论暗地里如何暗潮汹涌，两人表面上还是挺和谐的，起码比以前和谐了许多。而且，绿枝说得对，男人的友谊很多是靠打架打出来的。撇开她和轩辕流风的未来不说，内心里，白素素也非常想化解启儿对轩辕氏的仇恨。 “绿枝，那批药材到了没有？”白素素步入凉亭，把手中的茶壶放在石桌上，坐了下来。 绿枝顺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端起一杯递给白素素，边坐下边答道：“康王府的赵管事亲手办的事，自然极好，速度也快！昨晚我去验了货，各项药材都是顶好的，货到得也很齐全。” 白素素点点头，抿了一口茶。绿枝又笑道：“建药园的地是最先整理出来的，大前天药园的房舍已全部盖好，这两日工匠们在平整园子里外的地面，铺路种树。大理石地板和鹅卵石已运了好十几条大船过来，只用在药园的路面，是足够了。我知道姐姐急着用药房，昨儿已从月华园抽调了两百工匠过去铺路，想必明儿药园的各处路面就能盖铺设好了。” 白素素很满意，笑着点头：“园子里外的没有砍掉的树木，当初都是我亲手选了留下来的，大树是不必种了，只种些草皮，不费什么人工。药园只留着空地日后种药，也不需种什么花草，很快园子就能入住了。明日我们可以先从王府搬过来，就先住药园吧。” 绿枝自然应好，又与白素素说起了其余几处园子的工程进度。因白素素紧着人力先盖了药园，其余几座园子占地面积又广，除去把神木加工成合适的木材所花费的时间，不论房屋、园林的设计等，只说把荒地开垦出来，把不需要的树木都砍掉，这就得花费大量的人工，进度自然快不了。 两个月的时间，占地千余亩的药园首先竣工，然后是月华园的地基已打好，房舍的框架都出来了，海底神木已按照规格加工好，月华宫应该很快就能建好，这是在建的神木白宫除了药园，进度比较快的一个园子了。 其余的星海、云裳、伴水、绿绮、柏舟、采蘩这六处园子，还刚开始圈地、开荒伐木。整座神木白宫，要全部竣工，得五六千工匠日夜轮班忙上一整年，时间估计要到明年去了。 白素素和绿枝正说着话，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鹰鸣，白素素放下茶杯，起身走出凉亭，远处的古树上有一道鸦青色的影子飞速的朝她俯冲而来，竟是一只羽毛鲜亮的小海鹰落在她肩膀上。 “嘟嘟！”白素素伸手抱下小海鹰，笑嘻嘻的揉着它毛茸茸的脖子。这只才一岁半的海鹰，是轩辕流风从军队饲养的信鹰里，专门挑选出来送给她的，方便她日常与沈蔓菁能经常通信。 绿枝也闻声小跑了出来，瞧见白素素低头从小海鹰的脖子上解下一个油布小包，也笑道：“是大少奶奶给姐姐来信了吧？” 白素素一边打开油纸包，取出里面的信件，一边点头道：“应该是蔓菁与我说各地分店的事情。上次来信已是二十天前，那时她就说段家已买断【名门闺秀】除定康城外，离国各郡所有分店的代理权，现在恐怕各地的分店都要开起来了！” “姐姐，您先看信，我带嘟嘟去吃东西！”绿枝向小海鹰伸出胳膊，小海鹰立即扑棱着翅膀，飞到她的胳膊上停好，用雪白的小嘴轻轻啄了啄绿枝伸向她的掌心，逗得绿枝咯咯娇笑起来，“嘟嘟，好样的！这次只飞了六天就回来了，比上次快了整整一天噢！来，我们去吃好吃的！昨儿启儿捉了好多你喜欢吃的扁担鱼……” 白素素走回凉亭里坐下，展开了信件。 沈蔓菁的信每次都写得很长。信的开篇，照例是说了一些小猪的趣事。 “素素，再过二十天，小猪就满九个月了！素素，你不知道，小猪如今胃口好大，个头蹿得也快！除了奶水，每餐都能喝一大碗糜肉粥，最讨厌吃的是水果泥，每次我总哄他半天，才吃一小碗……最爱吃的，是李嫂子做的蟹黄蛋羹，两天吃不上，饭桌上总会闹脾气。说到小猪的脾气，我真的很头疼！” 白素素唇角挂着浅浅的微笑，一边看信，一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小猪已经能独自走上十来步，不过总是走得歪歪扭扭的，一不小心就歪倒在地毯上，偏偏他的脾气又大得很，总不喜欢我牵着他走。素素，你说我和思飞都是慢性子的人，小猪这是随的谁的脾气？因为怕他摔着，我房里的地板上铺了厚厚三层地毯！害得思飞每次进房，总说感觉像踩着棉花在走路……” 白素素呵呵笑了起来，每次看到蔓菁说这些生活琐事，她的心情总会很好，仿佛沈蔓菁明媚的笑脸、细细的唠叨声，就在眼前就在她的耳边。这丫头还敢说自己是慢性子！其实她也是个说风就是雨，想到什么马上就去要做的人，小猪这性子看来是随了妈妈了，呵呵呵！ 白素素笑了好一会，抽手拎起茶壶，添了一杯茶，咕噜噜喝了大半杯茶水，南海郡五月初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 放下茶杯，白素素继续低头看信。蔓菁的信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她才看了不到一半。 “……段家专门拨了一批人手，负责【名门闺秀】各地开办分店的事宜。三个月下来，北边的鲁州、源州、松州、豫州四大州郡的首邑，已分别开了起了六家分店；南边的锦州、蜀州、苏州、余州、丹州、青州六大州郡的首邑，也分别开了八家分店。” “——所有分店的成本都是段家一力承担，此外，段家除了一次性付给我们一百万两白银，作为独家买断【名门闺秀】代理权的费用之外，段家每开一家分店，还会按照原先商议好的，一次性付给我们十五万两白银做为该分店的代理费。同样，日后段氏名下所有【名门闺秀】分店的管理和利润，总店概不插手。” “——段氏旗下所有【名门闺秀】的各类商品，我们以高出成本价的两成卖给他们，而段氏旗下所代理的所有【名门闺秀】分店，各类商品的售价，除一部分商品可以根据当地物价略略下拨外，所有商品的售价均不得超出总店的售价。这些，我都按照一早我们商议妥当的，让思飞严格执行……” 下面五六页内容，都是关于段氏代理【名门闺秀】品牌之事，白素素一字一句仔仔细细的看了。沈蔓菁夫妇办事很妥当，她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在信末，还意外的看到一件令她非常高兴的事情：素素，下个月思飞准备下南海，亲自去筹备在南海郡开分店的事宜，我打算带小猪随行，去南海郡看你！ 白素素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不减反增。 晚饭时，白素素对轩辕流风道：“流风，蔓菁要带小猪来南海郡看我，海路快捷却不甚安全，你把林叔、范叔他们派去接他们吧！” 林叔和范叔，是当初送白素素南下的那两个老船夫。他们是南海水兵里开了几十年军舰的老船夫，包括方大同三人在内，都是轩辕流风的亲信。 白府的饭桌，从来没有人遵循食不言的规矩。白素素亲手给每人盛了一碗松茸鸡汤，笑眯眯望着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和启儿下海回来后，神情一直怪怪的，看见白素素难得的双目闪烁，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想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白素素一心想着沈蔓菁夫妇南下之事，虽然发觉了他的异常，却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启儿又说了什么惹他不快的话，也没开口询问。 “好。”轩辕流风一口应允，接过白素素递过来的鸡汤，别扭的俊脸终于流露出一丝笑容，抬头看她，灿烂的笑道：“他们什么时候启程？这两日我便让林叔北上！” “过几日再走也不迟。蔓菁说出行的日子，初步定在下月十八，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你让林叔他们慢点走，时间很充裕！” 白素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边喝汤边笑道。 “姐姐，蔓菁姐和段大哥要来看我们？”启儿一边啃着炸鱼果，一边含糊不清道：“那小猪会不会一起来？姐姐，你让嘟嘟给蔓菁姐去送信，叫他们把小猪一块儿带来吧！” 白素素扭头看见启儿碗里的鸡汤喝完了，伸手给他再盛了一碗，才点头笑道：“蔓菁已经说了，会带小猪一起来！小猪已经会走路了哦！他们两个月后就会到南海郡，启儿可以好好计划计划，等小猪来了，你准备带他去哪儿耍！” 轩辕流风和绿枝面带微笑，也不插嘴，边吃边听她们说话。 “姐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小猪来了，我保管带他每天出去耍，天天看的景致玩的玩意儿绝不会重样！” 启儿吞下嘴里的炸鱼果，捧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汤，又得意洋洋的笑道：“姐姐，你整天窝在岛上画白宫的设计图，你不知了吧？这南海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上次阿鬼在碧峰海峡底下发现一处海底山脉，那座山脉可神奇了，延绵数百里的山脉竟然都是火红色的！那红色的山石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他边说边扭头冲绿枝笑道：“绿枝姐姐，改天阿鬼得闲了我带你去瞧瞧，那处宝石山脉可稀罕呢！” 绿枝喝了两碗汤，正起身替启儿布菜，闻言高兴道：“真有那样稀罕的地方？我最喜欢闪闪发亮的宝石了，大颗的红宝石我还未见过呢！一整座山脉都是红宝石做成的，那得多稀罕啊！启儿，我日日都得闲，有空带我去瞧瞧！” “嗯！绿枝姐姐，我与你说，除了那一处红宝石山脉，我还发现……”下午启儿吃了不少粥点，现在太阳刚下山，他还不大饿，喝了两碗松茸鸡汤，吃了几块炸鱼果，肚子已饱了六七成，干脆放下筷子，与绿枝说起了郁秀岛附近好玩的地方。 轩辕流风瞅着两人在一旁聊得兴高采烈，浑然忘我，趁机坐到白素素身边，低声对她说道：“素素，我……那几日，我真的被那人鱼公主捉去拜堂成亲了？” 白素素一怔，启儿终于松口，把那日的事情告诉他了？她斜眼瞟了瞟轩辕流风，却不语，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轩辕流风接下来的话，却雷得她差点儿将嘴里的汤给喷了出来。 第一百五十章 不要三夫四侍 小湖的凉亭边，建有几间小木屋，是平日里白素素等人过来郁秀岛监工时吃饭和临时休息的场所。因为有轩辕流风在，晚上她们一般会回到王府别院作息。 大雪小雪回来之后，白素素可以不暴露阿鬼，也能正正当当的来去如飞。白素素饲养大雕虽然稀罕，但是南海的百姓也多听说过在北方许多游牧民族，也有习惯饲养大雕，以作风雪天短途运送物资的。所以王府众人见了大雪小雪，也只是惊异于大雪小雪的个头之大，却对白素素饲养雪雕没有生出多余的想法。 轩辕流风瞅着启儿和绿枝在一旁聊得兴高采烈，浑然忘我。他趁机坐到白素素身边，压低声音对她说道：“素素，我……那几日，我真的被那人鱼……那妖怪公主捉去拜堂成亲了？” 白素素一怔，启儿终于松口，肯把那日的事情告诉他了？她斜眼瞟了瞟轩辕流风，却不语，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 轩辕流风接下来的话，却雷得她差点儿将嘴里的汤给喷了出来。 “素素，那日的事情，你不能怪我！我，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轩辕流风语气之焦灼，引得白素素又斜眼瞄了瞄他。只见轩辕流风俊脸通红，急得额头都隐约冒出了汗水——五月初的南海郡，除了中午大太阳晒着的时候，早晚都很凉快。 白素素有点诧异，不过是一次没有完成的婚礼，她其实不大在意。而且那日他的痴狂，也是因为中了人鱼公主魅惑之音，完全算是无心之失。之所以一直不对他说清楚那日的事情，是启儿不知打的什么小算盘，在回程的路上，每次她一开口，就被启儿打断了。等回到郁秀岛，启儿背着轩辕流风，缠了她许久，非要白素素与绿枝答应隐瞒那天发生之事。 人鱼海的事情启儿拿捏着，顶多也只是多笑话轩辕流风几次罢了，无论事实真相是否揭晓，都无伤大雅。 白素素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便应允了。 也不知启儿是怎么与他说的，竟让他焦急成这副模样？白素素思忖着，隐隐又觉得有点好玩，所以没有搭理轩辕流风，想等等看他还能说什么，便埋头慢悠悠地，又喝了大半碗汤。 轩辕流风看不清白素素的神色，心里又羞愧又气恼又烦躁，眼里慢慢燃烧起两团火焰，闪烁着戾气难消的光芒。 “素素，我从未想过要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我与那人鱼妖妇……拜，拜了堂，入……入了洞，洞房之事……我……” 轩辕流风的牙齿格格打颤不停，被自己幻想中与一水妖的“洞房”给气的恶心的，都快说不下去了。如果不是启儿那家伙经不起他刺两句，爆料他失忆之事，他根本就料不到自己真的被水妖抢去拜堂成亲，那样丢脸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轩辕流风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捏成拳，手上指关节被他握得咯咯作响，青筋凸起。 白素素飞快的眨巴着大眼，按捺着想爆笑的冲动，继续听轩辕流风牙齿拉锯的声音。 “素素，那件事……本非我愿意……而且，我，我根本什么都记不得！我对那水妖，和，和那洞房，已全无记忆……” 轩辕流风艰难的表述了自己的意思，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他凑近白素素，眼里的戾气腾腾地翻搅着，压低声音哀求道：“你莫要因此嫌弃我！日后我定去蓬莱仙岛寻一修仙门派，拜师学艺！等我学了仙法，定要移山填海！把那人鱼海填平，把人鱼一族全给灭了！” 最后一句话字字尖锐，隐有雷电之音。白素素心一跳，要填了东海灭了整个人鱼族！即使那龙卷风是人鱼公主折腾出来为了抢他回去做新郎，但是到最后，人鱼公主却没有伤他分毫，还为了他的安危，甚至把性命攸关的内丹都让他吞了，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仇恨？ 白素素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汤碗，诧异的转头，正欲开口，手臂一紧，却是轩辕流风握住了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道：“即使我已非处子之身，我也绝对不容许你在嫁我之后，还纳其他夫婿！这一生，我只认定你是我轩辕流风的妻子，你也只得嫁我一人！” 白素素来不及咽完的鸡汤“扑——”下全喷到了轩辕流风的脸上，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一怔，竟忘了擦拭脸上的汤水，心跳陡然加速，紧紧盯着又拍胸口顺气，又拿手帕给他擦脸的白素素。 她生气了吗？是了，她本就身份尊贵，何况月国女子在婚姻中享有那样的特权，自己做出那种事，她肯定会生气，难怪这么长时间来，她总不愿意开口说当日之事……轩辕流风一张俊脸青白交加，却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臂，凤眼一沉，杀气陡然暴涨，他颤抖着嘴唇，真恨不得立刻就学会仙法，把那胆敢抢他去做丈夫的鱼妖给搅个稀巴烂。 “哈哈哈！哈哈哈哈……”身旁忽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大笑声。启儿一掌拍在饭桌上，看着轩辕流风一脸恨不得有块豆腐撞着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直假装与绿枝胡天胡地的乱侃，就是笃定轩辕流风会耐不住性子，在饭桌上把事情对白素素说出来，一早他就竖起耳朵等着看笑话呢！ 轩辕流风被启儿的笑声吓了一大跳，眉心剧烈的狂跳起来，铁青着脸扭头看那小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臭小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自己闹了什么笑话…… “白启！臭小子你敢涮我！那拜堂和洞房之事，是你杜撰的对不对？我，我揍扁你！”轩辕流风青白交加的俊脸又多了几道颜色，额上青筋凸起，松开白素素猛然站起来，一个大步冲过去，拎起蜷在椅子上笑成一团的启儿，飞快的跑出了餐厅——在绿枝看来，这背影，怎么那么像落荒而逃！ 外面很快便传来启儿的爆笑声和轩辕流风愤怒的咆哮声，白素素和绿枝再也忍不住，一同伏在桌上大声笑了起来。 绿枝已从轩辕流风的只字片语里，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边笑得眼泪汪汪，一边喘着气，断断续续给白素素说了其中的缘故。 月国与其余国家的婚俗大致相同，女子只嫁一夫，男子却可以三妻四妾。然而，月国皇室女子，在婚姻生活中，却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她们享受着一夫一妻的婚姻的同时，如若发现夫君不忠，公主或者宗室女子们，皆可以借此休夫另嫁或者纳别的夫婿入门。 有那些与丈夫关系不好或者花心的宗室女子，更是背地里谋划着把丈夫绑上别的女人的床，好捉奸在床，借题发挥。 ……原来如此，难怪这样荒谬的话，也能骗到轩辕流风！白素素听得惊奇连连，这一奇特的风俗，竟在男尊的时代奇异的融合下来，千百年来不变。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有趣的风俗，笑得气喘吁吁的，满脸潮红道：“南海郡与月国比邻而居，我听说两地许多流传久远的特定的风俗，两国人都会相互了解。流风想必也是知道月国白氏女子在婚姻中所享有的特权，所以启儿在那日的事情里多添加了一笔‘洞房’，就把他给急的闹出笑话了呵呵呵！” 白素素和绿枝话忍不住又咯咯笑了起来。话说回来，启儿那小子什么时候知道轩辕流风已知晓她们的身份的？ 绿枝笑了一通，好不容易停下来，起身走到茶座上，拎起茶壶转回来，倒了两杯茶水，又呵呵笑道：“姐姐，我觉得启儿做得很好啊！我们见到九公子那天，虽然还未完成婚礼，但是他失踪了好几日，谁知他是否做过什么对不起姐姐的事？” 外面轩辕流风和启儿的声音渐渐远去，不知两人到什么地方继续折腾去了。 白素素摇头失笑，端起茶杯喝水，刚才笑得太急，有点岔气了…… 即使轩辕流风与人鱼公主曾发生过点什么，也是他在失了本心的情况下发生的，并非他的真实意愿，她万没有揪着这一点为难人的道理。 看着白素素连连喝下好几杯茶水，绿枝侧耳聆听了一会，待确定四下无人时，凑到白素素耳边，低笑道：“姐姐，月国不知多少宗室女子借着这一点，前脚自己给自己的夫君戴了绿帽，后一脚立刻从后门抬了美貌的少年进府！日后姐姐也可借着九公子这次的过失，多纳几门夫婿！” 白素素心里一寒，放下茶杯，正了脸色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我自己都不能坚定心念，忠于感情和婚姻，凭什么要求别人同样的对待我？若他养几个外室，我弄几个美男，这样的婚姻，有何意义？绿枝，这样的话，休得再提！” 入夜，大雪小雪带众人回到王府歇息。白素素却带着阿鬼和阿紫，下了南海。 炎阳早在一月前就去了月国。启儿问阿鬼要了一个乾坤袋，阿紫从他的出生地那口乳白色的泉水里勺了一勺装进乾坤袋里，让那条有三百年修为的红鲤妖附身在乾坤袋的那汪泉水里，随炎阳一起下南海，以便发生什么不妥，好随身保护炎阳。 一般的乾坤袋是不能装活物的，不过阿紫出生地那口泉水，几乎是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堪称生命之泉。所以红鲤妖附身其上，不但可以保持灵智清醒，还会获益良多。 有了红鲤妖随行，白素素也放心地让炎阳去月国找云熙扬。 而她自己，一边忙着郁秀岛的事情，一边利用夜晚时间，让阿鬼带着她和阿紫，下南海深处，一寸寸地搜索。 从轩辕流风的事件上，白素素受到了深刻的启发：云熙扬的模样可一点都不比轩辕流风差，既然人鱼公主能相中轩辕流风，弄来龙卷风强抢美男，说不定云熙扬也是被深海里哪个妖精捉了去，当了压海夫君呢？ 虽然想法有点YY，但是在心里，白素素竟然越来越趋向于认同这种可能性。 第一百五十一章 海盗 照例是一夜苦寻无果。玉琼岛附近的海域，白素素这一个月来也搜了个大概，海底成千上万的泉眼、大大小小的水妖们的巢穴，阿紫更是早已了然于胸。 虽然一直没有找到一丁点关于云熙扬的消息，但是找的时间长了，白素素的心情反倒越平静。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笃定云熙扬必定还活着，只要活着，重逢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阿鬼走了一夜，离郁秀岛有点远了。白素素躺在龟壳上早睡了一个饱觉。其实在海底找人，她来不来都是一样，但是阿鬼的修为不高，灵识搜查的范围便很有限，南海上岛屿繁多，海底暗流泉眼无数，只靠阿鬼，不知得找到那年那月才能找完这片海域。 所以白素素带了阿紫一起出来找，阿紫的修为高，灵识覆盖面也广，与阿鬼分工合作，效率要高许多。白素素随行，只是为了确保阿紫的安全。 “素素姐，郁秀岛来海盗了！” 阿紫的欢呼声把白素素从睡梦中惊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瞅见阿紫一脸幸灾乐祸道：“没想到这些海盗消息这样灵通！” 她坐起来抬头一看，数千米高的海面上一片漆黑，天空里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和星星。倒是身边的深海里，到处飘着会发光的深海浮游植物和各种深海小鱼。 “这是哪儿？”白素素的意识感官所感知的范围很有限，她对郁秀岛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心里便有点着急，还隐隐地透点莫名的兴奋。 阿紫嬉笑着走到白素素身边，挨着她坐下，指了指她身侧右方笑道：“我们在碧峰峡的海底。瞧那儿，不就是启儿说的那片红宝石山脉？” 白素素心里还在想着海盗的事情，闻言一怔，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凝目一看，入眼竟是一片妖艳的红芒，在幽深的海底，那火红的山脉宛如一条沉睡海底的红色巨龙，壮丽又震撼人心。 “真漂亮！”隔着数千米远，白素素都瞧清楚了山脉上闪烁着的璀璨华光以及山脉晶体上那细腻的纹理。这一片山脉，莫非真是海底宝石矿？品味这样高，几乎达到百分百纯净的宝石矿，还真是世所罕见！ 白素素有些好奇，却兴奋不起来。当钱财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也只是一串数字罢了。她对这种挥手就能搬运来一批富可敌国的财富，已完全失去了信心和欲望。还不如在家种种草药，捣鼓点小生意来得有兴趣。那样虽然赚到的钱少时间又长，白素素却觉得更加真实。 靠双手赚来钱财，让她感觉自己还是如这世间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过着充满人间烟火的简单生活。 阿紫一直凝眸望着那处红宝石山脉，小眉头轻轻蹙起，好像在想着什么。 “阿鬼，速度再快点！”白素素惦记着海盗的事情，便没有心思去逛红宝石山脉。 阿紫说的没错，海盗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郁秀岛丢荒多年，经常在这片海域活动的海盗不可能不知道，她以为得等一两年，起码等郁秀岛人气旺一些，海盗们才会注意到，没想到她这边才盖着房子，海盗们就忍不住来拜访了。 一盏茶功夫，阿鬼已走出琼海深海，绕过碧峰峡，回到郁秀岛西面的浅滩。这处海面成漏斗状往岛上收缩，方圆数里，最深的海底也只有一百多米，靠近岸边的浅滩只有一二十米深。而且，浅滩距离两岸的青山都不远，水性好的人，落水后也能坚持游到两岸山下的礁石群获救。 白素素抬头一看，立刻被眼前巨大无边际的海底漩涡给惊呆了。 本来是平静无波的海底，此刻旋转起一股股极强劲的气流，如龙卷风过境一般，将方圆数里的海底都搅了起来。 在漩涡的边缘，是一个巨大的发出淡淡银芒的飞沫带，白素素聚起目力望着那飞沫带，发现隐约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影子滑入那令人恐怖的巨大漏斗的口中，这个巨大漏斗的内部，是一个光滑的、闪烁着奇异的银黑光芒的黑玉色水墙，这面巨大的水墙以45°角朝海底倾斜着。它在飞速地旋转，速度快得令人感到头昏目眩，四周被卷入漏斗中心的水流和漩涡中心那面水墙，不停地摇摆着，发出一种令人惊骇的巨响，这种声响像是风暴的喧嚣尖叫，又像是潮汐时海浪的咆哮声。 白素素看着眼前无比震撼的一幕，心想着若此刻驰过附近海域的船只，绝对会被这有着吞噬魔力的漩涡吸入海底，搅成屑末。 这海底漩涡当然不会对阿鬼造成什么影响，阿鬼使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隐去身形，以防落水后还活着的海盗发现她们。带着白素素优哉游哉的游进漩涡里，四处巡查起来。 方圆数里的海水都以漏斗状漩涡为核心，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速的搅动着，每一波海水往上翻搅，就会激荡出一片片大小不均的木屑，白素素仔细一看，那木屑竟是被搅碎的船体！难怪四周连一只小海盗船的影子都瞧不见，原来是她来晚了，估计过不了片刻，这海盗船和海盗都将被这恐怖的漩涡搅成了泡沫。 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吗？白素素扭头四下张望，竟意外地在西北面瞅见几条小黑点正绝望的挥舞着双臂，欲图摆脱漩涡吞噬般的磁力，垂死般往外挣扎着游去。 “阿鬼，叫水妖们放了那几个海盗。”白素素不用想，就知道这些凭空出现的漩涡和黑洞，是水妖们捣鼓出来对付海盗的。那几名还未被漩涡吞噬的海盗，想必水性极好、又见机跑得快，才侥幸暂时逃脱。 放那几名海盗离去，好让他们把郁秀岛浅滩底下有无名漩涡的消息散播出去，让海盗们再不敢轻易光顾郁秀岛。她毕竟是人类，虽然海盗可恶，她却不忍心看他们万里迢迢的跑来，将自己送给水妖们当食物。 水妖们得到阿鬼的命令，立即收起妖力，漩涡依然存在，却没有了那股吞噬一切的磁力。少了牵力，那几个逃亡的海盗很快就游没了影子。 四周的漩涡奇迹般的消失了，海面几乎在瞬间平静下来。消这片海域的海鱼，白素素以为全都死在了漩涡里，没想到眨眼间，又看见成群结队的海鱼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欢快的在海里游弋着。 白素素看得甚是惊奇，阿紫解释道：“水妖们腹中自有乾坤，能装千斗海水。海里的鱼儿想必是被它们吞入了腹中，才得以逃过那场风暴的洗劫。” 白素素惊异的睁大眼睛，果然在一处礁石旁，看见一只大红虾张开电锯般的大嘴，大口大口往外吐着海水和海鱼。那些大大小小的海鱼，一出虾妖的嘴巴，立即活蹦乱跳的四散游走了。 水妖们打击海盗的手段和结果都令白素素非常满意。自此以后，白素素再也没有关注过海盗的事情。数月后，偶然间听启儿说起，后来郁秀岛还有过几拨海盗光顾，都被水妖们以同样的手法，不动声色的打发了。 从那以后，郁秀岛才真正成为了海盗们心中的死亡禁地。 慢慢地，郁秀岛东、西两面海底曾出现恐怖的吞噬漩涡之事，在坊间流传开来。关于郁秀岛和碧峰峡的传说也很多，有说这碧峰峡海底住着吃人妖怪的，也有说郁秀岛是不祥之地。同样的，也有人全然不相信，只认为是谣言。比如海岛上数千工匠和经常送蔬菜米面与日用品到海岛来的商家，这些人隔三岔五的便要跑一趟郁秀岛，却一次风暴和诡异之事都不曾遇到。 后来，不知是谁传出这郁秀岛是康王府的产业，康王爷正在郁秀岛破土动工，大兴土木建别院，还有人亲眼证实郁秀岛附近曾有南海水兵的军舰巡逻。那些关于妖怪的传言渐渐平息了，郁秀岛也慢慢得淡出了南海郡百姓们的心中。 不论坊间如何传说，反正海盗们是再也不敢来了。 白素素从海底上了岸，天色还很黑。阿鬼背着白素素走到靠近工地的小树林边，才把白素素放了下来。 因为海岛上有工匠十二时辰轮班工作，阿鬼没有现出本体，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是缩成巴掌大的小乌龟，趴在白素素的肩膀上。 白素素也小心翼翼的督促阿鬼和众水妖，不要惊扰了凡人，她还想过一段简简单单的日子。 五月的天，亮得很快。不多时，灰黑的天幕已蒙蒙亮了起来，太阳还没露脸，海岛上已是人声鼎沸。上早班的工匠们都起来了。 神木白宫的工地边，搭建有一排排简陋的木屋，工匠们的吃住都在这里。许多壮实的仆妇们聚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洗菜洗碗，还有好几拨人往小湖边来回不停的挑水，场面很是热闹。 工地上要粗使仆妇做一些杂活，所以许多工匠都是拖家带口的来上工。白素素也不缺这点钱，有一个劳力，就算一份工钱。因为她开的工价高，结算工钱也爽快，工匠们干起活来很是勤快。让监工的绿枝非常满意。 白素素远远的绕开工地，穿过几处还未砍伐的树林，往小湖边去了。靠近小湖时，迎面碰上几个挑水的仆妇，她们俱认得白素素，皆停下来冲她热情的打招呼，白素素笑着应了，与她们客套了两句，才转身进了小湖边的木屋里。 白素素刚洗漱妥当，便听到远处天空传来了大雪小雪嘹亮的嘶鸣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忌日 启儿怀里抱着一个大汤碗，汤碗上盖着盖子。他从小雪背上轻轻跃下，稳稳站在地上，怀里的汤碗晃都没有晃一下，里面装的粥更是滴水不洒。 大学匍匐在地上，绿枝才提着裙摆走下来，抬头看见木屋的大门敞开着，便知道素素回来了。 “姐姐，快来吃早餐，还热着呢！”启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先进了餐厅，把汤碗放下，才转身草客厅对面的花厅走去。 这栋小木屋是白素素按前世住惯的套间格局设计的，四室二厅，一浴室一更衣室，小木屋对面还单独建有厨房和卫生间。 如果不是轩辕流风坚决反对，白素素早就巷搬来岛上住。她与启儿、绿枝正好一人一间房、虽然岛上物资缺乏，但是她有储物法宝和私人专机，生活上其实也很便利。 启儿进来时，看见白素素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散着湿漉漉的长发，怀里抱着一个乌金小算盘啪啪地打着。她一早就听到启儿的喊叫声，脚步声一靠近，她便笑着把算盘放下，起身走过去，牵了启儿的手，边往餐厅走边说道：“今天带了什么早饭？启儿吃了没有？” “我吃过了。姐姐，我给你带了十八珍！这是今儿林晨才下海新捕到的海鲜，我巷姐姐喜欢喝粥，就让厨房熬了十八珍。味道还不错！”启儿人小，嘴巴其实很叼，除了白素素亲自下厨做的饭菜，别的厨子出手能得他评价“不错”二字，已属难得。 绿枝慢了启儿好几步，等她结下披风，抖开裙衫上的晨露走进来时，白素素已走进餐厅，在餐桌旁坐下。 启儿嗖的跑道橱柜钱，打开橱柜给白素素取了一个汤勺。 白素素结果汤勺，边去下汤碗盖子，便朝绿枝笑道：“绿枝，过来一起喝粥。” 绿枝把手里的披风放下，才笑着走过去，摇头道：“姐姐，您吃吧。我和启儿都吃过了。赵管事亲自带队，压着几条大海船的家具物什一大早就启程往郁秀岛来了，今天顺风，估计下午点就到了。” 这些东西是一早就置办好的，轩辕流风知道白素素要搬进药园住，便让赵管事把东西给她送过来了。 其实海底神木既美观又实用，还有轻微的聚灵作用，她真想用海底神木打制一套家具。神木特殊，无法送出去走，只能请了木匠来岛上住下，不过这却是日后的事情了。现在神木白宫的工程才进行了十分之一，暂时还顾不上这些细节，只有先用王府帮忙买的家具。 白素素边吃粥边笑道：“那很好啊，等我吃了早饭我们去遥远看看。绿枝，你去召集百余仆妇，上午就把药园大嫂干净，等下午的家具一到，晚上我们就可以住新房子了。” 启儿很高兴，他老早就不耐烦住轩辕流风的家，一挺熟哦晚上就可以住药园不用再回王府别院，开心得跳起来道：“姐姐，我们住药园，把湖边这套木屋被轩辕流风住！” 启儿的一丝原始不准轩辕流风住进神木白宫，白素素听了却呵呵笑了起来。长时间相处下来，朝夕相对，启儿与轩辕流风的关系到底还是有所缓解。若换做以前，启儿让他上岛就不错了，哪里会想到在神木白宫外单独舍一套房子给他住? “绿枝，你且先去召集人手打扫药园，一回我去趟北山，看看药园的活水通了没有。” 绿枝笑着应了，启儿垂涎海底神木建成的宫殿，也跟着绿枝先去了药园。 白素素吃了早餐，换回大雪独自去了北山。 争做郁秀岛的地形，像一个横卧在琼海西南海域的巨型葫芦，细长的葫芦脖子和嘴巴是东海湾，大大的葫芦屁股是碧峰海峡。神木白宫坐北朝南，背靠北山，白宫正门对着小湖。 因为神木白宫占地极广，八座园子全部占地足有百余顷，所以最靠北的遥远，数里之外就是北山。神木白宫里每座园子，都挖了数个白水塘，准备引活水入园。引入神木白宫各处园子的活水，来自北山的水潭又从宫外的水渠流入宫门前的小湖，形成循环流动的活水。 北山里有数个大小不一的水潭，距离神木白宫最近的一个水潭却只有一亩大小，想靠这个小水潭提供整座神木白宫的用水，却是远远不足。 于是，某个深夜，阿鬼潜入北山，用灵力在山脚下生生劈出一条宽约两米深达十余米，常有千余里的小河，把那个小水潭与北山后的小清江联通起来。 这“人工河”开通之后，白素素坐在大雪背上见到这鬼斧神工的神来之笔，又惊又叹。从高空俯瞰北山，这一条小河环绕着数百座险峰穿行而过，清澈的江水宛如群峰腰间的碧玉带，于是取名玉带河。 这玉带河，绿枝等人先后也来看了，都喜欢得不得了。没想到，阿鬼临时起意为之，倒让这玉带河成了一处难得的景致。 就这样，郁秀岛北部又多了一条通往岛外的道路。如果没有那数百水妖，白素素或许还不敢开通这条水路。现在却无妨，只需派几只小水妖常驻小清江，郁秀岛的北部就不会出现安全隐患。 白素素骑着大雪到了北山，绕着玉带河飞了两个来回，又在空中巡视了各处水渠，没发现什么不妥，就折回了药园。 玉带河的水流湍急，不过药园背后那一处小水潭已被阿鬼往地下挖深了数十米，成了蓄水池。而且玉带河也深，能容纳的水流量大，且还有一种水妖在，倒也不怕发大水时，玉带河水势暴涨，，淹了神木白宫。 遥远里的地面和草皮都已铺好，海底神木去掉华丽的银白色树皮，里面的树干却呈现出乳白的颜色，神木白宫的内在远比它的外观要朴实很多，不过这种颜色用在造房子，却比银色更加适合。 海底神木切割成大笑适中的木头后，无需打磨，木材四面天然而成的纹理甚是光滑，隐约还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入手如玉一般细腻晶莹，让一众工匠叹为观止。绿枝只说这种木材，是从西云国极北的冰川森林花了天价购买的，就把工匠们唬住了，也不再提什么疑问。 西云国的国土是大陆各国最大的一个国度，尤其是西云国极北的冰封森里，极西的蛮荒之地，更是大陆上两大禁忌之所。千年来，无数传说来自冰封森林和蛮荒之地。世人虽然罕有人至，却大多都听说过这冰封森林和蛮荒之地的传说。 因药园内的大叔都是建园时特定留下来的古树，所以园子竣工，只需处理一下边角和地面的绿化，花树是无需重新栽种的。 白素素坐在大学背上，俯瞰整座药园，却被眼里精致惊呆了。那一座座隐藏在绿树碧水之下房舍，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冰晶而柔和的光芒，竟似象牙铸就一般，晶莹美丽，动人心魄。 只这样的景观，恐怕是凡间帝皇的宫殿，都远远比不上吧！白素素从大雪悲伤轻轻跃下，往东面的主院而去。 在院子里，迎面就碰上了往院外走出去的两百余仆妇。 仆妇们看到白素素，纷纷屈膝万福。一时间，火秀气或豪爽的女子声音在院子里嗡嗡的响个不停。 绿枝赶紧迎了上来，走到白素素身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姐姐，这海底神木真是神奇，竟然纤尘不染！我转了一圈，这房里的地板、长廊各处的地面都铺的是神木做的地板，看院子里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我且带她们到外面给新植的草地洒水，再把药园里几块药地给整出来，过几日便可以种草药了！” 白素素眸光轻转，发现一众仆妇都偷眼打量着药园的景致，眼里只有惊叹之色，却无什么怪异。 绿枝在一旁补充道：“我在众仆妇们面前说一早已打扫过一次，没想到此处灰尘甚少，不用再打扫。无人起疑。”这却是实话，药园竣工是，清理木屑等杂物时，曾安排忍受里里外外打扫过好几遍。 白素素心里很惊喜，没想到神木竟然还有如此神奇之处，看来日后这神木白宫，负责庭院打扫的丫环可以少买许多！ 她笑着点头，轻声道：“那你去安排人整理药地吧。这段时间我想赶制一批药品出来，送给康王府的私兵做军需，好赶紧还掉一部分欠下的人情！” 这是绿枝一早就知道了，心里还在激动着刚才发现的奇迹，她笑着趴在白素素耳边，又冒出了一串惊叹号，才转身拉着浩浩荡荡的仆妇出了院子。 0奇0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等人群走远了，启儿才从正厅里朝白素素狂奔过来。 0书0“启儿！跑慢点！” 0网0等启儿走近了，白素素才发现他脸色郁郁的，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她诧异的迎上前去，柔声问道：“启儿怎么不高兴了？可是对药园不满意？” 0电0启儿抿着小嘴，直直冲向白素素，猛然张开双手环抱住她，把小脸紧紧埋进她的怀里，闷声不响。 0子0白素素怔忡了小会，很快就明白了启儿的忧伤源自何处。 0书0再过十日，就是云妃的忌日。想必他是从神木白宫，响起了先父母、白素素抬起右手，落在启儿柔顺的黑发上，轻轻叹息。 “姐姐，我们让阿鬼带我们回月国吧！~”启儿闷闷的声音低低传来，“我想回去拜祭父皇和母妃……” 第一百五十三章 扑朔迷离 两年前的四月十二日，月启帝大薨。一月后，五月十九日那天，云妃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陪葬东陵。 虽然他们都不是自己的生身父母，白素素想起这件事，心里却莫名堵得慌。神情一黯，抱紧启儿，情绪渐渐低落下来。 “好！过两日，我们就启程去月国拜祭母纪。讲不定，还能跟炎阳师傅会面，问问他可曾查到有关小舅鼻的消息！”白素素努力微笑道：“启儿，别难过，母妃在天有灵，知道我们过上了自由幸福的日子，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白素素姐弟正商议着回月国拜祭父母的事情，绿枝给仆妇们分工妥当，折回来时听到白素素决定南下，激动得抓紧她的车臂，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一起去。 “胡闹！”白素素瞪着她，轻声斥道：“此去月国，不县去缅怀故国也不是去观光旅游，我和启儿祭拜了母妃立刻就会回来！撇开此行的危险不说，神木白官还在兴建之中，岛上诸多事宜，怎么能没有人主事？你留下！” 白素素一锤定音，绿枝眼里一暗，挎着肩膀，闷闷不乐的应道：“那姐姐，您得答应我，等神木白官建好之后，让阿鬼带我回月国走一走，我也想回去祭拜一下云妃娘娘！”绿枝是孤儿，早已不知父母宗族，她从小把云妃的月华宫当做自己的家。 这孩子也是个有心人！白素素拍拍绿枝的肩膀，宽慰的笑道：“好，有机会一定带你去祭拜母妃！难为你心里一直惦记着母妃，她老人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绿枝得到白素素的承诺，没一会就多云转晴了。 三人暂时放下月国之行，一起逛起了药园。绿枚枝看哪儿都觉得喜欢，启儿则四周兜转，考虑着住那一座院子才好。 午饭后不久，三人正在湖边小木屋里闲聊，轩辕流风来了。 “午饭吃了没？”白素素给他倒了一杯茶，绿枝请他坐下，转身就想去厨房给他热饭菜。 “我吃过了！”轩辕流风接过茶抿了一口，这坐下功冲绿枝勾唇角，又转脸朝立在白素素身边的启儿道，“我有话跟你姐姐说，你下去玩儿吧！” 他要不说这话，启儿本打算去药园再逛一逛，选两个挨在一处院子，一个自己住一个给姐姐住。但是轩辕流风这话一出口，他反倒拉了个板凳，坐在白素素与轩辕流风之间，四平八稳的端坐在椅子上，侧脸斜眼瞟他：“你想背着我与我姐姐说什么！” 轩辕流风翻了个白眼，白素素抿嘴一笑，伸手摸了摸启儿的柔亮的 长发，让绿枝去泡一壶茶上来，才对轩辕流风轻笑道，“什么事？” 轩辕流风清咳一声，正色道：“素素，我今天去了焦翎岛。我准备在焦翎岛建一个水兵基地，常驻一万水兵负责琼海西南海域的安全。” 焦翎岛位于郁秀岛西北方位，距离郁秀岛约三干里，是琼海边缘海域方圆干里内唯一一个岛屿，却无淡水资源。从焦翎岛再往西南行三干余里，便是次罗海湾第一大港珍珠港。这珍珠港，严格来说．是位于次罗海和南海交汇的公海上，不过珍珠港上世代居住的几大世家和土著，都自认是离国的属民。 所以，这珍珠港，才真正算是南海郡西南第一大门户。 轩辕流风准备在焦翎岛上建水兵基地，而非直接驻兵在珍珠港，应该是想顾及郁秀岛的安全吧？焦翎岛位于郁秀岛和珍珠港之间，有利有弊。攻可进退可守，补给却是个大问题。 白素素这边琢磨着轩辕流风的意思，那边轩辕流风只说了一句话，又想起了珍珠港百年罕见的海盗事件，也有点出神。 近几月来，次罗海和琼海、玉海交汇的公海上，海盗活动空前的频繁。南海郡西北部一些偏僻的小岛，曾一个月内被海盗洗劫了数字。甚至连四大家族所在的珍珠港，上个月居然也有海盗光顾，而且意外的得手了。 珍珠港四大采珠世家罗、王、林、敬，每一个家族都经历了三百年以上，家族势力绝对非同一般。这四大家族的底细别人或许不大清楚，轩辕流风却了然于胸。他在年幼时，曾在珍珠港罗家住过一年。 罗家是珍珠港的望族，也是四大家族之首。其家族子弟个个身手不凡不说，罗家自有一支庞大的船队，仅年轻力壮的水手，就有干余人。 一般的海盗，若不是好歹，想打珍珠港的主意，绝对是有去无回。 珍珠港遭海盗打劫，损失较大的只是海岛边缘一些小渔村和山里的土著，###深入海岛腹地。不巧的是，罗家远航返程的船队却在港口处碰上满载而归的海盗，罗家驰在前面的海船瞧见从珍珠港开出几艘陌生的大型海船，正诧异间，海盗们已主动向罗家发起攻击。 因为船队已驶进了港口，所以水手们都很放松，闲散的聚在甲板上或者船舱里喝酒猜拳，猛然间就被海盗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惊怒喝叫骂声下，水手们仓促的起身迎战，却失了良机，被海盗们三人围攻一人，没一会，海盗把罗家人全丢进海里，拎了货船就跑。 这伙海盗却不贪心，更不恋战，抢了罗家一条装满货物的大海船，立刻起帆扯呼，逃之夭夭！ 罗家在家门口翻船，这对珍珠港来说，还真是百年来从未有过！四大家族震怒了，纷纷组织人手操家伙出海去追击海盗。追倒是追上了，但是已满载而归的海盗们只扬帆跑路，尽往北部湾狭小的海面驶去，绕着峡谷来回穿梭，根本不给四大余族围堵拦截的机会。 这次四大家族闻讯赶来，出动了十余艘诲船，集结了干余套备精良的水手共同追杀海盗。瞧见海盗们钻进北部湾的死谷里，乐得大部分海船围在开阔的海面堵住海路，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岂不料，海盗们引着四大家族的追兵，在次罗海北部湾海峡绕了几个圈后，稀罕的失去了踪迹。 四大家族的追兵和随后赶来的援兵，把那片海峡前前后后翻搅了数遍，甚至还派出数百身手不凡的子弟，潜入深海里一寸寸搜索，竟然苦寻无果！ 要知道，这一处海峡是死谷！海面狭小，有几处峡谷，只容一条大船穿行，而东、南两面都被追兵堵死了，北面和西面皆是高耸入云的群峰，完全封住了海水的去路。正因为海盗们涌讲了死谷里，追兵才耐住性子跟他们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没想到又栽了大跟头。 但是，珍珠港所有人都不明白了，即使海盗们弃船翻山而逃，那五六条大海船也不可能毫无踪影吧？这事情，诡异…… 珍珠港发生的事情，很快就有南海水兵探子及四大家族先后把消息传了回来。撇开海盗凭空消失的诡异之处不说，轩辕流风怀疑次罗公海上出现的那批海盗，是某个国家挺进南海郡的军队。 怀疑的对象，首当其冲就是景国借道离国南下的那五万精锐部队，无论是东海，南海，还是更南端的月国各大海湾，距离景国都有十万八干里距离，数万人的军队，出行时所带粮草有限，绝维持不了多少时间。 在深海之中，想要活下去，还真没有比当海盗直接去抢更快捷的方法了。 当然，除了景国，海上强国商国也有很大嫌疑。南海龙官即将现世的传说，没有哪一个皇室不动心。即使得不到长生不老之秘，借着各国势力都深入南海这一机会，稍微使点小手段，就能搅乱了平静千年的大陆，这可是一个挑起各国纷争，一统大陆的良机啊！ 轩辕流风紧紧拧着剑眉，南海的局势日渐严峻，他是否该回离都一趟，皇帝商议商议呢…… 一时想得出神了，白素素低声喊了他几句都没听见。 “轩辕流风！”启几昂起上身，趴到他耳边大吼一声，再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哈哈大笑道：“怎么傻了？难道是与那人鱼公主拜堂洞房后，人也便变得呆傻了？哎----你是在担心我姐姐因为你的不忠把你从驸马直接降为夫侍，还是担心那妖女卷土重来，再把你拎回去做夫君？” 轩辕流风倏然回神，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斜眼瞟向启儿，瞧见他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容，顿时恨得牙痒痒的，这小子昨天把他狠涮了一顿不说，还敢跟他提什么不忠和夫侍！轩辕流风的牙齿磨得咯咯作响，真恨不得揪了这小子过来，狠狠地抽他屁股一顿。 启儿瞧见轩辕流风眼里熊熊燃烧，却无处发泄的郁火，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他忽然觉得这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家伙（囧~~~~~~小家伙忘记自己长得与白素素一模一样的脸蛋……），其实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看见启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轩辕流风悄悄掐灭了眼里的火焰，嘴角微不可察的轻轻翘起，他瞟了启儿一眼，对一旁早已笑吟吟袖手观望的白素素说起了西北部和珍珠港遭海盗洗劫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启儿的未来 白素素静静听罢，好半晌都不做声。倒是启儿，不知何时也端坐回椅子上，凝神听着轩辕流风的话。 这种国防大事，她没有立场与兴趣参与讨论，却也知道，为了南海郡西南部，乃至整个离国南部的安全考虑，的确有必要在琼海边缘布置一道兵防。不过古代各项条件有限，远距离布置兵防，尤其有海岛上，补给却是大问题。 她心知轩猿流风选择在焦翎岛布防，必定有想要守护郁秀岛的原因在内，虽然她不需要他的保护，却感激他这份心意。她想了想，便点头笑道：“好，日后那座小岛上所有军需，皆从郁秀岛补予。等你的水兵基地建好，我派船每日给海岛上补给食物清水。” “轩辕流风，那景国是陆上强国，他们的步兵再精锐，又如何能精通水战，大肆在南海公海洗劫海岛？还躲得过珍珠港四大家族的追杀？” 启儿忽然冒出来的话，让两人同时怔了怔。轩辕流风转脸瞄了瞄他，看见那巴掌大的小脸一片认真的望着自己，不由正色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并未证实。景国虽然是陆上强国，但是既然敢放五万精兵下南海，绝对不是让他们来喝海水送死来的。当然，那些大型海盗，或许是江湖之中某个大帮派的势力？也有可能是商国暗中潜入南海的精锐水兵！” 启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轩辕流风继续缓声说道，“方才我说的那些，都是大陆上一些大国或者江湖的大势力。一些暗中隐藏的难以探清虚实的势力，还有许多，比如极少在大陆上活动的西云国，比如东海、南海深处一些拥有神秘力量的古老部族……” 最后．轩辕流风低叹一声：“长生不老，是人类苦苦追寻了千万年的构想！”谁能不动心！ 启儿默默听着，蹙起小眉头，不再说话，小嘴巴却轻轻挪动着，白素素隐约听到他在叼念着能通往南海的几大海路，以及一此奇怪的地名和一很根生涩的符号。 轩辕流风看着他一个小小的人儿，极认真的琢磨着自己那番随口而出的话，心里一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正出神中的启儿温顺乖巧如一个美丽的水晶娃娃。 轩辕流风摸着启儿的头，转脸冲白素素笑眯眯道，“素素，我送你两条大海船，配备齐全船夫和水手，专门负责焦翎岛的补给。对了，日后你这岛上出产的各类粮食蔬菜，康王府全买了。” 白素素莞尔，钱财上的事情，她倒不是那么在意，她开玩笑道：“如果你把那一万水兵送给我做白家私兵，我也养得活他们。” 启儿已回过神来，一巴掌拍掉放在自己头顶的爪子，冲白素素摇头道：“姐姐，我们终归是月国人，离国的水兵，到了我们家，就是那养不熟的狼啊！这个便宜贪不得！”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哈哈大笑起来。只有绿枝听得迷迷糊糊，对他们的谈话也不感兴趣，招呼一声，转身去了药园。 笑罢，轩辕流风又道：“素素，你在西效买了三个农庄，是准备种植花卉，用来提炼精油配置花露吧？” 白素素一愣，不明白他的话题怎么从南海水兵基地，跳跃到她的生意上来。却点头笑道：“是啊！” 南海郡四季暖热，适宜种植多种花卉，她准备将精油、花霹以及各类化妆品的生产基地，全部转移到南海郡，日后，定康总店专门负责小卫卫、内衣以及一部分保健品的生产，其余产品皆在郁秀岛生产，再统一发往离国各大分店。 展叔按她的意思，在西郊买了三个原本就种植花卉的农庄，面积总计有四五十顷。白素素手里没有懂种花的人，把买下来的农庄全部承包给农庄上的花农，只列了十余种花田里没有种植的花卉，嘱咐他们寻了花种种上，花田的事情就丢开不管了。 几十顷地的鲜花，每天都能采摘鲜花千余斤，奈何白素素这段时间实在抽不出身来提炼精油配置花露，只好把如何处进制作干花的程序告诉花农，让他们把每日采来的鲜花全部晒制成干花。 那些形状优美、花办层叠丰厚的花朵选出一部分制成整朵干花。 这种干花处理掉水分，能长时间保存下来，形状模样与鲜花没多大区别，只颜色略有改变，却比绢花纸花来得逼真鲜活许多，尤其是红致瑰制成的干花，白素素最是喜欢，总觉得那暗红的颜色，有种神秘的高贵感。 这类干花，是白素素准备开发的新产品。 至于其他成色不好，或者不适合制作整朵干花的，则晒成花办干。 轩辕流风不提这事，她差点又忘记了近日农庄上来消息说，晒制的干花巳经堆了两间屋了，问白素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处理一下。 正想着下午赵叔拉了家具来，再麻烦他去一趟西郊，帮忙把干花和鲜花都弄几船过来。 一旁轩辕流风已笑道：“你提炼的精油和花露，是打算放在【名门闺秀】出售的商品吧？那日后要往各大郡县发货的，肯宇要组建一支远航船队。素素，我来给你提供货船和人手吧！” 白素素弯着大眼笑眯眯道：“九公子的红包这般大，我该如何回礼才好呢？” 轩辕流风露出一口晶莹雪白的牙齿：“这只是我送给素素的礼物，无须回礼！” 白素素呵呵低笑起来，启儿撇撇小嘴巴，不知腹诽了句什么，他突然睁大眼晴，一把握住轩辕流风的胳膊，大声道，“轩辕流风，你家可有兵书？” 白素素唇边的笑容一滞，愕然抬头看启儿。 轩辕流风斜睨着他道：“康王府的藏书楼有万册兵书。其中有一大半兵书，是数百年总结出来的南海、东海各大战役的实战汇总……” 轩辕流风滔滔不绝的如数家珍，听得启儿双眼大放光芒，他侧过身面对轩辕流风坐着，娶精会神的听完，立刻蹦了起来，双手拉着轩辕流风的胳膊，把他拽起来，拖着他边往外走边焦急道，“走！我叫小雪带我们飞康王府，你把那些兵书都借给我看看！” 启儿拖着轩辕流风往外走了几步，才想起来白素素还在一旁坐着，脚步不停，边往门外走边扭头冲白素素笑道：“姐姐，我们去去就回！” 白素素已回过神来，弯了弯大眼对他点点头。得到白素素首肯，启儿的热情愈加高涨起来。 轩辕流风忍着笑，下盘一沉，顿在门口处，低头瞄着启儿，一本正经道：“启儿，康王府藏楼里的兵书，按规矩，不但不得外借，而且闲杂人等连阅读兵书的资格都没有！” 启儿一怔，随即又混不在意的撇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康王府所有一切都是你的，借与不借，还不是你说了算？少拿什么规矩来糊弄我，赶快走！” 说罢，运气内力，加大手里的力道，拽着如今已摇身变成文弱公子的轩辕流风，大步走出了小木屋，以啸声唤来小雪。 “白启！你别拉我！小小年纪，不但不讲道理，怎么说话行事尽像个强盗似地？” “我怎么不讲理怎么就强盗了？不就跟乐借几本书么，你怎么不说是你小气？” “我小气？你我一不是亲戚，二不是朋友，我凭什么白白坏了藏书档的规矩同，把兵书借给你？” “你……你竟敢敢说这种话！哼．你是不想做我姐……” 启儿的话皆然而止，轩辕流风哈哈大笑道，“只要你喊一声姐夫，我不但把兵书借给你读，还带你去巡查南海水兵，让你亲眼见识一下我大离的水兵精锐，怎样！” 白素素忍着笑，竖起了耳朵，外面却安静下来，她眯起眼，透过午后灼亮的阳光，瞧见启儿垂脸挣扎了一会，直到小雪的身影笼罩在他们头上，他才抬起头，一脸不屈道：“为了这个就让我出卖姐姐，我不干！” 白素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听启儿又咬牙道：“不过，如果你能履行承诺，带我一起去巡查南海水兵，我可以考虑不再计较轩辕皇室对不起姐姐的事情！” 说罢，他昂起小脸，一脸倨傲的望着轩辕流风。可惜，那双咕噜噜的转个不停的乌黑大眼，出卖了他的心情。那双灵动的大眼眨也不眨的望着轩辕流风，似乎在无声催促着：快答应我啊，你要是敢不答应，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不给你上郁秀岛，不给你小木屋住更不许你接近我姐姐…… 轩辕流风却没有笑，一本正经的点头道：“那我们击掌为誓！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日后你可不许跟我翻旧账！” “好，一言为定！”启儿扬起小手，与轩辕流风“啪啪啪”击掌三声。随后，他又补充道：“不过，姐姐说过，她的事情她要自己决定，你可不能拿这件事，要求我把姐姐嫁给你。” 轩辕流风抬起下巴，轻轻颔首。心下却暗自腹诽，只要你小子别老给我添乱，坏我好事就谢天谢地咯，哪里还敢指望你帮忙！ 屋外两人一谈妥，启儿扬声冲屋里的白素素招呼一声，领着轩辕流风骑着小雪往康王府去了。 启儿和轩辕流风离开不久，康王府给白素素送案具的海船已到了。令白素素意外的是，赵管事竟给她带了一整条大海船的鲜花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约会 除了家具等物，赵管家从康王府挑了六十个丫鬟六十个小厮，送给折素素，另外还有附带的数名厨娘和花匠。 岛上正缺人手，白素素知道这是轩辕流风的意思，也没推脱，把人都收下了。 郁秀岛除了雇佣的开荒建房的工匠外，白素素并未买有仆从。往日里，几人的饭食都是她亲手料理，家务活都是绿枝包揽的，不过，日后她要在南海郡办手工作坊，神木白宫的丫鬟小廓迟早都是要添的。 康王府送的人，暂时留着，如果不妥或者不好用，日后再换即可，不必当面扫了轩辕流风的面子。 人手充足，赵管家又带了一条船的马车和马匹来拉货，只忙了一个多时辰，七八条海船的货物就全部搬进了药园。 收拾妥当后，有了厨娘，白素素不用张罗睁饭，便独自去了百草园。绿枝留在前厅给新来的丫鬟小厮们训话，并安排他们的住处及分派活计等事宜。 神木白宫每座园子都有独立的佣人房和厨房，赵管家带了厨娘来，当然也给白素素送了许多米面和肉菜。厨娘一上岸，就领着随行得婆子和丫鬟，张罗着把厨具吃食一一搬进厨房，热火朝天的忙活开了。 等海船全部卸完货，已是夕阳西下，药园西南角的绿树白墙之下，已经隐隐冒起了袅袅炊烟。 药园东北角的药房，取名百草园，盖在一座二十余丈高的石山脚下，是一个独门独户的二进小院，院子里随处可见的参天古树，长得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隐没在古树间的小院，只隐约可见一角洁白的屋檐。 青山绿树白屋，再有一汪碧水环绕，有种悠然而清远的韵味。 百草园二十多间房舍，除了几间大仓库外，其余房舍白素素按中药加工流程给每间房子都编了号，从一号到十二号，各个药房专门进行不同的中药处理工序。 她从一号专门筛选洁净中药的房间，一间间巡查过去，仔细看了康王府帮忙采购回来的设施设备，感觉都很满意。 看了药房和制药设备，白素素又转道去了仓库看药材。 一月前，她给了赵管事十万两黄金，请康王府帮忙采购一批药材。康王府送来的第一批药材，就堆满了五间大屋。 药材用粗麻袋装着，麻袋外都贴着药材的名称和数量，各类药材分门别类的堆放得整整齐齐。 白素素随意看了几种药材，无一例外，康王府代购的这批药材，成色都是上好的。 药材设备都齐全，等她从月国回来，就可以动手配药。至于人手方面，等神木白宫完全竣工后，肯定是要大批量买进丫鬟小厮，不过目前她还没功夫做这些事，打算从康王府送得丫鬟小厮里，挑选一些留在药房里。 中药制作，分多种不同的工序流程。不论哪一种制法，都需要足够的人手，尤其她准备大批量生产，只她一人是绝对做不成的。 康王府送来得小厮丫鬟，让他们做些药材挑选清洗切捣等工作，很容易就可培训出来，即使这些丫鬟小厮日后要退还康王府，也还是妥当的。 想到要赶时间把药房的工作人员培训出来，白素素干脆快步回了沁雪园。 药园有六个大小相差无几的院子，绿枝和启儿给捣鼓了几个名字。分别是后山药房百草园、靠前的院子是待客之用叫瑞草园、白素素住的院子叫沁雪园、启儿的院子叫潮阳园、绿枝的院子叫芳草园，另外一个暂时空置的院子叫碧浪园，就连药园西南角佣人住的院子，都给起了个芍药园的名宇。 到书房里摊开纸张，自己磨了墨汁，开始详细的写了各类药材的不同处理方法，准备留给绿枝当培训课本，等她从月国回来，就可以动手制药了。 白素素埋头写了起来，便忘记了时间。当天边最后一丝霞光隐去时，药园已经摆好了晚饭。绿枝找了半个药园才在书房找到白素素。 “姐姐，在写什么呢？该吃晚饭了！” 白素素刚写完如何用水或其它液体辅料处理药物的方法，抬头看见绿枝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才发现她身后已是夜色凄迷，便不好意思笑道：“我在写处理各类药材的工序，一时忘记了时间。” 说着搁了笔，与绿枝说起自己准备挑选丫鬟小厮去药房帮忙的事情。 绿枝仔细听了要求，笑着应了。等纸张上的墨迹干了，把白素素写下得十余张白纸小心叠好，收进书柜里，才拉着白素素出了书房。 “姐姐，晚饭好了，摆在瑞草园大厅里。赵管事卸完货，本想立即返航回玉琼岛，我留了他吃晚饭，让他住一宿明日再走。”白素素听着点点头，绿枝又道：“只是启儿和九公子还未回来，大雪还在上，我们要不要去找启儿？” 白素素笑着摇头：“他跟流风去了康王府，你还怕他们没饭吃？今晚主要是宴请赵管事，这两个月赵管事几乎成了我们白府的私人管家，替我们跑前跑后的忙这个，买那个的，做事又尽心尽力，不要怠慢了客人。我们先用饭，不必等他们了。” 启儿身上有阿鬼送的乾坤袋，去了康王府藏书楼，还不知要捣鼓走多少好东西，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绿枝与白素素并肩走出百草园，今晚月色暗淡，星空也很遥远。但是药园里，处处散发出一股乳白色的光芒，比凄冷得月色让人感觉更温暖，照得四处一片亮堂。 听到白素素得话，绿枝点头笑道：“好，一个我吩咐厨房给他们留饭。”说着，她拉着白素素的手，指着身前不远处两米多高的神木灯柱，压低声音道：“姐姐，那琉璃灯罩里，放的真是阿鬼的万年东珠？” 白素素微微顿住脚步，抬头看她指的那个海底神木做的雕花柱子，上面是一个椭圆形的透明琉璃灯罩，正散发出晶莹而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照亮了直径三米之内的地面。 药园里，每隔三米，便立有一个两米多高的神木灯柱，阿紫在每个灯罩里都放了一枚万年东珠上去后，又练施小法术，把灯罩和东珠完全固定在神木灯柱上，寻常人根本挪动不了。 “嗯，启儿捣鼓的。你放心，阿紫在宫灯上都施了点小法术，你的宝贝东西丢不了！” 被白素素说破心事，绿枝也不羞，压低声音喜滋滋道：“那待会我也叫阿紫在我的房间里施个障眼法，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把万年东珠和那些漂亮的宝石，都摆出来日日观赏了！” 白素素乐呵呵的笑了，调侃道：“嗯，想法不错！要不要我叫阿鬼把上次在螺丝湾海底看见的那个两米多宽的珊瑚，搬回来给你加工成床铺？噢！再给你房里装饰一些深海植物，把你的闺房布置成龙王公主的风格，岂不是更妙？” 两人已走到瑞草院的侧院，在角门直通前厅。 绿枝闻言，双眼一亮，几乎要惊跳起来，她压抑着激动小小声欢呼道：“如果能这样，那感情好！姐姐，阿紫的法术能不能让我的房间看起来像海底世界一样！” 白素素听着很意外，就想起了前世的全息通讯技术。如果能把房间布置成自己喜爱的环境，或海底、或森林、或竹林小溪，那真是有趣！斜睨了绿枝一眼，瞧见这丫头一脸潮红，白素素自己也心动，却忍不住泼她冷水：“这还得问了他才知道。虚拟海底世界的场景，那种类似于幻术的法术，阿紫不一定会哦。” 绿枝却没有失望，只高兴道：“兴许会呢，即使不能把房间做成海底世界，那我就做一张珊瑚床，养一些小动物在房里，也很好！上次我在阿鬼的水晶洞穴，就看见许多美丽可爱的深海植物，如果房里也能养一些，那日子过得多有趣呀！不行，我得好好规划划划……” 两人边走边低声聊着感兴趣的话题，来到瑞草园大厅时，才发现轩辕流风和启儿已径回来了。 两人一起坐在主席上，启儿正拉着轩辕流风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轩辕流风懒洋洋的歪在椅子上，微微侧着脸，嘴角含着一丝温暖的笑容看着启儿，时而点头，时而开口说上两句。 白素素立在门口看见两人难得的和谐场面，心里很高兴。 看到白素素，轩辕流风坐直身子，冲她灿烂一笑，启儿则双眼放光，小跑着过来拉白素素到他身边坐下，张了张嘴，想跟白素素了说说他今天得收获，才发现满大厅都是人，只得压下激动，坐下准备吃饭。 今天搬新家，瑞草园摆了几十桌酒席。绿枝把岛上的工匠管事也请了来，一二百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酒席。 饭后，启儿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顾不上跟白素素炫耀，只与她打了声招呼，拉着轩辕流风就往他的潮阳园去。 却不知轩辕对启儿说了句什么，启儿竟然松开了他的手，还把自己肩膀上的趴着的阿鬼放到轩辕流风的手里，又转身冲白素素扬了扬手，让白素素把珍珠里呆了多日得阿蒙阿罗小狸唤出来，他带着三只小兽，回了自己的潮阳园。 启儿前脚刚走，绿枝后脚也离开了。她领着丫鬟去了碧浪园布置房间，好让轩辕流风住下。启儿虽说过不准他住药园，不过白素素和绿枝只当那是小孩子的气话，均没放在心上。 “素素，我们出去走走。”轩辕流风拉着白素素走出了大厅。 “流风，你想去哪儿？怎么跟启儿借了阿鬼？”白素素随他一起走了出去，看到他肩膀上的阿鬼却很纳闷。 “一会告诉你！” 轩辕流风吹了一个清亮绵长的口哨，唤来小雪。这段时间，他日日与启儿骑着小雪去海边，早与大雪小雪都混熟了。捍到小雪居然也听他的召唤，白素素颇觉惊奇。 等小雪降落，轩辕流风率先跃到它的背上，低头冲有点发呆的白素素伸出右手：“素素，来！” 白素素昂起头，看见轩辕流风俊秀的脸庞映着东珠莹白温和的光芒，愈发显得风姿卓然，气质如玉，他修长的身姿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朝她伸出的右手修长有力，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带着暖暖的情意，浅笑殷殷的望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白素素有种错觉，仿佛大学毕业典礼的晚个上，那些暗恋她的男生，绅士的朝她伸出右手，邀请她跳舞。那个时候，她其实并非心高气傲的公主，为何就是不愿意接手伸出去呢？ 思绪只有一瞬间的飘渺，白素素的目光很快恢复清澈，故意忽略轩辕流风一直伸着的手，笑着把双手背到背后，昂头看进他灿若星子的黑眸里，娇俏一笑：“先说清楚，要干嘛去？” 轩辕流风翘起唇角，清亮的嗓音带着浓浓笑意，低柔道，“带你去一个很美丽的地方！把手给我------”说着身体前倾，再度把伸出的右手朝她靠近。 白素素对上他清澈而温暖的目光，心情忽然变得轻快明亮起来，他这是在约会她？呵呵……藏在身后的手忍不住轻轻动了动，几乎没怎么挣扎，她就顺从了心意，把自已的左手缓缓伸出，轻轻放在他温暖的掌心里。 轩辕流风眼里有耀眼的光芒划过，立刻握紧白素素的小的，用力把她提到小雪的背上，两人并肩站好，小雪巨大的羽翼轻轻拍打着空气，如一缕清风般消失在黑色的天幕里。 …… 白素素睁大眼晴，惊叹般看着四周如梦幻一般的仙境。 这是一座海底小岛屿。四周是茂密的海底植物，有高大的树木，有矮小的灌木和细长飘逸的海藻。无论大树还是小草，都长成得五颜六色，缤纷多彩。森林里，四处零落的散着或大或小的珊瑚。森林右侧，还长了一大片火红的石珊瑚，有许多透明的深海动植物覆在其上，远远望去，如火树银花般绚烂而妖娆。 森林里，更有一些珊瑚礁形成的假山和洞穴，无数个发光的深海鱼儿游来游去，一片缤纷耀眼。 海水清澈幽蓝，微波荡漾，淡淡的月光透过数千米深的海面，隐有银光洒落。 阿鬼驮着两人，优雅的漫步在海底森林里，偶有游到它身边的小鱼儿，还善意的用小嘴巴轻轻触碰阿鬼的身体。 白素素惊喜的转头看着轩辕流风，惊叹道：“流风，我怎么不知道琼海有这样美丽的海底森林？” 轩辕流风微笑道：“这是玉海。前两天启儿前拉着我下海，阿鬼无 意中游到了这里，我才知道玉海蝴蝶谷的海底，竟有如此奇异的景色。”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粉紫色的手链，牵起白素素的左手，将手链套在她雪白的手腕上，手链仿佛有灵性一般，白自收缩大小，轻轻帖覆着她的皮肤。 这是一串用深海玉柳（一种深海植物）做成的手链，上面缀上几种白素素最喜爱的深海小动物，有浅粉色米粒大小的缀着两根细长紫须的海珠，有长着一双薄如蝉翼的小翅膀的紫声海贝……白素素轻轻捏起一只小拇指指甲盖大的海贝，看着海贝那双粉声的翅膀，在自己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如一双调皮的小眼睛，可爱又有趣。 “这手链是你做的？很有趣呢！”她抬起头笑吟吟的说道，“我很喜欢。谢谢你，流风。” 轩辕流风咧嘴一笑，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却很快又垮了脸，垂下眼晴盯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牙印，声音别别扭扭道：“素素那日……上次人鱼海的事情，启儿说我与那人鱼公主拜堂成亲，还……入了洞房，此事，不是真的罢！” 白素素正低头把海贝放回手腕的玉柳上，闻言一怔，没想到他还惦记着那件事，抬起头看见他俊脸泛红，凤眼里有寒光一闪即逝。 白素素抿嘴笑道：“你把事情都忘记了，自然不知道那人鱼公主长得如何的国色天香！跟那样的美人儿入了洞房，可是世上所有男人的梦想！” 轩辕流风一直盯着白素素的眼睛，看见她巧笑嫣然的模样，似平一点都不在意他曾与别的女人拜堂成亲，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焦灼，拉着她的手急急道：“素素，我心里只有你！” 白素素抬头看他墨玉般的眸子泛起了红潮，不知他是急的还是气的，却不忍心再逗他，回握着他的手，低笑道，“你急什么，启儿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逗你玩儿呢！” 轩辕流风心里一直不相信自己与一条人鱼入了洞房，今日终于有机会听白素素亲口否认此事，高兴的抱住白素素，欣喜连连道，“我就知道是臭小子在整蛊我！素素，我好开心！” 白素素拍拍他的背，拉开他板起脸道：“虽然你不曾与人鱼公主洞房，但是那日我抱着你，你却推开我，把我当成陌生人！” 轩辕流风看着她板起的玉脸，有种别样的美，心脏飞快的跳了下，却不知她是否真生气了，急的握紧她的手臀，正欲开口，却见白素素指着旁边一个半米宽的紫色贝壳，忽然笑道：“你去撬开那紫蚌，如果里面有珍珠，是一对紫珍珠，我便原谅你！” 轩辕流风一扭头，看见白素素指着的那个紫蚌，眼里一亮，没想到她也选中了这个紫蚌。心里一喜，二话不说，松开她的手臂，从靴子里拔出一柄锋利得小匕首，转身跃入海里，游到那半米宽的紫蚌前，真就举起匕首撬起了那巨大的蚌壳。 白素素站在阿鬼背上，抱着双臂，浅笑怡然的看着他。 一刻钟之后，轩辕流风一脸沮丧的游了回来。 白素素看他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笑道，“难道海神不愿意我原谅你？” 轩辕流风的身体忽然一僵，垂头不知在想着什么，犹豫了许久，在白素素好奇又诧异得催促下，才把紧握的双手伸到她眼前，摊开手掌，里面是一枚足有大拇指粗，流光异彩的深紫色珍珠。 “素素，只有一枚……” 白素素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深紫得珍珠，伸手捏起他掌心的紫珍珠，边看着紫珍珠边随口笑道：“这种有灵性的蚌精，为了孕育出足够出彩的珍珠，都会将多余得珍珠吐出去，只留下一两枚珍珠，才有足够的灵气养育出这样美丽得珍珠。”抬头看到轩辕流风还愣愣的出神，笑着主动拉起他的手道：“方才得话，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好了，我们回家吧，我已经原谅你拉！” 轩辕流风却不动，目光一直凝视着她指尖的紫珍珠，怔怔出神。脑海中，却想起月国的婚恋风俗。在月国，年轻男女定情后，会一同携手入深海采珍。如果两人一同选中的蚌壳，不多不少恰好长着一对美丽的同色珍珠，就象征着两人将得到海神的祝福，日后的婚姻会幸福美满。 相反，如果橇开的蚌里只有独粒珍珠或一粒珍珠都没有，预示着海神不愿意祝福这对新人…… 上次他和启儿偶然机会下，来到蝴蝶谷的海底森林，就已相中了这个五百年的紫蚌，连启儿也说这种品种的紫蚌极少见，蚌里面肯定有紫珍珠。 今日他带白素素来蝴蝶谷海底森林，就是想开蚌取珠，期待着紫蚌里能采到一对紫珍珠，送给白素素当定情信物。 只没想到，结果却这样出人意料。 回程的路上，轩辕流风出奇的沉默。白素素又诧异又不解。问他是何缘故，他目光复杂的看了她许久，也不开口。白素素收起紫珍珠，逗着他说了好多话，直两人回到郁秀岛，轩辕流风的情绪才有所缓解。 在沁雪园的院门口，轩辕流风忽然拉着她，低声道，“素素，我陪你们一起去月国吧！” 白素素闻言一怔，不解道：“焦翎岛的水兵基地正在筹建，你现在离开怕不好罢？而且你身份特殊，冒冒然进入月国，你的部属也不会答应的。” 轩辕流风的情绪还有点低落，轻轻的笑道，“素素，其实我是想随你一起去祭拜一下你的父皇和母妃，另外，我有事想走一趟珍珠港。习惯了阿鬼的速度，坐船太难受……焦翎岛的事情，我已安排妥当，即使我不在，事情也不会耽误的。等拜祭了你的父皇母妃，反程时，我们绕道去一趟珍珠港吧！” 白素素想了想，问道：“你去珍珠港要呆多长时间，过段时间．蔓菁要来南海郡看我，我得在七月之前回到郁秀岛“” 轩辕流风不知沈蔓菁夫妇准备南下之事，一怔之后，才轻笑道，“事情顺利的话，应该很快。”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五月十五这天早上，用过早饭之后，绿枝留在岛上看家，白素素、启儿、轩辕流风启程南下月国。 此下月国， 大雪小雪在空中随行，阿鬼是运输主力。大雪小雪把三人送到碧峰峡，阿鬼现出原形，驮着三人潜入深海，往次罗海的方向飞速而去。 一路无话。第二日下午，已入月罗海内海，再行片刻，便可抵达神玥岛。 “姐姐．那是神玥山！”启儿指着干米之上的海面倒影的那一片朦胧的山影，低声说道。 阿鬼灵魂献祭之后，启儿虽然没有因此获得永恒的生命，却也获益颇多。比如内力突飞猛进的增长，比如六识并常灵敏。 白素素顺着他的手指，昂头向上看去。夕阳在海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整个海面如一条冰清柔软的巨大绸缎，随着清风缓缓飘荡，倒映着各种影影绰绰的纷繁的影像。 这个时刻，许多出深海捕鱼的渔船都趁着天色未黑，赶了回来。白素素的耳力目力都极好，隔着千米的海水，都听清了月国人用他们独特的腔调相互招呼吆喝的声音，甚至还瞧见了船桨划拨海水泛起的一圈圈波纹。 即使还未上岸，白素素光听海面上传来的声音，就知道这个一个繁华的热带岛国，月国的百姓自由而富足，他们都很满足于这种日出扬帆，日落归航的生话。 “嗯，姐姐看见了，那座貌似龙头的山脉，是神玥仙山的东陵吧？那里，母妃的长眠之地……”她低头温柔的抚摸着启儿柔顺黑亮的长发，“启儿，别难过，后天我们就去看母妃。“ 启儿还保持着昂头远眺的姿势，闻言轻点头，身子一侧，靠在白素素身上，默默无语。 姐弟俩相互依偎着，昂首看着头顶那纷乱的倒影，随着他们的沉默，一种淡淡的忧伤在四周悄然弥漫。 轩辕流风踏前一步，立在启儿左侧，忽然低声道：“小鬼，你不满五岁就离开月国当了小乞丐，你知道神玥岛哪儿的海鲜馆最好吃？” 启儿回过神来，低头侧脸，脸上还有郁郁之色，却立刻对着轩辕流风翻了个白眼，又哼哼道：“我就知道你死皮赖脸的跟来，就是嘴馋我们月国的菊蟹和神仙鱼！” 轩辕流风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嘴唇轻轻颤动，却只睁大眼晴瞪启儿。 白素素翘起嘴角，忍着笑把启儿肩膀上的阿蒙阿罗和自己头顶的小狸抓过来，一起丢进衣袖里。阿鬼正用灵识搜寻偏僻的海湾，准备浮出海面，让三人上岸。 “不会是你吹牛的吧？”轩辕流风还是哼了一声，继续与启儿大眼瞪小眼。 启儿最经不住轩猿流风挑衅，闻言立刻抬起小下巴，不屑的哼道：“屁大的事儿，本少爷需要吹牛？实话告诉你吧！是我的小时候，老爱偷溜出宫玩儿，父皇宠爱我，在闲暇时，经常带着我和母妃微服出宫，把神玥岛大大小小的馆子都吃了个遍！” 一提起以前一家三口温馨幸福的日子，启儿的小嘴巴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的口水直喷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停歇。 白素素知道轩辕流风故意逗他说话，就是不想看见他想起仙逝的父母而难过。她也不插话，示意阿鬼放缓速度，和轩辕流风一起微笑的看着启儿沉浸在回忆里的小脸洋溢着的幸福和欢乐。 启儿说的，无非是一些月启帝教他读书写宇，云妃亲自下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一起吃早饭的情景，以及月启帝领着他们母子微服出宫下馆子、听戏喝茶、下海捉鱼、采珠等趣事。这小子记忆力超好，两三岁的事情，过了几年还记得清清楚楚，许多琐屑的小事他甚至能把具体的时间地点都说了出来。 轩辕流风悄捎伸出手，握住白素素衣袖下的小手，唇角带着一抹浅笑静静地听着，偶尔发问两句，引导启儿继续往下说。 白素素斜睨了他一眼，瞧见他一副认认真真与启儿分享回忆的模样，忍不住轻轻转动着手腕，手指在他掌心曲拢，用力拧了把他的手心，立刻感觉他的身体轻轻一颤，握着她的手指抖一抖，似乎痒痒的想躲开，却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一般。白素素觉得好玩，又侯劲拧了几把。 轩辕流风的胸口怦怦跳了几下，手心用力，一把捏紧白素素捣乱的小手，凤眼微斜，半嗔半喜的瞪了她一眼。 白素素心一跳，那双凤眼里暗藏的波光下，竟是幽深如海的光芒，闪烁着莫名的情愫。对上他隐含深意的眸光，白素素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挠人家手掌心，这小动作似乎有点挑逗的意味，脸一热，拧着手腕挣了挣，却被他更紧的握住，没能挣脱。 白素素的脸惯慢地烧了起来，红着脸又瞪了他一眼，轩辕流风正一脸兴趣盎然的问启儿神仙鱼的各种吃法，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瞄着白素素，瞅见她玉脸一片娇羞的粉红，唇角高高的翘起，大拇指悄悄滑过她的手背，回来摩挲了一下，果然瞧见她的脸又红了红。 轩辕流风的心情立刻飞扬起来。 “……姐姐，姐姐？姐姐！” “啊？”白素素猛然惊醒，发现启儿扭头睁大眼睛望着她，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诧异道：“姐姐很热么？怎么脸这样红？” 一股燥热腾地在脸上烧了起来，白素素涨红着脸用力一拽，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藏在宽大的衣袖里，不自在的对启儿说：“没什么，刚才不知是什么小东西咬了下我的手，有点难受……呵呵，启儿刚说什么了？姐姐没听清。” 启儿眨巴着大眼看了看白素素酡红的脸，目光下滑，瞟向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看不出什么不妥，又觉得她的话似乎哪里不对，却一时想不明白。 这边白素素又催促了两遍，启儿才抬头笑道：“姐姐，你说小时候的事情许多都记不得了？”他伸手挽起白素素的胳膊，转身面向西南方向，指着前面幽深无尽的海水笑道：“不远处有一片玉化的珊湖海，姐姐不记得了吧？母妃说姐姐小时候最爱到珊瑚海里玩耍，每天一起床就盼着父皇下朝，缠着父皇陪你下珊瑚海玩儿！” 说着，他又拉起白素素的左手，指着她手腕上的玉柳手链笑嘻嘻道：“姐姐从小就喜欢紫海贝！父皇每次下海，都会亲自采回许多不同颜色的海贝送给姐姐。” 白素素脸上的红潮慢慢退了，她听得有点诧异，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问道：“小时候的事情，姐姐还真不大记得了。父皇他……他要是真喜爱姐姐，那为何……” “姐姐去离国和亲之事与父皇无关！”启儿猛然打断了白素素的话，大眼里闪过森冷的恨意，“是瑶池宫那个妖妇！她趁着父皇重病卧床，昏迷不醒时，私自下懿旨将姐姐封为和亲公主，远嫁离国！姐姐走那天，父皇还在昏睡之中……” 白素素沉默下来，很后悔提了这个话题，她只是一时好奇，却因此挑起启儿的不愉快还勾出他对月国白氏的怨恨。心下暗恼自己糊涂，正不知如何开口，轩辕流风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惊讶道：“素素，启儿！你们快着那边----” 白素素的衣袖里传来一阵蠕动，阿蒙兄弟和小狸，齐齐从袖子里探出小脑袋，看向前方数百米外那片美丽的珊瑚海。 白素素凝神眺望，立刻睁大了眼晴！她不是惊讶于这片玉化的珊瑚海的美景，而是惊奇的发现在一株巨大的珊瑚树之上，有一个盘膝而坐的熟悉身影。 “先生？！姐姐，是先生！”启儿定眼一看，立刻欢呼起来，一个跳跃就扎进了海里，飞快的游向玉珊瑚上的徐致远。 “启儿，不要动他----”阿紫的身影如一缕清风般追着启儿去了，一把拉住正想伸手去推徐致远的启儿，低声道：“别碰他，他受了重伤！” 启儿一惊，猛然就缩回了手，扭头看着阿紫。 阿鬼随后也带着白素素和轩辕流风游到徐致远身边。 徐致远一动不动的盘膝坐在一株粉白的珊瑚树上，四周的海水温柔的从他身边抚过，他身上的衣衫皮肤却滴水不沾。奇怪的是，她们如此靠近他，徐选却仿佛夫去了意识一般，丝毫动静也没有。 肉眼看上去，徐致远眉目舒展，面容恬淡，就如同熟睡了一般。白素素想着阿紫说他受了重伤，立刻散出意识感官，试图与他的心神接触……心倏然一紧，她竟然无法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声！徐致远的身上没有透露出丝毫的生命气息！ 难怪阿鬼离珊瑚海不过数百米远，却没有发现这一处海面有人类，甚至连阿蒙阿罗和阿紫这样的熟悉徐致远，也没有发现他。 原来是因为他已如死人一般，半点气息都无！ 阿紫极难开启儿，伸出右手食指点土徐致远的额头，白素素立即感受到一股澎湃的生命元力，从阿紫的身上源源不断的渗入徐致远的身体。 三人都屏息的立在一旁，紧张的看着阿紫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妄动。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故国 只在顷刻间，白素素发觉徐致远已轻停止的心跳，竟然缓慢的恢复了跳动。 “他有心跳和呼吸了！”轩辕流风也瞧出了徐致远的不妥，低声道：“怎么意识还未清醒？” 阿紫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白素素才看见他的脸色凝重如水只听他沉声道：“他的灵魂受了重创，只差一线，就魂飞魄散！至于他的心跳和呼吸，是他自我停止了身体各器官的功能，以此来减少生命力的消耗和流逝。” 白素素倒抽一口冷气，魂飞魄散！徐致远怎么会受了如此严重的伤？还是最严重的灵魂创伤！她的目光滑到徐致远清俊的脸上，才分别数月，他怎么会遭此大难！ 是因为受伤太重，他甚至没有时间找一个隐秘之所，就选在这处敞开的海底闭关疗伤吗？白素素有种深深的后怕和幸运。 幸好是她们先看见了他！否则别说他的仇家寻来，就是那些下海采珠的凡人，若瞧见海底坐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海的人，说不准都会出大事！ “素素姐，我渡了生命元力给他，他的性命已无大碍。灵魂上的创伤，还得闭关静修！你把他收到珍珠空间里，我再助他一臂之力！” 白素素的脑海中不由想起当日她被魅姬重伤，阿紫为了救回她而耗损了五干年修为之事，她心底有深深地不安，担忧的看着阿紫道：“阿紫，你要助他，那你的修为……” 阿紫咧嘴一笑，低声道：“素素姐，救他与救你不同，你是没有启灵的凡人，体内没有灵力，灵魂也从未得到过淬炼，所以我救你时，才费了大力气。但是徐致远，他是修真者，只要我给他输入一点生命元力，再替他护法聚灵，他便可在短时间内吸取天地灵气，自行修复受损的魂魄。” 启儿一脸苦巴巴的听着，目光闪烁，一忽儿看看阿紫，一忽儿看看徐致远，满脸纠结的苦恼，却数次欲言又止。 阿紫一巴掌拍到启儿的肩膀上，开玩笑道：“启儿，放心吧！救了他，我不会耗损多少修为，还可增长一大票功德值！而且，等他清醒过来，你就可以正式拜师，求得修真口诀咯！” 启儿听罢此话，思绪在脑袋里兜转了一圈，脸上重新涌出惊喜之色，却对阿紫慎重道：“阿紫，你要保重自己，不能因为救人而损伤了自身，先生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要是出事了，谁保护你和素素姐！”阿紫混不在意，乐呵呵的笑道。 启儿一点小脑袋，满脸认真道：“等先生传我修真口诀，我会用功修炼，日后我来保护阿紫和姐姐！” 白素素和阿紫都笑了，轩辕流风也是眉眼舒展，目光温和的凝视着启儿。 得了阿紫的保证，白素素微微放下心，而且如今徐致远生死一线，她也不想多说什么，意念一动，昏迷不醒的徐致远毫无反抗的被她转移到了珍珠空间里阿紫的出生聚灵地里。 阿紫在回珍珠空间前，给白素素三人解除了身上的障眼法，这是从郁秀岛出发前他给三人施的一个小法术，以替代易容之效。但是，现在出了徐致远这档事，阿紫不得不谨慎起来。 看到三人脸上均有不解之色，阿紫解释道：“月罗海的情况比我预料的更复杂。一路上，我隐约感应到几股强大的气息，这片海域，似乎来了不少修为高深的修真者。我失了五千年修为，这些小障眼法根本瞒不过修真者。你们改变容貌，也只是为了避过凡人的眼眼，所以素素姐还是用药物易容更稳妥些。” “阿紫，轩辕流风启灵了！要是被修真者发现，他岂不是很危险！”启儿忽然出声询问道。 轩辕流风已知道自己失去武功的真相，对此事他是喜忧参半。能有机会追求更高的实力更长久的生命，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启儿的话却颇令他意外，轩辕流风侧眼瞟了瞟启儿，没想到这小子还会担心自己----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日久生情……（囧~~~~~~） 阿紫笑道：“流风只是启灵而已，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显而易见的根本没有修炼过修真口诀，他还不算修真者行列。一般的修真者一则心高气傲，二则难为几个凡人也对他们无益处，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找麻烦的。” 白素素心里却涌起隐忧，这样一来，阿鬼大雪小雪都不能带在身边了，它们可是真真正正的妖灵！ 阿紫瞧出她的心事，笑着安抚道：“素素姐上了岸，把大雪小雪阿鬼都收进珍珠里，有什么事也跑得快。你们三人水性极佳，启儿的身手不错，一般凡人是奈何不了你们的。而且，有阿蒙阿罗跟着，它们虽然修为尚低，但是感官并常灵敏，遇到危险它们会提前示警的。万不得已，素素姐就喊醒我！” 三人默默点头，心情都不同程度的凝重起来。 阿紫回了珍珠空间现出本体，聚集天地灵气，助徐致远运功疗伤。 阿鬼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海湾浮出水面，白素素从珍珠里取出一早准备好的小船，三人上了船，她立即唤回空中一直尾随她们的大雪小雪，连同阿鬼一起收进珍珠里，让它们与阿紫作伴去了。 随后，白素素才取出易容药物，三人分别易容化妆妥当，由启儿指点方向，轩辕流风摇着小船，往神玥宫所在的城区而去。 神玥岛是真正的海上仙岛。 在这里，有纤秀婉约的青山，有清澈幽蓝的海水，有茂密的乔木林，有陡峭壮观的珊瑚礁林，有五光十色的海底世界。 这里，还是鸟的天堂。神玥岛栖息着数百种鸟类，各种奇特而美丽的海鸟，在这里群成栖息安居。随眼看去，无论是海面上、渔船的桅杆上、岸边的礁石上、房舍的屋檐上，或者树林的上空，随处可见成百上千的海鸟终日盘旋飞舞，蔚为奇观。 这里不仅是鸟的天堂，也因为各种海产丰富，四季气候怡然，土地肥沃，所以这里还是人们安居乐业之所。神玥岛的百姓生活富足，处处一派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 化妆成兄妹的白素素三人，在香溪港舍了点碎银，托港口的渔家帮忙照看那艘小船，便弃船登岸。 那艘小船对她们来说，其实是可有可无，拖渔家照看，只是走个过程罢了， 神玥岛陆上主要的交通工具，还是马车，不过却是敞篷马车！白素素又意外又惊喜，没想到在月国，竟然能见到类似中世纪的敞篷马车！ 而且，月国的风气要比离国开放许多，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成群结队，背着鱼篓衣着独特的渔家女往来穿棱。 启儿入了城，一欢眼睛简直不够用了，像多年远游归家的游子，看着岛上一屋一石，一草一木，处处都是缅怀和想念之情。 他一手拉着白素素，一手拽着轩辕流风，兴奋的给二人充当起了导游。即使路过街角一个熟悉的小吃摊，启儿都要驻足凝视良久，等他分辨出摊主没有换人，的确是月启帝曾经带他来吃过的小摊时，他便眉开眼笑，拉着二人就钻进小摊，一口气把小摊好吃好喝的每样都点了三份。 就这样，一路逛下来，等三人找到容栈歇息时，白素素感觉肚子涨涨的，食物都快涌到喉咙里来了。不要说晚饭，估计三天之内，她恐怕都没什么胃口了。 直逛到月上中天，三人才在远离皇宫的西风滩，选了一处临海的客栈，租了一套二进小院住下。 走了大半夜，三人简单洗漱后，便睡下了。 白素素从珍珠里取了一张大床出来，摆在自己卧室的小隔间里，铺上自带的铺盖，让启儿与她睡一个套间，却把阿蒙兄弟派到了轩辕流风身边。 阿紫说的那番话，总让她忐忑难安。尤其是徐致远重伤，阿紫要陪他一起闭关疗伤，白素素暗中祈祷在徐致远伤愈这段时间里，干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心里有事，白素素难以入睡。屏风后，启儿似乎也在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启儿，睡了吗？”白素素从珍珠里取出一颗东珠，摆在桌上以作照明之用。 “姐姐，我睡不着，我们去海边走走吧！”听到脚步声，启儿立刻翻身跃起，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双眼晶亮的望着白素素。 白素素失笑．这孩子感情是回到故国太兴奋，失眠了。 “好。”她微微一笑，启儿便欢呼起来，蹦下床穿好鞋子，老老实实的让白素素给他裹上披风，等白素素转身回卧室里套了件外衫，也系了披风，姐弟俩才轻手轻脚的推门走了出去。 她以为轩辕流风已经睡着了，哪知两人还未走到院门口，轩辕流风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身月色长袍的少年带着肩膀上一对火红色的小兽缓步朝她们走过来。 白素素转头望着他低笑道：“你也睡不着？我们想去海边走走，一起吧？” 轩辕流风弯着凤眼轻轻颔首，主动牵起启儿的小手，低头看他：“想家了？要不叫小雪带你偷偷回神玥宫看看？” 启儿的情绪有点低落，只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便由着他握住自己的手，闻言眼晴一亮，眸光却很快又黯淡下来。他板着小嘴嘟嚷道：“阿紫说如今月国不太平，先生又重伤，后日便是母妃的忌日，我怕入了宫出什么事，耽误了母妃的忌日，还是小心为妥。神玥宫，就先不去了罢……” 白素素笑着揉了揉他的长发，启儿虽然有点小任性，却懂事得令人心疼。她牵起启儿另一只小手，三人一起走出小院，往海滩而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动情 夜色很美门一轮银盘满月嵌在海面的夜空上。月光如水银般泄了整片海面。海上飘起了薄雾，轻柔的夜风卷起海水，有节奏的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仿佛吹奏着一曲温柔的催眠曲。 “素素，我已联络上在月国的属下，让他想办法与炎阳取得联系。如果炎阳没有远离神明岛，明日或许就能前来与我们汇合！”轩辕流风忽然说道。 白素素一喜，炎阳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往郁秀岛传递消息了，也不知他忙了一个多月，有没有云熙扬的消息。 “师傅要回来？太好了！”启儿立刻抛开心底的忧伤，松开两人的手，在海滩上一蹦三尺高，又欢喜又期待的望着白素素：“姐姐。等师傅回来。我们祭奠了父皇母妃后，让师傅陪我偷偷回月华宫看看好吗？我只在小雪的背上，静悄悄的看一眼就好！” 启儿小心翼翼的模样，让白素素心里涌起一股热潮直逼双眼，她吸了吸鼻子。搂着启儿的小肩膀柔声道：“好！” “姐姐真好！”启儿欢喜的用力抱了抱白素素，转身冲轩辕流风肩膀上蹲着的阿蒙兄弟招手道：“阿蒙阿罗！我们来赛跑！”说着，撒开脚丫子在沙滩上飞快跑了起来。 阿蒙阵罗齐齐扭头看白素素，待她笑着点头，小家伙们欢呼一声，同时跃身而起，化作两道红色流光，直追启儿去了。 待启儿跑远了，轩辕流风低头对白素素轻笑道：“素素，我们也走走吧。”边说边朝白素素伸出手，想要牵她手。 白素素笑着背起手，却没能躲开，被轩辕流风一把拉住，大手顺着她的胳膊下滑，捏着她的手掌，修长的手指撑开她的小手。与她十指相握。 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白素素心一颤，手缩了缩，被他更紧的握住，白素素抬头瞪了他一眼。轩辕流风一双凤眼幽幽地凝视着她，低低地、温柔地、还带着一丝惯有的霸道和执着：”不许挣开我的手！” 一股淡淡的温情掺着他的体温，从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参入白素素的心里，她的脸慢慢热起来，有点被动的随着他的脚步跨步向前。 她扭头去看天上的月亮，低声道：“你真的能联系到炎阳？” “嗯，我已派人去联络风音。只要联系到风音，找到炎阳应该问题不大。”轩辕流风踩着启儿踏出的小脚印，牵着白素素缓步前行，“风音是我的暗卫统领，他与月影一起。是我的左膀右臂。他来月国已有数月之久，查找云公子的事情，就是他一手负责的。炎阳初来，我曾让他二人接过头，想必他们相互间应该会留有联络的方法。” 白素素低头踢掉脚边一块银白色的大贝壳，侧脸斜瞅了他一眼，“你派人来月国，恐怕不是专门为了查舅舅的消息吧？一早，你是派人来查我和启儿的身份吧！” 她轻柔恬淡的声音，被海风吹得轻飘飘的零落在风中，尾音在夜风里被拉得又细又长。 轩辕流风听不出她话里的喜怒，脚步微微一顿，转身拉起她另外一只手，同样十指交缠，牢牢握着，低头看她，柔声道：“你恼了？” 我只是想保护你，担心失去你……白素素昂头看进这双比漫天繁星还要璀璨的黑眸里。他的瞳孔很黑，眼白很白，眸光一如既往的纯净清亮，如一池清澈见底的清水，让人一眼就可以直达他的内心深处。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敞开着心扉，让她毫不费力气、不需要心思量，就能轻易触碰到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最真挚的情感。 白素素定定的望着他，目光渐渐有点痴了。他温柔缠绵的目光。仿佛化作一汪轻柔温热好水，将她整个的包裹住。一瞬间。她漂泊已久的心，缓缓地从无尽的虚空落回她的胸腔里。那种安全、安心、舒心、简单又明媚的感觉。让她豁然开朗。 这一刻，白素素才发现她的心竟然如斯脆弱，自私至此。她宁愿放逐自己。在无尽的时空里孤寂的漂泊流浪，却从不轻易对谁交付自己的真心。 在爱情上，她原本就是胆小鬼吗？她是胆小还是自私？因为她胆小、她自私，所以前世她暗恋了欧阳将近十年，却从不敢对他表白？ 是了，她既胆小，又自私。对方必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向她敞开心扉，她需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对方的感情。才会放心的停下脚步；驻足观望。所以，面对轩辕流岚的若即若离。她才埋情锁爱，避之如蛇蝎！ 但是。无论前世今生，都如此淡漠的世道里，谁又会对谁无私的付出、毫无保留的交出自己的真心？她胆小的不敢触碰爱情，怕自己泥足深陷，怕。” ##非人。怕遭遇背叛怕承受不起伤害……但是。没有付出，哪里来的收获？ 她一直都很明白。所以她宁愿相望，不敢相守。然而，她却遇见了他……白素素痴迷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却仍放纵自己深陷轩辕流风温柔得醉人的目光里。 原来，能让她安心的男子，不需要伟岸壮硕，不需要武艺高强，也不需要谋略出众，他只要坚定执着，只要简单明了的让她看见他的心意，可以让她不费丝毫力气，就能触碰到他的真心。且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她感觉到他就在她的身边，让她一抬头一回首，就能找到他的身影，看见他温暖的笑容。 原来，她一直追寻的感情，不需刻骨铭心。只要恬淡如水。 眼前的少年对她一见钟情，她曾以为那只是少年人懵懂的痴恋，却没有想到他能如此的坚定而深情。 他遇见她并爱上她，是她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白素素轻轻叹息。昂首与他视线纠缠。在他温柔而缠绵的目光下，她的心跳缓缓加速，欢快的跳跃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快乐而没有负担的感觉……白素素在轩辕流风低头欲吻她的那一刻，头一低，埋进了他的怀里。 “素素，你……”轩辕流风幽深的目光落在她乌黑的秀发上，微微暗哑的声音，有着轻柔的笑意和不敢确定的惊喜，他附在她耳边。温柔的低喃道：“你躲在我怀里，是怕我亲你？素素，你害羞了？” 白素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一把推开他，转身飞快地朝远处沙滩上的启儿跑去。 身后。传来轩辕流风清朗而欢快的笑声。 是夜。月光如水。繁星似海，海浪声无比的温柔。 第二天，三人蒙头睡到太阳高照，才起身洗漱。白素素懒得动手做饭，轩辕流风到客栈大厅里点了饭食，让店小二送到小院里来。 饭后。启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本兵书，硬把轩辕流风拘在一旁做陪读。 白素素则抱了三人昨天换下的衣裳，到院子里洗衣服去了。 阿蒙阿罗跟了出来，蹲在白素素的肩膀上，用小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脸颊，逗得白素素格格娇笑，痒痒得想把它们捉下来丢进凉水里泡一泡，小家伙们对上白素素狰狞的笑脸，这才嗖地一下蹿到院子里的椰子树上，一爪子拍下一个椰果，抱着椰果喝起果汁来。 “阿罗，小狸还在睡呀？那家伙最近怎么老是躲在珍珠里睡觉？”白素素一边搓洗衣服，一边扭头看椰子树上玩耍的小家伙们。 阿罗被点名，抱着比它个头还大一倍的狮果嗖地一下从十余米高的椰树上跃下，落在白素素身前的搓衣板上，两只小爪子把椰果捧得高高的，举到白素素嘴边，低低的咆哮了一声。 “我们阿孕这是要请我喝果汁呢？”白素素笑嘻嘻的问道，阿罗立即点了点小脑袋。 白素素咧嘴一笑。在木桶里洗净手上的泡泡，双手扶着毛苹茸的椰果，阿罗在上面拍了个小洞，但是白素素不知打哪儿下嘴，阿罗淡金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一转，扶着椰果的小爪子凭空旋起一股轻缓的气流，将椰果上细长纠结的绒毛卷了个干干净净，露出光滑的暗黑色的果实纹理。 望着目瞪口呆的白素素。阿罗得意的翘起小脑袋，呼呼大笑起来。 白素素莞尔，抱着椰果。低头吸子一口。果汁清甜爽口，从舌尖一直沁到她的心田里。 “阿罗真乖！”白素素把椰果往阿罗的小爪子上一递，低头亲了亲它毛茸莽的小脑袋，逗得阿罗笑眯了大眼。 清闲舒适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两天，让白素素失望的是，炎阳没有来。轩辕流风收到飞鹰传信，风音和炎阳在数天前，就结伴离开了神瑚岛，不知去向。 白素素隐隐地有种不安的感觉，轩辕流风却安慰道：”不用担心，风音身手不凡，他们两人在一处，江湖上能敌得过他们的人，一巴掌都数得过来。他们仓促离开，许是有了云公子的消息，入了哪一处深海不便传信也不定。” 白素素勾了勾唇角，笑容有点勉强，即使他们的武艺打遍江湖无敌手，不是还有实力强悍的修真者吗？凡间与修真者，本来是两个几乎平行，互不干涉的时空，却因为南海龙宫之事。搅合在了一起。 “好了，别想太多！”轩辕流风的手落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她柔亮的长发，低声道：”小时候，我听一位长者说过，入了修真界的人类，都必须谨守修真界的规矩，不可随意插手凡间之事。除了南海龙宫，他们不会随意对凡人出手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神仙一样的日子…… 启儿穿戴整齐。快步走进客厅。闻言诧异道：“师傅有事情不能来？”声音里有淡淡的失望。却很快又转向轩辕流风：“一会你与我们一起去拜祭父皇母妃么？” 轩辕流风收回幕在白素素黑发上的手，转身冲启儿勾起唇角，微一颔首。 白素素起身迎上启儿，低头替他整了整衣领，轻笑着：“嗯，暂时联系不上炎阳师傅。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外面天色才微微发亮，太阳还没升起。白素素唤了大雪小雪，三人走空中路线，数分钟就抵达了神明仙山的皇陵。 皇陵东陵以山为陵，气势雄伟，规模宏大。这里是月国历代帝后的长眠地。 月启帝与云妃合葬在东二十九陵。 三人抵达东陵时。四周是高山密林。一片冷清。 今天。只是云妃的忌日，云家被灭族后。能记住这一天的人。也不一定会来祭拜她。三人在东陵山下的广场上降落，准备徒步上山。 白素素姐弟的脸上，俱是一片肃穆。 整座东陵群峰连环，二十九座陵墓皆依山而建，东二十九陵在神明山最东面且最高的一座险峰上，从高空俯暖，若说整片神明群山如一条盘亘在月罗海的巨龙，那么整座东陵就如气势昂扬的龙首，而月启帝长眠的东二十九陵恰好在巨龙的右眼上，峰尖直入云霄，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如炯炯的神目般俯瞰着神拥大地。 东陵依着山势，人工开凿出一条高耸入云、天梯一般的台阶直通陵墓。三人拾阶而上，每到地势平坦的转台处。便立有高大精美的石刻群。有手持利器的天兵天神，有数十种栩栩如生的海底怪兽，有小巧美丽的人鱼雕塑群，有盔甲齐全的水兵将领，还有歌颂皇帝功德的字碑群。 三人徒步走到峰顶的小广场上时，太阳已经跃出海平面，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万丈金光辐照大地。 为了方便后代子孙拜祭。在陵墓前，人工开辟出一个十余坪的小广场，设有祭台，铸有铜鼎香炉。 姐弟俩默默无语，手牵手来到紧闭的山门前，跪地磕头。 启儿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束洁白的海芋，这是云妃生前最喜爱的花，是他一大早去野外亲手采摘的。启儿把怀里的海芋轻轻放在山门口，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如雨点般落下，啪啪地打在青黛色的地面上。 轩辕流风默默跪在白素素身侧，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才伸手拍了拍启儿的肩膀，低声道：“白启，你的母妃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平安长大成人，而你的父皇，最期待的。是你能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建功立业安邦定国！” 启儿眼里的泪水静静流淌着，出了一阵神。猛地起身。抬起衣袖狠狠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睛对轩辕流风和白素素道：“我们走吧！” 大雪小雪一直盘旋在附近，三人骑着雪雕，远远的飞离了神明岛。 早上出来时，白素素已收拾好行李，留了足够的银子在小院里，祭拜完云妃，因为炎阳和风音都没有消息，三人便不再逗留。一路向北，往次罗海的珍珠港而去。 从东陵出来。启儿变得异常的沉默。一路上，不是窝在白素素怀里怔怔出神，就是潜入深海，发力狂奔，游到精疲力竭才回来，瘫例在阿鬼背上，双眼空洞的盯着头顶幽深的海水和海鱼们白白的肚皮，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从神明岛到珍珠港。以阿鬼的速度，也就是一天多功夫。却因为启儿的情绪异常，阿鬼游得很慢，走了七天，还在月罗海徘徊。 这天傍晚，阿鬼浮出海面，爬上一座小荒岛一一这是位于月罗海最北面一处开阔的海面上的小、海岛。此地，距离珍珠港应该不远了。 白素素在海底吃了好几天干粮，早已腻味。让阿鬼寻一处荒岛暂歇。一来是想念炒菜热汤，二来想跟启儿好好谈谈。这么多天过去了，启儿还是一副怏怏的模样，实在令白素素忧心。 上得海岛，白素素挑了一处面朝海滩，背靠树林的碎石滩，从珍珠里取出从未用过的露营寝具，准备扎寨露营。 “启儿，来……”白素素站在一堆油布前，冲蹲在沙滩上画困圈的启儿扬声道：“快过来帮姐姐搭帐蓬！” 等启儿慢步挪了过来，白素素喊了轩辕流风，指挥二人如何支铁架，如何搭帐篷。 帐篷还没折腾好，好几天不吭声的启儿。又跟轩辕流风掐起来了。 “喂。轩辕流风！你那边先别拉那么高，没看见我这边还未升起来吗？你这是仗着身高欺负人！”启儿小胳膊小腿的，拽着绳子把帐篷升起来，但是，两人身高有差距。左右总是无法平衡。不过，帐篷四根柱子，四个角落各有绳子，完全可以分工完成，启儿这也是没事找事。 “你是笨蛋啊，你只管把帐篷升起来，把绳子在底柱上栓紧。你管我干嘛！”轩辕流风的身体隐没在宽大的油布的另一端，懒洋洋的声音徐徐传来。 一句话不合，启儿立刻怒了。 双眼圆瞪，丹田运气，一手用力一扯绳子，一手猛然推向油布，帐篷呼啦一下全都充气撑开了，一股真气从他手中弥漫开来，差点儿将另一端的轩辕流风给震了出去。 “臭小子！”轩辕流风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大声喝道：“你就知道用蛮力欺负老实人！你小子给我等着，等我学了仙法，看我不收拾你个屁滚尿流的！” “就你长得比娘们还水嫩的小模样，还想收拾我白启！”启儿闻言，昂头哈哈大笑三声，不屑的撇嘴道：“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看谁先把谁揍趴下！” “你就自欺欺人吧，敢笑话我长相娘们？你白启就没这资格！”轩辕流风根本没有想让小孩的意思，立即出声还击：“百步笑八十步，等回到玉琼岛，我一定送你一面大镜子，让你好好瞧清楚自己的模样！” 启儿件把两处的绳子栓好，一听轩辕流风竟暗讽他的长相秀美娇气，又跳脚骂道：“轩辕流风，你这个混……” 白素素把锅碗瓢盆都取了出去，摆在干净的碎石地上。两人的吵闹她自然一字不漏的听在耳朵里，心里悄悄出了一大口气。 眼角余光瞥到启儿撸起衣袖，怒气冲冲的朝轩辕流风大步走过来，一雷要揍人的模样，她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绷起脸大喝一声：“好了！帐篷搭好了就打猎去！你们俩 通通跟阿蒙阿罗一起去打猎！”说着一手一个把阿蒙阿罗从肩膀上揪下来，分别丢向启儿和轩辕流风。 启儿一把抱住飞向自己的阿蒙，朝白素素撅起小嘴，被白素素瞪了一眼，他立刻转头挑起下巴冲轩辕流风哼哼道：“轩辕流风，你敢不敢跟我比比，看谁打的猎物多！” 轩辕流风鼻孔里哼了一声，低头睨了他一眼，动手把外衫脱了下来。甩到草地上，一把撩起长袍的下摆扎到腰带上。冲启儿无声的挑了挑下巴。 启儿最受不了他这种无声却带着藐视的挑衅，把阿蒙放自己头顶上，也学轩辕流风把外衣脱了，扎起裙摆，示威的冲他一挑下巴一瞪眼，哼都不哼一声儿。带着阿蒙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附近的树林。 身后的轩辕流风轻轻勾起了唇角。 白素素立刻冲他竖起大拇指：“流风，真有你的，” 轩辕流风目送启儿的小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才咧嘴一笑。转头对上白素素笑弯的大眼，笑眯眯道：“不就是个倔强的小鬼头嘛！跟我小时候挺像的呵呵呵！素素，我跟去看看几 “ “嗯，快去！”白素素呵呵一笑。这个小岛并不大，看岛上乔木浓密，偶有鸟雀飞过，岛上应该有淡水。想必能猎回不少野味。 有大孪卜雪和阿鬼在岛上，白素素并不担心轩辕流风和启儿的安全。 等打猎生力军都离开后，白素素在树林边清理出一块空地，到不远处的海滩上搬回来几块大石头，垒起几个简单的灶台，再去树林里抱了几捆干枯的树枝回来，架起菜锅饭锅汤锅，准备生火做饭。 锅碗瓢盆都是新的，白素素先从珍珠空间的虎啸峡里拎了几大桶淡水册来，又把小狸从阿紫的小山谷里揪了出来，让小家伙点火，烧了三大锅开水。把新锅刷洗干净。又换了水，煮开水洗碗筷。 三锅开水烧开两遍的时间里，大雪小雪倒是运回来了许多猎物，启儿和轩辕流风还不见人影。 看大雪小雪一副悠然的神色，白素素便放下了心。那两小子。不杀个你死我活彻底见个真章，估计不会轻易罢手的。 把碗筷用清水洗净，又放进锅里用开水煮沸，才取了一张大八仙桌出来，捞起碗筷摆在桌上。恰好小狸椅着一个篮子，从树林里采了不少野果回来，看见草地上的八仙桌，眯着一双红宝石大眼一跃而上，把野果倒了出来，拎着空蓝，一溜烟又没了影儿。 忙完这些琐事，阿鬼也弄回来不少美味的海鲜，其中还有不少启儿最爱吃的橙香银鱼。 白素素又跑了几趟树林，拖回足够的枯枝。在灶台旁架了几个大篝火，今儿晚餐她要大显身手。 第一百六十章 螺女 一切准备就绪。白素素扭头冲一旁抱着野果啃得正欢的小狸喇嘴笑道：“小狸，姐姐今儿要大展身手，做十大桌好菜，一会让你吃烤肉吃个饱！” “吱--吱”小狸乐得怪叫一声，一把甩开手里啃了大半的山梨，在八仙桌上人立起来，一条毛年莽的大尾巴贴着小身板翘得高高的，一双红宝石大眼滴溜溜的在地上的猎物和白素素之间嗖来嗖丰，做出一脸的垂涎的小模样。 “快过来帮我干活！”白素素被小狸搞怪的小样儿逗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手腕一翻，一柄形状优美小巧的匕首赫然出现在她掌心，她捏着匕首走到猎物堆前”卜狸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小狸，我放血取内脏。拔毛的工作就交给你咯！” “吱一吱！”小狸欢快的答应一声，昂起小狐狸脸。几跟细长的胡须随着它咧嘴大笑一颤一颤的，甚是可爱。 一人一兽通力合作，半个时辰就把几十只山鸡野免海鸟给处理妥当，小狸拔毛很有一手功夫，也不知它怎么动作，一双小、爪子飞快的在猎物身上摸几个来回。猎物身上的毛发连带暗刺都掉了下来，浑身光溜溜的一根汗毛都不剩。 洗净猎物，白素素把需要烤的都串了起来，刷了一层野蜂蜜，架到篝火上开始烤，随后才淘米煮饭，切肉煮汤。 “小狸，把烤肉翻一下……” “小狸，汤锅那个灶台添一把柴知……” “小狸，米饭差不多了，把……” “小狸，帮我录一下蒜瓣……” 白素素一边从珍珠里取出各类青菜和配菜，一边支使得小狸团团转。她取了一大碗松茸。准备收拾一下做松羊鸡汤，一抬头又瞧见大雪叼了一堆猎物回来。后面小雪背上，并肩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启儿正指着小岛西北面的树林，不知与轩辕流风在说着什么。 白素素莞尔一笑，看来这阶级感情。真的要靠拳头才能建立起来呀。 “呀！好香！姐姐，好香好香……我好饿哦！”启儿一个漂亮的腾跃，就从十余米高的空中轻飘飘地落地，阿蒙阿罗多日没有吃到白素素的烤肉，更是一溜烟就蹿到了篝火旁。 一人两兽漂亮的落地动作，又潇洒又飘逸，直看得后面的轩辕流风牙痒痒的。却只能老老实实等小雪降落。 失了武功，他总觉得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黑不爽。尤其在启儿这么个爱炫耀又得理不饶人的小屁孩面前，真是颜面尽失啊啊啊……轩辕流风郁郁的吐了一口浊气，等小雪降落到离地一米左右，才跳了下来。 “回来了？”白素素把松茸侧进木桶里，边洗边扭头冲二人笑道：“快过来洗手，一会帮我在烤肉上撒调料。启儿，阿鬼给你捉了好多橙香银鱼哦。一会姐姐给你做炸鱼果！” 启儿欢呼一声，小跑着冲过来，从木桶里打水洗了手。问白素素要了调料包，蹦蹦跳跳的往篝火上，料理烤肉去了。 白素素看他一派精力旺盛、劲头十足的样子，彻底放了心。 “素素，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轩辕流风净了手，转眸看见一旁摆着的大八仙桌上，堆满的碗碟和切好的各色配菜。好像都收拾整齐了。便走到白素素身边。低头看她调面糊。 小狸乖巧的蹲在桌子一角，小爪子灵巧的录着蒜皮，在它身边的白瓷碗里，放着小半碗录得干干净净的香蒜。 白素素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朝启儿努努嘴：“跟启儿一起去翻烤肉，洒调味料吧！” 轩辕流风扭头看了启儿一眼，那小子指挥着阿蒙兄弟翻椅肉。手里抓了把调料洒得正欢。他转身、低头，飞快地在白素素的脸蛋脸上啄了一口，看着她白玉般的小脸被印上的一点红霞如鲜花绽放，瞬间蔓延到整个。卜脸，如白玉羊脂上洒了淡淡胭脂，美得醉人。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的偷袭……白素素红着脸，斜眸嗔了他一眼，眼波婉转处，仿佛大片的春花怒放，花香遍地。娇色醉人。 轩辕流风的心忤忤乱跳起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底波涛汹涌的悸动。如果不是那小子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真想…… 白素素看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发呆，嗖嗖又飞了几个眼刀过去，轩辕流风却如偷尝了人间美味般，被她的媚眼瞪得一直甜到了心里。他飞扬着俊脸，探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白素素的酡红的小脸，指尖柔嫩水润的触感，让他满足的叹息起来，给了白素素一个灿烂的笑容，心满意足的转身继续跟启儿折腾去了。 白素素轻轻咬着下唇，转身凝视着轩辕流风修长宽厚的背影，他指尖上的甜蜜悄悄从她的脸上，渗入了她的心田，在她心海里丝丝缕缕的##开来。 晚餐超级丰盛。三人六兽，从红霞满天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野味烤了足足一百多公斤。阿蒙阿罗小狸三个小家伙，一边吃一边烤，吃到后面，大雪小雪也上来凑个趣，整个海滩都是大小家伙们啃鼻头的嘎嘣嘎嘣声。 只有阿鬼幻化成小乌龟。趴在八仙桌上啃水果，几乎没怎么动肉食。白素素三人的晚餐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取了三人的换洗衣物出来，烧水洗澡，启儿忽然拉着她的手，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附耳低语道：“姐姐，阿鬼说小岛西北方，有一栋小木屋住着一个人类一个妖怪！” 白素素惊愕的张了张嘴巴，整个小海岛虽然有淡水，但是四面临海。前后距离大海岛都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怎么会有人选择独居此地？还是一人一妖这么……怪异的组合？ 轩辕流风也凑了上来，八卦道：“听说还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人类，女的是妖精……”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三颗脑袋凑到一起嘀咕了一阵，白素素体内的八卦因子空前活跃起来，当即拍板道：“看热闹去！” 启儿小手一挥：“阿蒙阿罗小狸！别吃了。看妖……人去！阿鬼前面探路，大雪小雪带路口走！” 三人六兽寺特的队伍，踩着星光踏着月色，浩浩荡荡开赴小岛西北面的小村林里。 三人都耳力非凡。远远的就听见了树林里一座简陋的小木屋里。传来了一男一女陌生的交谈声。 “敬藤，食盐吃完了，大米也快没有了，你身上的衣裳都穿了一整年，眼看补丁都没处落脚了，我。 明日我去珍珠港一趟，想办法弄点衣物和粮食，上回好不容易弄回来的菜种，一不留神，就被野鸟啄完了……” “小螺，还是我去吧！你只身入人类世界，太危险了！” “不！敬藤，你们家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的下落，如果你去…… “小螺，此地距离珍珠港和月罗海的望月岛，是一样的距离。我打算去望月岛，只是我们没有大船，这一趟，我估计得五六天才能回来，你一人在岛上，万事要小心，若有不妥，你立刻……” “外面来的是什么人！” 白素素等人并未刻意隐匿气息，小雪靠近小木屋千米左右，屋里的小水妖立刻发现了她们的气息，娇声大喝道。 小雪双翼一震，眨眼间就滑翔在小木屋前。 木屋的门”吱一呀”一声被推开了，走出一对衣着简陋的年轻男女。 男的身材高大，五官俊朗，满是补丁的布衣无法掩盖他清越卓绝的气质。女的身材小巧玲珑，乌发玉脸，五官精致秀美，满脸戒备。目光凛然的望着忽然出现的三人六兽。 “你们是修真者？”女子的目光扫过阿蒙等兽，落在白素素三人身上，秀气的眉头等紧拧了起来，”两个未启灵的凡人。一个启灵却还未修炼的凡人，却带着一对千年雪雕，一只九千年龙龟……你们来此，所为何事？” 能一眼看破大雪小雪和阿鬼的修行，这小妖的修为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看向启儿。 “吕是一千五百年的海螺妖，竟然能幻化人形？！”启儿清脆的童音悠然响起，适时为两人解惑。 那高大的男子立刻踏前一步，挡在妻子身前，剑眉紧拢，沉眸望着白素素三人，沉声道：”我们夫妇俩独居此地多年，素衣寡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短短两句话，说得不卑不亢，却隐含淡淡的悲凉和恳求。 女螺女闻言，眸光一黯，伸手拉住男子的大手，男子立刻反手紧握着妻子的小手。 螺女心一定，抬头坦然无谓的看着三人，温柔清亮的嗓音徐徐道：“我是南海修炼了千余年的小海螺，有幸吞食了一株灵药，得以幻化人形。五年前一天，偶然机会下，我救了因海上风暴沉船落水的敬腾一 “说着。扭头温柔的看了丈夫一眼，”因爱慕他。我幻化成人类女子的模样，与他结为夫妇。他带我归家，却被家族中修道的长者窥破我的身份，他们逼迫敬藤弃我而去，还施法困我于法鼎之内，欲囚我生生世世。是敬藤救了我，带着我逃离了珍珠港，我们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三年，才摆脱托家族的追捕，在此荒岛定居，得以过几日清闲的日子。” 原来是一段典型的人妖恋……白素素挑了挑眉头，对那高大男子曼声道：”若你因你的妻子而丧命，你也甘心情愿、无怨无悔？” 白素素话音一落。男子俊脸一沉，更紧的握住了妻子的小手。螺女却大惊失色，惊骇地望向白素素。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间有情 “姑娘此话不妥！”男子冷善脸。沉声道：“阿螺先于我有救命之恩，后又不嫌弃我一无用书生，与我结为恩爱夫丰。她只会敬我爱我。万不会害我性命！” 白素素并不接口，娉娉婷婷地立在小雪背上。嘴角轻轻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自从来了南海郡，她就不再戴着面纱。脸色淡淡的。神情怡然的瞅瞅那男子，又看看螺女。一副你爱信不信反正市不关已的模样。 轩辕流风看那男子，身材高大壮实。天庭饱满。方口直鼻。肤色偏黑却光泽润人，根本不像身患绝症之人。却心知白素素不会无端端拿这种事糊弄人，遂抱起双臂，悠闲的站在大雪背上。一昏着热闹的神情。 启儿却恼了，睁大眼瞪他，冷哼道：“叫，你的黄思县我姐姐口出妄言，离间你们夫妇感情？你真是不识好歹！养姐姐某神医。心若菩萨救人无数，更不会无端端毁人姻缘，姐姐 我们走罢，与这些土人设什么好说的！” 启儿话音一落，大雪小雪真个拍打着巨大的羽翼。小木屋前葬空卷起工股不急不缓的气流。托着大雪小雪升向高空。 “姑娘请留步！”螺女被白素素那向话怀得愣了许久。当启儿喝骂出声，她才猛然惊醒过来。抬眸看见几人转身欲走。立刻挣开丈夫的手，快步上前，追了几步便跪地拜道：“求女神医招灵药救我夫君一命！” 白素素示意小雪停了身形。看着跪在地上神声凄挚的螺女扬了扬眉，原来她心中也是有数的！且这螺女。看起来也不像那种故意勾引凡间男子。趁机吞食凡人精魄的凶残妖灵。 白素素暗地里思忖着。正欲开口。那男子已经上大步上前。弯腰扶起妻子，螺女的膝盖却像在地上生根了似地，根本拉不起来。 “阿螺，为夫身体健壮如牛。你不必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 敬藤扶不起螺女，只好蹲下身子。双手环拍暮她单薄的肩膀。将她小巧的身体整个护在怀里。却微微抬头。戒备地扫了眼小雪背上的姐弟俩。深邃的双眸轻轻一眯，这三人看似凡人。却带了这么多奇特的野兽，行为怪异不说。也不知是何方神圣……那雪雕上的少女 一看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但是那容貌竞是凡间不该有的角色，她随口而出的话，岂能轻信？ 他心里虽然疑惑螺女的异常。却并设有将白素素的话放在欣赏。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他与螺女在一起五年。冻个感冒尖疼都没有过。能吃能睡。哪里就像要死的人了！ 这少女不知怀的什么心思。出口的话音与敬家大长老一模一样。大长老当日一见螺女，一开口就是人妖有别。要他立刻弃了螺女，他若与螺女在一起，不久必会命丧黄泉！还想毁了螺女的道行取她性命！ 想起往事，敬藤眼里闪过一抹掺杂着痛禁心酸、悲凉、凌厉的复杂光芒。 “敬藤！”螺女立即意识到丈夫情绪上的变化，低低喝了一声。一脸肃穆的挣开他抱着自己的双手。伸手拉着他一起跪下。抬头对上白素素，语气谦卑道：“您莫怪。敬藤他就是凡人说的书生意气。他并非有意对女神医不敬！” 敬藤被她轻轻一拉，双腿一软。噗通就跪面地上。又惊愣又羞恼。却一时忘记了挣扎。 螺女没有理会丈夫青白交加的脸色，从怀甲掏出一个羊脂小玉瓶。捏在葱白的玉指间，低垂着眉眼。凝视着自己指止的玉瓶。似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我满以为吞食了仙草。能幻化人形。便真的成了人类……不料天道循环。自有其亘古不变的定律。这三界六道，万物万 灵繁衍生息，却各有其不容逆转之法规。” 螺女低柔轻灵的嗓音，有种深深的无力和凄楚，催人泪下。 “与敬藤相遇，是我一千五百年的生命里，最幸运的一件事……他说，他喜爱我，要娶我为妻，要与我恩爱一甘。携手白天……我欢喜得在海底跪三日三夜。叩谢海神厚爱……却不知人妖终有别，他不顾家族反对，救我出囚牢。与我携手浪迹天涯。我们做了五年恩吾夫妻。但是他……他被我身上自带的至寒之气。侵体蚀髓，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精魄生魂。一日日虚弱。却无法痛下决心，离他而去……” 螺女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有发觉白素素和启儿齐齐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指尖的玉瓶。 螺女精致的眉眼间全是凄苦绝望之色，她转头凝望着敬腾，深情道：“若不是巧合之下拾到一枚紫参丹。许是一年前我就离你而去了……” “不！啊嫘……” “阿罗！” “……呀！” 却是启儿耐不住性子，阿罗一阵风似的卷过尖。就从螺女寺中叼走了那个羊脂小玉瓶。螺女惊呼一声。转脸诧异的看着阿罗一一分明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虎！难道方才自己太过伤神。才让这小、东西从手中抢了东西去？ “姐姐！这。这！这个是……”启儿从阿罗手中接过羊脂玉膏瓶。只看子一眼，就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白素素的红唇轻轻抖了抖，抬起手连同启儿的小手与玉瓶一起握在手中，指节有点泛白，却冷静下来。转眸凝视着螺女。缓声道：“螺女，这玉瓶，你从何处得来？” 螺女眸光轻转，目光从启儿肩膀上的阿罗转移至白素素的玉脸上，只见少女绝色的丽颜冷凝如冰。又隐隐透出几分紧张 心巾一动。立刻正了神色，恭恭敬敬答道：“去年初秋。我去寂洲岛附沂的海域捕鱼，在海底拾到的这个小玉瓶……” 白素素心中一颤，时间、地点宗全吻合， “……当时只是觉得这玉瓶质地上乘。却比珍珠等物不起眼多了。拿到人类世界卖了钱财好买些米面回家。又不引人注意。待上得岸来，我随手打开瓶盖。才发现玉瓶里竞然装着一枚灵丹，当时一我只以为是苍天垂怜，不忍我与夫君生离死别。所以赐我救命灵丹--” 听到这里，白素素的心轻轻颤抖起来。玉脸凝重如水。她给云熙扬的羊脂玉瓶里一共装着三粒药丸--一粒暗金蟒蛇王蛇胆研制的百毒丹，两粒有起死回生之效的紫参丹。但是螺女说她捡到苏瓶时，里面只有一粒紫参丹，百毒丹许是被云熙扬提前服用了。但县这紫参丹。 无病无病的，他肯定不会浪费资源！ “姐姐，舅舅他……”启儿紧张得声普都带上了哭腔。 白素素松开启儿的小手，伸手搂着他的肩膀。把他揽进怀里。压下心底的慌乱，低声劝慰道：“舅舅只是不小心掉了个药瓶而已，另怕。舅舅定然无恙！” 螺女闻音识雅，心中已笃定那灵药与这少女定有大渊源。顿住话音，待白素素姐弟沉默下来时，才再次拜服道：“原来此玉瓶和灵丹乃姑娘之物！还请姑娘再赠灵药。成全我夫妻此寸恩情，待夫君百年之后，螺女甘愿拜在姑娘门下，永生永世护佑姑娘的子孙后代。” 敬藤被妻子按着一只大手，不得已陪着她路存一旁。听了妻子后面这番话，惊愕张大了嘴巴，难道自己真的命不久矣…… “敬公子，如果你愿意离开螺女。我自有灵药可以救你性命。”少女空灵的声音打断了敬藤纷乱的思绪。他惊醒过来，抬头看了白素素一眼，却摇头坚决道：“生死有命。我敬腾虽不是什么大丈夫，却宁愿死也不愿无故弃了发妻。” “敬藤……”螺女眼眶一红。珍珠般的眼泪无声的流淌起来。 “你们先别哭！” 白素素心里正担心着云熙扬的事情。赶紧打断小夫妻的深情共白，左手手腕轻轻一转。把掌心的羊脂玉瓶抛向螺女，待螺女伸手接过，才清声道：“我敬贤伉俪有情有义。自不会袖手旁观。这玉瓶里有三粒灵丹，可保敬公子五年无羔。但具，要想彻底清楚敬公子体内的寒毒，却不是简单之事。 这样罢。我还有要事在身。五年之内。你们可至南海郡郁秀岛寻我，我再想法子替敬公子解毒，我姓白。” 螺女一早看见雪雕和龙龟，就知道白素素绝非普通凡人。待接过紫参灵丹，顿时感激涕零。拉着丈夫又拜谢不提。 临走前，白素素转眸扫到那间简陋的小木屋。想起曾听至的螺女夫妇的对话，知道他们因为被家族追捕。不敢在各大海港现身泣留。生活才清贫至此。 否则凭螺女的本事！只消下海采一枚千年珍珠，即使贱卖，也管够他们三五年衣食无忧，何至于窘迫如此。 目光又扫过敬藤气质轩昂的俊脸和满是补丁的布衣。这敬腾想必也是大富之家长大的公子哥，却难得对螺女深情不悔，不离不弃。 白素素打心眼里羡慕和敬佩他们。又怜惜他们被世俗成见所迫。有家不得回，在海上漂泊数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生活清寒凄苦。 于是，她纤手一挥，小木屋前凭空出现二三十麻袋大米和一些衣物，还有四五个小麻袋的蔬菜粗粮的种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再遇七公子 白素素对螺女笑道：“这里有此米面和衣物。应该够你们夫妇俩食用一年半载的。”又指着堆在另一处的四五个小麻袋。“这几袋。其中一袋是食盐，另外几个麻袋里。有四五十种蔬菜瓜果的冀种。南海的气候常年温热，好些蔬菜瓜果一年四季都可栽种。里面还有绿豆红薯玉米等耐干旱。极容易种活的粗粮……” 白素素把各种蔬菜和粗粮的种植方法。详细的说与螺女听。随后想到海岛上买盐不容易。盐巴却是个大消耗品。她送的这一小麻袋盐巴。也不知他们能吃多久。又教会螺女怎样取海水煮盐晒盐。 其实靠海吃海，想填饱肚子实是极容易的。据白素素这。个月的观察，南海的物资非常丰富，只要是有淡水的海岛。都不缺飞禽走兽、野果野菜！即使沦落这样的荒岛，也绝对饿不死人。 穿鱼皮兽皮衣。吃海鲜野菜、取海水晒盐。即使生活单调清苦些，也不至于像这夫妇俩这样断粮缩衣。想当初。白素素和绿枝被困冷宫，都是吃饱喝足，何况这样天高海阔、物资丰绕的地方？ 那敬藤一看就是十指不沾洋葱水的世家公子。这螺女空有灵力。却根本不懂世事，哪里有这七窍玲珑的心思会精打细算，过凡人的日子？ 螺女从最初的错愕到惊喜再臣感激。认认直直的记下白贵素的话。她本是妖灵，即使不懂农事，只需将白素素的话印刻存灵魂深处。日后慢慢试验琢磨，想必种出谷物蔬菜。也是迟早的事情。 敬嚣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长这么大，从小锦衣玉食。后又过了几年饥寒交迫的日子，却还是第一次被人施舍。看善身旁堆成小山高的粮食。他嘴唇轻轻挪动，欲言又止。如果不县敬家势力太大，他们夫妇根本不敢频繁露脸！否则只需打些海产去卖。也能换来一日三餐。 粗茶淡饭，又何至潦倒如斯？ 一时间。敬藤心里五味掺杂。后又听至也白素素教导螺女如何耕种农作物，脸上的神色才渐渐恢复正常。眉牢间带上一丝感激之声。也认真听了起来。 “白姑娘，正是这一处海底--” 螺女引着白素素三人来到当日她拾剑羊脂玉瓶的海座，指着一丛彩色海藻说道：“那羊脂玉瓶就是躺在这丛海落甲。后来我知道玉瓶里装的是世所罕见的灵药，又返回这片海域。阵同附沂的海滩。仔仔细细搜索了数遍，却再无收获。” 螺女把与羊脂玉瓶有关的事情说得清楚详细。 白素素点点头，冲轩辕流风一招手。蹲在他肩膀上的阿罗嗖地跳到那丛海藻上，火红的小鼻子像模像样的贴着海藻嗅了嗅。片刻后。才昂起小脑袋，冲白素素低低咆哮一声。 阿蒙也下了海，在直径百米的海底吸着小鼻子游了一圈。最终也是无功而返。 “舅舅可曾失足落海？”启儿一张笑脸皱成一闭。紧张的问道。 他虽然能潜入万丈深的海底自由呼吸。却知省那具因为身上流着白氏的血脉，才能在深海里来去自如！月国人即使精佰水性。却没有白氏在水里的神通，普通人若跌入千丈深的海里。十之八九都会当即丧命。 白素素拧起了秀眉。阿蒙兄弟的意思县这一小片海废没有云熙扬曾经遗留下的气息，却并不能以此推断他没有落水……白素素摸着启儿的小脑袋，低声道：“放心吧，阿蒙阿罗没有嗅到舅舅的气味。想必他只是经过这片海域时，不小心把玉瓶遗失了。” 轩辕流风也在一旁宽慰道：“既然已至了此地。我们不如走一趟寂洲岛，或许阿蒙阿罗能发现什么也不一定！” 启儿拧着小眉头，没有说话。却用力点了点头。 白素素便扭头对螺女道：“螺女。方才我存这海座瞧贝一小片月光草，你每日采一株月光草熬汤服下。能散去你身上一部分寒气。对你的修炼却无碍。” 螺女属水，水妖的内丹是至寒之物。她体内的寒气便是自内丹而来。水属性妖灵与凡人男子交合时。内丹的寒气便会导入该男子体内，一两次无碍，时日长久，寒气丝丝入扣。渗入骨髓。会慢慢的腐蚀男子身上的精魂，损伤魂魄。 敬藤若不是巧合之下得以服食一粒紫参丹。如今恐怕已经是神志不清了。体内的寒毒累积到一定量。先是变成白痴。再与耗尽精魂而死。若与凡人男子交合的妖女心存不轨。还可吸其精魄，摄其生魂，炼化凡人精魄生魂，可提高自身修为。 这种邪门的修炼方式，就是阿紫当日所说的修魔者。此外。还有极少数天生会修炼灵魂秘法的妖灵。心性凶残者，也选择摄取生魂修炼的捷径。这类妖灵大多会幻术。幻化成的美貌女子，专门勾引贪图美色的男人，靠吞食凡人的精魄生魂来修烘。 螺女问清楚白素素口中月光草的模样。惊讶道。“原夹县珍珠草！” 三人六兽与螺女分别后。啊鬼走水路往寂洲岛。半个时辰功夫，便寻了一处偏僻的海湾浮出水面，白素素照倒从珍珠甲取出一艘小船。把大雪小雪阿鬼收进阿紫的小山谷里。带着阿蒙兄弟和小狸。往寂洲舟集市的方向而去。 寂洲岛位于次罗海东南面。这片海域。属于月国领海。寂洲岛不大，有一半是山区，风光却很绮丽。淡水也不缺。又因为北接珍珠港。南临月罗海几大港口，是一个海上的中转站。许多船队都存此地中转。补足淡水。才继续南下或北上。也有一此南下北上的商人。至了此地就买卖交易货物的。 因此！寂州岛虽然物资不甚丰富。却很是繁华。 白素素三人从无人的海湾处把船划入寂洲东港口，照例丢了块碎银子给渔家帮忙看船。三人三兽甩手登陆。 阿蒙阿罗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的显露出它们身后神兽后裔的一些特殊本领。比如，它们有一种很奇特的追踪本领。只要是他们见过的人和物，即使时间过了许久！也可以从空与中残留的气息中寻到端倪。 不过。却因为修为太低！阿蒙阿罗只能定点的拨弄。却不能将各处零散的信息拼凑起来，进行连贯而有效的长距离追踪搜寻。 正因此，在寻找云熙扬这一事件上。白素素并设有把阿蒙兄弟当做主力。 三人准备走一趟寂洲岛。一是想来撞撞运气。二是为了宽启儿的心。事实上，即使阿蒙阿罗在寂洲岛某一个角落。找到云熙扬曾残留的气息，也仅仅代表某年某月某日他曾经来过这里，仅此而已…… 小家伙们目前的修为，根本不能根据这一信息。判断他下一步去向何处。 这一点，显然启儿并不知道。但是。作为它们的宿丰的白麦素。当然是清楚的。 三人三兽缓步逛了半个寂洲岛。阿蒙阿罗并无所获。白素素却倒霉的碰上了熟人。 “咦……”迎面走来的一男两女在经过白素素三人身边时。那身材高大五官邪魅的男子，忽然顿住脚步，斜眼瞅了瞅白素素。性感沙哑的声音慵懒的低笑道：“原来是小青姑娘。直悬幸会。” 出了珍珠港，白素素三人就没有易容。不过，在七公子和霜颜的面前，就是戴了钢铁面具，也是没有用的。白素素很想冲七公斗翻个白眼再啐一声“登徒子，姑奶奶不认识你！” 唉……这只是纯粹yy罢了。她非常清禁对面这三人甚什么身份。徐致远重伤，她可没胆子敢甩七公子和霜颜脸斗。 不得已，白素素顿住脚步。看了眼轩辕流风和启儿。才转身面对七公子和霜颜，屈膝行礼！又要装出一副巧遇的欣喜。又甚低眉顺眼地：“小青见过七公子！见过霜颜姐、解语姐”、 霜颜的容颜也没有做什么掩饰。红衣雪肤媚眼飞撅 秋波婉转。依然媚骨天成。她只淡淡扫了白素素一眼。目光却在轩辕流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轩辕流风一手负在背后，一手紧紧拉着启儿。面容沉静，沉默地站在一旁。 解语对着白素素素素净的丽颜眯了眯眼，才恍然笑道：“原来是你，怎么你没有跟着徐……” “解语，”七公子风流轻佻的目光一直落在白素素的脸上。他出声打断解语的话，轻轻的笑道：“这位小青姑娘不是你当日买下的女奴？” 白素素缩在宽大衣袖里的手轻轻一抖。咬了咬牙。存解语开口前抬起头对霜颜轻声道：“霜颜姐当日将我漾与徐公午。小青便一旨跟在徐公子身边伺候……前些日子公子说有事处理。嘱我等留存此地候他。”她就赌南海这么大，徐致远这几个月不是与这些人混在一处！” 七公子眼里闪过一道异光。盯着白素素扬起浓眉。霜颜媚眼一转，瞟了瞟轩辕流风和启儿，勾起红唇慵懒的笑道：“哦 原来徐公子已来了寂洲岛？”话锋一转，忽然说至轩辕流贝和启儿身上，“这两位公子器宇不凡！小青可否引荐一二？” 解语的目光转向轩辕流风和启儿。待瞧清启儿的模样后。忽然惊讶道：“小青，当日你不是说自己出身青楼？这小公子为何与你长的一摸一样？” 第一百六十三章 装疯卖傻 轩辕流风的嘴角抽了抽，用了极大的忍耐力才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异样的神色。启儿却双眼一瞪，冲那解语怒道：“你是何人？为何玷污我姐姐的清白！” 七公子有趣的抱起双臂，风姿卓绝的立定，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看着白素素三人，却在眼睫毛轻轻一颤之际，掩去眼里一闪即逝的深意。 而他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气势，则让过往的路人皆低垂着头匆匆而过，仿佛避他们如蛇蝎，竟无一人敢驻足旁观。 霜颜抬起秀美的下巴，有趣的对启儿微微一笑，红唇轻轻挪动，还未开口，那边白素素已涨红着脸，抢先道：“解语姐，我不是青……我并不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当日我离家出走实是因为……是因为，逃……逃婚！” 轩辕流风垂在腿侧的手轻轻一抖，启儿则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毛，遮着了眼中的光芒。 解语错愕的微微张着嘴巴，霜颜和七公子的脸色却如出一辙——两人都似笑非笑的瞅着白素素。//奇\\书//网\\整//理\\ 白素素咬着下唇，额头已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咬牙道：“这话，当日我实在是难以启齿，所以那牙婆误以为我……她那么一说，我便顺水推舟……” “那——这位小公子与小青姑娘长得一模一样，想必是令弟咯？”霜颜忽然娇声问道。 轩辕流风的呼吸有些微的紊乱，却很快又调整过来，只一直抿唇不语。启儿听到霜颜的话，抬头挺胸道：“我叫白启，我是我姐姐的弟弟！嫡嫡亲的弟弟！”十足十一副七八岁孩童天真无谓的模样。 霜颜眸光一转，落在启儿粉嫩的小脸上，对上启儿一双乌溜溜灵动至极的大眼，扑哧一笑，媚眼里秋波婉转，笑吟吟对启儿道：“小弟弟，你家在哪里？是怎么出的家门怎么来的南海在哪里遇见你姐姐的？还有你身边这位俊美的哥哥，他怎么与你们姐弟走到一处的？” 白素素额头的冷汗凝聚成一滴圆滚滚的水珠，顺着脸颊缓慢地滑落。脑海里却飞快的转动着，为什么七公子和霜颜咬着她们不放？难道是怀疑当初阿紫的肉身忽然消失的事情与她有关？事情过了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啊……怎么办怎么办？怎样才能摆脱这几个强悍的瘟神？ 白素素思绪纷乱，越急越理不出头绪来。只听启儿脆生应道：“我偷偷跑出来找姐姐的！我在路上没有饭吃被小乞丐欺负的时候，遇见了流风哥哥，他说识得我姐姐，可以带我去找姐姐，我便跟他来了！” “哦——”霜颜抿嘴一笑，媚眼盈盈转到轩辕流风的身上。 轩辕流风剑眉微蹙，脸色淡淡，他过于秀美的五官却让人感觉有种少年人特有的腼腆。察觉到霜颜的目光，他抬眸看了霜颜一眼，冲她轻轻颔首，缓缓开口道：“徐致远是我师傅。” 他极其突兀的一句话，让在场几人都微微愣了愣。白素素一怔之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七公子三人眼里流露出淡淡的释然，想必他们一眼就看出轩辕流风已启灵，身上却无灵力波动。 联想到徐致远此次入世不久，想必这少年是他新收的徒弟，只启了灵，还未开始修炼。 这世上有人为了充面子为了谋财为了行凶为了救命等等原因，会出现冒认师门之事，并不出奇。不过，轩辕流风这句话，却说得恰到好处。 他自认是徐致远的门徒，七公子等人虽然微感惊讶，却没有生疑，正是因为他已经完成了启灵仪式。要知道，启灵既费时间又费心神还浪费灵力，而且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修真者就可给凡人启灵的，修为不高者，贸贸然替人启灵，很有可能控制不住灵气发生逆流，或者启灵中自身灵力衰竭使启灵半途而废，都是实打实的损人不利己。 在众人微微愣神之际，轩辕流风牵着启儿跨前一步，站在白素素身边，对那三人不卑不亢道：“如若无事，我等先告退了。” 霜颜忽然笑道：“徐致远怎么忽然收了一个年纪这么大的凡人做徒弟？在蓬莱，想拜在他门下的后起之秀不知凡心……嗯，依我看，我倒觉得这小弟弟资质更上乘！灵台清明，六识过人……” 启儿忽然大声打断她道：“仙女姐姐，你的意思是我很聪明吗？” 霜颜错愕的顿住话音，闻言一怔，随即便笑吟吟点头道：“不错！” 启儿立刻眉开眼笑了，继续旁若无人的大声喊道：“那我也要像流风哥哥一样，拜徐先生为师，我也要学厉害的仙法，保护我姐姐！” 霜颜格格娇笑起来，逗启儿道：“姐姐也会厉害的仙法，不如小弟弟随姐姐走罢！” 启儿眨巴着大眼，整一面对大灰狼的小白兔。他睁着大而水灵的眼睛，好奇的瞅着霜颜，声音又软又甜又脆：“仙女姐姐，那你都会些什么仙法？你会变小人还是会飞？你有徐先生厉害么？” 霜颜笑得花枝乱颤，笑声如水般柔媚动人：“姐姐会飞却不会变小人！也不曾与徐先生打过架，不知谁更厉害一些！” “那仙女姐姐，你找徐先生打一架，让我瞧瞧你们谁更厉害！”他边说便拍起小手，笑眯眯道：“真好玩！仙女姐姐与徐先生打架，谁打赢了我就拜谁为师……” 众人都被启儿和霜颜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白素素暗暗着急，生怕启儿吹得太开心太天马行空，说的没边儿了，反倒引起霜颜的怀疑。 一旁，七公子忽然对白素素低笑道：“姑娘既然有勇气逃婚出走，想必是极喜爱自由！那又怎么会为了一日三餐，就卖身为奴？” 解语本来与霜颜一处正逗着启儿说话，一听七公子的问话，立即扭头目光晶亮的望着白素素。霜颜却仿若未闻，继续咯咯娇笑的逗启儿玩儿。 三人里，最气苦的是白素素，最憋气的是轩辕流风。只有启儿，或多或少猜到七公子等人的身份，却真正的无畏无惧，装模作样的逗着霜颜玩儿（囧……） 耳边听着启儿清脆的童音，白素素纷乱的思绪慢慢平静下来，紧紧抿了抿唇，才抬起头撅着小嘴委屈的瞅了七公子一眼，却转眸对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的解语问道：“解语姐，如果让你嫁给一个妻妾成群的男人做妾，你愿意不愿意？” 解语立即摇头，坚决而不屑道：“我当然不愿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角余光悄悄瞟了眼七公子，晶亮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而苦涩起来。 白素素仿佛没看见她脸上的异色，点点头委委屈屈道：“自然，我也不愿意。我逃婚，不是为了七公子所说的自由，而是负气出走……然而，出了家门，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么危险，吃顿饭竟是那样的艰难！”说着说着，她的眼圈便红了，哽着声音低低道：“无论是什么人，见了我这张脸，不是想据为己有就是想骗我去换银子！我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从定康安然无恙走到青州……” 白素素的话没有说完，便低低的哭泣起来，解语的目光柔和下来，走到白素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我懂。如今可好了，你跟了徐公子，天下间，再无人敢欺侮你！你别伤心了！” 白素素轻轻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我的天，装疯卖傻了半天，终于不再追究她“逃奴”的身份！原来，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亲人，竟然是如此憋屈的感觉！难怪世人那样崇尚权势，拼了性命也想把权力攥在手里。原来，身无一长，什么尊严都是狗屁，连自己的小命，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白素素抬起泪眼，感激的看着解语，正想借口告辞，忽然听到那边霜颜对启儿和轩辕流风道：“轩辕公子，启儿，不如你们随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行程快，说不定路上就能遇见徐公子！” 轩辕公子？启儿？不过是初见，就叫得这般骚……白素素斜了他们一眼，只见轩辕流风笑眯眯道：“不了，师傅嘱我在此地等他，若是不小心错开了，岂不是累师傅白跑一趟？霜颜姐的美意流风心领了。” 看到轩辕流风对霜颜温柔的笑，白素素心里莫名一涩。 七公子瞟了白素素一眼，看见她对着轩辕流风发呆，性感的唇角一勾，却没有言语。 “小青，走罢。”轩辕流风扭头看了看白素素，又冲七公子微一颔首，却对霜颜和解语微微一笑，抱拳道：“流风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解语姐，我先走了！” “好，他日说不定我们会在蓬莱相逢呢！” 直到两方人马错开好远，白素素仍感觉到深深的后怕。轩辕流风一背转身，温和的笑脸立刻沉了下来。 白素素侧脸看到他紧紧抿着唇，一脸郁郁之色。心里那一点不爽利立刻烟消云散了。轩辕流风虽是一介凡人，身份却尊贵非凡，从小到大，只有别人看他的脸色，他何曾如此行事过？ 眼角余光瞥到启儿撇了撇小嘴，一脸无谓的小模样。她忽然又觉得好笑，装疯卖傻又如何？七公子和霜颜何等样人？还不是被她们涮了……只当愚人自娱罢！ 第一百六十四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撞见七公子和霜颜，白素素犹如抱了颗定时炸弹在怀里，浑身的不自在。本想连夜赶路，远远离开这伙人，又怕被七公子发现她们仓皇而逃，反倒弄巧成拙。 “素素，不用担心，无事。”轩辕流风伸手握住了白素素微凉的小手。 启儿抱着白素素另一只胳膊，大咧咧道：“姐姐，怕什么？修真者其实也没有传说中的可怕嘛！” 白素素斜睨了启儿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阿紫闭关，她相当于少了一双眼睛，谁知道七公子等人会不会忽然用灵识查探她们？若是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那真是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轩辕流风根本就不知道阿紫曾经被霜颜捕获，启儿对那件事，也是一知半解。他只知道白素素和徐致远一同救回了阿紫，至于阿紫究竟落入何人之手，白素素又是如何救出他的，启儿就不知了。 正因此，他们面对七公子和霜颜才能这般淡定。白素素看着启儿满不在乎的模样，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两小子怕是在心里暗笑她大惊小怪呢。 如果不是有救阿紫那一茬，她又何惧七公子如虎狼？唉…… 在街上胡乱走了一会，三人找了间酒楼囫囵吃了晚饭。看天色不早了，也懒得再走动，就近宿在了酒楼旁一间小客栈里。 这客栈太小，没有配套出售的小院，白素素等要了三间上房，分别沐浴梳洗后，聚在一起说话。 “那几个修真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离开寂洲岛，我们既然说了在这里等徐先生，若他们一日不走，我们岂不是也被拘在此地不得离开？”轩辕流风皱着眉头道。 启儿嘟起小嘴，语气郁郁不爽道：“阿紫和先生已闭关多日，要什么时候才能清醒？那些修真者会飞天遁地，他们走不走、何时走，我们也不知道嘛！下个月小猪就要来了，如果那几个修真者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的，我们岂不是憋闷死了！” 白素素杏眼里眸光闪烁，七公子绝对不会在寂洲岛逗留一年半载，但是他们要留几日，她又没法确定。沉吟片刻，方轻声道：“不妨，我们且安心住两天。两日后再看情况行事。” 三人又说了会闲话，窗外夜色渐深，白素素让启儿跟轩辕流风睡一间房，把阿蒙和小狸留下，自己带着阿罗回了房。 白素素盘膝坐在床上，敛气屏神，慢慢调理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自从上次救阿紫，她发现珍珠的隐身妙用之后，平日里，都会潜意识的调节自己的呼吸频率。一年下来，她早已得心应手。 等心情彻底沉静下来，心海波澜不兴时，白素素才轻轻跃起。把大雪小雪从珍珠里唤了出来，嘱咐它们呆在自己的卧室里，不要发出声响，如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不需等她，带上轩辕流风和启儿先走。 叮嘱了大雪小雪，白素素带着阿罗静悄悄地出了门。 残月和星星都隐在了乌云背后，寂洲岛上一片漆黑，只有远方的码头上，偶然跳跃着一两点微弱的渔家灯火，却很快又被幽深的夜吞没了。 白素素步伐轻灵，速度极快，片刻之间，就在不大的城区里转了一圈。 城里没有七公子等人的气息。她一双比黑夜还要浓黑的瞳孔，轻轻转了转，辨别清楚方向，往寂洲岛东港口而去。 寂洲岛四面环海，西南、西北两面背靠大山，所以这两处皆是些狭小的海湾，只建有若干小码头，大型海船却不会停泊在西、北方的码头。 东港口靠岸停泊的都是些渔船和中型海船，有几条大渔船上还亮着灯火，应该是渔民们在做着黎明出海捕鱼的准备。 夜风有点大，在空旷的码头上呼呼作响，吹得船上的桅杆和海水一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偶有一两个船夫或水手提着马灯从岸边走过，对擦肩而过的白素素视若无睹，竟当她完全透明一般。 白素素轻飘飘的随风游走在码头上，扭头看了看船夫微微佝偻的背影隐没在漆黑的夜里，悄无声息的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薄衫下的手臂泛起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白素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月黑风高夜，怎么感觉像女鬼出行…… 绕着东港口走了一圈，白素素的意识终于锁定距离港口千米外的海面上那艘乌木船，那艘巨大的豪华海船，不正是霜颜的乌木船嘛！ 心里暗暗高兴，飞快的解下外袍收进珍珠里，想了想，又把头顶上的阿罗丢进珍珠里，穿着贴身的暗金蛇皮套装潜入了水里。 白素素如一条灵巧的金色人鱼，贴着海底的细沙，眨眼间游到乌木船下的海底，悄无声息的浮起身形，贴着船底游到霜颜的船舱底下，散开意识感官…… “唔……” 一阵销魂蚀骨的呻吟声和阵阵可疑的身体碰撞声，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蓦然闯入白素素的耳膜。 某素的脑子轰地一下，短暂的空白之后，她惊愣地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的抬起头，盯着乌黑的船底——难道，难道！难道刚才那种声音是是是……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儿童不宜的画面，可惜她只会隐身，不能透视！ 那可是活、春、宫啊……白素素脸一热，气息一窒，那销魂的碰撞声陡然停了下来，两股熟悉的气息如利刃般扫向海底。 那种熟悉的如堕冰窟的感觉，又如毒蛇般缠绕上来，从皮肤渗入骨头，恐惧在心底尖叫！白素素额头有水光泛起，却一动不敢动，紧紧贴着微凉的船底。 几乎是潜意识的，她自动摈弃了杂念，呼吸一缓，气息又变得若有若无，很快，她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浩瀚大海中渺小的一滴水珠，整个人完全融入了海洋里。 一瞬间陡然拉成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霜颜的灵识首先收了回去，激情过后的嗓音微微沙哑，透着入骨的风情和慵懒：“阿荛，无事，想必是无意中游过来的小鱼儿罢了。” 小鱼……伏在玉体上的美男双眼一眯，霜颜是累糊涂了罢！这乌木船乃三阶法宝，自带防御结界，只要结界开启，任何风暴和海鱼都不可能接近船身百米内。 而且，方才那细微而飘渺的吐气声，分明像人类的声音，且是从船底直接传来的！七公子勾起唇角慵懒一笑，眼里却闪过一道厉芒。这三阶法宝的结界，也只能挡挡风暴阻阻小鱼儿，对修真者却是无用的。若真有那老不休喜欢窥视别人房中行乐，区区结界，确实抵挡不住…… 七公子高高扬起两道浓黑的剑眉，壮硕的身体从美人身上抽身而起，一言不发的从敞开的窗户飞跃而出，无声的沉入海底。 七公子入水那一瞬间，白素素立刻感应到了。现在她却是不敢乱动了，只得稳住呼吸，紧紧贴着船底，暗暗祈祷白衣美男送的珍珠质量一定要足够的好才是！ 好大一条鱼……人鱼！我的天……她瞪大眼看着眼前的裸男，修长健美的身躯，深麦色的皮肤，结实有力的肌肉，宽肩、猿臂、窄腰、翘臀……目光悄然下滑，白素素蓦地闭上了眼睛。 七公子在乌木船底人立而起，灵识更远的散了出去，触及结界的边缘时，激荡起一丝轻微的灵力波动。心里一动，方才他并未感应到结界上有灵力波动……幽深的目光扫了船底一眼，竟然真的是空无一人！七公子俊脸一沉，难道真的是鱼虾在吐泡泡？ 见鬼的鱼虾！乌木船的结界一直开启着，直径百米内，他的灵识连一个会吐气的生灵都没有找着！ 七公子散出去的灵识一直没有撤回，心念电转，难道是来了修为高他许多的修真者……忽然，他感觉到周围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静悄悄的落在他的身上，断断续续的在他的身体上游走起来——仿佛有一双眼睛隐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偷窥着！ 七公子心一颤，剑眉紧拢，不动声色的四下扫视一眼，幽深的海底空荡荡的，蓦然闭上了双眼。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息，甚至没有听见正常人的心跳和呼吸声！只是他天生灵敏的感官，的的确确感应到有什么生灵正偷偷的窥视着自己——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仿佛带着好奇和犹豫，走走停停……七公子紧抿的薄唇缓缓松开，唇角微微上挑。 那道目光，宛如少女羞涩而好奇的目光！ 没有杀气，感觉却很诡异。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件同样诡异的事情。 那次，他本想撒网捕捉紫参元神，却反被紫参在自己眼皮底下将肉身偷走了。当时事发突然，心情反差太大，他也误以为是魅姬将紫参肉身偷走了，跟魅姬纠缠了许久却无果。 后来冷静下来一想，魅妖想在他的灵力范围内不动声色的偷走紫参肉身，几乎完全不可能！ 隔空取物只是小伎俩，只要略有修为的修真者都能做到，但是能穿越他的灵力网，不发生一丝一毫灵力波动，就取走他掌中之物，却绝无可能！ 回忆到这里，很意外的，七公子脑海中竟然浮现出白素素清丽的玉颜。 七公子紧闭的星眸随着感觉缓缓移动，慢慢转到白素素潜身之处。 第一百六十五章 碧波幻海 白素素脸上的红潮已褪去，她轻飘飘的贴在船底，睁着笃然灵动的眸子，用目光丈量着七公子的三围——如此的活色生香，不多瞄两眼，岂不是太浪费资源？ 裸\男，或者说裸\体男尸，白素素见过不少，还摸过不少。不过如七公子这种极品种男，可不是前世医学院里停尸间那些又冷又硬一身死灰色的男尸可比的。 七公子距离她不过三米远，以她的目力，连七公子脸上的毛孔以及伏贴在他肌肤上的水珠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样近距离的欣赏美景，原来这样的有趣。白素素津津有味的左一眼右一眼地瞅起来。 滴答一滴答一滴答……秒针从白素素的脑壳里慢悠悠的爬过，然后从秒针走成了分针，眼看一刻钟就这样过去了，七公子还是动也不动的漂浮着，静静地人立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幽深的海水里。 海水温柔而缠绵的从他裸露的皮肤上缓缓滑过，他乌黑的长发随着微波荡漾的海水在身后飘起，如泼墨般在身体周围铺洒了一大片。 白素素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这人难道打算在海底裸\睡？ 再美的风景看多了也腻味。白素素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动着，视线从七公子的脸上悄悄滑到四面的海域。 要不，试试偷偷溜出去？ 就在白素素的情绪发生微波荡漾那一刹那间，七公子忽然动了，身形快捷如闪电，猛然贴向白素素。 白素素轻轻颤动的双腿猛然就僵硬下来，对上眼前放大的俊脸，她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这一次真的是心跳声都静止了。 七公子依然紧闭着双眸，手臂却优雅的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海水，探向她的脸颊……他看得见我？不可能……白素素圆瞪着双眼，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七公子的手指从自己脸上穿过，掬起一捧清透的海水。 白素素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看不见我！ 忽然，一个沙哑轻柔如呢喃般的嗓音，在白素素的脑海深处缓缓响起。 “小青，是不是你……” 那声音如丝一般，从她的耳膜直入她的灵魂深处，极轻极柔如花开的声音，很美很诱人。 白素素清澈的黑瞳渐渐朦胧起来，眼前七公子的俊脸渐渐泛起一层朦胧的水光，变得模糊而悠远。 白素素茫然的睁着眼，凝视着他。 七公子脸上粼粼的波光慢慢平静下来，那张邪魅的脸看在白素素的眼里，竟变成了轩辕流风俊逸秀美的脸庞！ 他正笑盈盈地望着她，如樱花般的粉唇轻轻张开：“素素，把手给我？” 白素素恍惚的望着他，想对他微笑，潜意识里又觉得哪里不对，想要认真的想一想，思绪又飘忽又散乱，聚不起神来。 对面轩辕流风修长的右手优雅的向她伸过来，声音温柔而缠绵：“素素，别跟我捉迷藏了，快点出来吧……” 他的眼睛好美，如夜空一样深邃，如大海一样幽深，如星星一样璀璨。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眷恋，他的目光充满期盼带着祈求，仿佛牵不到她的手，他会好伤心好难过……白素素飘忽的黑瞳慢慢染上一抹粉色的艳芒，她不想要他伤心，她好想要牵他的手……她紧紧贴在腿侧的左手轻轻一动，无声的滑过海水，缓缓探向轩辕流风放在自己身前的大手。 “阿荛！” 霜颜柔媚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白素素的脑海里炸响，意识陡然恢复清明，目光一凝，一股冷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全身——她的手指，只差半寸，就贴上七公子的手！ 七公子俊脸一沉，黑瞳里闪烁不停的妖异的光芒悄然一散，举在白素素胸前的右手轻轻一划，悠然转身面朝霜颜，勾唇笑道：“你怎么下来了？” 霜颜美目盈盈一转，扫了四周一眼，皱眉道：“海底并无异样，你呆在这里干嘛？” 白素素恢复清澈的眼眸，循声望去，看见霜颜从对面赤果果的游了过来。天，这身材——鼻血差点儿喷了出来！白素素暗暗吞了吞口水，原来裸\女的诱惑竟然比裸\男还要大得多！ 方才她盯着七公子看了半天，都没有看见霜颜这般激动，难怪前世大学宿舍的腐女们，都说女人比男人有看头得多，舍友们的电脑里存储着许多裸\女艺术照，却鲜少有人收藏裸\男的照片。白素素的目光飘过霜颜雄伟的玉峰修长的玉腿，再扫一眼七公子平板的身材，顿时深以为然。 霜颜浑然不觉自己正被女人狂吃豆腐，不待七公子答话，她继续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这个件辰，魅姬那老妖妇想必已经找到了碧波池。这老妖妇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从一凡人男子手中得到碧波池的仙府灵石！碧波仙府的灵石在她手里，我们只能晚她一步，否则结界一关闭，这一年的时间就白跟她耗在海上了！” 霜颜丝毫感觉不到异样，一提起魅姬，忍不住狠发了一通牢骚。七公子默默听罢，紧拢的眉心缓缓展开，他点头道：“没错！千年前南海龙宫现世，好处尽被碧波仙子得了！否则凭她区区三千年狐妖，如何能在短短千年内修为大成，破碎虚空！这一次，我们再不能空手而回！” 霜颜媚眼一扬，语气笃定道：“碧波仙子已破碎虚空，玉剑势必要留在凡间，这是千万年来的规矩，想要确定南海龙宫的具体位置，必须先得玉剑！碧波仙子飞升前数百年，都在碧波幻海静修，那玉剑十之八九就藏在碧波仙府里。此地距离碧波幻海不足十万里，我们走慢一点，到得碧波幻海，正好是旭日初升时！” 说罢，纤腰一拧，游到七公子身边，玲珑的娇躯柔若无骨的紧紧贴着七公子，娇嗲道：“阿荛，我们上去吧——” 七公子温香软玉抱了满怀，微微一笑，一手攀着美人玉峰，一手扶着美人圆润挺翘的小屁屁，低头在她娇媚的玉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惹来霜颜一阵娇媚的轻哼，七公子发出一串低沉性感的笑声。 趁着霜颜不注意，邪魅的双眸轻轻瞟了眼白素素藏身之处，双腿一摆，两条清洁溜溜的大鱼才施施然游走了。 乌木船很快就如幽灵般消失在寂洲港。 白素素平躺在五六米深的海底，昂起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止住鼻孔里汩汩而出的鲜红色液体。 看美男没反应，看裸\女却鼻血狂飙，完了！丢脸丢大发了…… 他们口中的碧波幻海也不知是哪里，距离寂洲岛十万里？往北能甩到南海郡的玉海、琼海；往西、往南可以穿过月国，抵达南海最南端；往东……白素素甩了甩脑袋，南海各处海域她还不太熟，绕得有点晕！ 那碧波仙子千年前得入南海龙宫，竟然在短短千年就破碎虚空！白素素想起雅洛夫妇，它们可是在人间界呆了整整一万年。原来南海龙宫竟然真的有宝贝，难怪那些修真者不辞劳苦，从亿万里之外的蓬莱远渡重洋，在凡间界蹦跶了这么久。 好奇心人皆好之。白素素对修道成仙虽然不热衷，却也想去凑一份热闹。只可惜如今她拖家带口的，这热闹也只能想一想，却不敢带着轩辕流风和启儿一起涉嫌。 七公子那人看似风骚多情，实则危险异常。她想起自乙方才不知中了什么邪法，竟然产生了幻觉，把色狼当成了小白兔，差点儿就自己蹦进了狼窝里。 唉！可惜了她穿越女的身份，白白浪费了穿越女的不死万能狗屎运啊！否则偷偷跟着霜颜的船，也去那碧波幻海凑凑热闹，说不准那柄能开启南海龙宫的玉剑，就…… 白素素一路YY着回到客栈。 幸好此时还是三更半夜，残月无光，星光暗淡。否则在漆黑无人的夜里，某一条寂静无人的空巷子里，一路吧嗒吧嗒的凭空滴着水，一摊水迹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城区里，不得吓死人才怪。 白素素无奈的扯过长发，一边拧着长发上的水一边赶路。她终于深刻的认识到，原来没有灵力，使用神器都是这样的不方便——她没有灵力盾可以避水，又不会阿罗一甩就把身上水迹甩干的本事，穿着蛇皮套装从水里钻出来，身上都是干的，就是这头长发从水里捞出来，湿嗒嗒的烦人。 白素素凭着灵敏的感官，专挑那些阴暗的角落，绕开打更和夜行人，九转十八弯才从码头折腾回了客栈。 因这客栈是平房，白素素出门时刻意留了窗户，翻墙进了后院住宿区，撬开窗户翻身回了房，大雪小雪正老老实实趴在地板上打盹。竖起耳朵凝神一听，耳朵里立刻传来隔壁房间里启儿和轩辕流风细而绵长的呼吸声，两人都睡得很熟。 白素素放下心来，让大雪小雪进了珍珠空间，又关紧门窗，才从珍珠里取了沐浴的大木桶和清水，躲在卧室里洗洗刷刷。 把一头海盐洗净后，白素素眨眨大眼，好像有点困了。把阿罗和小狸喊出来当苦工，教它们用小爪子拿着棉布帮她擦头发。 阿罗憨一点，似乎没弄明白她的意思，小爪子拿着毛巾扯过来扯过去。小家伙拿毛巾的姿势，就如同小孩子初次使用筷子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小狸却极聪明，白素素只示范了一遍，小狸就学得有模有样的。别看它个头小，但是小爪子又灵活又有力气，伺候得白素素非常满意。而且那棉布在它的小爪子上甚是神奇，从湿发上吸了水，它一拉一甩棉布立刻就干了。 把头发擦干，白素素抱着阿罗小狸窝到床上躺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看热闹去 “姐姐，我们趁早出去溜达一圈，说不定能探听一下消息！”启儿迎面走进来，快嘴的说了一句，抬起头才发现白素素脸上还有倦意。 “姐姐没睡好？”启儿扭头看了眼屋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亮，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顿时有点不安了，诺诺道：“姐姐，那——你再睡一会？我找阿九一起去！” 阿九？白素素扑哧一笑，这阶级感情上升得还真是坐直升机都追不上啊！她笑着拉住转身往外跑的启儿，声音微微带点沙哑，低笑道：“我们都不用费心了，那些人已经走了。启儿跟小雪去兜一圈，看看海上日出。姐姐再睡一小会，辰时三刻回来喊姐姐起床，吃过早饭我们就去珍珠港！” 启儿还有点发愣，转头诧异道：“姐姐，你怎么知道他们走了？” 白素素拍拍他的肩膀，眨眨眼：“秘密！” 启儿双眼一亮，眉毛高高扬起。白素素却不给他八卦的机会，拉着他走出房间，把小雪喊了出来，冲隔壁闻声开门走出来的轩辕流风挥挥手：“你们去看日出吧，我再睡一会！” 说着转身，回房，关门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白素素神清气爽的起了床。 启儿嫌寂洲岛上的食物不精致，提议找个荒岛进行野餐，轩辕流风倒是对吃的要求不高，却贪恋白素素亲手做的饭菜的那份温馨和甜蜜，便对启儿的提议举双手赞同。 两馋虫的提议，却被白素素一巴掌拍翻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嘴！哪来的那样娇贵了！臭小子，一大早的就把姐姐当老妈子使唤，去隔壁吃早饭！”一大清早的，她才不愿意熏得一身都是油烟味。 在白素素的淫威下，启儿耷拉着脑袋，扯着她的衣角默不作声去了隔壁酒楼。 三人六兽吃了早饭，迎着朝阳在寂洲岛逛了小半圈，寻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小海湾，白素素唤出阿鬼，继续走海路北上去珍珠港。 路上，白素素忍不住把昨夜自己夜探乌木船，偷听到的关于碧波仙府的事情当故事般说了出来。 轩辕流风沉默的听完，便垂头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只有启儿一脸兴致勃勃地：“仙府哎！阿鬼这只小乌龟的水晶洞都有那么多宝贝，那碧波仙子可是飞升的狐仙呢！姐姐姐姐，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罢！说不定，还能撞撞运气，得一个会飞天遁地的宝贝……呀！” 启儿被白素素一巴掌拍昏了头，YY声戛然而止，小家伙委屈的撅起小嘴嘟嚷道：“姐姐，得了宝贝我就可以保护你了！日后再见到那七公子和那两个妖女，你再也不用瞧他们的脸色了！” 白素素翻了个白眼，一点都没有上当受骗。“热闹有那么好瞧的？小心小命都给你玩儿丢了！那七公子修为高深，又有极其怪异的能力，我们刚从他手里脱身，还巴巴的赶着贴上去自己找抽呀！” 说着，她将当日霜颜捉了阿紫、自己怎么在七公子眼皮底下把阿紫救出来的事情，从头到脚说了一遍，包括今天凌晨在海底，七公子似乎能感应到隐身的她，也一并说了。 咳！至于那种种有伤风化之事，她自然不会提…… 轩辕流风还是第一次听白素素说她身上有如此法宝，可以隐匿身形气息。这几日，他与启儿的关系有所缓解，已从启儿的口中，得知她成了阿紫的宿主后，从此不老不死，拥有无限的生命。 听得这一消息，轩辕流风又震惊又无措。 在永恒的时间面前，人类短短数十年，何其短暂！原来无形之中，岁月已经在他们中间划了一道天堑鸿沟！不由得，他又想起了蝴蝶谷海底采到的那独粒紫珍珠。 那一刻，轩辕流风心里，忽然对追寻永恒的生命无限期待无比热衷起来。 他不愿意从她漫长没有尽头的人生里匆匆而过，不愿意让她看着自己一点点变老然后死去！他不要她在时间的长河里，将他慢慢淡忘！ 他想永永远远守护在她身边，陪伴她走过无尽的岁月。 所以，乍一听说碧波幻海的仙府，除了有开启南海龙宫的玉剑之外，还有修真法宝，轩辕流风很是意动。若能得到一两件仙家法宝，确是为自己添了一大助力，多少也可弥补他武功尽失的缺陷。若日后再遇危险的事情，他就可以保护她，而不是躲在她的背后，什么都做不了。 白素素的话音飘落许久，启儿罕见的沉默下来。他不愿意为了看热闹，让姐姐涉嫌，虽然，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去看热闹…… 轩辕流风忽然低声道：“素素，我想去碧波幻海。” 白素素一怔，扭头看他。轩辕流风眸光闪烁，轻轻避开了她的目光。白素素惊愕的睁大眼睛，捕捉到他幽深的眸光里有落寞一闪而过，忽然间有点明了。 启儿倏然抬头，两眼放光的盯着两人，却犹豫着没有开口。 静默了片刻，白素素犹豫道：“我只知道碧波幻海距离寂洲岛十万里路程，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启儿忽然跳起来抱着白素素的胳膊，昂起头双眼亮晶晶望着她说道：“姐姐！阿鬼说它知道碧波幻海的具体方位！” “启儿，你还是到珍珠里去睡一觉，有什么好宝贝姐姐一准都留给你！”白素素继续劝诱启儿。 轩辕流风完成启灵仪式，虽然没有灵力，却可以在珍珠里保持清醒，还未接近碧波仙府，他就自动走进了珍珠里。而启儿一入珍珠，就会呼呼大睡，小家伙来这里看热闹比寻宝的兴致还要高涨，哪里肯错过热闹去睡觉。 “姐姐——”启儿小嘴撅得老高，满脸不情愿。 白素素低头亲了他一口，哄道：“启儿想想看，你又不懂得隐匿气息，若是被七公子或者那魅姬发现了，我们岂不是要遭殃？乖，去阿紫身边睡一觉，姐姐保管把最热闹的场面都给你重演一遍！保证原汁原味！” 启儿郁郁地进珍珠里睡觉去了。白素素把阿蒙阿罗小狸通通丢了进去，却让阿鬼驮着她，进入了碧波幻海。 阿鬼在水里的速度几乎是无敌的，这里才是碧波幻海的边缘，没有阿鬼领路，她得游一两天才能游完这片海域。那七公子和霜颜再能耐，在海里也跑不过阿鬼，只要她隐藏好气息，不暴露身形，即使阿鬼被发现，大不了她把阿鬼收进珍珠里。 由于一直走海底通道，白素素搞不清楚这碧波幻海究竟处于东南西北哪一个方位。问了阿鬼，才知道她们又绕道回了月国，这碧波幻海竟是距离神玥岛不足万里的西北方海域。 听阿鬼说，这碧波幻海在修真界颇有名气，大多数修真者都知道碧波幻海的位置，只是无法找到碧波仙府。 据说千年前碧波仙子从南海龙宫走出来，就在南海选了一处海底峡谷，依山建了一座海底仙府，在此地闭关潜修，一直到破碎虚空之日才出关。 传说这碧波仙府因为用一种极特殊的材料建造，仙府建成，自带结界，加上碧波仙子在仙府外设置了幻术，别说是肉眼无法寻找这海底仙府的踪迹，即使修为高深的修真者，等闲也寻不到碧波仙府确切的位置。 开启碧波仙府，必须先得镇府灵石，且需在每日旭日东升最初的那一刻，让那镇府灵石连续三百六十五天日日吸取东升紫光，才可开启结界，得入仙府。 听阿鬼细说碧波仙府的传奇，白素素才猛然想起霜颜曾说过“我们到得碧波幻海，正好是旭日初升时！”。 原来如此。她昂起头，视线穿过密密实实的海水，隐约看见海面上高挂的红日。她现在才跑碧波幻海，岂不是早已人走茶凉？ 心里微微有点失落，白素素正犹豫着是否直接返航，阿鬼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嗷嗷声。 白素素神情一凛，立刻调节自己的呼吸频率，阿鬼的速度陡然快起来，如一道光影般向前方幽黑的海域飞掠而去。 转瞬间，她就瞧见不远处一座珊瑚海底下，一群或熟悉或陌生的男男女女在海底飞来飞去，灵力刃和灵力波四处乱射，搅得海底一片混乱。 霜颜等人不是来找仙府的？怎么仙府的影子没看见，海底反倒先炸锅了？ 白素素的目光在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上略略扫视一眼，非常意外的发现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三千年南海霸主青蛟，以及那东海霸主红螭赫然也在其中。 只不过，令白素素惊掉下巴的是，这两个生死仇敌，竟一起联手对付一个白袍中年男子。 另一边，是霜颜、解语正与一个眉目秀丽的少女斗得欢。 那秀丽少女，想必就是霜颜口中的老妖妇魅姬。 此外，还有三四拨白素素看着面生的男女人妖也缠斗在一起，打得正欢。而七公子，却不见踪影。 阿鬼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修真者和两位海底霸主的注意，或者说，他们都发现了阿鬼，却无人无妖将这只老小龟放在眼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浑水好摸鱼 几茬人马完全无视阿鬼的存在，灵力刃漫天飞舞，搅得海底水声轰天，直杀得昏天暗地。 修真者和海底霸主在这里斗法，碧波幻海附近稍有修为的水妖们都远远避开了去，只有一些普通海鱼蠢笨的不知危险，误闯战斗禁区，立刻被灵力刃绞成了碎肉血沫。 阿鬼虽然灵力不济，却速度奇快，游走在禁区的边缘，并未被战火波及。且阿鬼在水中行走所耗费灵力非常微小，有相对充足的灵力撑开厚实的灵力盾，护住自己。 一头大白鲨远远的瞅着这边仿佛很热闹，傻憨憨的游了过来，被霜颜手中长剑挥出的灵力波猛然击中，千余斤的大白鲨如泡沫般灰飞烟灭，一股血水如雨雾般朝四周喷洒下来。 白素素在战区下方靠海底处，眼睁睁的看着天下红雨，下意识的用脚踩阿鬼，示意它赶紧躲开，这种血腥又暴力的场面，比第一次在实验室上解剖生理学，亲眼观摩手术刀划开尸体还要难以适应。 阿鬼带着白素素一溜儿就蹿出了老远，在海里兜转了大半圈，又游到青蛟、红螭和白袍中年男人这一方战场附近。 白素素翻了个白眼，原来阿鬼这家伙也是个好战分子！不过人兽大战的确要好看得多。 青蛟、红螭体型庞大，与它们缠斗在一起的白袍人在巨龙面前如蚂蚁般渺小，身形几乎被淹没在巨浪之中。 但是修真界里，身形的大小与实力却是画不上等号的。 以白素素的眼力，就可瞧见那青蛟和红螭身上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痕，青蛟比红螭更为狼狈，身上鱼鳞多处脱落，露出坑坑洼洼的皮肉。 两大巨兽头顶都旋转着一青色、一艳红的内丹，两枚内丹飞速的旋转着，一波波纯净的灵力不断的修复着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却在转眼间，刚愈合的伤口又被白袍人手里的剑气划开了。 反观那白袍人，一人战双兽，似乎也有点吃力，却还能控制战局，一直稳居上风。 白素素看着青蛟身上狂飙的蛇血，感觉有点手痒痒的。 阿鬼在一处乱石堆里顿住身形，白素素矮身拍拍阿鬼的脑袋，把它收进珍珠里，脱了衫裙，穿着蛇皮套装潜入海里。 五千米，四千五百米，三千米，两千米……白素素手里捏着一个羊脂玉瓶，奋力游进风暴的中心，停在青蛟的头顶上，慢慢沉下身体，飘身落在青蛟巨大的脖颈处，一手揪着青蛟身上足有她两个巴掌宽大的鱼鳞，一手将玉瓶凑向青蛟身上破裂的伤口。 以白素素的力气，揪着青蛟的鱼鳞，就如一只蚂蚁落在大象背上，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存在感，并未引起青蛟的注意。 青蛟身上那道足有白素素手臂粗的伤口，滴落的蛇血都有她大拇指粗，只数滴蛇血，就装满了羊脂玉瓶。 白素素喜滋滋的换了一个略大的玉瓶，手臂凑过去，才发现这一处伤口已经被青蛟用灵力治愈了，只露出脱落了鱼鳞的鲜红色皮肉。 她扭腰摆腿，松开手里的鱼鳞，悠然转身，往下游了两米，又找了一个巨洞般的伤口，继续废物回收工作。 此刻，一直稳居上风的白袍人似乎灵力开始不济，那青蛟和红螭却越战越猛，白袍人的双眼开始充血，眼中戾芒暴涨，瞅着时机欲先干掉一头畜生。 白素素把小瓶换大瓶，最后干脆拎着小木桶来接青蛟血，接了第二桶时，一股巨大的气流如龙卷风般狂扫而来，青蛟被白袍人奋力一击，似乎被击中了要害，顿时身形大乱，巨大的鱼身像抽风似的摇摆起来，身上的鱼鳞哗啦啦掉落一大片。 白素素一个不留神，猛然被甩了出去。 “素素，小心点！”脑海深处，忽然传来轩辕流风的惊呼声。 “流风，不要妄动！千万别出来！” 白素素立刻在脑海中清喝一声，身体如落叶一般，轻飘飘的落在一株五六米高的玉化的粉色珊瑚上，毫发无伤。可惜，她手里的小木桶一个不稳，就被青蛟的灵力波给卷了进去，瞬间被搅成粉末。 白袍人在白素素手里的小木桶脱手的刹那间，两道如电的目光陡然射了过来。 “素素，那碧波仙府连影儿都没有，只修仙者和妖灵在血拼，这热闹不好瞧，我们走罢！” 忙着稳住身形安抚轩辕流风的白素素，却没有注意到白袍人的异样。她正惊诧于轩辕流风在珍珠里，竟然能用心神与自己交流！又惊喜又兴奋的回道：“不妨事，你看不管人还是妖，都没发现我！流风，这三千年的青蛟血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啊，你且安心等一会，我抽空再去接几桶回来！” 白素素昂首眺望，前面的战局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战火如荼，一人两兽杀得昏天暗地。那青蛟虽已重伤，勇猛却不减反增，缠得白袍人脱不开身。 那白袍人也甚是奇怪，不似方才那般全力以赴，而是忽然转攻为防，边战边撤，想摆脱青蛟和红螭一般。 白素素看得有趣，干脆在玉珊瑚上盘膝坐下，一边看人兽大战，一边用心神与轩辕流风闲扯两句，颇悠闲自得。 目光偶然瞥到散落在海底一小堆青光闪闪的青蛟鱼鳞，白素素乌黑的眼珠子一转，悄悄溜下珊瑚树，在风暴中稳住身形，贴着海底一寸寸潜行过去，把青蛟被打落的鱼鳞一片不落，全部收刮进珍珠里。 演戏的人多，看戏的目前只得白素素一人。拾捡了白袍人的战利品，又趁机再接了两大桶青蛟血，她爬回珊瑚树上坐好，一会儿瞅瞅红螭嘴里吐出的貌若烈焰的透天红芒，一会儿扭头瞅一眼霜颜大战魅姬。 方才嫌暴力血腥，如今却看得大呼过瘾。 且说白袍人方才那匆匆一瞥，心中被那凭空出现的小木桶激起千层骇浪！难道附近还隐藏着实力高自己许多的修真者？白袍人的灵识在方圆万里的海域来回扫射了好几遍，越寻不到异常之处心里越是惊慌。本来想拼着受点轻伤，也要干掉这两头畜生，现在却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自己在一旁拼命，别人却稳坐钓鱼台，只等他们这票人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白袍人惊魂未定，忽然萌生退意。 修真者只要没有耗尽灵力，想要逃命，却是不难。白袍人一狠心，聚起所剩[奇]不多的灵力，手中长剑[书]用力一挥，几股强劲的灵[网]力波如大网般撒向青蛟和红螭，趁着青蛟红螭全力抵挡之际，白袍人身形暴退，只数个呼吸之间，就已脱离了战斗中心，远远的遁走了。 “白松子！”万米之外的魅姬，第一时间发觉了白袍人的意图，不由气急的娇喝道：“你想背信弃义？” “魅姬，今日时辰已过，开启仙府已是无望，何必与他们缠斗平白的耗费了灵力！我先走一步，在凝翠峡等你，我们下次再合作！” 魅姬咬碎一口银牙，挥舞着水袖卸去霜颜的攻击，右手长剑直射实力较弱的解语的眉心，美目却悄悄一转，寻思在白松子为何忽然退敌。 灵识扫过青蛟和红螭，俩妖兽并没有追杀白松子，而顿在原地，用内丹疗伤。略远处另外几方人马，也打得难解难分，暂时不会对自己造成压力，刚想松一口气，猛然间才察觉似乎哪里不对。 冷訾星荛！魅姬琥珀色的瞳孔倏然一缩，她被霜颜这泼妇缠昏了头，竟然一直忽略了冷訾星荛并没有在战斗圈里！魅姬的灵识暴涨，瞬间封住方圆万里海域，却惊骇的发现竟寻不到冷訾星荛的气息！ 该死的白松子！该死的冷訾星荛！ 魅姬一阵气闷，她耗费一年时间布的局，最后竟无功而返。 一年前她侥幸得到碧波仙府的镇府灵石，却不幸被霜颜这贱人撞破，后不知怎地又走漏了消息，引来修真者和妖灵的窥视。 她费尽心力，劝诱白松子，与霜颜、青蛟等人畜缠斗了一年，终于逮到今日的机会，准备一网打尽，却不料青蛟红螭这俩畜生一出场，就缠住了白松子。 如今冷訾星荛不见踪迹，白松子忽然撤出战局，局势已与自己大不利。那边十余个宵小之辈，倒是不足畏惧，她只鼓动了几句，那些蠢货就相互斗了起来。只是冷訾星荛和空出手来的青蛟红螭若联手，自己却是不敌…… “霜颜！”魅姬心念电转，身形蓦然飞速后退，她挥手在身上设置了一道防御结界，攻击解语的右手一翻，长剑遥指朝自己冲过来想拼命的霜颜嘲讽道：“你个泼妇！别每次瞧见我都赶着要拼命！实话告诉你，我对冷訾星荛压根就没意思！与他有一腿的女人不少，老娘却不稀罕爬他的床！” 魅姬趁霜颜微一愣神之际，一道无形的灵力波从水袖激射而出，朝霜颜席卷而去，自己趁势退出了万米之外，遥遥冷喝道：“今日就此作罢！你有时间与我拼命，还不如多费点心思把自己的男人看牢一点！你瞧瞧，你的情郎又不见了，说不得他现在正躲在哪一只水妖的洞府里风流快活呢咯咯咯……” 魅姬满是讥讽的笑声传入众人耳中，人已经在万里之外。 第一百六十八章 珍珠港罗家 霜颜一张俏脸气得粉红，她与魅姬的恩怨已有数百年，也的确是因为七公子的缘故。之前，无论她如何逼迫嘲讽，魅姬对此事一直态度暧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七公子那人，却只要是美女，就会如同苍蝇一般盯上去的，更是无法从他那里探出虚实。 霜颜的秀水宫里，也有不少宫女是七公子的侍姬，但是她去无法容忍实力比自己更甚一筹的魅姬与七公子勾搭在一处。 就如同那些大宅子里的女人一样，为了种种原因，会给丈夫安排通房，甚至抬了自己的陪嫁丫鬟做姨娘，却无法容忍外来户，非要抖个你死我活。 今日魅姬当众否认与七公子之事，霜颜对她的话，到时信了八九分。因为到了她们这个层次的人，这种浅白的谎言根本毫无意义。 但是，霜颜数百年的心结，非但没有解开，反而生出一层深深的恨意。若说以前她之事嫉妒兼独占欲。才无法容忍魅姬靠近七公子，如今却是真把魅姬恨到了骨头缝里，简直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刮了！ “老妖妇！竟敢如此耻笑我！我霜颜与你势不两立！哼，走着瞧，等老娘逮着你藏起来的小情郎，先一剑收了他的小命，讨点利息！” 霜颜双眼赤红，越想越怒，越怒心底的怨气越膨胀得厉害。她猛然转身，仗剑杀气腾腾得冲向一旁疗伤的青蛟和红螭，瞧那模样，想必是准备拿这两头浑身伤痕累累的巨兽当出气筒了。 坐在玉珊瑚上刚打算撤退的白素素，看进霜颜疯魔般仗剑冲了过来，一双杏眼腾地亮了起来，满脸的兴奋兼期待。 如果霜颜把青蛟和红螭干掉，她说不定还能浑水再摸两头大鱼！她直觉那红螭一身筋肉骨血毛皮内脏，哪一样都不会比青蛟差。她甚至怀疑，要接触螺女的丈夫敬藤精魄上所中寒毒，并彻底根治，须取得如红螭这般遇水而生，内丹却属火的生灵之血作为药引。 然而，青蛟和红螭这两大海底霸主，已把白松子的话都挺在了耳朵里，后又看见身为主角的魅姬都甩手离开了，便知道今天开启仙府已无望。它们虽是妖灵，智商却不必人类低，主菜都撤了，它们才不会傻得跟一疯女人浪费灵力，还是赶紧遁走疗伤，他日再杀个回马枪！ 青蛟和红螭内心一有决断，立刻动了起来。 霜颜第一招就选中身上脱落了一半鱼鳞，看起来最狼狈的青蛟下手了。她的灵力刃刚脱体而出，悬挂在青蛟头顶的情色内丹急速旋转起来，几乎不计灵力的耗费，翘脚直接从内丹透出一股强劲的网状灵力波，轻巧的卸去霜颜的攻击。 与此同时，盘成一根柱子的青蛟腾空而起，昂天一声怒吼，附近好不容易平息的海水忽然翻滚起来，青蛟碧绿的铜铃大眼凶神恶煞般转向霜颜，仿佛在无声的怒吼着：臭娘们，竟然把老子当软柿子捏！巨大的蛇嘴一张，露出寒光闪闪的獠牙，一股数米宽如洪水般湍急的水柱逮着风暴之音超霜颜狂喷而去。 一旁的红螭完全没有幸灾乐祸袖手旁观，细长的尾巴临空一抽，一股隐隐透着红芒的灵力波狂风般扫向霜颜。 霜颜方才权利与魅姬拼杀，不敢浪费灵力在身上设置防御结界，只在身上覆了一层灵力盾却是被打破了，顿时被青蛟喷了一头一脸的谁，一身水淋淋的甚是狼狈。 青蛟和红螭一击得手，也不趁胜追击，反而掉头就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如龙卷风般超东南海域飞速而去。 霜颜刚被魅姬奚落，如今又遭妖兽戏弄，气得脑袋阵阵眩晕。发狠德追出数百里，却哪里能追得上！待灵识里彻底时期青蛟和红螭的气息，只得气急败坏的折回来，杀向那四五拨实力不济的修真者。 好戏看到这里，已经落幕了。白素素的目光一追随着青蛟和红螭，直到两头巨大的黑影被淹没在茫茫深海。看到霜颜疯了似的杀回来，她才失望的收回目光，瞅了个空闲，等风暴略略平息，便动身游出了霜颜屠虐弱小的战斗区，把呵鬼唤了出来。 本想喊启儿出来瞧几眼热闹，猛然间发现自己来了这么久，竟没看见七公子！一想到七公子那种能魅惑人心诡异的声音，白素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名阿鬼全速离开了碧波幻海。 如果可以选择，她祈祷从今往后再也不要遇见那个BT七公子了。 且说魅姬气闷而退，浮出海面，从乾坤袋里取出一艘三阶法宝鱼骨船，用灵力将船驰出了碧波幻海，不多时，编导了神玥岛。 弃船登陆。魅姬砍死闲庭信步的步伐，身形一动却已在数千米之外，只是凡人肉眼，无法看清她的身影，只觉眼前一闪，以为有海风吹过。 魅姬的目的地，竟然是西风滩那件白素素曾住过的小客栈！她熟门熟路的从侧门拐入左手边一个小院，刚抬手准备推门，举在空中的收忽然一僵，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道寒芒，猛然推开了小院的木门，长袖一甩，身形凭空消失在门口。 “云熙扬！你这个混蛋！”魅姬一巴掌将卧室的紫檀木小几拍得粉碎，双眼赤红如血，竟隐有水光泛起。 她把碧波仙府的镇府灵石留在云熙扬身上，本事为了他的安全着想，生怕哪一日她们被修真者群起围攻，穷途末路时，他能借助灵石的力量瞬移而去……没想到他竟枉顾她一片真情，借着灵石趁机逃离了她设置的结界！枝子不留，毫不犹豫的离她而去！ “云熙扬！”魅姬双手紧握成拳，昂天一声清啸，一股肃杀之气陡然从她身上暴涨开来，卧室里所有家具器皿瞬间化为粉尘。她长及小腿的长发无风翻飞，如一汪黑色风暴铺洒在她身体周围，那双清媚的琥珀色双瞳，闪过一道凄厉的红芒，伴随着清亮绵长的啸声直冲云霄。 …… 这半个月来，白素素几乎逛遍了南海中部大大小小上千个海岛，所以见到珍珠港如画的风景和繁华的街市时，也就平淡了。 罗家堡依山而建，山脚下聚居着罗家的佃农和依附罗家的渔民，有物流百户人，又称罗家村。 村里有青石板铺设的道路四通八达，靠近罗家堡的山脚下，有一条集市，两旁是一溜儿古玩店铺，店门前的青石板大道上，摆着许多地摊。有挑着担子卖菜的菜农、出售各类海产的渔民，还有卖各地小吃的小贩推着小车，沿街在叫卖。 其热闹繁荣度，俨然一个小城镇。 轩辕流风说，这条街上的古玩铺都是罗家的产业，专门出售一些从深海里打捞来的成色不大好的古董。 说是成色不好，也有人从中淘出不少值钱的古董，所以一些远近闻名而来的小商旅，总爱有事没事凑在古玩铺里，期待能淘到宝贝发一笔横财。 许多从外地珍珠港收海产或者淘宝的小商旅，就近在罗家村租了一个农家小院，有事一住就是大半年。这些小商旅，来自离国各地，真挚还有景国、商国远道而来的。他们与珍珠港的渔民一般。穿着马褂、宽脚裤，外面罩一件汗衫，头戴一顶用竹篾编的大锅盖一样的帽子，日日推着一辆小推车，先去古董铺子淘淘宝，再去逛逛海产，收些内地畅销又值钱的干货，挑选一些成色好又廉价的珍珠。 等收够了货，小商旅们便合伙雇佣一条小海船，或者搭罗家的顺风船出港。 罗家半月前收到消息，只知道轩辕流风近段时间会来珍珠港，却不知他抵达的具体日期， 轩辕流风来的突然，罗家并无人知晓。所以，三人上岸后，便悠闲的逛起了罗家堡。 轩辕流风领着白素素，照着记忆中的道路，从码头一路步行到罗家堡山脚下的集镇。白素素看得有趣，本想去逛逛古玩店，看看那些在大海下深埋了千百年的古董，是什么样儿。 三人却还未拐入古董街，在他们身前数百米外的城堡巨大的铁门，忽然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了，一大群华服锦衣的男男女女从城堡里鱼贯而出。 被人群簇拥在中间，却大踏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古铜色皮肤，方脸宽额高鼻，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沉稳坚毅，步伐开阔豪爽，一看那通身的气派，就知气人久居上位。 满街的商贩和渔民都惊住了。却在那中年男人淡淡的一瞥，轻轻一摆手后，渔民和啸商贩们齐齐俯身超中年男人行了一礼，又各忙各的去了。 白素素眨眨大眼，好奇的张了张嘴，话未出口，身旁的轩辕流风已低声苦笑道：“罗家的消息真灵通！我足有十年没有来珍珠港走动，一上岸，竟然就被罗家的人认了出来！素素，启儿，那中年人是罗家家主罗万通！” 说着，牵起白素素的收，拍拍启儿的肩膀，三人转身往罗家家主迎了上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罗家表妹 “哈哈哈！贤侄，想煞老夫！”罗万通圆圆地就看见了轩辕流风，双眼光芒一闪，朗声大笑着张开双手大它不迎了上来。 轩辕流风微微一笑，松开白素素的手，踏前一步，握住罗万通的手，笑着喊了一声：“姨父！” 姨父！白素素一愣，轩辕流风从未说过他与珍珠港罗家有如此渊源……那边，罗万通用力抱了抱轩辕流风，两人寒暄了几句，罗万通兴致很高，朗爽的大笑声自看见轩辕流风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贤侄，快快请进！”罗万通携着轩辕流风的手，亲自引着他往山门走去。 轩辕流风却笑着松开罗万通的手，转身草白素素伸出手：“素素，启儿，来——” 白素素姐弟的容貌气质皆不凡，与轩辕流风并肩站在一处，她们姐弟俩反倒更惹眼。 罗万通一早就注意到姐弟俩，却故意忽略不提，看到轩辕流风驻足等那绝色少女，眼里光芒一闪，笑容凝固在脸上，却只是极短暂的一瞬，立刻便朗声笑道：“贤侄，这位姑娘天人之姿，是……” “是我未婚妻！”轩辕流风朝白素素迎上一步，一把握住她的小手，低下头温柔的看着白素素，嘴角还噙着一丝笑容，口中却抢先答了罗万通的话。 罗万通眼里有锐芒一闪而逝，脸上却笑容不变，嘴角轻轻一抖，却没有艳遇，望向白素素笑着颔了颔首。 白素素的手被轩辕流风握住，只转向罗万通微微屈膝，声音淡淡却带着轻微笑意：“素素看过落家主。” “好，好，好！”罗万通的目光从白素素的脸滑到启儿秀美的小脸上，眼中适当的露出询问之色。 启儿站在白素素身侧，却是动都不动一下，瞥了眼罗万通，就紧着一张小脸，目光平视远方。 罗万通短暂的错愕，很快恢复一脸和煦的笑容，朗笑一声，目光幽深的看了启儿一眼，转向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没有忽略罗万通眼里那抹深意，他忽然想起来，这一路上三人结伴逛街，偶尔会听到有店家喊他“老爷”，喊启儿“少爷”，当时他没怎么听仔细，现在看到罗万通眼中的猜疑，却是明白了。 他倒是很乐意他就此误会，颇后悔方才把白素素的身份定位为“未婚妻”。 轩辕流风朝罗万通笑道：“姨父，这是我的弟弟，白启。” 罗万通立刻便明白了，连声笑道：“好，好！好！”又是三声不明意图的“好”之后，罗万通大笑着吩咐一旁的丫鬟：“快去禀了夫人，有贵客远道而来，请夫人快快到前厅待客！” 语罢，又热情的朝轩辕流风三人拱手道：“贤侄，白姑娘，白公子，快里边请！” 罗万通在前，引着三人入了罗家堡，身边数十丫环小厮簇拥着四人走在中间，几乎完全挡住了白素素的视线，害得她只知道入了高高的山门，再走过一片乔木林，又转了个角，上了一百二十级台阶，就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雄伟建筑物前。 至于别的景色，都是眼角余光匆匆扫过，入眼皆是一片朦胧的树影山影人影，完全没看清楚。 “老爷！”一位中等身高，身段娇小玲珑，年约死士的美妇从正对着台阶的大堂里，笑着迎了出来。 美妇的目光轻轻扫过来，在白素素脸上略略停顿，视线就聚焦在轩辕流风的脸上：“老爷，这位是——” “夫人，这是康王……” “四姨！我是流风，康儿！”轩辕流风不待罗万通的话说完，便朝罗夫人走了两步，给她见礼。 罗夫人喜笑颜开，拉着轩辕流风的手，仿佛见到多年未见的儿子一般，眼角微湿，语气亲昵：“真是康儿！十年未见，当年依着我撒娇的小孩儿，已是长成俊小伙子！但是这眉眼，与姐姐足有六七分相似！……”罗夫人忽然转向身后道：“婉儿，快快来见过你流风表哥！” 轩辕流风轻轻扬了扬剑眉，抬起头，之间罗夫人身后走出一个秀丽婉约的高挑少女，冲自己盈盈一拜，声音甜美：“婉儿见过表哥！” 轩辕流风在认亲，白素素的目光却投在罗夫人身后走出来的少女。 与自己相仿的年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乌发如云，肤白似雪，柳眉桃腮，五官瑰丽，生得好一副花容月貌。 罗小姐却在悄悄大量轩辕流风，待看清他俊秀不凡的五官时，白玉般的脸上莫名地飞起两团红霞。 “素素，来见过四姨母——” 耳边传来轩辕流风轻柔的呼唤，她立刻翘起嘴角，微微笑着对罗夫人屈膝行礼。 “真是个角色的美人儿！”罗夫人笑着亲自扶起白素素，趁机携了她的手，却没有问她的身份，热情的招呼着众人：“都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坐。” 罗小姐正红着脸垂头而立，听到白素素清脆空灵的嗓音，受惊似的抬起头，目光落在白素素脸上，立刻震惊了，眼里无法掩饰的流露出经验和复杂的光芒。 白素素的目光扫过少女妩媚的丹凤眼，秀眉轻轻一拧，罗小姐的目光……带着艳羡、震惊、猜疑、审视……用这样的目光看第一次见面的人，不觉得失礼吗？ 白素素趁着转身牵启儿的手之际，轻轻挣了罗夫人过于热情的手。 落后轩辕流风半步，入了大堂。 一行人鱼贯入了大堂。走在最后的罗小姐，看着白素素婀娜的背影，似乎有点愣愣出神。 罗夫人极自然地收回了挽着白素素的手，一手捻着一方雪帕，一手自然地垂在腿侧，脸上丝毫不显异样，跟在丈夫身后走进大堂，热情的迎了他们坐下，已有丫鬟流水般端了茶水点心上来。 三两句寒暄后，话题就转到了年初过世的西太后身上。 “去年还收到太后娘娘寄来的家书……太后娘娘今年只四十出头，怎么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姐姐啊……”罗夫人眼圈通红，那眼泪说掉立刻如断线的珠子般摔落，哽住她的没说完的话，用手中的雪帕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 “四姨，母妃去得很安详。”轩辕流风脸色淡然，语气带着淡淡的忧伤，低声劝了句：“您别伤心。” 罗小姐乖巧的端坐在罗夫人身边，没有开口说话，却陪着无声的掉眼泪。 罗万通隐起脸上的笑容，伸手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手，才面对轩辕流风，语气沉重道：“太后娘娘是病逝的？可有太医验证?” 白素素忽然感到有点奇怪。如果说罗夫人的娘家是西太后的母族，怎么他们与轩辕流风的相处方式如此奇怪？虽然称呼轩辕流风的小名，而非王爷，看似热情，实则处处透着淡淡的疏离——这绝不是至亲该有的态度。 且罗万通这话问得好大胆，直接质问西太后是否正常死亡。这种话，可是大逆不道……白素素很快想起了珍珠港特殊的地理位置，又释然了。 珍珠港实际上是位于月国与南海郡交汇的公海上。 那边，轩辕流风只轻轻颔首道：“母妃是病逝的。”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封封有火漆的牛皮信封，递给罗万通，“这是母妃给姨父的遗书。” 罗夫人的啜泣声渐渐小了，用雪帕拭了拭脸上的泪水，通红着双眼抬起了头。 罗小姐的动作与罗夫人如出一辙，她似乎不敢直视轩辕流风，只悄悄抬起眼皮，飞快的扫了一眼轩辕流风捏着信封的修长的手指。 罗万通深情一凛，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信，看了看轩辕流风的脸色，后者点头道：“母妃临终前，一再嘱咐我一定要禽兽把信交给姨父。” 罗万通低头折阅了信件。 白素素敏锐的六识，立刻感觉到罗夫人和罗小姐的呼吸有点急促，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她忽然感觉有点烦躁，这种气氛她真不喜欢！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启儿，小脸一本正经，眼里却透出无趣和隐忍的光芒。 早知道就让轩辕流风单独来罗家，她带着启儿逛逛珍珠港多好！ 白素素正郁郁中，罗万通忽然抬起头，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神色，沉声对罗夫人道：“夫人，白姑娘和白公子初来珍珠港，想必还没看仔细岛上的景致，夫人何不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白姑娘与白公子。” 这话说得又突兀又奇怪。 罗夫人微微一怔。 白素素却翘起唇角，拿眼睛去看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轻轻抿了抿唇，对罗夫人道：“那就麻烦四姨了！”说着转向罗小姐，“素素最爱岛国风光！罗家堡的景致却是珍珠港一绝，劳烦表妹陪素素到堡里走一走。” 罗小姐没想到轩辕流风忽然跟自己说话，一怔之后眼里流露出一抹欣喜，抬头看他。 轩辕流风的目光却只在罗小姐的脸上一扫而过，罗小姐抬起头双眼晶亮的望向他时，轩辕流风已扭头冲正欲起身的启儿缓声道：“启儿留下。” 启儿与白素素俱是一怔，还是小孩子脑子灵活，启儿乌黑的大眼滴溜溜一转，目光在罗万通一家三口身上一扫而过，便依言稳稳的坐回了椅子上，眼里的不耐和无趣已变成平静无波，一副小大人模样。 罗万通的脸上也罕见的流露出一丝异样，他朝妻女笑道：“婉儿陪白姑娘逛逛我们罗家堡！”说罢把手中的书信递给罗夫人，一丝是让罗夫人也留下。 白素素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微微一笑，起身随罗小姐走出大堂。 第一百七十章 云熙扬的消息 罗夫人没有丈夫的功力，看罢遗书，一张粉白的玉脸时红时青时白，好半晌才恢复过来，抬头对轩辕流风勉强笑道：“都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是，让婉儿的婚事一直不明不白的拖着，倒累太后娘娘一直记在心里。实是罪该万死！” 罗夫人咬着牙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脸上僵硬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眼圈一红，丹凤眼里涌起一股热潮，倒是恰好掩饰了她的失态，让人以为她只是感激和缅怀辞世的西太后。 轩辕流风没有接罗夫人的话，低头抿了一口茶，轻轻搁下茶碗，手指扶着茶碗轻轻摩挲，身子微微侧倚在椅背上，有种闲适的慵懒。 罗夫人这话，是请罪还是问罪，他通不放在心里。 十三年前，那一年父皇大薨，他只给父皇守了三天灵，第四天凌晨,母妃秘密检他送出宫，由北疆军和南海水兵。亲信护送，连夜南下，到了珍珠港。 那年他刚满八岁，连父皇的葬礼都没能参加，就被送到距离定康万里之遥的罗家，一住就是整整一年。当时他心里，多少是怨恨母妃的。 直到多年之后，他长大了懂事了，才明白母妃的苦心。当年，若母妃没有及时检他送出宫，说不定他们母子也会落得与大皇兄一样的下场。 当年定康城风云骤变，那场宫变祸及的皇子皇孙无数，有丢掉性命的，有被贬为庶民的，有被免了封号的，有因此失了官运，。从此远离朝堂的…"'只有他安然无益，殊荣不减。 在那种时候，也只有珍珠港罗家，才敢收留他并有实力确保他的安全，罗家也的确做到了，且这么多年来，从未拿那件事情挟恩求报。 若真论起来，罗家还是与他有恩的。 至于他与罗婉儿的婚约，只不过是双方十年前的口头约定。并没有正式下聘，从珍珠港回到定康后。他的身体却一年比一年差，母妃是想早日迎娶罗家女过门，以防他有个好歹，也能留个后。派人来罗家议婚，罗家却以珍珠港嫁娶皆随月国风俗，男女须十八成年礼后才许嫁为理由，推托了。几年里，也再没提起这桩婚事。 素素治好他的病之后，母妃对与罗家结亲的事。重新热络起来。罗家的消息倒也灵通。不出半年，就打听清楚他的身体状况，给予了柏当热情的回应。 他的封地在南海郡，手里还握着三十万南海水兵的舆权，如果能与珍珠港罗家结成姻亲，对双方来说，的确是桩不错的美事。可惜他心不在江山社稷。只想与那个秀丽灵动的女子恩爱相守，与罗家的牵扯，便从好事转变为他的束缚和不安。 这次，却是老天爷不愿促成此事，在双方父母热烈的商议着他与罗婉儿的婚事时，母妃忽然辞世……轩辕流风的回忆顿在了这里。 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不是非得他以身相许。 轩辕流风的心神还沉浸在往事之中，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忧伤，脸上却微微微的笑了起来。 因为轩辕流风的沉默，偌大的客厅异样的安静。只有罗夫人似有若无的啜泣声和不稳的呼气声低低响起。 罗万通面色一片沉静，默然半晌。眼角余光瞥到轩辕流风唇角郅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目光微微凌厉的扫了妻子一眼，罗夫人才抿着唇没有哭出来。 “贤侄，罗家对先帝忠心无二!太后娘娘是婉儿的姨母，她老人家亲自操心婉儿的婚事。是我罗家的恩荣，只是，让婉儿入宫，此事……”罗万通沉吟着停顿下来。 启儿听到这里，大眼里才闪过恍然之色。他忍不住斜眼瞅了瞅轩辕流风，难怪轩辕阿九非要把我留下来!原来罗家想把女儿嫁入康王府，阿九却弄了份什么西太后的遗嘱，打算把人家的女儿打包丢给离固皇帝!启儿乌黑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轻轻瞟了眼罗夫人捏在手中的信笺一一他非常怀疑这封连书的真实性! 轩辕阿九这小子在姐姐面前总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其实肚子里的坏水一滴都不少! 只是，阿九这小子能伪造遗书，又如何让离轩帝也点头答应呢？毕竟，他想送罗家女入宫，也得人家愿意接收不是？ 启儿无趣的眸子，终于流露出一抹盎然的兴致。 轩辕流风听得罗万通试探的问话，心中却是一喜，他果然没有错，这罗万通就不是一个安守本分的人!能拿女儿给罗家给他自己谋一个更好的前程，他绝对会心动! “姨父，母妃心里一直挂念着表妹，她老人家临终前，与皇上密谈了三个时辰!”轩辕流风没有正面回答罗万通的试探，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却甚是笃定。 罗万通踌躇的双眼，很怯就闪过一丝微亮的光芒，罗夫人却有点不明白，带着泪意的声音颇有点愤愤然地：“我们婉儿福薄，不敢承太后XX爱，既然康王爷不愿意迎……” “阿萝!”罗万通沉声打断妻子的话，不悦的拧起眉头，沉声道，“能得太后娘娘如此厚爱，是婉儿几辈子修为的福分!好了。你下去好好招待一下白姑娘，此事我会与王爷商议妥当。" 罗夫人红着眼睛楞住了，脑子转了几个弯，也不明白丈夫是答应女儿入宫为妃，还是想继续将女儿嫁入康王府。 罗万通看妻子当着客人的面愣神，浓眉高高扬起，正欲开口，旁边一直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的小少年。忽然失态的蹦了起来，大眼里闪烁着浓浓的惊喜，小嘴巴激动的颤抖不停，不顾罗万通夫妇在场，他三两步蹿到轩辕流风身边，趴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轩辕流风的目光从惊讶到惊喜，他拍拍启儿的肩膀，声音里隐隐透出喜悦：“启儿，你先去踉素素说一声，我很快就出来!” 启儿忍着喜悦点点头，竟旁若无人的转身往门外大步走了出去。 罗万通望着启儿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日光若有所思。 这小少年婧容貌举止气度，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但是在主人家做客，却没有一副客人的模样——除了皇室子弟，天下间再无人能有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罗万通的脑海里，不由得想起这姐弟俩的姓氏一一白氏。在珍珠港这种地方，“白”这个姓氏太过闪眼，即使一个小小渔夫，一听白氏也会立刻想起月国皇族。 不知怎的，罗万通就想起了西宫太后。 “白姐姐，我们到那边凉亭坐一坐罢!”罗小姐面朝白素素柔声道。 喊白素素姐姐的人都很多，不过这声“姑姐”从罗小姐口中出来，让她觉得有种无比的怪异感。 “那就麻烦罗姑娘了!"白素素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朝罗小姐点点头。 罗小姐抿嘴一笑，身姿婀娜的转身朝大厅左侧的露台缓步走去。 白素素动身跟上，才迈出两步，她忽然顿下脚步，转身昂头看向身后湛蓝的天空。 “白姐姐，怎么…” 在罗小姐惊愕的目光中，一个青色的影子从白云深处俯冲下来，速度快捷如闪电，翅膀舞动间有着猎猎风声，引起罗小姐一声低低的惊呼，等周围伺候的丫鬟们戒备的围上来时，大家才看清楚那是一只两岁左右的小海鹰，已轻巧的落在白素素伸出去的手臂上。 “嘟嘟!”白素素抬起右手，惊喜的抚上小海鹰光亮的羽毛，这还是嘟嘟第一次远距离的寻找自己，没想到它竟真的找着了，这种海鹰的确神奇。 白素素不由咧嘴一笑，还是她踏入罗家堡之后，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在她身上洒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清丽绝伦的脸愈发的美轮美奂，衬着她一身清雅飘然的气质，美得惊心动魄。 一直注意着她的罗小姐日光一黯，忍不住生出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嘟嘟，是绿枝给我来信催我回家了吧!”白素亩低低的笑着从小海鹰的脖子上取下绑得极牢固的油纸包，她竟似忘记了身边运站着罗小姐和众丫鬟，立在大厅口的古树下，白素素就地拆阅信件。 信只有薄薄一页，信笺上的狂草，不是绿枝的字迹一一这是炎阳的信! "阿鬼，快!快告诉启儿，舅舅有消息了! 罗小姐在一旁看白素素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笺激动得玉手轻轻颤抖，忍不住低声问道：“白嬉娘，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白素素猛然间从狂喜中回过神来。她慢慢叠起信纸，握住掌心里，转过身眼里迹残留着激动的光芒，对罗小姐笑道，“是有一些要紧的事情马上要处理!" 却不欲与陌生人多论家事，她说着抬起左手，举在右肩上，让小海鹰飞到她的胳膊上停好，把小海鹰举到罗小姐面前，呵呵笑道：“罗小姐，这是我养的信鹰，叫嘟嘟，它很可爱很通人性呢!嘟嘟，来，跟罗小姐问声好!” 罗小姐的日光果然转向了嘟嘟，好奇的打量着。 小海鹰锋利的银白色细嘴，轻轻张开，脖子里发出两声咕噜似的声响，振翅飞到罗小姐面前，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头发，又飞回白素素的肩膀上停好，一双暗绿色的眼珠子咕噜噜的看着罗小姐。 罗小姐惊喜道：”真的哎!白姐姐，你的嘟嘟好可爱！我家里也养有海鹰，却只能定点传送消息，绿体的嘟嘟这样，能追寻主人气味，远渡重洋的海鹰，父亲说只有海鹰王族才有这神通!” 白素素微微诧异，轩辏流风并没有告诉她这些。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往事 白素素的脑海中，就响起轩辕流风把嘟嘟送给她的时候，取了她的血喂给嘟嘟，当时她只以为是某种认主仪式，没想到嘟嘟喝了自己的血，竟然能穿越茫茫大海，准确的追寻到自己的踪迹！ 抬头瞧见罗小姐双眼晶亮而渴望的看着嘟嘟，白素素心里的小恶魔轻轻骚动起来，化作两只粉色犄角，从头顶左右两步悄悄冒了出来。 只听她甜甜的笑道：“原来嘟嘟来历不凡呢！流风却不曾告诉我这些。” 罗小姐果然愣了愣，脸色晦暗不明，语气颇为苦涩道：“白姐姐，这嘟嘟是……” “是流风送给我的！我有个好朋友是定康人，字我搬入南海郡之后，因隔着汪洋大海，通信不便，流风就把嘟嘟送给我，方便我经常与好友通信。” 白素素轻描淡写的语气，让罗小姐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她 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眼里还多了意味不明的复杂之色，喃喃道：“血统纯正的海鹰极其稀罕，我们罗家费了大价钱寻了许久，才买到一只……他，他对你真好！” 罗小姐情绪低落，周围一众丫鬟个个屏息肃立，气氛顿时沉闷而尴尬起来。 白素素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挺无聊的，都几十岁的人了！这八竿子都打不翻的干醋，她也要拉长鼻子去闻一闻。 白素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正想寻个话题岔开了去，启儿清脆的童音忽然从身侧传来：“姐姐！” 众人转头看向大跨步走出来的启儿，白素素上前两步，伸手拉过启儿的小手，把手心捏着的信递给他，低声道：“别毛毛躁躁的，要淡定。” 启儿心里急得不行，结果信匆匆朝白素素咧咧嘴，松开她的手，双手展开了信纸。 那边，罗小姐压下心底的不适，神色复杂的抬头望着白素素姐弟，红唇轻轻动了动，眼角余光忽然瞥到罗夫人的身影从大堂走了出来，立刻正了正神，赶紧领着两个大丫头迎了上去。 罗夫人红着眼睛，弱柳扶风的做出大堂，迎面碰上女儿，微微一愣，拿眼去看依偎在一起的白素素姐弟。 “娘，您怎么了？是不是……”罗小姐握着罗夫人的手，看见她的脸色似乎不对劲，担忧的低声问道。 罗夫人扶着女儿的手用力一捏，罗小姐的话戛然而止，下意识的侧眼扫向白素素姐弟。 炎阳的信只有短短两行字，启儿扫了一眼便收起了信笺。白素素牵着他走向罗夫人母女。 “白姑娘，白公子！”罗夫人已笑着向白素素姐弟打招呼，丹凤眼笑眯眯地，眼里的红潮就被笑容掩盖住了。 白素素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立定，左手搭在启儿的肩膀上，微笑道：“罗夫人，珍珠港风光旖旎，罗家堡的雄伟壮丽更是安宁的意见，只可惜我家中有急事，只得先告辞了。” 她突兀的话，让罗夫人母女均是一怔。 罗小姐的眸光轻轻转动，忍不住瞟向逆光的黝黑的大堂。罗夫人的目光却投在白素素间肩上停着的小海鹰。 看着像水兵通用的信鹰。但是，这刚进门就告辞，真有紧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另选时间上岛？真不耐烦与他们走动，大可不必上岛！既然来了，这面子上也得过得去不是……罗夫人心有不悦，眼里的笑容就淡了，淡淡笑道：“白姑娘请偏厅稍坐，王爷和老爷还在议事，怕还得等一会。” 白素素一心想着云熙扬的事，哪里有心思猜测罗夫人眼里的不快所为何事，犹豫的看了一眼大堂，也不知轩辕流风要与罗家扯多久，这样丢下他走掉似乎又不大好，但是她真的很急！ 启儿伸手拉了拉白素素的衣袖，低低道：“姐姐，阿九说他也要跟我一起走。” 白素素心一松，充罗夫人含笑点头：“有劳罗夫人！” 罗夫人轻轻翘了翘嘴角，引着姐弟俩到大堂隔壁的偏厅坐下，母女俩留下作陪。 罗夫人心里恼白素素姐弟故作清高，又恨轩辕流风忘恩负义，却碍于西太后的艺术和丈夫的态度，担心女儿真个入了宫，日后还得仰仗轩辕流风照拂一二，又不得不忍着不痛快，耐心招呼这姐弟俩。 启儿笨就是异常敏感的孩子，罗夫人隐忍的客套，他一早就看在眼里，更觉无趣，索性依偎在白素素怀里扮演任性的小孩，板着小脸，抿唇不语。 打在罗家堡大门口，罗万通故意看低他们姐弟开始，他就对这家人没什么好脸色，所以罗夫人主动搭讪，他也装着性子怪癖，不喜打理陌生人，问三句答一句。弄得罗夫人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容差点儿就勉强不下去。 “夫人莫怪！”白素素冲罗夫人歉意的笑笑，宠溺的摸着启儿的头发，歉然道：“我弟弟幼年时曾被歹人强X去，一年后才寻得回来，所以性子有点孤僻。尽管七岁了，但是他看到陌生人还是会害怕，却不是有意失礼与夫人。” 毕竟是轩辕流风的亲戚，白素素即使不卖罗家面子，也不想当面给人难堪。 罗夫人一副又吃惊又恍然的样子，忙笑着说道：“不妨事不妨事。” 罗小姐一脸吃惊，看着依偎在白素素怀里的启儿，眼里流露出怜悯与同情，语气颇关心道：“是几岁的事情？这小弟弟看着也有八九岁的模样了，过两年长大了，小时候的事情忘记就好了！如果是心魔困扰，旧事难忘，不如去求敬家的大长老祈个福，驱驱心魔，去去梦。” 启儿因从小跟云熙扬习武，营养又充足，后来阿鬼灵魂献祭，他获益两朵，所以个头上比同龄的孩子高达许多，看着已有九、十岁的模样。 白素素看见罗小姐眼里真切的关怀，心里对她的不喜就去了七七八八，很快便忘记了初见时那个不礼貌的眼神，微笑道：“谢谢络功能关心！启儿今年才满七岁，我也是这样想的。等他慢慢长大一点就好了！” 启儿忽然冲罗小姐咧嘴道：“那个敬家的大长老很厉害吗？” 罗小姐一怔，对上启儿秀美的小脸和乌黑灵动的大眼，心里暗赞一声：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很快就笑眯眯回道：“嗯！他长了这么长的胡子！”说着把手托在胸口比了比手势，“他会很厉害的法术，能赶跑哈坏人和邪魔！” 启儿眼珠子一转 ，大眼眨啊眨啊的，掩住幸福，声音软软道：“那他会不会飞天遁地?” 罗小姐张了张嘴，她只知道敬长老活了许多年，头发胡子全白了，却不知道他是否会飞天遁地……小孩子的思维太跳跃，她不知怎么答好了。 白素素扶在启儿腰间的手，暗暗掐了把他的小腰，臭小子尽给她找麻烦！面上立刻笑道：“罗姑娘，小孩子胡言乱语，不用理他！” 罗小姐不介意的笑道：“白姐姐，你弟弟很可爱！”说着犹豫了一会，轻声道：“七岁也不小了，白姐姐如果不急在一时赶路，不妨多住两天，请敬长老给瞧瞧？” 白素素正低头偷眼瞪启儿，姐弟俩对了个眼神，白素素笑着抬头，还未开口，门外传来了罗万通的朗笑声：“夫人！” 话音未落，罗万通与轩辕流风已边说边笑着走了进来。 罗夫人心里一紧，却不敢看女儿，忙起身迎了上去。 “……贤侄！你又是且去忙！老夫一月后亲自走一趟玉琼岛，到时再与贤侄秉烛夜谈！” “呵呵呵，本应如此！本应如此！”轩辕流风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洒脱的笑着应了。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轩辕流风拱手告辞。 罗万通一脸红光闪烁，罗夫人神色怔忡，罗婉儿神情恍惚，轩辕流风步伐洒脱，白素素姐弟一派轻松怡然。 神色各异的众人在罗家堡气势雄伟的山门口再次话别，罗万通本想亲自送三人上船，被轩辕流风劝着止了步。 “素素，炎阳的信与我看看。” “流风，罗家与你有什么关系？” 阿鬼一入深海，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开口了。 启儿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信，递了过去。 轩辕流风展开信，瞅了一眼，便收起信答了白素素的话。 “我母妃是景国皇族，年轻时与父皇偶遇，一见钟情。但是但是离国正对景国用兵，两国关系不比如今融洽，母妃想以容氏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入宫，但是却是不能。母妃对父皇情深似海，宁愿放弃景国容氏的身份，即使无名无份也愿意跟在父皇身边。” 白素素惊愕的长大了嘴巴，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公主邂逅帝王的旖旎恋情。 “父皇把母妃从景国带了回来，托青州望族林家认了母妃做干女儿，给了母妃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母妃是选秀入的宫。林家是真正的书香世家，淡泊名利，族中子弟多有考取功名者，却无人出仕。自从二十年前林家主与金夫人相继病逝后，我们与青州林家的关系便慢慢的生疏了。罗夫人便是林家主嫡出的女儿，在家排行第四。林家的子弟，除了林家主夫妇，都只以为母妃是一介孤女，并不知母妃的真实身份。” 白素素神魔的听罢，启儿在一旁憋了许久，逮着空档，立刻揪着轩辕流风问道：“阿九，那封遗书是假的吧！” 轩辕流风低头瞄着启儿，撇撇嘴道：“遗书当然是真的！” 白素素一怔，下意识道：“你母妃怎么可能把罗家女送入离宫？” 轩辕流风抬起头，冲她露出八颗洁白闪亮的牙齿：“遗书是真的，内容却是假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炎阳的伤 白素素眼里闪过恍然之色，沉吟道：“那罗家主的意思是同意女儿入宫？但是皇上那边？” 轩辕流风拍掉启儿扒拉在自己衣裳上的小瓜子，拉着白素素在阿鬼背上坐下，衣服准备长谈的派头。 启儿撇撇小嘴，失了兴致。 他不耐烦听这些，窝进白素素怀里，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一会便睡着了。 白素素担心两人说话吵到启儿，把他移进了珍珠空间里。 “罗万通此人胸有丘壑，颇为不俗，就是功利心太重了些。”轩辕流风拉过白素素的小手，把玩这她葱白的玉手，懒懒道：“我只告诉他皇帝唯一的儿子福王小殿下，在一月前病逝了，别的什么都没说，他已激情澎湃，按耐不住心思。” 白素素很是吃了一惊。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小的孩子，长了一张酷似轩辕流风的脸，当时她就担心那孩子长不大，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就没了……那孩子，还不满三岁吧？ 白素素忽然觉得有点冷，挣开轩辕流风的手，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低低道：“那莲妃的身份？皇上与莲妃所中的寒毒……” 轩辕流风伸手拥住了她，把她娇小的身体搂在怀里，闻着她青丝上散发出来的淡雅幽香，软玉温香抱个满怀，实在不愿意继续如此沉重的话题。 “具体的还没查清楚。我临走钱，他与我略略提了两句，直说与商国有关。” 白素素就响起了紧邻商国海域的人鱼海。虞美人之毒，须红尘与美人鱼之血配置，如果是商国在操纵此事，倒也符合地利之便，只是那商国皇室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想到这里，白素素忽然诧异轩辕流岚怎么会与流风提起这些事情，正欲开口问问，轩辕流风却继续方才的话题道：“罗万通垂涎皇储的位置，动了心思送女儿入宫，这事就算是成了一半。至于皇帝那边——”他勾唇轻轻一笑，把下巴搁在白素素的肩膀上，侧脸看她如玉的耳垂，懒懒道：“纳了罗家女，他对南海郡的掌控力岂不是又多了几分？我这是在做损己利人的事情，他没道理不答应！” 白素素低垂着头，边想着轩辕流风的话，边无意识的伸手描绘着阿鬼贝壳上繁复的花纹，没有察觉轩辕流风的嘴巴向她的耳朵越凑越近，待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洞上时，温热的唇已轻轻触碰着她的耳垂。 一阵酥麻的异样感从脚底瞬间蔓延全身，白素素猛然惊醒，玉脸一红，一巴掌推开他，珍珠空间里还有一票人和兽看着呢！一脸红霞的嗔道：“别动手动脚的！既然你知道此事损己利人，为什么还一力促成？” 轩辕流风吃了白素素几个媚眼，心里甜丝丝的，又贴了上来，这次却老老实实的抱着她，认真答道：“千年来，南海郡一直都是大离的领土，是轩辕氏祖祖辈辈历经千百年，用无数的热血和生命一寸寸徒弟地打拼下来的，我从未起过那不孝的心思。日次以来，也好让他彻底明白我的心意，我也不想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无谓的争斗上。” 他低头看着白素素秀美纤细的脖颈，何况，如今她把他领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大离和那个宝座，根本无心继续这些无趣的争斗。即使最后赢了，那又如何？数十年后，还不是白骨一副，黄土一叵！ 永恒的生命和不渝的爱情，才是他的归宿。 白素素明白他话音隐含的意思，心底泛起一丝甜蜜的感觉，他是第一个把她放在了心里摆在如此重要的位置的男孩……她放松了躺进他怀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撅起红唇嘟囔道：“我睡一会……” “睡吧，阿鬼的速度快，天亮就该到神玥岛了。” 轩辕流风曲起右腿，把白素素整个像抱孩子似的抱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胸口睡得舒服一点。 睡到半夜，白素素就醒了，劝了轩辕流风躺下睡会，她盘膝坐在他身边，心神却进入了珍珠空间。 阿紫和徐致远闭关也有半个月了，白素素每天都会抽空到阵阵里瞄一眼，每次都只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寂静无声的泡在那口乳白色泉水里。 唉！她以前就听阿紫说过，修真者有时闭关潜修，一梦千年，已是沧海桑田，千万年岁月弹指而过。徐致远这还不是潜修，是疗伤，只怕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吧。 别说千万年，如果阿紫和徐致远睡个几十上百年的，白素素都觉得受不了，希望他们快快醒来吧！ 白素素离开珍珠港时，酒吧小海鹰嘟嘟放飞回了郁秀岛，给绿枝带了话，说自己不日就会回去。 小狸趴在泉边的草地上睡得很安然。大雪小雪在山谷右侧的山峰上选了一个洞穴，一早就把家安在了这里。 白素素在阿紫的小山谷里，放了一张软榻，启儿在这灵气充沛，鸟语花香的空间里，也睡得异常的香甜。 白素素的意识扫过启儿怀里的阿蒙阿罗时，小家伙们立刻睁开淡金色的眸子，滴溜溜的望着白素素。 “不睡了？那出来陪姐姐吧！”白素素心念一动，心神离开了珍珠空间，阿蒙阿罗已躺在了她的怀里。 阿蒙张开小嘴咬着白素素的衣襟撒娇，阿罗在她怀里仍立着小身子，拿小爪子轻轻拍打白素素的嘴巴——像顽皮的孩子与母亲玩闹一般。 白素素低低的笑了起来，怕吵醒轩辕流风，便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巴“嘘！”了一声，对阿蒙阿罗低声道：“待会上了岸，你们注意一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神玥岛距离比波环海就那么一点路程，那些修真者随便挥挥手伸伸腿，千里一瞬就跨过来了。 小家伙们乖巧的点点头。 天蒙蒙亮的时候，神玥岛就到了。 阿鬼按照白素素的一丝，在西风滩上岸。 上岸之前，她没忘给三人都化了妆。 不等轩辕流风联系下属，阿蒙阿罗均伸出小爪子，遥遥指向案上某一处。 白素素顺势一眼，小家伙们指着的，不正式上次他们租住的小院？ “是炎阳还是舅舅？” 白素素无厘头的问话，阿蒙阿罗却听得明白，用力点了两下小脑袋，白素素一喜，冲启儿和轩辕流风惊喜道：“炎阳在这里，舅舅很有可能也在！我们快一点走！” 炎阳的信只有短短一句话：云公子今日曾在神玥岛现身，速来。 白素素满心欢喜的跑向小院，等看见炎阳时，却整个的呆住了。 “师傅？”启儿不敢置信的眨眨眼睛，睁大眼睛震惊的低喊道：“师傅！您怎么变成这样子?” 白素素失措的冲了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炎阳左臂空荡荡的衣袖时，她眼圈一红，一把将那条空荡荡的袖子紧紧捏在手里，指节泛白，哽着喉咙，沉痛的声音里带着一抹狠厉：“你的左臂呢！是谁？是谁伤的你！” 在海岛呆了几个月，炎阳麦色的皮肤已晒成了古铜色，目光更加漆黑深邃，他低头静静地看着白素素血丝遍布的双眼，声音低沉暗哑，轻轻道：“别哭，我没事。” 炎阳如大提琴般浑厚低沉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白素素的眼泪却啪啪的摔落，头一低，抵在炎阳的胸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对不起……” 白素素又痛又悔，心抽痛起来。如果不是她巷轩辕流岚要他，如果她没有派他下南海找云熙扬，他现在还是好好的！这条胳膊，是她害他失去的……白素素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瞬间浸湿了炎阳胸腔一大片衣襟。 雄文微凉的泪水，如珍珠般低落在炎阳的心海，荡漾出一圈圈涟漪。他望着她如云的秀发，目光渐渐地幽深起来，缓缓抬起完好的右臂，朝她的秀发上落下。 轩辕流风猛然似一阵风卷了起来，从炎阳怀里捞走了白素素，紧紧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般低声劝道：“素素，乖，不要哭！我们先把事情跟炎阳问清楚，有仇报仇！再说了，不是还有阿紫嘛！说不定他能治好炎阳呢！乖，素素乖！别哭……” “呜哇！哇！哇……”白素素的脑子已昏昏沉沉的，像溺水的人捞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一把抱着轩辕流风，埋头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炎阳举在半空中的手顿时重于千钧，沉重而缓慢地垂了下来。 白素素只哭得嗓子嘶哑一片，才止了眼泪，昏沉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松开抱着轩辕流风的手，慢慢直起身体，转身面对炎阳，红肿的双眼雾气迷蒙，嘶哑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一字一顿道：“是谁伤的你？” 炎阳的身体依旧如松般笔挺，又如磐石般坚毅，目光幽深的望着她和她身后的轩辕流风，浅蜜色的唇轻轻挪动，低声道：“坐下说吧。” 轩辕流风的双手还揽在白素素的腰上，察觉她的身体正轻轻颤抖着，心里又酸又涩又痛。明知她心里一直把炎阳当成家人一般，看得很重，她此刻的伤心难过，并不是因为男女之情，他却难以释怀。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眼泪，却是为了别人而流。 轩辕流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根细丝拉过一般，轻轻的痛，却刻骨铭心。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谁人痛谁人殇 几人刚坐下，炎阳还未开口，阿蒙阿罗忽然从门外飞蹿进来。小家伙们不知什么时候出去溜达了一圈，两道火红色的小影子分别射向启儿和白素素。 阿蒙跃上启儿的肩头，伸出爪子指指着隔壁的小院，低低的咆哮着。阿罗则咬着白素素的裙摆，拖着她往外走。 “是舅舅！阿蒙说隔壁院子有舅舅的气息！”启儿丢下一句话，风一样卷了出去。 白素素阴云密布的心头掠过一丝光亮，身形一动，刚站起身，炎阳低声道：“不用去了，他不在。” 白素素愕然转身，雾气消散的大眼如雨后晴空般清透，炎阳抬头看着她，轻轻颔首：“坐吧。” 炎阳的左臂，难道是……白素素满怀心思的坐下，才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身材高挑五官清癯的年轻人，她询问的看着炎阳。 这次，却是轩辕流风开口道：“风音，这是白姑娘。”“风音见过白姑娘。”风音起身，面向白素素拱手行礼。 白素素也立起身，轻轻点头，勾了勾唇角,却笑不出来，声音微哑道：“不必多礼!快请坐，原来你就是风音，早已听流风与月影多次提过你!我还要谢谢你照顾炎阳多时。” 风音抬头看了她一眼，日光清淡，口称“不敢”，等白素素落座后,便依言坐下。 四人坐下，抿了两口茶水，略等了片刻，启儿果然带着阿蒙无功而返。 “云公子不知因何事，与修真者搅在了一起。”炎阳低低的开口，直奔主题：“半月前，我在神玥岛偶然间见到一位背影酷似云公子的青年，身边跟着一位妙龄少女，等我匆匆追上去，两人竟凭空消失在大街上。若不是风音在一旁也说看见了那两人，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眼里出了幻像，” 炎阳略略停顿，白素素趁机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报了一口，继续道：“我和风音拿着云公子的画像跑遍了神玥岛，从街头的小贩和各处酒楼客栈，果然有一两个终日在西风潭沿街叫卖的小贩，说近日曾见过画像里的公子，也说他身边的确跟着十美貌少女，却无一人说出他们何时来的又是何时离开的。” 炎阳的声音里罕见的带了一丝疲惫和无奈，“无论我们费了多少心力，也打听不到他们的去向。寻了数日无果，我便知道事有蹊跷，托风音给郁秀岛递了消息，让你速速赶来，或许有阿蒙阿罗在还能寻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只是没想到，你们还是来晚了……” 白素素听得迷糊，启儿已沉声道：“舅舅的事且放着，我们等会再论。师傅，你先说说，你的左臂是怎么没的？” 炎阳神色默然，风音接口道：“六天前，我们路过寂洲岛，偶遇一男两女，听得其中一女子说他们追了一对男女长达一年之久，那女子随口说出的几个地名，竟是我们走访到云公子曾出现过的几处地方，且在时间上也完全吻合。” 六天前，寂洲岛！风音口中说的那一男二女莫不是七公子等人？白素素心一惊，来不及往深处想，只听风音继续道：“因此，我们便留了心，本想偷偷跟踪这一男二女，哪知那三人才出了海，又消失了踪迹。” 如果那一男二女真是七公子等人，炎阳和风音追不上，也属常情。霜颜的乌木船乃三阶法宝，连大雪小雪的速度都难以追赶，何况是他们？ 白素素的心情沉甸甸的，如果在寂洲岛他们能与炎阳汇合，他的左臂犹不会没了。她拧起黛眉，语气沉郁地道：“炎阳，你的胳膊是被这一男二女伤的？” 炎阳从白素素的声音里听出沉痛和悔恨，幽深的眸底闪过一丝灼灼的光芒，静静瞅了她一眼，垂睫道：“不是。我们根据那一男一女船行的方向，一路猜测他们的日的地，最后回到神玥岛，赶巧选了西风滩这家小客栈准备住下。店小二领着我二人刚走到小院门口，我忽然看见隔壁院门口站着一位身形面熟的少女，正欲多看一眼，那少女一推门就失了踪影。我立刻想起来，她就是半月前我在街头看见云公子时，他身边一起的那个少女……” “是魅姬!"白素素猛然坐了起来，抱着怀里的阿罗奔出了小院。炎阳诧异的起身。启儿与轩辕流风对视一眼，心里都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们没有追着白素素出去，而是转头问炎阳：“是那个少女伤的你？” 炎阳轻抿唇角，沉默的点点头。 风音一直沉寂的面容。此时有种莫名的愤然，“我们本想去询问一下那少女，关于云公子的消息，哪知那座小院竟似被施了法术一般，明明院门大开，我们的身体却像撞在一层薄薄的气罩上，无法穿越。我们在院外等了半晌，那少女一脸戾气的走出来，炎阳只上苜问了一句‘请问姑娘是否认识云熙扬云公’，那少女血红的双眼便如电般射了过来，昂头怪异的一阵狂笑后，一个字都没有，一挥手就废了炎阳一条胳膊。” 启儿和轩辕流风面面相觑，心中已肯定那少女定是魅姬不假，虽知她不是善茬，却不料她这般的凶残，无冤无仇的竟然一碰面就要了人家一条手臂! "魅姬，果然是你这个老妖妇!你先捉我舅碧在先，后又伤了炎阳，这笔账，我早晚会跟你算清楚!”隔壁院子里，忽然传来白素素愤慢的嘶吼声。 从炎阳与风音的描述，白素素初步断定，云熙扬就是当日霜颜口中的“身怀碧波仙府灵石的凡人男子”，只是她们猜不透为何魅姬不直接杀人越货，而是带着云熙扬辗转奔波，与众修真者缠斗了一年之久，最后似乎还被云熙扬设计逃脱了。 “舅舅一定是跑了!”启儿的小手用力一握，恶狠狠地瞪着眼晴凝视着门外悠远的晴空，声音却透出隐约的兴奋；”那些修真的妖女就没一个好东西!欺我姐姐，围我舅舅，又伤我师父。哼，等阿紫和先生醒来，我定要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小屁孩一番话说得激情四没，气势昂扬一一如果省略那句“等阿紫和先生醒来”效果绝对加倍。 启儿提起阿紫等人，白素素仿若陷入黑暗谷底的心，慢慢透亮起来。 白素素深吸一口气，大致平静了心情，与炎阳等人低声商议着云熙扬的下落，启儿在那边发了一通牢骚后。跑过来对众人大声喊道：“我知道舅舅在哪里!" 八只眼睛齐齐射向启儿，小家伙得意洋洋的抬起小下巴道，“阿鬼说，镇府灵石有一个妙用!拥有灵石之人，无论人在何处，只要魂魄不受控制，都可以瞬间转移到那座仙府里!舅舅一定是趁着魅姬在碧波幻海大杀四方时，拍拍屁股，溜到仙府里玩儿去了!” 启儿的脸还真如云南的天气，一片乌云一阵雨，一阵大风吹过：又是烈日当头。想起传奇的碧波仙府，小家伙哪里返记得仇恨和害怕，他眨巴着大眼，揪着白素素的衣袖，眼巴巴道；“姐姐，我们去找舅舅吧!” 阿鬼这只老小龟懂的，魅姬当然也憧。白素素等人连夜赶路，还未靠碧波幻海，阿蒙阿罗就发出了示警。 白素素不欲在更多人面前显露珍珠空间，便嘱咐阿鬼带众人原地等候，又叫炎阳把红鲤精放了出来一一当日魅姬对炎阳下手太突然，红鲤区区三百年小水妖根本不敌。 叮嘱启儿，若有危险就命阿鬼带着他们素素逃命，不用理会她，自己则带上阿罗，隐身潜入了海里，独自往魅姬所在的方向游去。 碧波幻海中心，只有魅姬在海底四处发狂的奔走，没有镇府灵石，她根本就寻不到仙府的具体位置，更不知云熙扬是躲在仙府里，还是在世上那一片地方吹风赏月。 一想起那双淡雅清亮的黑眸，和他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魅姬心里像猫爪似的难受，又氧又痛又气又恼又恨。 白素索多次试验过珍珠的质量，对白衣美男送的这份礼物，还是挺有信心的。她更不知仙府在何处，只跟在魅姬的身后，尾随她在海底没头没脑的转悠了许久。 偶然，魅姬不知怎地脾气就上来了，一挥手就收割了海底无数生灵，灵力余波将恬静的海底搅得翻天覆地。 渐渐的，白素素看出了魅姬的不妥。 魅姬那张貌似花季少女般秀美精致的小脸，此刻有种气急败坏的神色，眼中流负出来的忧伤竟多过愤怒。 她犹如一头受伤的小兽般，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在海底没头没脑的四处乱撞，心里的郁气却似乎越积越盛，无处发泄。 白素素停在一株深红的珊瑚树旁，看见魅姬忽然顿下身形，一拂袖便抽走她身边直径数米的海水，把周围的海域用灵力形成一个真空，左手手腕一抖，一柄细长华美的长剑蓦然出现在她掌中。 白素素孤疑的凝视着她，一股气势汹涌的灵力伴随着浓郁的戾气，骤然在海底振荡开来，白素素措手不及，被这震荡波远远的甩了出去，等她手忙脚乱的稳住身形，眼里已失去了魅姬的身影。 惊异不定间，魅姬够灵识传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响彻整片海底。 “云熙扬!有本事你就在那狐妖的巢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你可千万别出来，否则再落入我手中，我，我，我！我定叫你……” 白素素竖起耳朵凝神听了半晌，海底汹涌的波涛平息了许久，也没等到魅姬的后半段话。 那妖女竟似被情郎背叛了一般，如小女人一样，丢下一句听似威胁实则负气的话，就不知所踪了？! 心思一动，这妖妇，莫不是对小舅舅动了真情？她勾起唇角，冷冷一笑，这种心性凶残的妖女，想必舅舅也看不上眼! 白素素邪恶的想，最好叫她相思入骨，情难自弃!等渡九重天劫时，叫她尝试一下修真者闻之色变的情劫的滋味!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只是朋友 霜颜离开后，白素素放了心，让阿罗通知阿蒙叫阿鬼带着启儿他们过来与她汇合。 启儿又焦急又兴奋，大声的呼唤着云熙扬。 阿鬼带着众人，在海底整整呆了两天，在碧波幻海的海底来来回回兜转了上百趟，启儿的嗓子都喊哑了，又换上阿鬼的灵识传音，但是一直得不到云熙扬的回应。 那传说中的碧波仙府，更是连影子都没瞧见。 幸好，这两天没有修真者光顾这片海域。 “姐姐，舅舅是不是听不见我们的声音？那我们要怎么办？！”启儿拽着白素素是手，语气甚是焦灼。 人的声音不知能否穿透碧波仙府的结界？即使云熙扬听不到她们的声音，那阿鬼的灵识传音总该听得到罢？难道云熙扬不在碧波幻海？白素素心里也是疑惑不解，一边思忖着一边安抚启儿道：“先别急。说不定舅舅根本不在这碧波幻海，又或许他得了什么武功秘籍，正在那座仙府里闭关修炼呢！” “素素说的没错！”轩辕流风立即点头道：“这样苦寻也无果，不如我们先回玉琼岛。云公子久未传消息回家，心中一定知道你们在担心他，说不准一摆脱那妖女，他便立刻往回家递消息了呢！” 轩辕流风的话还真没说错，七月初沈蔓菁南下时，果然带来了云熙扬的消息。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当前，白素素听罢轩辕流风的话，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又征询了启儿和炎阳的意思，大家略略商议，便决定打道回府。 旅途漫漫，归程却很快。一路无话，第三天就回到了郁秀岛。 离开二十天，郁秀岛又是一番大变样。 神木白宫仍在火热的建设之中，月华宫已是半成品，其余六座宫殿的建筑面积已全部清理出来，准备开始打地基了。 最令白素素吃惊的，还是神木白宫数里外的荒地，竟已开垦出十余顷水田！白素素等人回来时，负责水渠修建的工匠们正按照白素素事先绘制好的设计图，从神木白宫前的小湖挖水渠引水灌溉。 郁秀岛丢慌多年，岛上的土地又无人管理，森林灌木都是日积月累天然长成的，这些土地早没多少油水了，要改成良田，还得花大力气重整。首先要引水入田，让土地在水里泡上大半个月，等土质软烂了，才能翻土施肥。若想要更好的丰牧，最好是把田里的泥土整顿成软烂的泥浆，让土地里的养分更均匀，水稻也更容易吸收养分。 在没有机械的古代，插秧前都是靠人工踩田，再用水牛拖着大木板把踩好的田整平，然后施肥，等待秧苗育成，才能插秧。十余顷水田，要一脚一脚踩踏好，是一项不小的工程量。 这样工序一项项算下来，郁秀岛还必须再雇一大批佃农，才勉强赶得上七月的播种。 看到岛上一派忙碌而欣荣的景象，白素素有种从繁华回归朴素，重新脚踏实地，安然而平静的感觉。 若不是云熙扬仍下落不明，若不是炎阳出了意外被魅姬伤残，她真想就此隐居郁秀岛，过一段正常人的生活，再也不想搅入那腥风血雨的江湖之中。 绿枝上午去巡视了农田，到回到药园沐浴换衣，外面就有小丫头飞奔来报：少爷和姑娘回来了！ 绿枝一阵惊喜，从小丫头手里拿过梳子，三两下就绾好发丝，提着裙摆从药园里冲了出来，迎面就碰上了白素素一行人。 “姐姐，启儿！”当视线扫到启儿身侧的高大壮硕的身影时，惊喜还未到达眼球，绿枝兴冲冲的脚步猛然一个踉跄，差点儿稳不住身形。 “炎，炎阳？！”绿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瞬间仿佛从天堂跌入地狱，又像梦游被惊魂了一般，失魂落魄的冲过去，揪着炎阳空荡荡的左袖，颤抖着嘴唇，未语泪先流，猛然就扑进炎阳怀里，抱着他呜呜哭了起来。 众人全惊呆了。白素素愣愣地看着绿枝，她再迟钝，此刻看见绿枝眼里毫不掩饰的心痛，也该明白了。 怎么会……绿枝居然对炎阳……一瞬间，白素素思绪纷乱，心里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像苦涩又像欣慰，想微笑，眼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潮。 “素素！”耳边传来轩辕流风低低的断喝声，白素素骤然回神，手被轩辕流风紧紧的握在掌中，他正低头深深的凝视着她，幽深似海的眸底波光荡漾，闪烁着酸楚而微痛的光芒。 白素素被他眼里莫名的伤痛惊醒了，微微抬头，把盈在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流风，我……” “素素！不要说！”轩辕流风募然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隐隐透着尖锐和烦躁。 白素素怔怔地看着他，其实她想说的是，她的眼晴被风沙迷了眼。 可是，他为什么忽然间变得这般慌乱无措？白素素隐隐觉得自己是清楚的，却不敢承认。他眼底淡淡的伤痛，像一根尖锐的刺直直扎进白素素柔嫩的心田，使她狠狠扯痛起来。 “素素，你是不是很累？很累吗？！”轩辕流风的声音，焦灼而迫切，隐隐透出烦躁和不安。 她暗暗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她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她也是三心二意，朝三暮四之人？不，不！不是！白素素猛然一甩头，轩辕流风就看见了她眼里的迷茫和自我厌弃。 “流风！我不累，刚才只是，只是……”白素素不忍再看他眼里的凄楚，焦急的解释道：“只是忽然有点晕，真的！现在我已经好了！真的！” 白素素用力睁大眼晴，目光聚焦在轩辕流风的俊脸上。她和炎阳的相处，一直是温馨的恬淡的，他让她信任并依赖，她也一直视他如亲人如密友，却从未有过多余的念头……白素素混乱的脑子一点点清明起来，她忽然就明白了，她对炎阳，或许就是那种“友人上达、恋人未满”吧！ 是因为多了一分说不清的好感，突然看见绿枝表露对炎阳的感情，她才心里不适吗？ 那种慌乱和厌烦就一点点消退，白素素的大眼恢复了清澈明媚，唇角微微翘起。原来她也是俗人一个！犯了大多数漂亮女孩都有的通病，对爱慕自己的优秀的男生，尽管没有动心，却在不知不觉中竟产生了淡淡的占有欲。 “素素，你怎么了？”轩辕流风低柔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白素素的目光从他的唇，移到他墨玉般的黑瞳上，看见他眼里小心翼翼的柔情，傀疚瞬间涨满整个心头。 她回握着他的大手，灿烂一笑：“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我没事！走，我们回家吧！” 轩辕流风一怔，立列就咧嘴笑了，更紧的把她的小手拽在了手心里。他抬起头，扫向炎阳的目光幽深难明。 白素素一扭头，就看见炎阳一脸尴尬的拉开绿枝，这丫头却死死的抱着他，旁若无人，哭的肝肠寸断。那种淡淡的失落还充斥在心头，眼里却涌起轻松的笑容，揶揄道：“绿枝，别哭了！他只是少了条胳膊，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轩辕流风听出她话里的笑意，眼里的寒芒就换成了明亮的笑容，招呼着众人：“快别站门口了，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坐下慢慢聊！” 绿枝在听到白素素的调侃声时，已回过神来，哭声就渐渐小了。发现自己的眼泪鼻涕湿了炎阳胸前大片衣襟，脸腾地烧了起来，更羞于抬头，只装着低声抽泣，将脑袋紧紧埋在炎阳的怀里。 “绿枝，别哭了——”炎阳低沉而恬淡的声音忽然传来，肩膀一沉，绿枝的身体被他大力拉开，脸上的红晕更盛，已蔓延成一片火烧云，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口，就错过了炎阳望着白素素远去的背影，眼里流露的伤痛和失神。 直到她雪白的衣角和俏丽的背影隐没在浓密的树荫里，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胸前那如云的青丝，蜜色的唇轻轻一抿，低声道：“他们都进去了。”、绿枝从他淡淡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自然，她红着脸不敢抬头看他，本来清脆甜美的声音因哭泣而带了一点沙哑，她低而急促的说了一句“我下去给你们准备沐浴汤水和午饭！”说完，埋头就跑开了。 炎阳的目光默默看着绿枝羞涩而慌乱的背影渐渐远去，唇角轻轻一动，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从他喉中逸了出来。 炎阳在原地静默了片刻，转身进了药园。 白素素被轩辕流风牵着大步走进药园，快走到瑞草园她才察觉启儿没在身边，顿住脚步，白素素回头张望，不解道：“咦，启儿哪去了？” “臭小子一上岛，就骑着小雪走了，想必是巡岛去了。”轩辕流风淡淡道，握着白素素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素素，我想跟你谈谈。” 白素素转过身，昂头看他，微傲张嘴，想了想才小心道：“流风，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还有事要问阿紫，如果你没什么要紧事，我们晚一点……” “不能！”轩辕流风收起眼里的笑容，沉声打断她，板着俊脸，拉着她拐向一旁的林荫小道。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再次头疼的标题…… 在转角处，两人与迎面而来的炎阳擦肩而过，炎阳忍不住停下来，驻足凝望。 轩辕流风板着脸，只顾大步往前走。 白素素扭头冲炎阳讪笑道：“炎阳，你先到客厅歇会，我马上回来……哎，流风！你走慢点走！” 白素素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轩辕流风一个大力拉着两步并一步走，拽着她匆匆走进瑞草园后的树林里。 “流风，你这是怎么了？你急急忙忙的把拉我到这里来干嘛！”白素素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的脚步。 轩辕流风一声不吭，拉着她在一棵大树前猛然顿住脚步，白素素脚下刹车不及时，身体直直撞到了他的背上。 轩辕流风猛然转身，一把抱住她把她搂在怀里，几乎不给白素素反应的时间，低头准确的含住她的小嘴，用力的亲吻起来。 这一次，不像上次那样只轻轻贴着她的嘴唇摩挲，而是含住她的小嘴，用力撬开她的贝齿，舌头强势的挤进她的口腔，把她的丁香小舌勾到自己舌上，轻轻逗弄，辗转吮吸。 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从口腔处疯狂涌入白素素体内，铺天盖地将她淹没。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完令没有心理准备就被他攻城掠地，下意识的挣扎起来，却换来他更紧的拥吻。 白素素用力狰扎，抬起双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开他，舌尖被他轻轻一咬，轻微的刺痛感随一股酥麻感从舌尖瞬间流窜到全身，身体一软，双手就被他禁锢在一只大手里，高举过头顶，他的另一手扶在她脑后，迫使她昂起头，方便他更深的索取她口腔里的甜蜜。 随着他的吻逐渐加深，白素素口腔里的空气被他一丝丝抽走。因为缺氧，她的脸滚烫得吓人，渐渐地，她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想要集中精神，调节自己的呼吸节奏，那熟悉而陌生的男性气息越来越裁浓郁，搅得她心神俱乱，根本无法闭气让细胞进行无氧呼吸。 到最后，她只能无意识的回应着他，只想从他口腔里获得那丝微小的氧气。白素素的回应，如一把燎原之火在轩辕流风的身体熊熊燃烧，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上涌，集中到身体的某个支点上，促使他迫切而渴望的想要拥有她。 然而，他越深的吻着她，腹腔里吞入她的甜美越多，便感觉那支点愈加肿胀空虚的难受，恨不得将怀里娇柔的身体揉进自己身体里。 两人的初吻直吻得昏天暗地，后来白素素回忆起来，只记得当时脑袋缺氧眩晕，身体一阵阵的酥软无力，细节问题一点都想不起来。根本无法确定初次探讨如此高深的课题，技术合量究竟如何。 直到白素素完全瘫软在他身上，轩辕流风才松开她红肿的小嘴，抱着她一个旋身，让自己的背后靠在大树上，把白素素拥抱在胸前，看她软在自己身上，大口大口剧烈的喘息，仿佛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偿所愿，脸上是宠溺而温柔的笑容。 白素素倒在他身上喘息许久，才渐渐平顺了紊乱的气息。她双手抵在他胸口，想支起身体站好，那双圈在她腰上的大手轻轻一勾，她又倒回了他身上。 一抬头就看见他眼里放肆的明亮的得意的温柔的宠溺的笑意，脸上刚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起来，白素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沙哑的低低哼道：“快放开我！” 话一出口，白素素就吓了一大跳。她的嗓音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低柔，慵懒而娇媚，更有一种别样的情意缠锦的味道。 轩辕流风咧开嘴，紧紧的抱着她，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同样低沉沙哑的声音充满浓浓的笑意：“素素，我不会放开你，也不会跟任何男人分享你！现在不会，将来不来，永远都不会！你只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白素素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一抬腿，一觉踩在他的鞋面上，用力挣开他的怀里，“光天化日的！启儿和小雪回来了！” 说罢，伸手飞快的整理自己散乱的鬓发，又抚了抚被压皱的衣裳，前方的蓝天里，已经传来小雪嘹亮的嘶鸣声。 轩辕流风的唇艳丽如霞，抬起头慵懒的瞟了瞟头顶湛蓝的睛空和悠悠白云，小雪还未降落，前面的小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 是绿枝派小丫鬟过来寻他们，午饭好了。 小丫头背转身之际，白素素的耳朵腾地红成了兔子耳朵。这过了多久啊，饭都煮好了…… 回到郁秀岛的第一顿饭，众人各怀心思，饭桌上的气氛有种别样的怪异的气氛。只有启儿开开心心的吃着，一会给小狸夹条鸡腿，一会扭头和白素素或绿枝说一句话，一会跟轩辕流风拌两句嘴，一派天真可爱。 吃了午饭，白素素连澡都顾不上洗，言辞喝令贴上来的轩辕流风，匆匆回了房。 “阿紫，阿紫，阿紫——”白素素用心神低低的呼唤着阿紫。 很快，阿紫的回应声在她脑海中响起：“素素姐，何事？” “阿紫，先生的伤势如何？你们还要多久才能出关？” 或许是白素素的语气太焦灼，阿紫立刻答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马上出来！” “不是，没事！”白素素生怕阿紫离开珍珠对徐致远的伤势有碍，赶紧解释道：“我们已经回到郁秀岛了，只是发生了一点事情。” 随即，她言筒意赅的，把这段时间发现的事情恰阿紫说了一遍。 “云熙扬竟然有碧波仙府的镇府灵石！”阿紫低声惊呼道：“南海龙宫千年一现，在一千年那次紫月华年，雅洛和亚罗也去凑了份热闹，我虽然没有离开骊山，却听他们说起了九尾狐的事情。” 察觉到白素素的不解，阿紫解释道：“哦，九尾狐就是那碧波仙子！修真者们只以为九尾从南海龙宫得了什么宝贝，才能在短短千年破碎虚空，却甚少人知道九尾灵狐也是上古灵兽的一支，它们是不亚于麒麟神兽的存在，尤其是天生灵基优异非凡，从参悟天道的灵性和灵基上来说，九尾才是天地万灵之最！” 阿紫简单说了几句，便回归了主题：“云熙扬能得到她的仙府，这是超好的运气！尽管暂时打听不到他的下落，素素姐也不必过于担忧。他有仙府灵石在身，只要稍微注意，一般修真者都奈何他不得！至于炎阳缺失的左臂……” 阿紫沉吟着停顿下来，白素素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骤然一沉，忍不住追问道：“阿紫，难道凭你生命灵体的神通，都没办法吗？” “素素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损之即伤！即使是修为高深的修真者，在成功渡过九重天劫之前，身体严重致残者，也无法用灵力修复，何况他只是一介凡人之躯？真正能重塑肉身，化骨生肌者，是仙神才能拥有的神通！” 白素素的心一直沉到了谷底，当她发觉自己对炎阳存在超友谊的好感的那一刻，同时也隐约明白了炎阳对她的情意。白素素的心有点惆怅，因为心里有了轩辕流风，她不愿意去分辨这份感情的浓淡，因为她越清楚，炎阳就会越痛苦。她宁愿一如既往。 既然无法接受他的感情，白素素想要补偿炎阳的心思，就显得无比的急切起来。 阿紫是天地灵气孕育而成的灵，人类的七情六欲他还未完全体会过，对于男女情爱，他看得少悟得更少，心里只有朦朦胧胧的一层影子。却因为与白素素心灵相通，即使不懂她为何有那样迫切想要弥补炎阳的心理，却懂得她的心情。 “素素姐，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炎阳缺失的左臂重新长出来。” 白素素暗淡的眸子瞬间被点亮了，急切的追问道：“是什么办法？阿紫，你快说说看！” 过了一小会，阿紫清亮的嗓音不疾不徐，缓缓道：“素素姐，你可曾记得我跟你提起过，在西云国极西之地，有一个妖灵诞生的圣地，万妖窟？” 白素素不解阿紫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却点头道：“记得，雅洛和亚罗便是从那极西之地的万妖窟来的，对吧？” “是。”阿紫立刻应道：“在万妖窟，有一种罕见而奇特的妖灵，它们天生灵基低劣，却有一种神奇的本能。” 白素素立刻明白阿紫提这种妖灵，恐怡与修复炎阳缺失的手臂有关，屏息听着。 “这种妖灵叫猊，也称幻兽，只知它外形奇特，世人甚少得以窥其真容。有人说，这猊庞大威猛，像狮像虎又像豹；也有人说猊的体形娇小，像猫像鼠也像狐！众说纷坛，千百年来，想捕借猊的修真者千千万万，却无一人成功。” 白素素的心跳忍不住慢慢加速，阿紫淡淡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素素姐，这猊，便有幻化出万物万形的神通！只要我们能捕猎到一只猊，并让它心甘情愿的成为炎阳的灵宠，炎阳那条缺失的手臂不但能修复，且与他本身有大益处！” “这！”白素素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底的狂喜，半激动半惆怅道：“这个猊竟有如此神通？！可是阿紫，你刚又说千百年来，从未有修真者能捕猎到它？那我们成功捕猎到猊的几率，岂不是非常渺茫？” 第176一177章 他若无情我便休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阿紫非带不负责任的搁下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白素素情绪低落的重拾方才的问题：“阿紫，先生的伤势如何了？你们何时出关？” 尽管白素素恨不得立刻就能修复炎阳缺失的左臂，却明白这事急是急不来的。而且，这段时间她还有很多事要忙，炎阳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伤势已无大碍，然灵魂受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全修复得好的，且在修复受损魂魄的同时还要避免修为大减，这时间和精力更是翻倍。所以，徐致远想出关，三五年内几乎不可能。” 阿紫笑了笑，继续道：“徐致远能遇见我们，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这一个月是最关键的时刻，我不宜离开，等一月后他完成灵魂修复，只需留在我的出生地静修即可，到时我便可恢复自由，可以陪素素姐玩儿了！” 白素素莞尔，阿紫的心性，即使千万年过去了，还是一如纯真善良的孩童。 察觉到白素素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阿紫悄悄松了一口气，高兴道：“素素姐，如果你打算去极西之地的万妖窟替炎阳寻找猊兽，一月后等我出关，我们再详细商议！” 白素素点头笑道：“好，此事我们再商议罢。我先安排一下家里的琐事，下个月蔓菁一家三口要来南海郡探我，他们在南海郡恐怕要逗留一段不短的时间，我也不宜此时外出。另外，舅舅的安危下落没有确定之前，我确实放不下心远行。” 极西之地，距离凡间大陆亿万里之遥，光耗费茬路上的时间，都得十年八年！再者，猊兽踪迹难寻，这个时间也无法估算。只要她一确定西行，二三十年之内，怕是无法回凡间大陆了。她如今有家有业，想一甩走就离开几十年，也不容易。轩辕流凤恐怕第一个就要跳出来反对。 白素素在想着心事，房间里静悄悄的。片刻后，阿紫的声音又在她的脑海中响起：“素素姐，不如这样吧，明年就是紫月年了！等南海龙宫之事过去了，我们再西行罢？如果云熙扬手里真的有玉剑，我们不妨去凑个热闹！说不得炎阳能在南海龙宫得到奇遇，他的断臂可以不药而愈呢！” 白素素睁大眼睛，她还真没想过去凑那份热闹。南海涌入的修真者那么多，这些可是拥有超凡的能量，挥挥手就能毁天灭地的非常人！南海龙宫的热闹岂是那么好瞧的？ “……对了，素素姐，你把启儿送讲来，我准备给他启灵。” 阿紫后半句话让白素素吃了一惊，不解道：“为何选在这个时候给启儿启灵？你忙着替徐致远聚灵疗伤，且我们手中不是没有那修真心法？”白素素已不再反对启儿修真，但是启灵之后武功尽失，这样一来，反倒不如暂且留着武功，更安全一些。 阿紫笑道：“素素姐，徐致远虽重伤闭关，我却可以用灵识与他进行交流。决定给启儿启灵，便是他要求的，他要正式收启儿做弟子，传授他修真心法！恰好我要聚灵，此时珍珠空间里的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集成水！这种机会不可多得，先让启儿到灵力泉水里浸泡一个月，用天地灵气淬炼他的身心，一月后我再为他启灵，益处多多！” 原来如此！难怪阿鬼大雪小雪阿蒙阿罗元事就赖在空间里不出来，小狸更是只要白素素不喊它，便能在珍珠里长睡不醒。 …… 启儿听了白素素原封不动转述的阿紫的话，兴奋得无法言语，直围着白素素又蹦又跳的绕着圈圈。这可是他盼望了许久的事情！没想到得偿所愿的这一天，来得出乎意料的容易且快！ “姐姐，正好小猪一个月后到，那时我已完成启灵仪式，也不耽误带小猪玩耍！阿九，这个月，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姐姐！”启儿丢下一句话，一头扎进了珍珠里。 这一个月少了启儿在耳边叽叽喳喳，日子恐怕要无趣多了。 轩辕流风望着启儿消失在空气中的背影出神了许久，才转身对白素素道：“素素，把炎阳借我一用。” “借炎阳？为的什么事？”白素素微讶的挑起黛眉。 轩辕流风目光一闪！却答非所问：“明日开始，我要好忙一段时间，恐怕不能天天回来陪你了。” 白素素只当没看见他眼里的酷意和小算计，杏眼飞扬，微微一笑道：“你尽管去忙吧。不过炎阳却不能借给你，他可是我的左膀右臂，缺了他，我很多事情办起来会不方便。” “你有什么可忙的？”看到白素素秀丽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轩辕流风立刻缓下声线，诱哄道：“我把月影调给你用，武功见识才华无一输给炎阳！且她是女子，在你身边出入可比炎阳方便多了！”轩辕流风忽略白素素眼里调侃的轻笑，长臀一伸，把她卷进怀里，轻轻拥着她。 轩辕流风低头对上白素素睁得大大的眼睛，看见她墨玉一般黑的瞳孔，清透无暇的眼白，那双会说话的眼晴带着调侃，就那么水灵灵滴溜溜的望着自己，顿时柔情百结，俊脸徐徐压了下来，他用鼻尖轻轻摩挲着白素素小巧圆润的鼻头，嘴巴几乎贴善她的红唇，温热清朗的气息暖暖的洒在白素素的脸上，他低哑道：“嗯？答应我可好？素素——” 声音低头暗哑，像哄骗小孩子般，带着蛊惑的味道。白素素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轩辕流风温柔的笑着迎视着她，一点都不没有被窥破心思的难为情。 只要达成目的，被她笑话一二又有何妨！ 两人静静地对视许久，轩辕流风轻轻眨了眨眼，他长长的眼睫毛像一把小刷子一般，极轻的挠了一下白素素的眼皮，白素素痒得呵呵一笑，大眼眨啊眨的，比他更长的眼睫毛像一只调皮的小手一般，不停的撩拨着他微波荡漾的心弦。 轩辕流风的眼神浙渐深了，轻轻贴着她红唇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条柔软温湿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小嘴。 看着白素素白玉一般的俏脸飞起几两团红霞，她轻轻呼出的气息香甜而诱人，她唇上散发着得淡淡的馨香，从舌尖一直沁入他的心尖上，身体里那种熟悉而陌生的燥热又在小腹处蠢蠢欲动，头一低，猛地含住了她水蜜桃般诱人的红唇。 “咚—咚—咚”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忽然传来，白素素的心咚地暴跳了一下，脑子还有点乱糟糟的，脸却下意识往旁边错开了去，躲开了他的唇舌。 紧接着是绿枝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喊道：“姐姐，您在不在？” 白素素有点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轩辕流风仍紧紧的抱着她，不愿意放弃已经到了嘴边的美食。嘴巴落在她的嘴角上，从她的嘴角一路吻到她的耳垂，含住她的如玉珠般的小耳垂，含糊不清的声音有着浓浓的情欲：“素素，你好甜……” “姐姐，您在不在？” 一股心悸般的酥麻感从耳垂直蹿到她的心尖上，白素素强忍着身体的颤抖，挣扎了几下都挣不脱，绿枝又在门外催了一句，她只能用蛮力一把推开轩辕流风，轻颤的声音低低喝道：“别闹了！”边说边平缓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扭头冲门外扬声道：“绿枝，我在！马上来！” 轩辕流风俊脸潮红，紧紧凝视着她的凤眼里写满了赤裸裸的情欲。白素素又惊又羞，肚海中浮现出昨天两人在瑞草园的小树林里的拥吻，说男人天生是肉食性动物果然不假，那个纯情的少年在初尝情滋味后，已经一去不复返，看来日后她得跟这人保持距离，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被他吃干抹尽！套进婚姻的坟墓。 “你到屏风后躲着，还是进珍珠里？” 轩辕流风水润红艳的唇微微张着，轻轻喘息着，竟有种别样的诱惑，让人看着有种想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白素素呼吸一窒，脸又红了红，立刻嗔了他一眼，轩辕流风才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的转身站避到屏风后。 “姐姐！你在忙什么？”绿枝足足等了半盏茶，白素素才姗姗开了门。 她怀里抱着厚厚一沓衣服跨了进来，走了两步，诧异道：“姐姐，你的房间怎么这么热？咦，不会啊！阿鬼说这海底神木的房子冬暖夏凉！” 白素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幸好窗上垂着厚厚的窗帘，屋里的光线比较黯淡。她眨眨眼，目光落在绿枝怀里抱着的一大堆衣裳上，语气微微有点不自在的问道：“热吗？我没有感觉到……许是窗帘太厚了不通风吧。绿枝，你拿这么多衣服来我房间干嘛？” 绿枝的目光竟有点闪烁，她并没有注意到白素素的异样，笑容比白素素更不自在，语气有点忸怩道：“姐姐，这是我给你做的新衣裳，你看看合不适合。” 白素素很快注意到绿枝的别扭，她只笑不语，盯着绿枝直着。 她越看绿枝的目光越闪烁不定，紧了紧手里的衣裳，红着脸呐呐道：“姐，姐姐，你盯着我看干嘛？” 白素素微微翘起唇角，上前从她怀里抱过衣服，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拉着绿枝到临窗的榻上坐下，看着她的大眼，微笑道：“绿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绿枝通红这脸垂头不语。 白素素斜眼瞅了瞅身侧那面金凤展翅的屏风，悄悄冲屏风后的轩辕流风磨了磨牙，才转头望着绿枝光浩白皙的额头，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绿枝是第一个对她好并第一个忠于她的人，在她危难时，对她不离不弃。若真论起感情，白素素对绿枝的感情并不比启儿差多少。她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撸了撸绿枝散在耳边的鬓发，柔声道：“绿枝，你是不是喜欢炎阳？” 绿枝的脸烧了起来，红得滴血，却含羞轻轻点头。 白素素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惆怅，轻轻的笑道：“炎阳是个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子，你喜欢他爱慕他，是很正常的事情，姐姐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但是，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凭自己的意愿去左右别人的情感和人生，炎阳虽然是我的侍卫，但是他对于我来说，也如你一样，是我的家人。你明白吗？” 绿枝和炎阳，两人对她来说同样重要，她希望他们两个都得获得幸福，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把他们凑成堆，把他们捆绑到一起，便以为是把幸福许给了他们。 如果白素素按这个世界的规矩，开口把绿枝指给炎阳，他或许不会反对或者说不能反对，但是白素素却无法这样去做。 绿枝一直沉默，良久之后，才抬起头，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潮，水灵灵的大眼蒙着一层粉色的娇羞，她低语道：“姐姐，我懂你的意思。在定康时，家里到了年龄的该婚配的丫鬟小厮，您都会先问了他们自己的意思，才给他们指婚。我，我只是……” “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意，不知该怎么办，想跟我说说心里话，对不对？”白素素握住绿枝的手，很感激她能理解自己的苦心，却担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时犹豫不决，不知是该鼓励她勇往直前，勇敢的追求自己的幸福，还是该劝她…… 两人又是短时间的沉默。白素素沉吟良久，缓慢地说道：“既然你喜欢他，就大胆的对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如果他愿意接受你，姐姐祝福你们。但是——” 白素素略略停顿，待绿枝抬头看自己，才正起神色，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拒绝你呢？” 绿枝微微一怔，眼里的迷茫和酸痛一闪而逝，她垂了眼睫，轻声笑道：“姐姐，您别担心。若他……”绿枝轻轻咬着下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若他拒绝我，我，我便忘了他，由姐姐替我选一户人家，我，我嫁！” 这回轮到白素素满脸惊诧，绿枝心性单纯却带着一股子朗爽，敢在自己面前承认喜欢炎阳她不觉奇怪，但是这古代的女子，何时有这种自由自尊的恩想了？尤其在情感上，不是讲究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她却不知道，在月国，男婚女嫁的风尚要开放捍多，因为月国女子很少会养在深闺，都是从小自由入街市。许多普通人家的女孩，更是从小练习水性，随父兄出海捕鱼或者下海采珠。 于是，年轻男女们便有了许多能相互接触的机会。在月国，许多青年男女都是自由恋爱后结婚，虽然离异的情况很少，但是寡妇再嫁也属寻常。 绿枝等了许久也不见白素素回话，咬着唇抬眼，才发现白素素惊愣住了。正诧异自己说了什么让她惊讶至此，忽然又想起她大病之后忘记了许多东西。 听得绿枝这么一说，白素素长长松了一口气，内心里，她隐隐的觉得，炎阳不会接受绿枝的感情，她真不愿意看见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被拒绝后，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女孩间的友谊，往往是从分享自己最私密的心事开始。白素素与绿枝许久都没有如此贴心的聊过心事，一时间两人仿佛又回至了冷宫那段相互信任依赖的日子，淡淡的温情充斥在房间里。 白素素和绿枝挨着躺在矮榻上，两人低低笑着聊了许多话，白素素有种回到前世与好朋友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感觉。 只苦了屏风后的轩辕流风，站得双腿酸麻，到最后，还是晚饭时间到了，有小丫头过采传饭，才解救了他可怜的双腿。 轩辕流风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女人天生的八卦因子，白素素和绿枝两个平日看着话都不多的女孩，竟然就着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就说了两个多时辰！ 发现绿枝对炎阳的情意，是白素素潜伏在心底的一大心病。她最怕的就是绿枝自此沉迷不振，如今与绿枝敞开心扉长谈后，虽然事情仍未明了，她却放下了大半心思，一头扎到了药房里。 绿枝桃选出来培训了二十天的丫环小厮，不需指导，已经能进行一些简单药材挑选筛选请洗切铡等工作，比较复杂的工序，在白素素的指点下，也不会出大差错。 忙了一个月，白素素配置出第一批数十种治疗各种常见病症的非处方药。赵管事应约来取药时，看到满满三大仓库的药丸，狠狠惊了一把。 当他从绿枝手中接过各类药丸药片的使用说明书时，才真正意识到白素素“女神医”的名头当真不是浪得虚名，自己手里这扯药物，放在药材市场上，真是万金难买！ 这些药，白素素当然不会卖，这都是她赶制出来免费赠送给康王府，充做军资的。 没日没夜忙了一整月，终于还了一大笔人情债，虽然累得腰酸背痛，白素素的心情却异常的舒畅。 果然是无债一身轻啊！白素素歇了两天，启儿不在，她还真的觉得日子无比的枯燥无聊。又开始忙碌着提炼精油和设计干花的包装，不过人手有限，精油和各种花露的配置，出产都很小。 在药房忙得晕头转向，恨不是自己也有三头六臀的时候，白素素就想起了当日在阿鬼的宝藏所解的那个种农济世鼎。 传说中，种农鼎能炼天下奇丹妙药，神奇无比。自神农鼎认白素素为主后，她从灵魂中搜索到关于神农鼎的信息，只看了第一条，便怏了。 神农鼎种种神奇之处先不消说，因为要使用宝鼎，必须得以灵力驾驭。尤其是种农鼎炼一些罕见灵丹时，还需使用体内的真火，方可淬炼。 只此一条，种农鼎对白素素而言，只是一件高级古董罢了。 阿紫也曾询问过白素素是否想要启灵，他是很想帮白素素启灵修真的。反正徐致远收一个徒弟是收，收两个也是一样教。 然白素素心里，不知为何，就是无法下定决心跨越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她总觉得，只要她一日不启灵，她一日就只是个平凡普通的凡间女孩，若她主动跨出了那一步，她所喜欢的这种平静温馨的日子，将会一去不复返。 炎阳更奇怪，不知轩辕流风找他说了什么，他自行找到白素素，说要帮轩猿流风忙一点事，等启儿回来他再回岛上。自此，炎阳一天到晚都跟着轩辕流风忙进忙出，四处奔波，俨然从白素素姐弟的传卫，跳槽做了康王府的侍卫。 或许是炎阳呆在岛上的时间不多，绿枝便没有机会与他表明心迹。绿枝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当日与白素素说得轻松，但是真要让她主动约一个男子表白，这行动力却是弱到了极点。 白素素暗暗心急，这种事，无论成与不成，越早解决越好，拖得久了，若绿枝对炎阳的情感不减反增，最后却无法得偿所愿，岂不是伤害更大？ 但是她着急也没用，这种事，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去解决。 赵管事帮忙肩佣了数百户佃农，又借给白素素一个康王府转司农桑的管事，负责郁秀岛那十余顷水田的夏播事宜。白素素忙着制药，岛上的琐事一并丢开不管。 在农桑一事上，她占了以前医学院的药圃和农学院的试验田相邻的便宜，从农学院的试验田里偷师不少，一般的农作物她都清楚耕种流程细则，叫她指点一下，略微提高一下生产效率还可以，若要她整日忙这些琐事，她却是不耐烦的。 白素素忙成了陀螺，启儿进了珍珠，轩辕流风和炎阳整日不见踪影。绿枝也没有闲着，因为白府新买回了两百个小丫头，一百个小厮。 绿枝照例负责新人的培训工作，准备把【名门闺秀】的手工作坊尽快办起来。 手工作坊的事情，一旦开展，事情便会很繁琐，不过白素素很乐意看见绿松的生活忙碌一点充实一点。人都一样，无论哪个时空，只有拥有了自立自强的能力，才能真正做到自立自强。 绿枝不同于锁在深闰的女子，世界在她眼里，要大要新鲜要有趣要自由许多。如此一来，感情，便不再是唯一的需求和寄托。 第178一179章 许嫁 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七月初五这天，沈蔓菁一家三口抵达玉琼岛，令白素素惊喜的是，他们竟带来了云熙扬的消息！ 云熙杨想必还不知白素素和启儿早已搬到南海郡，他的家书走驿站寄回了定康白府。 云熙扬的信只有短短一句话：一切安好，请勿挂念，不日将还家。对于魁姬和碧波幻海的事情只字不提，虽如此，白素素还是很高兴，短短十余字，起码证明他人还活着。 沈蔓菁夫妇刚在郁秀岛安置下来，第二天，康王府有消息传来：珍珠港罗家家主携夫人女儿拜访康王府。 白素素作为康王府的准女主人，又曾在珍珠港高调亮相，且康王府连一个有身份的女眷都没有，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出面招呼罗夫人母女。 当天晚上，白素素约了沈蔓菁一起，出席了康王府为罗家设的接风宴。 巧的是，在玉琼岛忙着安置随从的段思飞，碰巧遇见轩辕流风，也一同来了康王府赴宴。 段家的生意遍布五湖四海，罗万通又是不甘寂寞的人，虽然远离离国权利中心，但是他对大离各大名门世家并不陌生。 宴席在康王府前院正厅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眷坐了一桌。 段思飞性子温和，却是长袖善舞之人，罗万通又有心结交，轩辕流风在一旁引导合适的话题。于是，两杯水酒入腹，三人便聊到了一处。 白素素这一席，因为有沈蔓菁在，虽然不算热烈，气氛也算融洽。 罗夫人想必已经与丈夫达成一致，再次面对白素素时，没有了当日暗藏的锋芒，一顿饭，倒也吃得和和乐乐。 只有罗婉儿的种思有点恍稳，吃得很少，面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却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伤心，时不时的拿眼角去瞟轩辕流风。 白素素只装没看见，应付了一顿晚饭，之后所有有关罗家的应酬，她都寻借口推脱了。 玉琼岛距离郁秀岛行程不短，罗家与白氏姐弟只见过一两面，即使他们有心结交未来的康王妃，却没有合适的借口大老远的跑去郁秀岛拜访。 白素素与沈蔓菁数月不见，有的是说不完的话。没几日，就把罗家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如此一来，只是苦了轩辕流风。每日都少不得在白素素面前大到苦水，恼罗万通不该把妻子女儿一起领来，害得他全无准备。康王府连个老资格的嬷嬷都没有，白素素又不愿意露脸，他哪里寻合适的人选去拓呼罗夫人母女？ “流风，你跟我抱怨有何用？又不是我叫罗万通把妻子女儿一起带来的！在定康时，【名门闰秀】所以的俗务都是蔓菁一手包揽的！你明知我不喜应酬，别指望我去替你招呼客人！” 白素素冲轩辕流风一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笑嘻嘻的瞅了眼轩辕流风，眼角余光瞥到小猪在地毯上摇摇晃晃的跑着，起身紧走几步，把小猪抱了起来，低头逗小猪道：“小猪，阿姨剥葡萄给小猪吃，好不好？” 小猪一点都不认生，被白素素亲得咯咯笑起来，奶声奶气的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依！依依……” 轩辕流风看着那张清丽的小脸笑得一脸的温柔和煦，那如水蜜桃一般诱人的小嘴不停的在小猪粉嫩的小脸蛋上吧唧不停，心里仿佛被一只小手轻轻饶啊饶的，让他想生气却浑身酥酥软软的，只感觉牙齿有点痒痒的，磨了磨牙，却碍于沈蔓菁母子在场，不敢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举动来，只双眼绿光幽幽的瞪了白素素一眼。 沈蔓菁坐在矮几旁，一边沏茶一边冲轩辕流风笑道：“康王爷，我看那罗家主带了一支船队来，那四五十条大海船装的莫不是罗小姐的嫁妆？罗家主夫妇可是想直接从玉琼岛嫁女儿？” 沈蔓菁看轩辕流风听得有点傻愣愣的，呵呵笑道：“您也别为这等小事烦恼！今儿回去，您就拨一座别院给罗家人，让罗家人从康王府搬到别院住，若他们缺丫环婆子使，您给他们配齐便是！想，再给他们派一房得力的管家，让管事帮忙着打理罗家下任打理他们的日常生活即可。罗家尽管是殿下的亲戚，但是在王府住着毕竟是客，总归不便！搬入别院，他们饮食生活自理，出入便捷，会客从容，保管他们住得更舒心，更感激您！” 轩辕流风听得眼晴越来越亮，沈蔓菁话音一落，他立即笑着谢道：“段夫人此言甚至！赵三，你速速回王府，选一处景致上层的别院，就说我多年未见姨母，送给姨母的礼物！” 后一段话，是对刚刚下船的赵管事说的。赵管事接到通知，让他抽空走一趟郁秀岛，却不知所为何事，听得轩辕流风的吩咐，行礼告退，又乘船颠回了玉琼岛。 白素素把手里剥好的葡萄喂给小猪，闻言抬头时，赵管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她瞪了轩辕流风一眼，“赵管事是我找来的，我这边事情还未交代，你就把人给支走了！” 轩辕流风呵呵一笑，“明儿我再喊他过来！” “算了！明日我自己跑一趟王府吧！”赵管事乘船来一趟郁秀岛，顺风要走大半天，不顺风要走一整天，她可不好意思把人家当自己的手下呼来唤去的。 轩辕流风咧嘴一笑，白素素很少去王府，不过他也不在意——他自己几乎都宿在了郁秀岛上。 幸亏双方家里都无长辈约束，轩辕流风在南海郡又是个土皇帝，无人敢在他耳边唠叨这些世俗规矩，而白素素几乎不再玉琼岛走动，所以南海郡一些世家名门根本不知郁秀岛的岛主是未来康王妃。所以，两人日日这样来往，却没有被规矩清誉什么的烦扰。 “小猪，这是最后一粒了哦！一会就吃晚饭了，水果不可多吃哦！”白素素喂小猪吃了七八粒大紫葡萄，拿起毛巾净了手，又从丫环手里接过温热的毛巾，小心擦干净小猪嘴角沾上的葡萄计。 “素素，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轩辕流风踱步走到白素素身边，俯身从她怀里抱起小猪，趁机俯到她耳边低声道：“皇帝下南海了！” 白素素一愣，双手还扶在小猪身上，抬头怔怔的看着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抱着小猪站起身，低头看着白素素道：“此事我也是刚知道。昨日收到信报时，他人已经到了青州，如果他不在青洲逗留，最迟三天后，便可抵达南海！”轩辕流风目光一闪，嘴角一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味道：“来了也好，罗家的事情，正好甩手他！” 白素素回过神，日光闪烁不定，轩辕流岚微服南下？他来干什么？ “蔓菁，我出去一下。”白素素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从轩辕流风怀里抱过小猪，把小猪递给沈蔓菁。 沈蔓菁生了宝宝之后，身体恢复得很好，皮肤白里透红，眼角眉梢处处洋溢着幸福小《奇》女人的温情。她起身《书》抱了小猪，美目在两《网》人身上盈盈一转，桀然一笑：“去吧！别聊太久，不多时厨房要传饭了！” “嗯！一会饭好了你差人到后面树林寻我。”说着膘了眼轩辕流风，率先走出花厅。 “流风，你刚说是轩……皇上要微服南下？”白素素在一株栀子树前顿在脚步，转身面对着轩辕流风道。 七月初，栀子花还在花期，瑞草园后院村林西北角有一小片栀子花，满树洁白的夏花点亮了小树林的角落，栀子花的香甜飘了满树林。 轩辕流风伸手从头顶的枝头上折了一朵浩白的小花，顺手插在白素素的云譬上，手从她的发鬓缓缓滑到她的脸颊，勾起她秀美的下巴，凝视着她比夏花还要娇美的容颜，轻轻地笑道：“素素，你真美！” 一阵风吹过，枝头一阵扑簌簌的，如白雪般飘了一地的栀子花瓣，轩辕流风的乌发和肩膀上，落下三五片花瓣。 白素素微微昂起头，下巴被他托在指上，扬起杏眼看他乌发上飘落的那片浩白的花瓣，不理会他忽发的发痴，低声问道：“他来干什么？” 轩辕流风看着她娇艳的粉唇轻轻翕合，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白素素双手抵在他胸前，主动在他的嘴巴上轻轻琢了下，抬头道：“说正经事呢！流风，你说会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轩辕流风托着她下巴的手搂到她的腰上，不满的嘟嚷道：“我正在做正经事……”被白素素一瞪眼，他翘起嘴角，呵呵笑道：“为江山为美人，皆有可能。” 白素素眨眨大眼，这人怎么说得如此轻松？ 其实她只是好奇轩辕流岚忽然南下的目的，但是她本尊的身份在轩辕家毕竟有点特别，轩辕流风就一点不担心轩辕流岚查清她们姐弟的身份，一道圣旨要他把自己“献”上去？ 轩辕流风从她水灵灵的大眼里读懂了她的心思，开玩笑道：“怕什么！天大地大，难道还无你我的容身之处？“白素素展眉一笑，在他怀里盈盈一转，背对着他，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昂头透过稀疏的花枝，看头顶湛蓝的睛空，心情忽然变得舒畅起来，咯咯笑道：“那就别管他！” 轩辕流风楼着她靠在一株花树上，低头将脸颊贴在她的玉脸上，声音低柔而缠锦：“素素，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订婚吧！”明年出了正月，母妃满一周年祭，不能结婚，却可以先订婚。 古人说的订婚，却是下聘的意思。白素素微微怔神，对她来说，订婚与结婚，其实只有半步之遥，从意义上来说，更是相差无几。在现代，订了婚，男女双方都可名正言顺的同居了。（当然，婚前非法同居的也很多……） “素素，你不愿意？”许是白素素沉默得太久，轩辕流风的眼晴一黯，声音不觉透出失落和伤怀。 白素素征然回神，感觉到他的眼睫毛正贴着自己的脸颊，轻轻的煽动着，微微凝神，便清晰的听见他时缓时快的心跳声，她微微侧脸，只看见他宽阔的额头。 ……他在紧张吗？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才让他一提起两人的婚事，便如此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拒绝？不知为何，白素素的心微微的疼痛起来。 几乎在转瞬间，她的心和身体一起软了下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扬起双手，反手搂着他的脖子，温柔而坚定道：“好，我们先订婚。” 她并不是感情浓烈的人，两年来，轩辕流风的存在和他的感情，几乎已经变成了白素素的一种习惯——习惯他的陪伴，习惯他的感情，并习惯的去接受他的感情。这种淡而柔韧的感情在她心里日积月累，沉淀出来的是糅合了亲情的爱。这样的感情，或许没有热恋时那样浓烈醉人，但是对白素素来说，却更为珍贵。 这样一个夏风微醺，阳光暖人的午后，白素素的心异常的温柔起来。她忽然觉得嫁人也许是件不赖的事情，结婚之后，她可以生一个宝宝，延续着她和他的血脉的宝宝，能证实她在整个世界里真实的存在的一个小生命。 两人相拥着在花树下坐下，白素素惬意的半躺在轩辕流风的怀里，眯着眼晴看天上变幻多端的流云。 轩辕流风很享受两人间难得的温情，脑海中忽然想起月国的事，犹豫再三，他还是轻叹道：“素素，月国开始乱了。” 白素素微微一怔，是朝局乱还是边境乱？不过，这都不是她所关心的，正欲开口，启儿清亮而焦灼的声音忽然大声传来：“阿九，刚你说什么？““启儿！”白素素猛然睁开眼睛，一个月不见，启儿似乎又长高了不少，他从珍珠里跑出来，想必是已完成了启灵仪式。 果然，阿紫的声音随后在白素素的耳边响起：“素素姐，启儿完成了启灵仪式，而且他第一次冥想，过程很顺利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白素素微微错愕，阿紫的意思是启儿已经开始修炼修真心法了？ “启儿，你得了修真口诀？”轩辕流风扶着白素素站起身，低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启儿。 启儿抬起小下巴，高高的扬起两条墨黑的眉毛，冲轩辕流风得意洋洋道：“阿九，如果你想修真，拜我为师罢！” 等白素素站好，轩辕流风松开扶在她腰间得手，改为牵着她的小手，瞄着启儿哼了哼，越过这个话题，微微一笑：“你不着急知道月国的事情了？” 启儿脸上的笑容凝重起来，他正了脸色认真道：“我是白氏子孙，虽然我的兄弟们曾谋害过我的性命，但是月国的兴亡我也有一份责任！” 轩辕流风赞许的点点头，启儿年纪小，虽然有点偏执任性，却在大事上明事懂理。 “南海水兵有信报传来，一月前，次罗海与月罗海交汇的北部湾海峡，发生了数场海战！”轩辕流风收起脸上的笑容，低头凝视着那双与白素素一模一样的杏眼，沉声道：“确切消息还未探明。我个人的猜测，那几场海战应该是景国和商国潜入南海的水兵，在次罗海起了冲突导致的战争。” 启儿拧起小眉头，“你的意思是，月国朝局目前还平稳，只是他国的水兵在南海打了起来？” “嗯。”轩辕流风点点头，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沉声道：“只怕这战火，一旦点饶，就不容易熄灭，会顺风而涨，无限的蔓延……” 这场海战，只怕是大陆战争的导火线。 如今南海各方势力云集，任何一点小纷争都能发展成燎原大火。 启儿拧着小眉头沉吟半晌，忽然抬头对白素素道：“姐姐，炎阳师傅呢？” 在这个时候问起炎阳，启儿心里已经完全信任并接受了炎阳吧！白素素扭头看轩辕流风，她也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炎阳了。 轩辕流风垂了垂睫，淡淡道：“他随风音去了月罗海。” 白素素差点跳了起来，原来这家伙引得炎阳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竟是用月园的军报做诱饵！炎阳这个傻瓜，月园对她来说，只是名义上的……启儿焦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和不安，“炎阳师傅一定是探听消息去了！阿九，你陪我去一趟月国吧！” 白素素一急，启儿已先一步开口道：“姐姐，你别急。我带阿鬼去就可以了，你留在家里等我们！” 在启儿的心里，战争和探险完全不一样。 白素素却更焦急了，她不是着急月国的安危，她是不想他们为了月国涉险！张了张嘴，忽然又不知该说什么，该如何说。她一愣神工夫，轩辕流风已点头应道：“三天后吧。离轩帝已南下，不日将会抵达玉琼岛，我须见了他才能动身。” 启儿微微张嘴，凝神略略思索，肃然的小脸一派小大人样，沉吟般低喃道：“他在定康坐不住了……” 轩辕流风默然。这钟千年一遇的良机，哪一位有野心的帝王能耐着性子看热闹？ 启儿的态度，到底是影响了白素素。她不喜战争，却不想以自己的情感去左右启儿，月国对启儿的意义，绝不是她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晚饭的时候，段思飞也回来。 段家准备在南海郡开分店，一同南下的管事和小厮有许多，段思飞在玉琼岛买了一座六进院乎，安置了南下的随从。段思飞一家三口，却住在白素素家里。 白素素特意让大雪早晚接送段思飞。早上，大雪把段思飞送到玉琼岛，晚饭时间，再飞玉琼岛接他回来。 饭后，沈蔓菁夫妇出门散步去了。分别半年，小猪竟还认得启儿，在饭桌上一见启儿，便黏上了。 轩辕流风要连夜赶回康王府处理一些军务，启儿恰好满肚子的话要问他，便哄了小猪跟着白素素玩儿，两人骑着小雪一起去了王府。 “白姑娘，奴婢来抱小少爷！”青莲看见白素素一直拧着秀眉似乎在想事情，立即上前把趴在白素素杯里蹦跳的小猪抱走了。 沈蔓菁南下，四大丫头来了一半，青莲青桐随行。 “我出去一下，你带小猪去找蔓菁。” 白素素出了瑞草园，挥退身边的小丫头，独自去了药房。 库房的成品药已经全部送去了康王府，白素素看了仓库的药材，也剩得不多了。 看来，得赶在战争大范囤蔓延之前，大批量的买些药材，才稳妥…… 第二天天蒙蒙亮，白素素骑着大雪去了一趟玉琼岛。 展叔亲自引着她到前院客厅坐下，喝了一盏茶，熬了一个通宵的启儿和轩辕流风才从书房过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启儿一进门，看见白素素双眼一亮，立刻小跑过来。 两人一夜未睡，精神却很好。启儿启灵之后，失去了武功，精神面貌似乎更盛以往。 白素素放下茶盏，对启儿笑了笑，抬头扫了一眼客厅，轩辕流风便知她有话说，日光转向一旁的展叔，淡淡道：“展叔，早饭摆在花厅。” 展叔立即会意，领着众丫环行礼退下。 “素素，不用担心，我和启儿此去月国，只暗中探一探消息，不会跟那些修真者搅在一起的。” 轩辕流风在白素素右手边坐下，启儿也在一旁点着小脑袋，呵呵笑道：“姐姐，我和阿九昨夜商量着要在郁秀岛盖一座大药房，再建一个船厂！姐姐，等我们从月国回来后，让阿鬼带我们去一趟人鱼海伐木，我们打算用海底神木打造一支神木舰队！” 轩辕流风面容肃静，眉宇间有股凛然之色，双眼却闪闪发亮，一夜未睡，使他清朗的声音微微带点沙哑：“每千前南海龙宫现世，就是大陆各大势力重新划分之时！结果无论是各国分据，还是一统天下，战争都是不可避免的！”轩辕流风徐徐道，“我们须在战争大范围蔓延之前，作为战前准备。” 白素素黛眉一扬，男人的骨子里果然都充斥着好战的基因！只是眼前这一大一小，毕竟是两国的皇子，各自有着想要守护的国土家园。两人如今一副亲兄弟万事都有商有量的样子，万一战事一起，到时月国和离国站到敌对面的话……她又想起轩辕流风到各处水兵基地巡查时，总喜欢带着启儿，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省得将来反目成仇。 第一百八十章 未雨绸缪 战争斗非游戏，促成战争的因素有很多，可以谋划开始，却很难控制结局。尤其是许多人都预料到的大陆即将开始的混战，涉及到的势力纷繁错杂，战争一旦开始，就不是个人的力量所能左右的。 是分开找他们谈，还是干脆挑明了说？白素素沉吟道：“启儿，流风，若他日月、离两国站到了敌对面，你们当如何自处？” 还是挑明的来吧。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发展到最后不仅是伤感情的问题，很有可能会反目成仇。 启儿微微怔忡。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目光闪烁，抬头看了眼轩辕流风，便垂睫不语，一时难以猜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轩辕流风却一派轻松，翘起唇角，看着姐弟俩微微一笑，“素素、启儿，月国本是离的属国。” 白素素眨眨大眼，启儿猛然抬头，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阿九，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成为同盟？” 轩辕流风的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微笑着摇头，懒洋洋道：“这两日离轩帝便可抵达玉琼岛！不过，像这等国家大事，不是我等升斗小民能决定的！” 他们一个闲散王爷，一个被放逐甚至已经“死亡”的王子，瞎操什么心！ 启儿眼里的光芒渐渐微弱下来。 白素素眸光闪动，嘴角轻轻挪动，轩辕流风微微坐直身体，眼里带着浅笑凝视着她，语气却真诚而坚定：“素素，别担心，我手里虽然只有十万水兵，自保还是有余的！他日真的发生混战，大不了我们守着南海郡，凭我们的能耐，难道保住自己的家园还不能？” 这是宽慰白素素的话，却是向她表明心意。 白素素的心一暖一定，冲他温柔一笑，转眸瞥到启儿郁郁寡欢的小脸，又有点不忍心，站起身笑着撇开话题道：“流风，我一大早来找你们，就是想说说买药材建药厂的事情。” 她把沈蔓菁带来的一百万两银票，递给轩辕流风：“建药厂是小事，事情也简单，还是先紧着买药材最关键。我听说商国的药材市场在整个大陆都是屈指可数的，药材不仅齐全，而且销售量也大。如今各国还未开始严令管制粮草药材的出口，我们不妨先从他国购买。” 战争是什么？无论胜败，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所付出的代价！战争最关键的要素便是人力，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兵力是第一决定要素。 若有足够的药物，在战争中不仅能救回无数生命，甚至大大提高了取胜的可能性。 白素素不由得想起了治疗外伤的圣药龙胆紫。 看来等这一季的水稻秋收之后，她得把田地都空置出来，要大范围的栽种草药了。 另外，培训一批精通外伤，能进行简单手术的军医，也很重要。不过，这件事情可以稍微押后一点。 白素素总觉得南海龙宫不过是修真者之间的游戏，大陆各国各大势力即使眼馋长生不老之秘，只怕连接近南海龙宫的机会都没有，也仅仅是红红眼罢了。 在白素素心里，这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之秘，恐怕就是走上修真之路。一粒灵丹妙药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想必只是凡人一个美好而迫切的梦想罢了。 所以，只有修真者们才有实力逐鹿南海龙宫，而天下大势与亿万百姓的生死，则掌握在各大国的掌权人手中。 白素素心里隐约有种不成熟的感觉，她觉得大陆混战，很有可能会在南海龙宫的事情结束之后，或者与之同步进行。 局部战争或许不可避免，然而大范围的混战，应该不会来得太早。 她讨厌战争，却不会天真的劝阻轩辕流风和启儿远离战争。 撇开轩辕流风和启儿的身份不说，天下就这么大，修真界如何的血腥坎坷自不必说，即使凡间大陆变成了油锅火海，他们也得继续呆下去。若想要活下去，想要拥有一个能遮风挡雨并安居的乐园，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创造和守护！ 既然无法远离，逃避只会更糟糕，有许多事情与其到时仓皇失措，不如先未雨绸缪。 白素素懂得不多，她无将帅之才能领兵征伐，也无超凡的权谋之术，无法弹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她却能尽自己所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加快财富的积累速度，囤积粮草，甚至是财力支持各项军需。又比如建药房，大批量的生产军用药品，开办军医培训学校，培养…… “素素——”轩辕流风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拉起她的手，把那叠厚厚的银票重新放回她手中，不满道：“这银票你收回去！买药材的事情，我会专门从南海郡的财政拨款。” 难道他觉得花女人的钱，伤了自尊？白素素抿嘴一笑，把银票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淡淡地笑道：“钱财对于我来说，只是用来满足一日三餐改善生活的工具罢了，除此之外，毫无意义！而且，我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了解？这一百万两白银是段家买断【名门闺秀】分店的代理权所付的代理费，看似不少，又能买到多少药材？若战争真的打起来，这点银子不过杯水车薪，军需开支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你还愁你的银子花不出去？” 轩辕流风浓黑的剑眉轻轻上扬，只听她呵呵一笑，空灵的声音低柔动听：“你可以根据你手中的兵力，以及将来需要募集的新兵数目，大致的估算一下，要生产出多少药品，才能让每一个伤患都得到足够的药物治疗，这笔庞大的药品，又需要多少药材才能配置出来？” 白素素言尽于此，双手一合，结束了这个话题：“无论是走明市还是黑市，只要能买到的药材，尽量全部买回来！不够的银子，你自己添上罢。” 轩辕流风低头凝视着她姣好的容颜，她是把南海郡当成了自己的家，把他的事情当做了自己的事情，才会如此费心尽力罢！ 一瞬间，他的心情飞扬起来。 “好！” 白素素看弄轩辕流风收起了银票，只微微笑了笑。 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她其实并没有那种迫在眉睫的感觉。提前与轩辕流风商议这些事情，只是她习惯了把必须要做无法避开的事情，都提前做好计划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免得临事了才手忙脚乱的。 想了想，白素素又把军医培训学校的事情说了。她并不想直接介入军队的事情里，只把大致的流程告诉轩辕流风，让他来操办，她只负责出书，提供一个军医学校的初步模型和教材，顶多再亲自培训一二十军医。 至于开办军医学校的事情，就由那些感兴趣有热血的人去折腾吧。 启儿对此事的热情竟空前的高涨，拉着白素素问了许多细节问题。 轩辕流风见识过白素素的医术，很快就意识到若军队配备充足的军医，有足够的药品救治伤员，将是何种景象，也不由得双眼闪亮，拉着姐弟两就要细细商议此事。 三人凑到一处没聊几句，前面有小丫头来传早饭。 吃罢早饭，启儿进了珍珠空间——他每日必须空出足够的时间来修炼。 白素素与轩辕流风并肩走出花厅，才发现外面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厚厚的乌云低低的压在天幕上，转瞬间风起云涌，几滴豆大的雨点、啪啪打在青石板地面上，几乎在眨眼间，倾盆大雨哗啦啦的洒落。 两人站在屋檐下，面面相觑。 “今年南海郡的雨季来得晚一些，往年这个时候，这种大雨都下好几场了，这才是今年的第一场夏雨。”轩辕流风伸手握住白素素的小手，侧脸望着她微微笑道：“素素，王府后院有一座三十余丈高的石山，山顶开阔平坦，建有一个观景凉亭，那里山高视线开阔，是一处难得的赏景佳处。我们去那里歇一会吧！” 白素素斜眼瞟了瞟他，不就想找个地方你侬我侬嘛，还一本正经的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如果自己拒绝，他会不会很失望呢……她的唇角就翘了起来，轻笑着颔首。 说起来，他们自认识以来，也有两年多了，却一直是聚少离多。 她是现代人的灵魂，当然不会拒绝男女朋友私下相处。也希望在婚前，双方能更彻底的了解彼此，这样的婚姻，才更牢固。 一旁有小丫头取了两把油纸伞过来，轩辕流风却只接了一把，“不用跟着伺候！” 打发了丫环小厮，轩辕流风撑开伞，一手打伞，一手搂着白素素，走进了大雨里。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之中，一把青色烟雨景色的油纸伞下，是两个相互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脚下的布鞋走了两步就被打湿了，头顶时不时的传来一两声响亮的咔嚓声，伞不大，白素素提着裙摆，踩着雨点，紧紧挨着轩辕流风的身体，才能护住自己的肩膀以上不被雨水打湿。 雨下得很大，眼前一米以外，全是白茫茫一片雨雾。 白素素不熟悉王府的道路，由着轩辕流风领着自己左拐右拐，往后院而去。 踩得脚下的雨水吧嗒吧嗒的响着，头顶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奔过，白素素抬头看眼前这座只有上百米高的小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怪异的想法：如果他们被雷电劈中，是安然无恙还是被劈得焦黑？如果他们被雷劈死了，灵魂能穿越回现代吗？ “流风，如果我找到回家的路，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白素素扭头看着轩辕流风，忽然大声喊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幸福的味道 雨声很大，两人靠得很近，轩辕流风清楚的听见了她的声音，剑眉一挑，呵呵一笑：“你想回月国去？南海郡的风光与月国相差无几，我觉得住哪里差别都不大嘛！” 白素素耸耸肩，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无厘头的话题。却伸手揽着轩辕流风的腰，更紧的靠着他。 两世为人，他是第一个与她共撑一把伞，相伴相携在风雨中同行的男生。只要以后的每一个风雨旅程，都有他随行，都有他温暖，去哪里，在哪里安家，其实她不是很介意。 两人爬上后山凉亭时，才发现身上的衣裳大半都湿了，衣裳滴滴答答的淌着水，布鞋更是像水中捞出来一样，又湿又重，凉飕飕的贴在脚底板上。 两人那狼狈的样子，不知有多傻。 古人与现代人不同，自由恋爱那是神话里才有的，婚前能见上一面已属万幸。白素素和轩辕流风算是异类了，各种条件综合在一起，给他们创造了一个不受约束，能自由恋爱的环境。 在郁秀岛还好，在康王府丫环小厮仆妇一大通，大白日的两人躲在房间里却不怎么像话。 想找个安静的场所约约会，说说小情话，还真是不容易。 轩辕流风腰部以下的衣裳都湿淋淋的贴在了身上，勾勒出他不知何时出落得如此健美的身形，挺翘的臀部，窄窄的腰身，修长的双腿，飘洒在肩头的长发也沾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服帖在覆在他俊美的脸庞上。 白素素赏着出水美男，低头看看自己也是一身半湿的衣裳，忽然觉得两人特别的傻，好好的在客厅喝喝热茶聊聊天多好，赶着出来爬山淋雨吹冷风！ 是不是恋爱中的男女，为了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私人空间，都有一种克服一切困难险阻的力量和勇气？不由的，她就想起了前世高中时，那些早早坠入爱河的少男少女们，每天下晚自习后，偷偷摸摸的躲进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就为了牵牵手，说几句情话。 说到底，还是古人太可怜啊！她都二十岁“高龄”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由恋爱的对象，却总是缺乏培养感情的合适场所。唉…… 再抬头看见轩辕流风踢掉布鞋，弯腰拧着衣裳上的雨水，白素素忍不住咯咯的娇笑起来。 “流风，你说我们傻不傻，好好的偏要跑出来淋成落汤鸡！” 轩辕流风松开手里被拧得皱巴巴的衣摆，听见白素素欢快的笑声，直起身子看她。 一抬头，就看见她半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丰满的胸脯随着她花枝乱颤的娇笑，轻轻的耸动着，那如罂粟花般诱人的粉唇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露出一排洁白细腻的玉齿。 轩辕流风只觉喉咙一紧，下意识的靠近她，长臂一捞，低头狠狠地含住那抹让他热血沸腾的粉红。 白素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声，一条温热湿软的舌头趁机挤开她的贝齿，伸进她的口腔里勾住了她舌头。 轩辕流风的吻缠绵而热烈，白素素无意识的反抗只让他越战越勇，最后她溃不成军，差点窒息。 前世有那么一句话，实践是最好的老师。第二次接吻，轩辕流风已经从蛮力流成功晋级为技术流，白素素从他灼热浓烈的气息里，竟然品尝出丝丝甜蜜的味道。 雨越下越大，山风一阵阵吹过，却吹不散凉亭里暧昧的气息。 他的吻似乎没有尽头一般，直到白素素瘫软在他怀里差点窒息昏厥时，他才微微松开她的唇，半眯着凤眼看她。 她因缺氧而醉得酡红的脸颊，还有那因长时间亲吻而变得红肿的粉唇，看在他眼里，无一处不娇媚诱人。心中一阵荡漾，头一低，忍不住又凑上她的红唇，这次却只是吻着她的嘴角，浅浅的啃啄。 白素素双手怀抱着他的脖子，张开嘴巴轻轻的喘息着，眼前压下一张放大的俊脸，她脸一偏，没能躲开，只能任由他的唇落在她的嘴角。 轩辕流风细细密密地吻到了她的脸颊，很快就含住了她的耳垂。 耳朵一热，白素素刚站稳的双腿一软，又倒回了他的怀里。 一阵酥酥麻麻地感觉很快从耳垂蔓延到她的脊背。 这个地方，似乎是她的敏感点。 轩辕流风很快发觉她身体的变化，火热的舌头松开她的耳垂，舔吻着她洁白如玉的耳廓。 白素素的身体开始燥热起来。 整个人如一汪春水般软在轩辕流风的怀里，红唇微启，发出深深浅浅的娇柔软糯的轻吟声。 轩辕流风仿佛被她的轻吟声鼓励了一般，身体绷得紧紧的，一手紧搂她的细腰，一手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翘臀、小腹、前胸，火热的大手一路向上，覆上她胸前的玉峰，捏在手里轻轻揉搓起来。 白素素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瞬间一绷，“流风，你，你快住手……” 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了。声音娇媚软糯，不是在抗拒，反而像邀约……果然，轩辕流风幽深的目光，顿时灼热如火，幽深如子夜的黑眸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情欲，不但没有松手，反而颤抖着手指，解开她的衣领，探手伸入她的衣襟里。 “别……”略带湿意的手让白素素一惊，猛然清醒过来，咬牙抬起酥软无力的手，按住他的大手，暗哑的声音带上一丝哀求：“现在还不能……” 轩辕流风的手停在她的玉峰上，低头凝视着她娇艳如花的粉颜，重重的喘息起来，大手重重地落下，罩住她的柔软，指尖轻轻一刮她胸前的粉红，听见白素素猛然发出的抽气声，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满足地松开手，抱着白素素转身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身体轻轻颤抖不停。 男人比女人更不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轩辕流风应白素素的要求停了下来，却无法缓解身体的胀痛。嘴唇无意识的凑向那散发着诱人的幽香之地，伸出舌头，轻轻的舔吻着她雪白的脖颈。 白素素蜷在他怀里，调节自己的呼吸，脖颈间湿热的吻让她好不容易平顺的气息又紊乱起来。 “流风！”她低低的娇喝一声。 轩辕流风松开嘴，微微抬头，看见她白皙优美的脖子，有一排如花瓣般怒放的粉色吻痕，从她的发线一路蔓延到她小巧圆润的肩头，全身的血液又开始涌向身体的某一点。 白素素很快就查觉到他逐渐升温的身体。 难怪前世陷入热恋中的男女那么容易就滚到床单上，这男人女人本来就是那阴阳两极，相互吸引，若私缠在一处，脑子一热，那道微弱的底线随时就会越过去了。 “素素，素素，素素……”他低柔暗哑的唤着白素素，火热的唇紧紧贴着她滑腻的脖子，难耐的低吟道：“我们快点成亲吧，素素……我太想你了……” “流风，雨停了！”一阵山风吹过，白素素发热的脑子渐渐清明起来，耳边听着他溢着微微痛楚的声音，她的心情一如雨后的晴空般明亮起来。 她在他怀里坐直身体，扭头看他同样红肿的唇，低声笑道：“你不是正在热孝中？” 她倒是不介意婚前同居，只怕轩辕流风不敢想也不敢做。 轩辕流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托着她的小屁屁，调整她在自己怀里的姿势，让她的身体更紧的贴着他。 “素素——”低哑的声音缠绵而苦恼，他的手在她的腰间留恋地轻轻抚摸着，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怎么办？每次靠近你，我，我就忍不住想……” “你想什么？”白素素微哑的声线有点冷，嘟着嘴，偏脸瞪他。 轩辕流风被唬了一跳，以为她生气了，身体一僵，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正想着怎么解释，耳边就传来她低低的笑声。 他猛然抬头，对上白素素亮晶晶的眼睛，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 “好啊！坏丫头，你敢撩我？”轩辕流风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单手搂着白素素，抽出左手探向她的腋窝，要挠她痒痒。 “流风！流风！别……呵呵呵……”白素素最怕痒，她的腋窝，脚底板都是不能碰的。 轩辕流风的手伸进的她的腋下，手指轻轻一勾，她就如煮熟的龙虾般蜷缩起来，痒得咯咯娇笑，在轩辕流风怀里扭来扭去，却挣不开他的手。 “流风！别挠了，好痒……呵呵呵！”白素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攀着他的双肩，抬头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 “唔！”轩辕流风吃痛的闷哼一声，松了手，翻过她的身体要打她的屁股，嘴里恶狠狠的哼着：“你还真舍得咬！” “呵呵呵……”白素素呵呵笑着，用力搂着他的腰，屁股紧紧贴着他的腿窝，不让他得逞。 “不准打我！”白素素娇憨的嗔道，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屁股一扭一扭的蹭在他的腿窝上，猛然间就僵住了。 耳边，是他开始急促的呼吸。 屁股怎么抵着一个硬邦邦滚烫如火的事物……白素素睁大了眼睛，在轩辕流风的狼爪收紧之前，猛然跳了起来，飞快的离开他的怀抱，眼睛却不受控制的瞟向某处撑起的帐篷。 轩辕流风窘得俊脸通红，身体的胀痛让他额头冷汗淋淋，偏偏白素素那双亮晶晶的大眼滴溜溜的在他那羞人的地方转个不停。 轩辕流风咬着牙起身，要去捉那个娇媚如妖精的女子。 白素素咯咯笑着跑开了，两人绕着巴掌大的凉亭闹了几圈，白素素重新落入轩辕流风的怀里时，两人的气息已经平静下来。 “彩虹！好漂亮的彩虹！流风，快看——”白素素倚在他肩头，伸手指着大雨洗过的晴空，一弯色彩鲜亮的彩虹横亘在天幕上，衬着四周被洗的鲜亮碧绿的树木，风景如画般美丽。 轩辕流风搂着怀里柔若无骨的娇躯，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湿润的空气，满足的轻轻吐了一口长气。 “……很美！” 这样幸福的日子，一直一直延续下去，该多好。 第182一183 改变 两人手牵手回到前院，迎面碰上脚步匆匆的展叔。 “殿下！皇上来了！” 不是说要三天后才到？这才第二天！ 轩辕流风与白素素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轻浅的笑意和淡淡的温情。 轩辕流风心一定，用力握了握白素素的小手，松开她的手轻笑道：“你是跟我一起过去，还是先回家？” 白素素垂睫一笑，很快就抬起头注视着前方，压低声音笑道：“我是想回家，却迟了……” 轩辕流岚修身玉立，一身风尘，眉宇间洋溢着淡淡的倦意，远远的，就看见一对年轻男女言笑晏晏的从山上手牵手而来。 男的高大俊秀，女的容颜绝丽，淡淡的温情洋溢在他们身上，那十指交缠的双手却如一根刺，轻轻扎进轩辕流岚的心尖上，是刻骨铭心的痛。 她终于还是选择了他。 心里忽然就想起了父皇，当初父皇也是毫无犹豫的选择了老九。 结果呢？结果是老天爷拂了父皇的遗愿，选择了他！ 轩辕流岚的目光幽深下来。 白素素面向轩辕流岚，静静地站在轩辕流风身边，从从容容地微笑着，凝视着他幽深如海的目光，轻笑道：“许久不见，公子一切可好？” 轩辕流岚眸光一闪，深深的看着白素素，薄唇轻轻挪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兄，路途劳累，进屋坐下聊吧！”轩辕流风上前两步，站到轩辕流岚身前，恰好挡住了他的目光。 兄弟俩的身高相差无几。轩辕流风这两年个头蹿了不少，隐隐还高了轩辕流岚一两厘米。 轩辕流岚眸光轻转，落在眼前这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脸上，唇角习惯性轻轻一勾，微微颔首：“走！” 等轩辕流风错开一步，他的目光再度投向白素素，低沉醇厚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点微微的磁性，温暖宽厚：“丫头，一起吧！” 说罢，不等白素素回话，长袖一甩，大踏步往前厅走去。 轩辕流风走了两步又微微停顿，等白素素走上来，两人并肩而行，走在轩辕流岚的身后，朝前厅而去。 小情侣偷偷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隐忍的笑意。 这兄弟俩心平气和的时候，相处起来还是很融洽的，起码表面上看来很和谐。 白素素从丫鬟手中接过茶壶，亲自给兄弟二人添了一杯热茶，才转身在轩辕流风的下首位坐下。 轩辕流岚的眸光轻轻一闪。 “皇兄——”在朝堂以外，轩辕流风习惯延续小时候对他的称呼。 轩辕流岚似乎也听得很习惯，嘴角轻翘，侧脸瞄他。 “您怎么突然微服南下？身边也不多带几个侍卫！”轩辕流风语气淡淡，却隐含关怀。 白素素斜了他一眼，他这话听起来真情实意的，不像是客套话。 这两兄弟的关系真是奇妙，一时平淡如水，一时爆裂似火。也不知他们怎么和平相处了十多年？ “无妨，有暗卫跟着。”轩辕流岚倒也坦白，眼角余光扫了眼低眉垂眼的白素素，眼睛看着轩辕流风轻笑道：“月国之行可有什么发现？” 轩辕流岚仿似随口而出的话，却让白素素吃了一惊。她的眼睫毛轻轻一颤，却忍着没有抬头，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茶水温润，入口清香，韵味隽永，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 耳边轩辕流风已呵呵笑道：“皇兄的消息可真灵通！五月中旬，我的确走了趟月国。” 轩辕流岚望着他挑了挑右眉，目光忽然投向白素素，低沉道：“丫头，可难过？” 白素素一怔，抬起头不解的看向他。 轩辕流风眉心狂跳。 果然，轩辕流岚浑厚的嗓音低柔道：“八年后归家，却是跪在冰冷的坟前，往日慈爱的双亲如今变成了一培黄土……丫头，可难过？” 白素素的心跳剧烈地蹿动了好几下，她微微张嘴，错愕的望着轩辕流岚。后者的目光直直的望着她，眸光幽深似海，不是试探，只是用一种笃定而关怀的语气，询问她的心情。 他知道了！白素素心里惊鸿一闪，忍着惊骇，调节呼吸节奏，让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忍住扭头看轩辕流风的冲动，微微翘起唇角，张嘴欲言，门外有小丫鬟疾步而来，立在门外，清亮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的传来：“王爷，罗堡主来访！” 轩辕流风立即站了起来，仿佛没有听见轩辕流岚的问话一般，适时打断了白素素的话，对轩辕流岚笑道：“皇兄，珍珠港罗家罗万通正在康王府做客！” 轩辕流岚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沉吟不语，抬起下巴，目光轻轻一转，却从白素素脸上晃到轩辕流风的脸上，稳坐如山，却颔首道：“罗万通……那就宣吧。” 看他的神色，显然事先并不知晓此事。 轩辕流风笑着转向门外的丫头：“快请！” 白素素趁机起身，朝轩辕流岚屈膝一福，轻声道：“公子，素素先告退了。”说着，扫了流风一眼。 轩辕流风恰好转头看她，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眼睛轻轻眨了眨。 白素素垂下眼睫，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罗万通一大早的来王府窜门，难道是轩辕流风找来救急的？ 王府有客人，还是男客，白素素理所当然回避了。 轩辕流岚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难明。 白素素在转角处遇见了罗万通。 “白姑娘，幸会！”罗万通抱拳冲白素素招呼道。 白素素顿住脚步，微微屈膝笑道：“罗堡主万安！王爷已在客厅候着了，罗堡主请——” 她不欲与罗万通多言，笑吟吟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罗万通朗笑一声道：“贤侄一大早寻我来，也不知所为何事，老夫这就先过去看看！等白姑娘得闲了，罗某再登岛拜访姑娘。婉儿经常叨念着白姐姐，罗某的夫人也很好奇白姑娘如此年纪，竟然独自经营着一座海岛，实在是令人佩服呵呵呵……” 果然如此！白素素暗自摇头一笑，避得过一时，总不能次次见到轩辕流岚都要躲着走吧？ 白秦素一边思忖着，一边口称“不敢承夫人小姐挂念、一定恭迎”之类的话，与罗万通客套了几句，目送他步入大厅，才转身从角门去了后院小花园。 骑着大雪回到郁秀岛，沈蔓菁夫妇已经吃罢早饭，一家三口在绿枝的陪同下，正沿着神木白宫前的小湖散步。 整座神木白宫的建筑面积整理出来后，白素素先让工匠在小湖边修了小道，沿着湖边种了一排杨柳，围着小湖，又整理了几处小广场。 正对着神木白宫正殿大门的小广场只铺了大理石地板，空置着。其余两三处小广场皆设计成了小花园，种上花树，建了凉亭，隔个七八步摆着神木特制的长椅。 小湖一带，景色秀美别致，俨然成了一个生态小森林。 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太阳刚露脸，树叶上的雨水还未完全蒸发掉，绿油油水润润的看起来特别新鲜。 白素素沿着湖边小道，拐入西角花园，就看见段思飞牵着小猪在草地上散步，沈蔓菁和绿枝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里各自拿着一块绣品，一边说笑一边做绣活。 “姐夫，早啊！”白素素笑着喊了一声，众人转头朝她望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小猪咧嘴一笑，松开段思飞的手，蹒跚着跑向白素素。 “我们小猪跑得好快哦！”白素素笑嘻嘻的跨前两步，弯腰拉住小猪伸向她的小手。 “素素，一大早去了哪里？”沈蔓菁扭头冲她一笑，又低头继续手里的绣活。 “去了一趟康王府！”白素素蹲下身子，亲了亲小猪白嫩嫩的小脸，“小猪早饭是不是吃了饱饱！”又昂头对段思飞笑道：“姐夫，我叫大雪送你去玉琼岛！” 段思飞笑着摇头：“今天休息，不忙公事！” 白素素弯着大眼一笑，“理应如此！就要劳逸结合！” “依依！阿……姨！”小猪杵在原地半天，也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热情对待，顿时不满了，昂起小脸，含糊不清的喊白素素。 “呀！我们小猪喊了‘阿姨’呢！”白素素立刻低下头看着小猪，一脸开怀的笑容，双手托着小猪的腋窝，就要把他抱起来。 忽然，一只七彩的蝴蝶朝白素素翩翩飞来，绕着白素素和小猪飞了一圈，竟然落在了白素素乌黑的发上，引得小猪两眼大方光芒，踮起小脚，就要去够白素素头顶的蝴蝶。 白素春意识一散，就发现了停在自己发间的七彩蝴蝶，微微一笑，素手一扬，轻轻一挥，彩蝶又翩翩地飞走了。 这是一只无毒的彩虹蝶，但是蝴蝶翅膀上有鳞片（粉末），小孩子沾到手上不卫生。 小猪却不依了，眼看着新奇的玩具扑闪着美丽的翅膀眨眼间就飞没了影子，小嘴一嘟一张，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两滴金豆子从眼眶溢出，沿着小脸滑成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咦！我们小猪怎么掉金豆子了！” “蝶，蝶，蝶蝶飞！”小猪可怜兮兮的指着蝴蝶飞走的方向，哭得更伤心了。 “小猪乖，不哭哦！”白素素笑着把小猪抱了起来，沈蔓菁和绿枝一齐扭头瞅了一眼，两人低声笑着说了句什么，又埋头绣花。 小猪一边哭一边转悠着乌黑的眼珠子，瞅到老爹老娘一脸笑吟吟的，那美丽的蝴蝶早就飞得没影儿了，却无人理会他，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得那个欢快。 小孩子总是用哭声吸引人们对他的关注。 白素素微微一笑，撅起红唇，吹了声口哨，把小雪从珍珠唤了出来。 小雪一闪身落在一株大树的树冠上，拍打着巨大的羽翼，飞向白素素，停在她的胸前。 “小猪小猪！”白素素轻轻晃着手臂，示意小猪看小雪，“看！这是小雪，漂亮吗？” 小猪的哭声戛然而止，大眼里悬着两汪颤悠悠的清泉，小嘴巴一咧，倾身向前，就要去摸小雪洁白的羽毛。 白素素笑着把他放在小雪背上，小猪坐在温软的羽毛上，小腿一瞪，小手一下下拍打着小雪的背部，乐得咯咯大笑起来。 如此巨大的鸟儿，在小猪眼里多么新鲜呐！那彩虹蝶，早已被小猪抛在了脑后。 “爹爹！大大……”小家伙喊老爹倒是吐字清晰。 段思飞俊朗的脸上挂着一抹宠溺的笑容，跨前一步，站到小雪的颈脖处，伸手摸摸儿子柔软的头发，笑呵呵道：“小猪想不想飞上蓝天，去捉白云？” 小猪清澈的大眼睁得大大的，顺着段思飞的手指，偏着小脸去看头顶白云悠悠的蓝天。 一只大鸟从白云间俯冲下来，展开巨大的双翼，从树冠上优雅的滑翔而过。 这个动作立刻吸引了小猪，小家伙立即拍着小雪，呵呵大笑道：“飞！飞飞！小雪飞飞！” 竟喊对了小雪的名字，小雪碧绿的眼珠子闪过一道温柔的光芒，雪白唯美的巨大羽翼倏然展开，轻轻一拍，就升到了高空中。 “素素……”段思飞一愣，白素素已笑着宽慰道：“小雪不是普通的雪雕，它会照顾好小猪的！放心！” 沈蔓菁闻声抬头，扭头四下一看，哪里有小猪的身影？瞅到丈夫昂头盯着蓝天，立刻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找到了凝缩在白云间的一个小黑点，心惊胆战的站起身，颤抖的伸手指着天空，“素，素素，那，那是小，小猪……” 做妈妈的心脏总是特别的脆弱！ 白素素摇头一笑，食指抵在唇间，轻啸一声。 眨眼间，沈蔓菁就听见了儿子开怀的笑声，长长松了一口气。 沈蔓菁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探向小雪的背上，想抱儿子。 小猪却挥手拍开沈蔓菁的手，手脚并用，躲着沈蔓菁的手爬开了，坐在小雪的脖子上，撅起小嘴不满的瞪着沈蔓菁。 “飞！飞飞！小雪，飞飞……” “姐夫，你带小猪玩一会！” 待段思飞跃到小雪背上，父子俩又飞上了蓝天，白素素挽着沈蔓菁走回长椅上坐下，好笑道：“蔓菁，姐夫天天骑着大雪小雪去上班，怎么不见你这样担心！” 沈蔓菁的目光追随着小雪，直到眼底那一点小黑点隐匿在白云间，消失不见，才随口答道：“思飞会武，而且小雪是你从小饲养的雪雕，我当然放心！小猪那样小……”沈蔓菁说着大笑的摇头，与白素素并肩坐下，“这话可不能让我们家那位听见了，省得他又该说我只关心小的，不关心他！” 白素素和绿枝一起抿嘴直乐。 “素素，今年你也满二十了！该结婚生个孩子了！”沈蔓菁一点都没有顾及白素素是未嫁姑娘家，直言不讳。 白素素也没有那忸怩之态，大大方方的笑道：“过了明年五月，我就出了孝期，我们打算先订婚，等流风三年孝满，再行婚礼。” 沈蔓菁和绿枝闻言，都是一脸惊喜。她们都知道轩辕流风苦追了白素素两年，这却是白素素第一次正面承认两人的关系。 “……”沈蔓菁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好半晌和合上，接着又呵呵笑道：“素素，恭喜你了！” “呵呵！”白素素笑得很灿烂，一脸谦虚的模样：“只是计划只是计划！现在道喜还早！” “姐姐……”绿枝喃喃的喊了声，放下手中的绣品，扭头看白素素，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傻丫头！”白素素笑着打趣道：“是我要嫁又不是你嫁，哭什么？” 绿枝的脸腾地就红了，瞪了白素素一眼，吸吸鼻子，嘟嚷着道：“就知道您是个没正形的！” “素素，看！”沈蔓菁兴致很高，拿起绣品递到她面前，“这个白牡丹绣得不错吧！” 白素素仔细一看，眼睛不由一亮。 浅紫的绡绫上，用月白的丝线勾出一朵怒放的牡丹，华美又清雅，白牡丹妖娆紫俏清纯，很美！ “好漂亮！蔓菁，你的绣工有进步哦！” 沈蔓菁翘起了嘴角，凑到她耳边低笑道：“这是给你做的内衣！我手里这个花样，是文胸，绿枝手里的，是小内内！” 白素素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沈蔓菁和绿枝对视了一眼，贼兮兮的笑了起来，撇开白素素，低头开始绣花。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好半晌才回神，这两人被她带坏了！竟然敢把女子的贴身衣物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做！ “姐姐，这湖心花园外人可轻易不敢进来。再说了，也无人知道我手里的绣品是做什么用处呀！这里光线充足，风景又好，我们在这儿绣花聊天，心情好绣出的牡丹自然栩栩如生！”绿枝一眼就看穿白素素的愕然，乐呵呵的笑道。 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古人的思想不是呆板又执拗？难道是近朱者赤？ 白素素笑呵呵的点头：“你们敢，我自然不会介意！”说着，从珍珠里取出纸笔，唰唰的画了起来。 “喏！照着这个样子给我做一套吧！” 沈蔓菁放下绣品，随手接了过来，绿枝也凑过头来看她手中的图纸。 雪白的宣纸上，用炭笔勾画着一个身材火辣的沙滩美女，身上穿着比基尼，雄伟的双峰，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玉腿，睁着清丽的大眼妩媚的冲众人微笑。 ——这沙滩美女，赫然是剥了衣服的沈蔓菁！ “姐，姐姐！您，您……”绿枝瞥了一眼，立刻涨红着脸，指着白素素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蔓菁到底是结婚生过孩子的，比绿枝镇定多了。红着脸一把将手中的图纸藏到袖子里，大气都不敢喘，心虚的扭头四下张望。 段思飞和小猪还在蓝天里，花园里静悄悄的，远处散落着三五个小丫头，在轻轻地打扫落叶。 “死丫头！竟然敢拿姐姐我来开涮！”沈蔓菁红着脸，伸出一根青葱玉指，一下戳到白素素的脑门上。 白素素咯咯大笑起来。 “蔓菁，这是我目测的尺寸，不一定准哦！晚上你拿给姐夫看看，请他实地测量一下，看哪里画的尺寸不对，我再修改修改！” 绿枝瞠目结舌。 沈蔓菁脸上的酡红倏地晕染开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眨眼间玉脸就红的滴出血来，猛然挥手，张牙舞爪的冲过来，揪着白素素作势要打她。 白素素一下子蹦了起来，咯咯笑着跑开了。 沈蔓菁羞红着脸，丢下手里的绣品，提起裙摆去追她。 白素素心情大好，绕着花树与沈蔓菁狠闹了一会。 在欢笑声中，她很快就把很有可能是来找麻烦的轩辕流岚给抛到了脑后。 三人笑闹了一会，段思飞带着小猪回来了。 小猪兴奋得小脸通红，扑到沈蔓菁怀里，用粉嫩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喜悦和欢喜。 白素素看着天真可爱的小猪，心里有点蠢蠢欲动，脑海中竟然勾画出一张集合了她和流风两人容貌的小娃娃的面颜。 若像沈蔓菁和段思飞这样恩恩爱爱的，再生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日子也不赖！ 晚饭时，启儿练功完毕，轩辕流风却不见回来。 白素素的心莫名的有点躁动。心情很怪异，脑海里不停的想着他，心头萦绕着丝丝甜蜜，还隐隐带着一种立刻就想见到他的迫切的心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恋人间的……相思？！ 白素素罕见的发现，她想他了。 “流风，事情谈得如何了？晚上回来吗？”白素素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回头看看，又觉不妥。 怎么像妻子发短信给应酬的丈夫“你晚上几点才回家啊”，这口气，太暧昧……暂时还不大习惯。 把纸揉了，想了想，写了句“三公子与罗堡主是否相谈甚欢？三公子没有找你麻烦吧？他打算在南海郡呆几天？” 偏头看了看，又撕了。 那人说聪明很聪明，但是呆起来的时候也很气人。 这样写，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一心想的是轩辕流岚……白素素丢下毛笔，想抓头发。 她还真没有给男生写小纸条的经验，以前要好的朋友大多是女生，与几个男性朋友也经常有短信来往，都是有事说事，从来没扯过废话。 纠结了半天，白素素提笔唰唰写了两行字，晾干了墨迹，唤来嘟嘟，让它把纸条叼在嘴里，派小家伙给轩辕流风送信去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逐鹿 轩辕流风把折叠成树叶形状的信纸小心拆阅了，还以为白素素有什么急事让嘟嘟连夜给他送信，待看到白纸上的黑字时，忍不住笑了，嘴巴一直咧到了耳朵根。 “今天淋雨了，记得喝碗姜汤再睡。”只有十二三字，轩辕流风却像喝了蜜糖一般，一直甜到了心里。 轩辕流岚斜眼看他那傻呵呵的样子，眸光一闪，食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沉声道：“傻笑什么！你还没说清楚罗万通忽然冒出来是什么意思？” 轩辕流风小心翼翼的把信纸按原状折叠好，贴身收好，笑了笑，道：“来谈婚论嫁的。” 轩辕流岚挑了挑剑眉。 西太后一直想让轩辕流风娶罗家的么女，这并非什么秘密，只是这小子不是一门心思想娶丫头？如今罗家带着女儿上门，又是怎么一回事…… “您可别想岔了！”轩辕流风抱着嘟嘟走到窗边把它放飞，转身道：“我想娶的只有素素一人，罗万通的乘龙快婿人选，并非我。” 轩辕流岚屈在桌面的手指轻轻抖了起来，目光幽深的盯着轩辕流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轩辕流风放松身体，懒懒地倚在窗棂上，迎视着他逼人的视线，淡淡笑道：“和亲公主的去处有好几种，一是入宫为妃，一是赏给宗室子弟，一是赐婚给有功之臣……” 轩辕流岚的手指恢复了平静，有点僵硬的贴在桌面上，望着轩辕流风的眼睛蹿起两团小火苗：“八年前，月国主动将素馨公主与求和礼物一同送入离宫，从那一刻起，她便是我的人！” 轩辕流风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冷声道：“她不是礼物！何况，你从未正式册封她为妃！她在离宫五年，你甚至没有见过她一面，对她不闻不问！放任她在冷宫里自生自灭，放任后宫那些恶毒的女人对她为所欲为！你……”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轩辕流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按规矩，和亲公主入宫一年未进行册封典礼，皇帝的意思便是有意为她另择佳婿！宗室子弟皆可上书求娶公主！” 轩辕流岚的眼睛里射出两道慑人的电芒，放在桌上的左手忍不住又轻轻抖动起来，而摆在膝盖上的右手已紧握成拳，目光骇人地盯着轩辕流风。 “你这是在跟朕说话吗！” 轩辕流风置若罔闻，自顾自继续道：“撇开这些不说，素素想嫁给谁，根本轮不到我们来做主！除非她心甘情愿的留下，否则谁也别想囚着她。” 轩辕流岚忽然笑了，浑厚暗哑的声音徐徐道：“凭她身边那几只小妖，你以为我留不住她？” 轩辕流风咧嘴一笑，眼里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你以为她身边只有三脚猫的小妖？” 轩辕流岚目光闪烁，盯着他抿唇不语。紧抿的薄唇有一股冷厉的味道。 轩辕流风看着他扬眉一笑，起身走回轩辕流岚对面坐下，伸手拎起茶壶，给他添了一杯热茶，忽然就转移了话题：“皇兄，江山和美人，我相信您对前者更有兴趣，我们不妨谈谈南海的局势罢！” 轩辕流岚也不欲继续这个话题，轩辕流风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以那丫头的脾气和能耐，除非她心甘情愿，否则想拘住她，还真是费心费力的一件事情。以他的骄傲，也不屑于去强迫一个女人！ 即使这个女人，是他所爱，他要她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 老九还有两年半的大孝，时间还充裕得很。 轩辕流岚点点头：“那就说说罗万通想把女儿嫁到哪里去吧。” 这话问的正合轩辕流风的心意，他立刻应道：“他想送女儿入宫。” 轩辕流岚高高的扬起了浓眉，似笑非笑地盯着轩辕流风，沉吟不语。 轩辕流风清咳一声，梗着脖子道：“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直接认了吧，就是您想的那样！反正您的后宫多一个女人不多，我的康王府却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轩辕流岚眸光一沉，轩辕流风在他发怒之前，抢先道：“皇兄，四月份那伙突袭珍珠港的海盗，是东海水兵扮的吧？” 话题如此跳跃，轩辕流岚只盯着他看了一眼，掐灭眼里的火苗，沉声道：“你怎么发觉的？” 这就是默认了。 轩辕流风咧嘴一笑，“徐敏言分明是武将出身，松洲徐家，世代都是东海水兵的统帅，正因为徐家的忠坚，千年来东海才能固若金汤。徐敏言是离轩七年的武状元，去了东海没两年，你就把他调回定康，还偏偏派了个文官给他！” 轩辕流岚脸上流露出一抹兴趣，眼里却闪过一道耀眼的亮芒，静静地听着。 “……父皇在位时，定康府伊也曾连任三届武官。文宣十年到文宣二十年间，定康府伊是武官任职！然整个定康的治安政务也管理得妥妥当当，偏偏这个文举人武状元、堪称文武双全的徐敏言，却把定康府的政务搞得一团糟！” 轩辕流风话说到这里，顿了下来，端起自己的茶碗，低头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抬头瞅着看不出神色的轩辕流岚，笑道：“皇兄，我只是想不明白，徐敏言怎么会去抢珍珠港？” 轩辕流岚伸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流露出几分疲惫：“这件事，我知道得并不比你早多少。”略略停顿，又问道：“徐敏言之事，罗万通等是否清楚？” 轩辕流风摇摇头道：“徐敏言领了两万东海水兵精锐入南海，是风卫探知的，包括他扮演海盗四处打劫一事。珍珠港四大家族一起派了追兵追击，却无功而返……”轩辕流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目光灼灼地盯着轩辕流岚，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皇兄，徐家把镇府之宝也带来了？” 轩辕流岚颇感意外，似乎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询问的扬了扬剑眉。 “当日珍珠港四大家族的追兵把那伙海盗逼入一处死谷，却忽然失去了海盗们的踪迹，连那七八条大海船，也凭空在海面上消失无踪！”轩辕流风的眼睛闪闪发亮，“我记得父皇曾说过，区区三十万水兵能守住东海，正是得益于徐家的镇府之宝！千年来，商国虽然对离虎视眈眈，却从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惧怕鳌龙！” 传说中，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鳌是龙头龟背麒麟尾的合体龙鱼。龙鱼有一神通，遇水能化形，可结水为罩，布下幻境，迷惑敌人。 轩辕流岚脸色大变，失声道：“徐敏言把鳌龙也带来了？他怎么敢！那东海……”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站起身，沉声喝道：“去书房！” 说罢，一甩袖袍大跨步走出花厅。 轩辕流风紧步跟上，在轩辕流岚没注意的时候，悄悄翘起了唇角。 郁秀岛，沁雪园里。 白素素把嘟都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也找不到轩辕流风的回信，心情有点郁郁的。 许是轩辕流岚在场，他不方便回信？白素素抱着嘟嘟发了一会呆，才缓了缓心情，把嘟嘟放飞，转身回了卧室。 “姐姐，先生夸我了呢！”启儿乐滋滋的跑了出来，抱着白素素的胳膊，探脸去看她，收起笑容诧异道：“咦，姐姐你不高兴啊？” “没有。”白素素顿住脚步，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怎么在珍殊里耗了一整天？肚子饿了吧！中午炖有牛楠，姐姐给你煮牛腼粉好不好？” “好！” 姐弟俩转身出去了大厨房。 “先生伤势如何了？他怎么夸的你呀？”白素素牵着启儿，边走边笑着问他。 一提这事，启儿忽然跳起来道：“姐姐，我真是饿昏了头！” 白素素顿住脚步，诧异道：“怎么了？” “先生想请姐姐用神农鼎帮他炼一粒丹药！”启儿丢了一句话，就拉着白素素一溜小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正在准备宵夜的厨娘丫头们看见白素素姐弟，立刻放下手中的活，上前行礼问安。 “给我留一个灶台即使，大家自去忙吧。”白素素挥挥手，驱散了众人。 神木白宫的厨房，是白素素根据现代整体厨房结合古代烧木材的灶台设计的，海底神木用在厨房的另一妙处：水火不侵、油烟不粘！整个厨房一溜儿都是月白色的神木，地上也铺了神木地板，又宽敞又明亮又整洁又干净。 白素素笑着挽起衣袖，绕过屏风到小隔间里取出围裙袖套穿戴好，回到厨房里，从橱柜里取了米粉，先调米粉蒸粉皮。 在等粉皮蒸好的时间里，姐弟俩到厨房隔壁的小花厅坐下，挥退了伺候的下丫头，说起了话。 “启儿，先生要我帮他炼丹？”白素素从桌上拿了两个洗净的苹果，递给启儿一个。 启儿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鼓着小嘴点头道：“先生说他有一株灵药，炼成丹药可快速恢复因重伤流失的修为！然而此灵药必须用神农鼎才可炼成！” 神农鼎？徐致远怎么知道她手里有神农鼎？白素素睁大眼睛，这小子什么时候把她们的身家都给抖了出来？ 白素素瞪着大眼，耸耸肩，双手一摊：“可是，姐姐没办法使用神农鼎啊！” 启儿咔嚓咔嚓几下，就把苹果啃了个七七八八，咽下嘴里的果肉，才咧嘴笑道：“先生说，有他和阿紫相助，姐姐便可以驾驭神农鼎！” “先生要出关？” 启儿点头道：“先生不想错过明年的热闹！” 第一百八十五章 姐弟 明年十一月海上月华怒放时，正是预测中南海龙宫现世的时间。 白素素默然。 想凑一份热闹的人已经快把南海炸锅了，何况像徐致远这样实力的人？话说回来，他是怎么受的如此重的伤？ 白素素沉吟道：“先生准备何时出关炼药？” “具体时间我没问，先生只让我问好姐姐何时有空。” 白素素点头道：“那就这两日吧。” “嗯！一会让阿紫跟先生说！”启儿晃了晃小脑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核桃，轻轻一捏，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果核碎成了粉末，露出干净的果仁。 “姐姐，给！” 白素素笑着接过核桃仁，边吃边笑道：“启儿，你启灵之后，不是内力尽失？怎么还有这么一手功夫？” 启儿捏了个核桃自己丢嘴里吃了，答道：“阿紫给我吃了一株灵药，又聚灵助我修炼，如今我丹田里所积聚的灵力虽然很微弱，不过我的身手，却不亚于启灵之前！” 白素素愕然，继而惊喜的道：“阿紫竟有这样好的东西，那怎么……” 启儿把手里一块果仁塞白素素嘴里，呵呵笑道：“姐姐，阿紫说那株灵药对提升灵基有莫大益处，给启灵之初的人服用效果最好，不过他手中也只得此一株！所以，阿九别想赶这趟好处啦！” 白素素挪了挪屁股，眨巴着大眼，掩饰了眼里的赧然之色，转移话题道：“离轩帝来了南海，流风还不知能否陪你去月国呢，不如姐姐陪你去吧？” 启儿张了张小嘴，话未出口，一只沈青色的大海鹰忽然从窗外飞了进来。 这是嘟嘟的兄弟，轩辕流风的专用信鹰。 白素素把大海鹰衔在嘴里的纸条取过来打开一看，便把纸条递给启儿。 启儿凑了过来接了纸条，边看边嘀咕道：“阿九有什么废话……明天下南海！姐姐？” 启儿抬头看白素素。 白素素微微诧异，明日就得空？莫非轩辕流岚也会同行？ “等明日流风来了我们再商量吧。” 白素素不希望启儿接近轩辕流岚。他毕竟只是七八岁幼童，即使再聪明，哪里会是轩辕流岚的对手。 何况，今天见面时，轩辕流岚话里话外的意思，都笃定了她们姐弟的身份，白素素实在不放心把小白兔放在狐狸的身旁。 启儿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转而与白素素聊起了去人鱼海伐木建造军舰之事。 “姐姐，这神木在修真界里，算不得什么宝贝，但是用在凡间，可了不得！”启儿双眼亮晶晶地：“神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长在深海亿万年之久，用来造船，不仅速度奇快，还可规避风暴！若我们打造一支神木军舰，在对敌中，足可增加三成胜算！” 白素素道：“人鱼海与商国海域相接，你怎么知道人家商国没有奇人？说不准人家商国也能下海伐木造神木军舰呢！” 启儿挺起小胸脯，挑着眉毛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尽快打造神木军舰，如此一来，起码在对敌中不会落于人后！” 白素素默然，三言两语哪里能打消这孩子对战争那份莫名的激情。 “启儿，你对战争很感兴趣？”白素素试探的问道。 启儿垂了垂眼睫，答非所问：“姐姐，阿鬼说郁秀岛的水妖还不够多，若是军队打来，那一两百小妖怕是守不住，它准备抽空入南海深处，捉一批水妖回来看守门户。” 白素素犹豫道：“若郁秀岛的水妖一多起来，会不会引来修真者的注意？” 启儿笑道：“此事我问过先生了！先生说，蓬莱的一些修真世家，也习惯圈养仙宠。即使凡间多我们一个白家养些水妖看门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我们一无宝贝给人窥视，二又不与人结怨。” 的确，白素素身上最隐秘的就是白衣美男送的珍珠项链，二就是躲在珍珠里的阿紫。 看着启儿稚气的笑脸，短短两年，他已经从一个性格怪癖的幼童，长成懂事的少年。白素素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启儿，你专心修炼，这些事情让姐姐来操心就好！” 启儿拉过白素素的手，把自己的小手贴着她的掌心，呵呵笑道：“姐姐，你看！再过两年，我的手就会比姐姐的手还要大！到那时，我就能牵着姐姐走了！” 莫名的，白素素就想起那句话。 年幼时，是您牵着我的小手，步入纷繁的世界，看繁花似锦；年老时，是我搀扶着您佝偻的背影，看世间百态，渡冷暖冬夏。 白素素忍着眼中湿意，低头一看，躺在自己手里的那只小手，手背白嫩，掌心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茧，好奇的翻过他的小手，果然看见他的指关节处皮肤很粗糙。 应该是从小练习剑法磨砺出来的。 想她六七岁的年纪，还一天到晚赖在父母怀里撒娇，启儿却开始背负着沉重的人生，强迫自己成长。 白素素轻轻咬住下唇，忍住眼中几欲蓬勃而出的热泪。 启儿反手拉过她的手，呵呵笑着起身，“姐姐，我们去看看粉皮蒸好了没有，我的肚子好饿哦！” 门外，适时的有脚步声响起。 “姑娘，少爷，粉皮蒸好了。” 白素素吸了吸鼻子，弯着大眼笑道：“走！姐姐给你煮牛楠粉！” 蒸的粉皮有点多，白素素给启儿下了一大碗牛楠粉，自己也陪着吃了一小碗。 姐弟俩吃饱后，白素素把凉了的粉皮凉拌一下，再装了几个爽口小菜，让丫环给瑞草园的沈蔓菁夫妇送去。 走出大厨房，夜色有点深了，残月当空，星光很亮，万年东珠散发出洁白的华光，照的整座药园一片亮堂。 启儿拉着白素素，不愿意回房。 “姐姐，我们下海去玩儿一会吧！前几天我在蝴蝶谷海底，看见有一小片拇指粗的玉柳，每一根都长了十余米长！我们去采回来给姐姐做一个玉柳窗帘！” 玉柳是深海中生长得最慢的一种植物，白素素手腕上的玉柳项链，估计也长了好几千年，却只得柳牙一般纤细，约二十厘米长，已属难得。 十几米长的玉柳，白素素从未见过。 若是用玉柳做成一幅珠帘，坠上海珠海蝶海星等会闪光的深海小动物，绿枝一定会喜欢！ 启儿是因为明天要远行，想与自己多待一会吧！ 白素素笑着点头：“好，我们去蝴蝶海散散步！” 回来时顺便绕道去一趟小清江，叫阿鬼多挑选几个实力较强的水妖，装在乾坤袋里给轩辕流风带着防身。 姐弟俩出了药园，却意外的在大门左侧的小花园里，看见风尘仆仆的炎阳。 他背上还背着那柄泰阿巨剑，绿枝正低垂着脸站在他身前，不知在说着什么。 启儿眼睛一亮，刚张了张嘴巴，却被白素素一把捂住。 “嘘！别吵到他们！”白素素附在启儿耳边，低声说了句，拉着他绕道侧门出了药园。 “姐姐，为什么我们不能听听他们说什么？”启儿八卦的把有限的灵识散了出去，却被白素素一巴掌给打散了。 “探听别人的隐私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白素素瞪着他，“这么八卦，一会你自己去问问炎阳好了！” 其实她心里，也蛮好奇的，只是强忍着偷听的冲动…… 启儿嘟起小嘴，唤了阿鬼出来，拉着白素素跳到阿鬼背上，嘟哝道：“炎阳师傅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也好，明日叫他跟我一起去月国！” 白素素下意识的想反对，炎阳刚远途跋涉，身上又有新伤，她实是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转念一想，又想到启儿此去月国的目的，便忍着没有开口。 炎阳性格沉稳坚毅，日后有他跟在启儿身边，她也要放心得多，给他们多一点机会亲近，培养感情，让彼此多几分信任，也是好事。 白素素哼哼道：“月国之行，你们速去速回！不许绕道去碧波幻海找小舅舅！”说着跺跺脚，“阿鬼，听到没！带他们去神玥宫看一看，完了立刻回来，不许由着启儿胡闹！” 阿鬼低低呼噜了一声，启儿偷偷翻了个白眼，被白素素一瞪眼，立刻笑嘻嘻的抱着她的胳膊，把小脸贴着她的手臂，轻轻蹭了蹭，乖巧恬静的模样，像漂亮的小猫咪。 “小舅舅的事情前前后后你也知道的很清楚，那魅姬和七公子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小舅舅身上拿着无数人为之疯狂的东西，他自己尚且勉强可自保，我们凑上去，且不知给他找麻烦……” “姐姐！快看那边……”白素素正唠叨着，启儿忽然从她怀里扬起小脸，指着前方一处珊瑚林惊呼道：“那是螺女！” 阿鬼立刻朝启儿指的方向游了过去。 白素素凝神一看，那昏迷在珊瑚树上的女子，身材玲珑，五官精致，正是螺女！ 可是，螺女怎么会昏迷倒在蝴蝶海？ 姐弟俩对视一眼，一起转身下海，把螺女拉回阿鬼背上。 白素素给螺女喂了一粒紫参丹，等了半晌，仍不见她清醒，便喊了阿紫出来看看。 “她先是灵力衰竭，后又透支了生命元力，才昏睡不醒。”阿紫说着，扬手一挥，一股充满盎然生机的灵力如雨雾般洒向螺女。 卷三 情归处 第一百八十六章突袭 螺女意识苏醒前一刻，阿紫回了珍珠空间。 “白姑娘？小公子！”螺女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又惊又喜：“谢姑娘再次援手之恩！” “螺女，你怎么会灵力衰竭昏迷在蝴蝶海？敬公子呢？”白素素摆摆手，好奇的问道。 妖灵和凡人不同。凡人大病苏醒很虚弱，妖灵只要恢复一点点灵力，看起来便如正常人无异。 螺女坐起身，红着眼睛，哽咽道：“他，他被家族带走了……” 白素素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与她猜测的一玫。 螺女神情悲伤，却很快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白素素等人离开后不足一月，敬家的人寻到了那座小岛，一场人妖大战后，敬藤被带走了，螺女耗尽了灵力，靠透支生命元力才逃了出来，沿着记忆中白素素指点的方向，一路往玉琼岛游来．却因为灵力不支而昏迷在海底。 走投无路的螺女，只能投靠白素素。 “螺女，你先随我回郁秀岛．敬公子被家族带走，想必安全上不会有问题。” 反正郁秀岛的妖灵比人类还多．再多一个螺女，也无碍。 启儿也在一旁说道：“你透支了生命元力，还是赶紧闭关静修为妥，否则你一千五百年的修为将付诸流水！别说找到你丈夫，只怕想维持人类的模样也不能！” 自身的情况，螺女当然很清楚，忧心仲仲的点点头，没有多言。 意外遇到螺女，白素素姐弟没有继续海底漫步，而是原路返回了郁秀岛。 回到药园，炎阳和绿枝还立在原地，看样子，好像刚结束了谈话，只是气愤有点怪异。 白素素扫了一眼。在乳白色的光晕下，炎阳习惯性的背光而立，板着一张脸，目无表情。 绿枝则眼圈红红的。听到脚步声，赶紧用帕子擦了擦脸，转身抬头看见白素素时，神情明显一怔。 “师傅！”启儿似乎没有注意到绿枝的异常，小跑着冲向炎阳。 “启儿！”炎阳改了对启儿的称呼。目光从白素素身上一扫而过。落在启儿那张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刚毅的唇角轻轻上扬，伸手拍了拍启儿的肩膀，“想不想知道我此行的收获？” 启儿双眼一亮，立刻点头。拉着炎阳的大手，就急切的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事情：“师傅，我完成了启灵仪式！先生传了我修真口决！阿紫还给我……呀！师傅，我们还是去书房说吧！明日我和阿九正准备下南海呢，正好先听听师傅的见闻……” 炎阳黝黑的双眸，缓慢的划过一道温柔的光芒，轻轻颔首，握着启儿的小手，抬头望向白素素。 白素素冲他微微点头，又低头对启儿道：“你只顾着说话，怎么不问问炎阳吃饭了没有？” 绿枝垂着脸，挪到白素素身边，闻言下意识抬头，嘴巴动了动，启儿已拉著炎阳往厨房的方向大踏步走去。 “姐姐，我带师傅去吃饭！师傅，我们先去厨房吃点东西吧！刚才姐姐给我煮了牛腩粉，要是知道你回来，就给你留一点了……” “嗯，我随便吃一点即可……” 绿枝已抬起的右脚僵硬的落下，望着炎阳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绿枝。” 白素素喊了她一声，绿枝受惊似地抬头，看了白素素一眼，很快又垂下头，讷讷道：“姐，姐姐……” “傻楞着做什么，这位姑娘叫螺女，暂时在我们家住一阵子，你跟我一起去给她收拾个房间住下。” 白素素仿佛没看见她通红的眼圈，笑着嗔了她一句。 绿枝果然精神一震，抬头看每白素素身边同样神色凄楚的螺女，脑子还有点混乱，微微诧异道：“这位姑娘是……” 白素素对螺女笑道：“这是我妹妹绿枝！” “绿枝。可记得我曾与你提起过的从月国回来的途中，在荒岛上偶遇一对年轻夫妻？这位便是那水螺妖螺女！” “小女子螺女。给二姑娘见礼！”螺女敛起脸上的悲容，盈盈一拜。 绿枝很快反应过来，一边还礼，一边好奇的望着螺女，声音微微带点沙哑：“当日姐姐与我说起你们的事情。我还羡募得很呢！” 螺女感激的看了绿枝一眼：“谢谢二姑娘没有嫌弃我的身份！” 绿枝混不在意的摇头道：“妖灵又如何？只要有一颗善良的心，不知比那些禽兽不如的人类强多少！咦？你怎么会孤身一人来郁秀岛？你夫君呢？” 一捉起这话，螺女顿时红了眼眶，“他回家了……” 绿桂愕然的张大嘴巴，白素素给了她一眼眼神，转而对螺女微笑道：“都别站门口了，我们进去吧！” 白素素把螺女领到沁雪园，绿枝唤来丫环，收拾了西面的一个小套间，安顿了螺女。 “敬公子被家族的人带走，顶多是失了自由，安全上定然无恙，你不必太过担心，还是先安心在岛上住下吧。” “谢姑娘多次援手之恩！” 目前，螺女最要赶紧的，就是找一个安全之所，冥想恢复灵力。所以，她才拼死游到了郁秀岛。白素素心知她要静修，遣散了丫环们。与绿枝退出螺女的房间，并肩走出了沁雪园。“来。我们坐一下。”白素素拉着她拐入一处小花园，选了一处宫灯下的长椅坐下。 “姐姐……”默然了半晌，绿枝低着头，首先打破了沉默。低声道：“我与他说了……” 声音软糯，鼻音有点重，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哽住了喉咙。 白素素伸手环过绿枝的肩膀，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绿枝一僵之后，放缓了身体依偎在白素素身上，将头拥在她的肩上，侧脸昂头看着夜幕上闪烁的繁星，眼泪无声的滑落。 白素素没有问她谈话的结果。 绿枝大哭了一场，第二天醒来，病倒了。 无论气候如何变化，神木白宫昼夜都维持在二十摄氏度左右的恒温，绿枝的病，是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心病。 白素素给她施了针，让她的丫环在屋里点了安神香，等她熟睡后，才与沈蔓菁一起出了芳草园。 “素素，绿枝怎么忽然病了？” 白素素摇头笑道：“累了太久的缘故吧……” 沈蔓菁会错了意，默默点头，笑道：“素素，不如这样吧，反正我也闲来无事，手工作坊的事情我来接手，让绿枝好好休息一下。” 白素素一愣，很快就明白她听岔了，挽着她走出神木白宫，“姐夫的事情办得如何了？手工作坊的事情很繁琐，你要照顾小猪，哪里有时间？” 两人拐入西角花园，耳朵里已经听见了小猪和启儿的欢笑声。 迎面走来四五个提着食盒的丫环，看见白素素和沈蔓菁，立刻顿住脚步给二人行礼。 早上启儿就说要把早饭摆在花园里吃，没想到还真笔腾上了。 白素素冲丫头们挥挥手，沈蔓菁边走边笑道：“段家打算在南海郡开十家分店，他再忙一两个月也不一定忙得完！小猪都快满周岁了，有一大堆丫环婆子跟着。我倒成了最清闲的一个！正好接手手工作坊，打发打发时间！” “那好，你把手工作坊的事情接手了，让绿枝好好清闲几天。我也好安心种草药，给【名门闺秀】开发几种新产品……” “嗯！你上次往定康送的那几船干花就很不错！一上市，几乎立刻被抢购一空！定康深秋之后到立春之前，都是花市的淡季……” 两人说笑了几句，就上了凉亭。 西角花园的凉亭里，启儿、小猪、炎阳，段思飞，还有大雪一早去康王府接过来的轩辕流风，除了绿枝，人到得很齐全。 “姐姐，蔓菁姐！快来吃早饭！”启儿扛着肩膀上的小猪，扬声冲白素素二人减道：“今儿有十八珍！是我和师傅一大早下海亲自捉回来的海鲜！” “娘亲一一”小猪一看见沈蔓菁，双眼亮晶晶地咧嘴直笑，倾身向前，张开小手要沈蔓菁抱。 沈蔓菁笑眯眯地紧走两步，从启儿的肩椅上抱起小猪。“小猪，喜不喜欢阿姨这里？跟小舅舅一起玩儿开不开心？” 小猪的嘴角挂着一串晶莹的口水。听不懂娘亲的话，只望着启儿开心的呵呵笑着。小嘴巴合糊不清的喊着：“小啾啾！小啾啾！” 白素素的目光扫向炎阳，恰好炎阳朝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短暂的一瞬之后，两人的目光同时错开了。 炎阳照旧一脸面瘫，看不出表情。 绿枝却垂病卧床……白素素无声叹息。 “素素！”轩辕流风迎了上来，拉起她往临时支起来的餐桌走去，“炎阳带回了我们想知道的消息，月国之行可以暂缓！” 取消了行程，白素素很高兴，与他一同坐下，边招呼众人过来吃早餐，边低声问道：“你家三哥呢？”又抬头冲段思飞笑道：“姐夫早！” “早！一会让小雪送我去玉琼岛！”段思飞笑道，眼角余光瞥到沈蔓菁抱着小猪走了过来。他站起身。从丫环手里接过热毛巾，待沈蔓菁坐下。才弯腰给小猪净手。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白素素莞尔一笑。 轩辕流风正给白素素盛海鲜粥，“他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今天一大早启程南下了！” 轩辕流岚居然孤身去了月国？他胆子还真是大！白素素转头看轩辕流风，挑了挑黛眉。 轩辕流风把手里的粥递给她，低声笑道：“他本来就是有目的南下的！凭他的心性，断不会以身涉险。他身边可用之人多着呢，区区月国，他还不看在眼里。” 那是因为他不知凡间搅入了无数修真者！ 不过白素素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大家的身份都有些复杂，走到一处，彼此都不好办事，还不如各走各的来得自在。 “师傅，吃过早饭，阿鬼说要去玉海转转……启儿与炎阳并肩走向餐桌，边压低声音道：”我们要再捉一批水妖回来！师傅，左右无事，不如我们晚上一起去人鱼海……不好，有敌龚！阿鬼！” 启儿忽然惊跳起来，冲白素素一招手，把阿鬼招了出来，一阵风似地朝碧峡海湾的方向飞本而去。 炎阳反应很快，立刻转身，几个跃起，追着启儿的方向也没了影子。 卷三 情归处 第一百八十七章白眉 太阳才刚刚升起来,金光万丈,鸟语花香，本是个美好的清晨。 凉亭里的众人惊愣住了。 沉重的气氛弥漫了整个西角花园。丫环们只听到启儿一声惊呼“敌袭！”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懵懵懂懂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到气氛如水般沉重，也跟着六神无主起来。 “素素，你送她们回药园，我跟上去看看！”轩辕流风冷静道，和段思飞同时站了起来。 白素素很快反应过来，看向一脸茫然的沈蔓菁，把阿蒙阿罗从珍珠里召出来，从袖子里把阿罗揪出来放到小猪怀里，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小猪，立刻把新玩具紧紧抱住，一派天真可爱的笑了。 白素素对沈蔓菁道：“蔓青。你带她们一起回瑞草园，我和流风过去看看，别担心！应该只是一些小海盗。近来南海不太平，海盗很猖狂一一”说着转向惶惶然的丫环们，“大家不要惊慌，不说我们岛上有上百侍卫，光年轻力壮的工匠就有五六千之众，还怕区区百余海盗不成！” 丫环们一听，立刻想起一旁还有康王爷在，海盗再厉害，总厉害不过南海水兵吧！ 于是，大家都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姐夫，你留下照顾蔓菁和小猪！”白素素给了段思飞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起身走到沈蔓菁身边，把小猪抱了过来，扭头对众丫环道：“都回去忙自己的事吧，别走远就行了” 说罢，牵着妻子率先往神木白宫走去，丫环们鱼贯而上，紧紧跟随。 众人渐渐远去，花园更加的安静了，暖暖的阳光洒向大地，白素素的心却沉甸甸的。 白素素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她安慰众人罢了。海盗突龚郁秀岛？当然不可能！那两百多水妖可不是吃素的。别说海盗，就是来数千正规水军，绝对是有去无回。 能让启儿大惊失色。恐怕来的不是等闲之辈。 一想到很有可能是修真者来犯，她立刻火急火燎的唤了大雪小雪出来。 “流风，我们要快点，我担心启儿！” 轩辕流风也清楚郁秀岛的情况，脸色也不轻松，沉声道：“阿鬼的速度在海底无敌，有炎阳跟着，启儿不会激进的。” 白素素匆匆点头，百忙中还不忘交代大雪留在药园，以防万一可以带绿枝和沈蔓菁一家三口速速离去。 她和轩辕流风骑着小雪，往碧峰峡的方向而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四五分钟功夫，小雪就飞到了碧峰峡。 白素素被海面上没无边际的鲜红深深震惊了。 都说血流成河，这样血要染红方圆百里开阔的海面一一得流多少血死多少水妖啊！ 郁秀岛这两百多水妖，都是万里迢迢从东海追随阿鬼而来，本是想找一个庇护之所好好静修，来到这里，水妖们在阿鬼的约束下，连扰民事件都没有做过，老老实实的呆在海里替郁秀岛看守门户，没想才过数月，就命丧黄泉。 白素素面沉如水，目光扫过漂浮在海面上破碎的水妖们的尸体和大型的海鱼尸体，眼里腾腾地燃烧起两团烈焰，心却不停的抽痛着。 海面上停着十余艇大海船，一队队铠甲鲜亮、手执尖枪的水手，一脸肃杀的列队在甲板上。 整座碧峰峡一片诡异的安静。海面上只有浓郁的血腥味不断的随风蔓延，没有丝毫打斗的声响，也没有看见启儿和炎阳的身影。 白素素的意识感官，已经远远的散了出去，很快就探听到碧峰峡千米深的海底，已经是波涛汹涌，狂风大作。 轩辕流风凝神扫向海面上停泊的海船，看清船上的标记时。脸色一变，低喝道：“珍珠港敬家！怎么会是他们？！” 白素素的脑海里有一道微弱的亮光闪过。忽然明白了什么，却顾不得多说，拉着轩辕流风一头扎进了水里。 “你个老不死的快住手！”启儿的暴怒声从海底遥遥传来。 白素素心一紧，躲在衣袖里的阿蒙已飞身蹿出，朝启儿飞快的游了过去。 白素素拉着轩辕流风的手，带着他快速潜入海底。 耳边依然启儿隐藏在风暴里的怒骂声。 “死老鬼你抽的什么风！我们无仇无怨的，你为何跑到我家杀了我家将？！小虾米，快跑！老不死的，还不快住手……” 那白眉老头不声不响，瞅都不瞅启儿一眼，一手结印，一手龙头拐杖，身上灵力如漩涡状向四周席卷而去，不停的收割著水妖们的生命。水妖们死伤大半，剩下的虾兵蟹将只有二三十余数，却无一潜逃，仍在漩涡的中心与一那白眉老头拼死搏斗。 炎阳在海底水性不佳，只得站在阿鬼背上干着急。 启儿怒骂了一阵，却得不到回应，怒气腾腾往上蹿。一咬牙翻手取出他的赤霄剑。一声清喝，人随剑走，飞一般的刺穿海水，朝那白眉老头杀去。 炎阳一个措手不及。启儿已飞出去老远。 白眉老头如沉幕般的双眼迸发出两道闪电般的厉芒，结印的左手徐徐拉回胸前，朝启儿遥遥一弹指，一股汹油的灵力波如龙卷风一般朝启儿卷了过来。 “启儿！” 白素素在脑海中凄厉的大喊一声，心还在颤抖不停，一阵“碰”的爆炸声在耳边惊雷般想起，眼前一阵白茫茫的雨雾四下震动不停。 白素素双眼一黑，轩辕流风眼疾手快的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忽然惊喜的低呼道：“徐先生！素不，是徐先生！” 白素舌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站稳身形，凝神一看，百米外那修身玉立，白衣翻飞的俊朗男子，正是徐致远！ 启儿好端端的站在他的身边！白素素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你一介金丹高手，竟对区区一幼童下杀手！”徐致远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海底，一股凌厉的杀气随之缓慢的扩散开来。 “幼童？”那白眉一眼看出徐致远修为比自己高深许多，脸上却无丝毫惧意。左手一甩，负到背后，右手龙头拐杖在海水里重重一顿，沉声喝道：“拳养水妖在凡间为非作歹，是无辜之辈？！这位前辈想必是修真界中人。还请不要插手凡间之事！” 一百岁老人喊一二十出头的后生为“前辈，”实在是让人听起来有种怪异的感觉。不过修真界里，素来只论实力，从不计较年龄。何况修真者只要修炼到一定境界，便能青春不老，长生不死。 徐致远浓眉一挑，启儿已抢先怒骂道：“死老鬼！你不是修真者？你莫名其妙杀了我郁秀岛百余家将。若你说道不出缘由来，我今天定要你偿命！” 启儿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徐致远一现身，他有了依仗，气焰空前高涨起来，先前一直憋在心里的一股郁气。顿时化成了滔天怒火，杀气腾腾地朝白眉老头怒目相向。 白眉老头冷哼道：“你若无辜，为何收留南海幽灵海的水螺妖？！” 白眉老头的话，进一步确队了白素素的猜测。 这些人，果然是为了螺女而来。 白素素拉着轩辕流风游向阿鬼，她还未启灵，无法在水里说话。 一听螺女的名号，启儿顿时明白了，脸上的怒火转化为森然冷意，小嘴一撇，徐致远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躁动。 启儿闭上嘴巴，徐致远扬起唇角看向那白眉老头，低沉道：“这郁秀岛的岛主虽然券养水妖，却只做看守门户之用，她们姐弟心性善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这位道长，想必是哪里识会了。” 徐致远一直在珍珠里闭关，并不知道螺女之事。 白眉老头雪白的长须一抖，轩辕流风已在阿鬼背上沉声喝道：“敬家私兵无故袭我南海郡领土！这位老者，你倒是给本王说道说道，你敬家莫非是想造反？！” 白眉老头举目望去，只见那龙龟的背上，除了那独臂青年外，还多了一对容貌非凡的男女。听那华服少年的话，莫非他就是康亲王？ 白眉脸色不变，心里却一突。他是修真者不假，但是敬家上下数千口人。全部都是凡人之躯，今日他追着螺女的气息寻到这一小海盗，竟意外的发现此地水妖云集，一怒之下的确忽略了许多事情。若是因此而与离朝起了纷争，对敬家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思绪走到这里，白眉老头冲徐致远一抱拳，却对轩辕流风道：“康王爷有礼！在下敬家敬青山，此番率家族侍卫前来，并非对康王府不敬，而是想捉拿一水螺妖，救我敬家子弟性命！还请王爷成全！” 说着，对轩辕流风施了一礼。 白素素暗道：这白眉老头下手狠辣，却是个识时务的，眼见实力不如徐致远，又担心自己冒然而来，引发离朝对珍珠港的不满，怕累及家族，但是，却来了这么一手先礼后兵，隐隐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白素素不由得扬起了黛眉，她倒要看看，这敬青山，如何从她郁秀岛把螺女带走！ “你平白杀我郁秀岛百余家将，还口出妄言，要从我岛上拿人？”白素素忽然清声喝道：“你这老不休！欺人太甚！” 徐致远微微挑起唇角，牵着启儿一甩袖袍，就回到了阿鬼背上。 白素素的话，白眉老头颇不以为然。他杀的是妖灵而不是人类，根本算不上滥杀无辜，难道这女娃还能揪著这点找他麻烦不成？ 在修真者眼里，妖灵不过是些有智商的猛兽罢了，一如凡人对待野兽，杀就杀了，难道还犯法？ 那女娃如此说法，不过是想要个台阶寻回些脸面罢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谁的拳头更硬 白眉老头自以为看穿了白素素的心思，沉吟道：“老夫救孙心切，还望姑娘莫见怪，只要姑娘将那螺女交给老夫，他日老夫一定登门赔罪！如这等二三百年修为的水妖，南海有千千万万！老夫可亲自下南海，捉来数百上千水妖补偿姑娘！” 白素素鼻孔里哼了哼，扯了扯嘴角，白眉老头眼里的不屑她看得一清二楚，在修真者眼里，生命如草芥！白素素眼里冷意一闪而逝，且不与你论这些水妖的性命，想一两句话就把事情揭过？方才你还想要我弟弟的命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丈下手可狠辣，一出手就想要一七岁孩童的性命！” 面对咄咄逼人的白素素，白眉老头雪白的眉毛胡子几乎拧在了一起，心里不以为然的想：你弟弟如今不是好好的站着嘛！老夫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他！ 这老头典型的心理与行为分离派，认为只要没做成的事情，不管心底如何想做，都不算数。根本不明白白素素是要追究他的“杀心”，而非他“是否杀了人”。 于是，他一派言辞切切道：“此事实是老夫之过，老夫救孙心切，看见令弟与东海龙龟在一处，以为也是一妖童，下手有点重了，还望姑娘谅解！” 妖童……白素素心里嘿嘿冷笑，凭他的修为，能分不清人和妖的区别？心底那口郁气，哪里是白眉老头三言两语便能消散的，正想着如何发作这老头，站在徐致远身边的启儿，已一脸骄横地接口道：“你想救你孙子是你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把螺女交给你！” 白眉老头皱眉道：“我孙子好歹是一条人命，小公子何必为了些许水妖与我敬家过不去！” 这话说得就不那么客气了，轩辕流风俊脸一沉，冷喝道：“与你敬家过不去又如何？！” 白眉老头被轩辕流风这一呛，顿时有点下不来台面了。 怎么说他也是一金丹高手，在凡间界他这个级别的高手还是挺稀罕的！而且他活了一百多年，不仅家族子弟一直将他奉若神明，就是整个珍珠港，人人都要称他一声老神仙。何曾在人前如此丢份过？ 白眉老头老脸上的皱纹一阵波浪般抖动，却因为心里有所顾忌，只得强行咽下这口郁气。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在凡间，有权势便能横行，在修真界，有实力你就是老大。 如今白眉老头实力上被徐致远压一头，又顾忌轩辕流风的身份，怕离国找敬家的麻烦，所以被人甩了脸子，也只能忍气吞声。 只是他做梦都想不到，螺女何时找了背景如此强悍的几人做靠山？但是敬藤是他敬家长房唯一的嫡长孙，他万万不能不顾孙子性命。 “康王爷请恕罪，”白眉老头做伏小状，垂眼道：“老夫并非出言要挟，老夫的意思是想问问这位姑娘，不知姑娘如何才愿意交出螺女，救我孙儿一命？” 白素素黛眉挑得高高的，这老头明显的是想用螺女的命换敬藤的命，却把话说得一派道貌岸然，仿佛她不答应，就是枉顾人命一般。 她从阿紫口中，得知救敬藤有一种直接的方法。就是取螺女的内丹与精血炼成丹药，给敬藤服下，不仅能解敬藤魂魄所中之寒毒，痊愈之后，他还会彻底忘记与螺女有关的一切事情，再也不会想起自己与螺女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这一点，倒与当日人鱼公主给轩辕流风吞下内丹，种下情种，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白眉老头修为不俗，也不知他是否懂得救敬藤的其他法门？却一门心思的想一命换一命，恐怕也是想借此彻底斩断孙子与螺女的孽缘吧！ 本想刺他几句，转念一想，敬家怎么也算一方望族，且这老头的实力不可小觑，若不是有徐致远在一旁，恐怕一言不合，他就会动手取人性命了，然徐致远又不能一辈子守在他们身边，这么一想，白素素忍着心头不痛快，本是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原则，舌尖打了个转儿，试探道：“敬长老，救敬公子也不一定要螺女的性命，我略通医术，也曾见过敬公子一面，对他的病情大致了解，不如敬长老把敬公子送来郁秀岛，或许我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问题。” 白眉老头抬头看了白素素一眼，被垂眼沉吟。 在他心里，两全其美的结局，就是孙子康复并彻底忘记与螺妖的一段孽情！不过，他也不是那不懂变通之人，没必要此刻与这些人呈口头之利。 白眉老头的灵识扫过徐致远身边，立刻被一股强劲的气息一震，飞快的撤退。心里冒起一股冷汗，这位难道是轩辕皇室供奉的修真者？白眉老头很早就知道各国皇室，都有一些很隐秘却相当不俗的力量。 这么一想，白眉老头内心一凛，暗自庆幸方才自己没有一个照面就取了那小少年的性命，否则今日之事，恐怕还真难善了 螺女不过一小水妖，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凡间海岛吧！再说了，这几人虽然身份不俗，却皆是肉体凡胎，没几十年就要走黄泉路了。若这少女能救他孙子，他也不介意卖个面子，多等几十年。 况且，他也熬不了多少时日，必定要进入修真界追求更高的实力，何必与他们争这一口闲气，给家族留下隐患？ 他虽恨极螺女把他的宝贝孙子引入歧途，却不是那莽头乱撞的后生，眼前还是与康王府和解为最！ 白眉老头心里有了决断，便顺着白素素递过来的梯子往下爬：“难得姑娘深明大义！”说着微微鞠躬，一脸感激状，“不日老夫必定带孙儿登门求医，在此先拜谢姑娘大恩！” 又冲轩辕流风抱了抱拳道：“老夫得罪之处，还请康王爷大人大量！” 说着，又转向徐致远，毕恭毕敬道：“前辈，小老儿今日多有得罪，望前辈恕罪！小老儿这就先告退了。” 白眉老头一阵风似地卷走了。 海面上的敬家船队，很快接到通知，有条不紊的退出了碧峰海峡。 海底的风暴已半息下来，只有那数十伤痕累累的水妖伏在海底吐内丹疗伤。 白素素纤手一挥，把水妖们都收进了珍珠空间，众人随后回了郁秀岛。 启儿一直闷闷不乐，待白素素寻个海盗偷袭的借口，与沈蔓菁夫妇轻描淡写的解释了情况后，他拉着白素素走到大厅一角，嘟呶道：“姐姐，那小虾米它们就这样白死了吗？” “启儿，姐姐也想快意恩仇。”白素素拉着他在一旁坐下，淡淡笑道：“可是，我们并不是一个人！我们背后，还有绿枝姐姐和白府众家仆，还有蔓菁、小猪这些朋友！还要顾及敬家的地位和实力，不能给流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今日有先生在，甩那老头几个耳光废他一条胳膊腿儿的都很简单，甚至是取了他的性命也不难……” 白素素看启儿听下去了，略略一顿，缓声道：“启儿，你想要那老头的性命吗？” 启儿拧起小眉头，眼里有迷茫之色晃过，半晌才摇摇头，闷声道：“虽然我厌恶他，但是我不想杀人。” 白素素暗暗松了一口气，抬手落在启儿的发上，微笑道：“杀人很简单！我们的一生，或许会很漫长，但是又能背负多少生命？启儿不是嗜杀之徒，姐姐很欣慰！” 启儿扑闪着乌黑的大眼，昂头看白素素，“姐姐，我明白了！” 白素素弯着大眼一笑，“启儿明白了什么？给姐姐说说——” 启儿道：“除非我们能杀尽天下狂徒，否则杀戮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今日有先生在，那白眉老头忌惮先生的实力，不得不低声下气。若今日我们与他结了仇怨，待先生离去后，他日定会回来寻仇！我们失了依仗，只能是那砧板上的肉！” 白素素一脸欣慰的点点头，启儿忽然双拳一握，眯起大眼，坚定道：“还是先生说得对，这个世道，只有拳头硬，才能活得自由而尊严，” 启儿一双大眼闪闪发亮，看着白素素朗声道：“姐姐，我一定会用心修炼！修得无上仙法，让姐姐可以在世间横着走，再不用受这种鸟气！” 白素素神情怔忡，原来刺激启儿一门心思修真的动力，竟然是为了让自己能随心所欲的生活……耳边忽然传来徐致远低柔的笑声：“启儿，好志气！” 白素素心里暖暖的，摸着启儿的头发宠溺一笑，拍了拍启儿的小脑袋，“不是说要去人鱼海伐木？打算建造多少军舰，军舰都是何种规格，需要砍伐什么尺寸的木材，你和阿九都商量好了没有？” 启儿立刻跳了起来，冲一旁的炎阳道：“师傅，姐姐要助先生炼丹，我们寻阿九谈谈南海的事情吧！” 炎阳一双黑眸波光不兴，微一颔首，转身随启儿朝大厅另一旁的轩辕流风和段思飞走去。 白素素这才发现炎阳不知何时也在，下意识的喊道：“炎阳——” 炎阳脚步一顿，转头望向白素素。 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白素素还是轻声道：“绿枝病了，有空去看看她。” 怎么说大家还要在一个屋檐下住几十年，做不成情侣，也不能就此变成陌路人。 炎阳眸光一深，默默看着白素素。 白素素一脸坦然，昂头迎视着他。 炎阳刚毅的脸看不出神色，凝视着她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瞳孔，很快便垂了垂眼睫，低沉道：“我知道了。” 待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往大厅一侧走过去，白素素才起身，偏脸对徐致远微笑道：“先生！我们走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锁事一二三四五 药园的丫鬟们大部分出自康王府，受过良好的训练，又在郁秀岛呆了几个月，早已熟悉并适应了白素素等人的行事风格。给二人上了热茶，看见白素素没有别的吩咐，丫鬟们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白素素嫣然一笑：“先生，看见您生龙活虎的样子，真令人开心！” 徐致远呵呵一笑，眉眼飞扬，有股说不出的飘逸清隽，清亮的嗓音带着一点低柔沙哑的尾音，一如既往的动人心弦：“丫头，想不想知道我怎么受的伤？” 白素素乌黑的眼珠子溜溜一转，也呵呵一笑：“想，也不想！” 徐致远偏头一笑，“那——想不想知道云熙扬的下落？” 白素素的眼睛刷地一亮，诧异道：“先生，难道您是被魅姬所伤？” 徐致远一怔，原来她已经知道云熙扬身上发生的事情了？摇头一笑：“只她一人，还不足以重伤我。半年前，我在南海偶然遇见云熙扬与魅姬走在一起，才知道那被魅姬所抓、身怀碧波仙府灵石的凡人男子，便是他……” 徐致远所说，与白素素在碧波幻海所见之事相差无几。 这么说来，徐致远尽管也是冲着那碧波仙府的灵石而去，却是为了救云熙扬才受的伤。若非心急救云熙扬，以他对魅姬和白松子实力的了解，定不会与他们硬拼。 七公子和霜颜那么多人，还不是避其锋芒，与魅姬游斗了一年多时间。 白素素眼里闪过感激之色，把云熙扬设计逃脱一事（当然是他们猜测的）说与徐致远听，又道：“先生，舅舅六月中旬来过一封家书，我们虽然没办法与他取得联系，但是他既有灵石在身，安全上相比无恙，我们还是说说炼丹之事吧！” 徐致远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清亮的凝视着白素素，微笑道：“千年前，我有幸从南海龙宫获得一株婆陀仙草，这婆陀仙草直接服食只能增加少许功力，若辅以其他药材炼制成丹药，其功效可大大增加。只是，这炼丹的成功率与所选用的炼丹炉有莫大的关系！千年来，我一直苦寻不到合适的丹炉。几日前，听启儿说起阿鬼的事情，他随口说你得了神农鼎……” 白素素认真的听着，徐致远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这神农鼎是炼丹神器，如此法宝，可遇不可求！没想到丫头你竟有如此机缘，得到这天地至宝神农鼎！”徐致远双眼闪亮，“有神农鼎炼丹，成功几率可达到九成！” 白素素笑道：“听先生这么一说，我真是撞了好运，捡了这样大的便宜！那先生可准备好了？我们何时开始？” 徐致远微笑道：“这婆陀仙草需千年以上的红螭内丹辅以炼制。东海有一三千年的红螭，今晚便让阿鬼带我去寻那红螭，且猎杀了红螭取来内丹，才可炼成婆陀灵丹。” 白素素愕煞。 因为敬藤一事，她正想怎么弄到一点红螭血呢，这边刚口渴，马上就有人递杯子。 “晚上我一起去！”白素素双眼亮晶晶地。 入夜，阿鬼带着徐致远和启儿一起去了东海寻红螭。 白素素并没有同去。 她虽然很想赶这场热闹，却担心那白眉老头去而复返，趁他们不在时，杀上郁秀岛。 东海何其大！阿鬼的速度再快，要寻到红螭并成功击杀，即使很顺利，走个来回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 启儿这小魔头走了，轩辕流风却很高兴。 也不知王府的事情忙不忙，反正这几天，他天天赖在药园，除了睡觉时间，几乎与白素素形影不离。 “素素，这龙胆紫真的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轩辕流风手中捏着一株紫色小草，诧异道：“如此外伤圣药，怎地以往无人使用？” “世间之物何止千千万万？神农尝百草之前，世人又哪里知道这不起眼的小草能治病救命？”白素素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眺望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药田，这是轩辕流风抽调三千王府私兵，几天里赶着开垦出来的一顷地，专门用来栽种龙胆紫。 她微笑道：“这龙胆紫的功用，是我师父一次炼丹时偶然发现的。有一次，他老人家用这龙胆紫做为辅料，却意外的炼出一种紫药水，发现这紫药水对外伤炎症有奇效。后来经过长时间的试验，才确定这龙胆紫与一定比例的清水配置出来的紫药水，可用以治疗面创、皮肤感染、溃疡、擦伤、刀伤、烫伤、烧伤等。” 轩辕流风已经接受了白素素的“师傅”是堪比药神医仙的存在，对她的话没有丝毫质疑，惊叹的听罢，他侧身捡起一截枯枝，挖了个小坑，把手中根茎齐全的龙胆紫栽种好，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笑道：“素素，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我们回去吧，下午那二十个大夫也该到岛上了。” 白素素撰写的医书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轩辕流风想先把军医学院给办起来，商量了白素素，从南海水兵的随军大夫里，挑选了二十个老资历、医术不凡的大夫上岛，接受白素素的培训。 “好！”白素素笑着挽起他的胳膊，顺手在他雪白的衣裳上蹭了蹭自己的小手，满意的看着他的帅衣印上两个巴掌的泥印，咯咯笑了起来。 “小野猫！”轩辕流风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却忘记自己的手上也有泥土，把白素素白皙高挺的小鼻子摸得脏兮兮的，还真有点像小花猫。 一愣之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白素素杏眼圆瞪，伸手就要去掐他。 轩辕流风灵巧的一转身，躲开了，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抱着她大踏步往路边停放的敞蓬马车走去。 “流风！快放我下来！”白素素玉脸通红，马车旁还站住一个车夫呢！ 轩辕流风紧搂着她，低头呵呵一笑，道：“素素，我说过与我在一起，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情！” 白素素啐了他一口，羞恼的低声道：“难道这也算是我喜欢的事情？” 轩辕流风笑眯了眼，看着她红润润的小嘴，咽了咽口水，附到她耳边低哑的笑道：“与素素在一起，是我最喜欢的事情！当然也要变成素素喜欢的事情咯！” “胡说八道！”白素素嗔了他一眼，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那青年车夫，察觉那车夫听到动静，似乎要转头看过来，她赶紧挣扎着溜下他的怀抱，用力一掐他的胳膊，恼道：“这要是传了出去，像什么话！” 白素素这一掐还真用了几分力气，轩辕流风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脸上却笑得春花灿烂春水荡漾，“这是南海郡又不是定康，怕什么！”如果这是二十一世纪，她还想叫他背她走路回家呢！ 白素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提起裙摆跨步上了马车。 轩辕流风随后上了马车，在白素素身边坐下，冲那低眉敛目的青年车夫笑道：“走吧。” “是！”青年车夫低低答应一声，坐到车辕上，扬起马鞭，高大的枣红骏马沿着青石板大道，吧嗒吧嗒跑了起来。 白素素盯着那车夫的背影看了好几眼，转头对轩辕流风诧异道：“这车夫看起来好眼熟啊？” “他叫方大同，上次送你们下南海，他是随行的水手之一。”轩辕流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方雪帕，俯身给白素素擦鼻子沾上的泥巴，又拉过她的手，细细的擦去她手指上的污垢。 白素素心里甜丝丝的享受着某人的服务，转头望着年轻车夫宽厚的背影，了然的轻轻哦了一声。 又好奇道：“他怎么当起车夫来了？” “他是玉琼岛水兵衙门的都水郎将（从五品武官），现在调做我的贴身侍卫。” “哦……” 郁秀岛刚开荒的时候，道路最先就修好了。从神木白宫通往各个农庄的道路，都铺成六米宽的青石板大道，宽敞又平坦。 马车跑了一刻钟，就停在了药园的西侧门。 白素素边跳下马车边对轩辕流风道：“流风，你先回去换了衣裳洗把脸，午饭照例摆在瑞草园。我去看看绿枝那丫头，早上出门时，听她的丫鬟来说，她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好，待会我们瑞草园见。”轩辕流风笑着答应，又对方大同道：“你也下去吧，下午不用车。” “是，殿下！” 白素素与轩辕流风手拖手走进侧门，身后忽然传来方大同犹豫的声音：“……白姑娘！” 两人顿住脚步，一齐转头看方大同。 方大同立在马车旁，古铜色的方脸微微涨红，眼里闪过一丝赧然，却吐字清晰的问道：“请问，是绿枝姑娘生病了么？” 白素素微微错愕，很快便点头道：“是，她病了好几天了！” 方大同眼里有焦灼一闪而逝，却被一直凝神看着他的白素素捕捉到了，他正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白素素已笑道：“我们来南海郡的时日尚短，又独居郁秀岛，平日也不在玉琼岛上走动，绿枝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如果你能抽空去探望她，她应该会很高兴！” 这番话，若在定康白素素是一定不敢说的。说起来，她也有点心急绿枝的病情，按理说七八天下来，她的身体早就被自己调理好了，但是人偏偏精神恹恹的，几乎整天的吃不下东西，这不是心病是什么？ 若多给她引荐几个新朋友，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或者给她多安排一点外交活动，她会不会没有时间去悲春伤秋？白素素看着方大同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方大同双眼一亮，神色有点激动，低声道：“我，我真的可以去探望绿枝姑娘？” 轩辕流风听到这里，已大致琢磨出一点味道了，唇角一勾，对方大同道：“今天许你半天假！” 白素素扑哧一笑，这领导当得，也太知情识趣了！ “方大同，你先下去吃午饭，未初到瑞草园大厅候着。” “是！” 方大同目送白素素和轩辕流风走远，才转身脚步轻快的往神木白宫旁的侍卫营走去。 第一百九十章 劝解 白素素回沁雪园简单洗漱一下，换了身衣裳，转身去了芳草园。 一进门，就看见绿枝歪在临窗的美人榻上，身上穿着一袭浅绿的水衫，乌黑柔亮的长发没有梳髻，长长的披洒在她的身上，盖住了她的半边侧脸，远远的看去，乌发玉脸，如雨后的碧柳，清新娇美。 白素素挥手制止了丫鬟们的通报，微微放重了脚步声，缓步朝绿枝走去。 听到脚步声，绿枝懒懒地转头，看见白素素，立刻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虚弱的笑道：“姐姐，您怎么过来了？现在该吃午饭了吧？” 白素素走到榻前，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燕窝。她在绿枝身旁坐下，抬眼看她。 不过七八日功夫，绿枝的下巴尖了下来，本就很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却失了往日的灵动，如蒙尘的明珠，暗淡无光。 “跟我一起去吃饭？”白素素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 绿枝浅浅一笑，侧身依偎着白素素，将脸蛋躺在她的肩膀上，像孩子般依恋着她，低声道：“姐姐，我没有胃口。姐姐，不知为什么，这几天我总是梦见云妃娘娘，娘娘说她很想念姐姐和启儿，想召我去问问……” 白素素吃了一惊，这丫头说什么胡话！ “绿枝！”白素素沉声打断她的话，“不许说混账话！” 绿枝听出白素素话里的焦灼，低低的笑了一会，才喘息道：“姐姐，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什么啊？笑几声，说几句话都能喘成这样，这还好？”白素素伸手推她的肩膀，扶起她，看着她的眼睛道：“绿枝，不就是失恋而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往日那个健康聪慧灵动可爱的绿枝哪里去了！” 绿枝的大眼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柔柔的笑道：“姐姐，我哪里有您说的那样好？我就一傻丫头……” 白素素瞪着她，“你也知道自己是傻丫头！走！跟我吃饭去，为个男人这样折腾自己，让我看了生气！” 绿枝被她拖了起来，站在地上却摇摇欲坠的，白素素一把抱住她，才发现她瘦得很厉害。 心一痛，扶着绿枝坐下，轻叹一声，认真道：“绿枝，我们谈谈吧！” 绿枝柔顺的点点头。 白素素望着她雾气迷蒙的大眼，沉吟半晌，抬头挥手斥退了屋里的丫鬟们，才缓缓道：“你还记得轩辕公子吗？” 绿枝诧异的抬眼去看白素素，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了离轩帝，却轻轻点头。 “我曾经喜欢过他。” 白素素极轻的一句话，却让绿枝大吃一惊。 白素素轻轻的笑道：“但是，我却不愿意与后宫三千佳丽分享一个男人，也不愿意把自己的青春和人生埋葬在那座森冷的宫廷里。所以，我选择放弃，然后遗忘……” 绿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素素的目光有点飘忽，眼睛停留在绿枝的脸上，却没有聚焦，似乎有点出神。 绿枝的嘴角轻轻挪动，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低低道：“可是，他，他并没有……” “炎阳的确单身，没有成家。”白素素回了神，却继续方才的话题，“公子他，或许也是喜欢我的……” 绿枝张大嘴巴，眼睛仍睁得很大。 白素素笑了笑，道：“本是彼此喜欢的两个人，却因为各自有着不同的追求和信仰，而最终放弃了那段感情。若是两个本就背道而走的人，你有多少信心能把他拉回来？让他为你停下脚步，与你风雨同行？” 不等绿枝开口，白素素继续道：“人生短短数十载，女人的青春，更似昙花一现，美丽却短暂。绿枝，你要为了一段不成熟的感情，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而蹉跎了这美好的青春吗？”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语重心长道：“如果你无法忘记、不愿意忘记，也可！却应该振作起来，积极的去面对，再次勇敢的争取！而不是躲在这里郁郁寡欢，独自垂泪！” 绿枝默默无语，眼里的雾气却开开慢慢地消散，眼睛渐渐澄清起来。 “绿枝，你要记住，只有自重自爱的女孩，才能得到别人的敬爱；只有自强自立的女孩，才有机会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的一生，会面对许许(奇)多多的事情，其中有挫(书)折有坎坷，无论是风雨(网)还是彩虹，只看我们怎样去面对。等你走过坎坷爬过险峰，走到人生的顶峰，再回首时，就会发现，失恋真的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它只是我们成长中一朵没有绽放的花蕾而已！为了一朵没有机会开花的花骨朵，而错过那些更美更靓丽的风景，值得吗……” 白素素每说一句，绿枝的眼睛就清亮一分，当她的话音飘落，绿枝猛然抱住她，低低地呜咽道：“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傻丫头！他看不上我们绿枝，是他没有福气！”耳边传来白素素低柔而宠溺的声音，绿枝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白素素双手托起她的脸，伸手替她擦去泪水，柔声笑道：“别哭了，下午你还有客人呢！若是把眼睛哭成水蜜桃，岂不是让客人笑话！” 绿枝狠狠的抽泣了几声，止住了眼泪，哽咽道：“是，是谁，谁要来？” “方大同！”白素素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道：“他听说你生病了，急得眼睛都红了，却不敢开口说要来探望你，我便约了他下午来药园。不过，见与不见，全在你！” 绿枝擦干眼泪，红着眼睛笑道：“原来是他！那我便见一见吧！” “好，你快洗把脸，换身衣裳，我们去吃饭！”白素素笑着起身，扬声喊了丫鬟进来，伺候绿枝洗漱更衣。 午饭时，绿枝在花厅看见炎阳，眼里有黯然和羞赧一闪而过，却忍住了情绪，低头跟在白素素身后，坐到了饭桌上。 恰好她的位置与炎阳只隔了两个空位，炎阳侧脸看了看绿枝，低沉道：“身体好点了？” 绿枝愣了一会，才明白炎阳是在跟自己说话，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垂下脸低声道：“好，好多了。谢谢！” 炎阳抿了抿嘴角，轻轻点头，又正襟而坐，不再言语。 白素素坐下不久，轩辕流风和沈蔓菁夫妇才姗姗而来。 “小猪，过来阿姨这里！”白素素笑着迎了上去，从段思飞怀里抱了小猪，坐回位子上，指着绿枝对小猪道：“小猪，这是绿枝阿姨，记不记得？” 小猪在郁秀岛住了一个多月，绿枝经常领着他玩儿，小家伙对绿枝还是很熟悉的，乌黑的大眼顺着白素素的手指一看，立刻挥舞着小手，要绿枝抱。 “枝，枝枝依！依依！”小猪能准确的发出“阿姨”的音节，只限于面对白素素时。 绿枝被小猪可爱的童声逗了几句，咯咯笑了起来，暂时抛开了再见炎阳的尴尬和悲伤，挑拣小猪爱吃的能吃的，专心的喂小猪吃饭。 等小猪吃饱后，绿枝才吃了小半碗米饭，却喝了两碗汤，白素素看着暗暗点头。 一顿饭，在小猪时不时冒出几个天籁般的音节下，大家都吃得很欢快。 饭后，除了炎阳不知所踪，大家都结伴去湖心花园散步。 在西角花园，意外的看见独自坐在长椅上的方大同。看来他吃过午饭就过来了，却不好进门，在这里干坐着数时间呢。 听到脚步声，方大同转头看过来，首先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轩辕流风和白素素，立刻站起身，当目光扫到白素素身后的绿枝时，黑脸一红，眼睛却一亮。 方大同快步迎了上来，给众人请安。 “方大同！好久不见。”绿枝的精神好了许多，笑吟吟的看着方大同，大大方方的跟他打招呼。 “二，二姑娘……”反倒是方大同面对着绿枝，一张黑脸泛起一股可疑的红晕，有点拘谨。 白素素给了沈蔓菁一个眼神，招手唤来绿枝的四大丫鬟，让她们跟着绿枝，自己拉着轩辕流风和沈蔓菁，往花园外的小木屋走去。 湖边那栋小木屋还保留着，每日都有丫环来打扫，白素素等人闲暇时，也会逛到这里喝一杯茶，赏赏湖景。 众人才坐下，小猪就在段思飞怀里蹦跳起来，一边喊着“雪，雪，飞，飞飞！”，一边指着门外的蓝天。 他要骑小雪飞上蓝天。 天真可爱的孩子，真是开心果啊。 小猪灵动可爱的模样，把众人都逗笑了。 白素素唤来小雪，轩辕流风在一旁居心不良的鼓动着沈蔓菁也一起去，在那边扒拉着天如何的蓝，云如何的白，风如何的轻，说得沈蔓菁非常的心动。 轩辕流风成功的送了这一家三口去漫步云端。 “素素，我们去划小船采莲蓬吧！”轩辕流风兴致勃勃的拉着白素素出门，解了拴在湖边的一艘小艇，两人跳上小船，往小湖东面的荷塘划去。 小湖很大，以前无人居住时，大部分都长着野生的浮萍和芦苇。后来白素素让人把杂草全清理了，留了一部分观赏性的浮萍，在小湖东边靠近神木白宫的这片湖里，种了十余亩的荷花。 八月初的郁秀岛，还是荷香十里。 第二百章 台风 两人在荷花深处腻歪了一会，看着天色差不多，想必那些大夫也该上岛了，才晃悠着小船上了岸。 靠近西角花园时，就听见绿枝清脆的笑声。 白素素拉着轩辕流风躲在一株大树后，八卦的听了一会，原来是方大同在跟绿枝聊着海上的趣事。 绿枝也是在岛国长大的，这个话题倒也属于共同语言。两人聊起那些多姿多彩的海景，说说一些偏僻岛国的土著的怪异风俗，讲讲南海一些民间禁忌，一时聊得极热闹。 就连一旁的丫鬟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绿枝低落多日的情绪，终于有所好转。看着她闪亮的大眼，白素素仿佛浑身都轻松起来。 “流风，这方大同看起来木讷，没想到还挺健谈的嘛！”白素素拉着轩辕流风绕着花园外的碎石小道，缓步而行，低声笑道。 轩辕流风握着她的小手，轻笑道：“方大同的父亲是南海水兵的一四品武官，九年前在离对月的海战中殉国了。他父亲去世的第二年，母亲和祖母也相继病逝。方家乃一脉单传，当时年仅十岁的方大同，便成了孤儿。” 白素素惊讶的张大嘴巴，只听轩辕流风低低的声音继续道：“他是在南海水兵的颐园长大的。” 轩辕流风伸手拨开档在她眼前的一支下垂的花枝，牵着她走出小花园，拐上青石板大道，继续道：“颐园是康王府一所别院，收养着许多在战争中丧生的水兵将领的遗孤。方大同在颐园住了五年，十五岁时，才参了军，成为南海水兵一员。” “专门拨一所别院用来收养将领遗孤，这最先出自谁的主意？” 轩辕流风有点诧异白素素的震惊，又因为她的震惊，眼里流露出与有荣焉的光芒：“像颐园这种专门收养战场上阵亡的将领遗孤的别院，离国有十余所之多！这些别院都是文宣十年间，父皇在结束对景国的战争后，下旨兴建的。” 白素素收起眼中的诧异，微笑着点头：“这是一件大善事！那这些孤儿院的资金，是怎么来的？” “孤儿院？”轩辕流风一笑道：“这个词儿倒很贴切。这些赡养遗孤的别院，除了各亲王封地里效仿父皇兴建起来的遗孤别院外，其余的遗孤别院一切开支都由国库直接拨款。朝廷在户部设有一个官职，专门负责这件事。康王府的颐园，一直都是展叔亲手负责，一应开支从王府的公账上走。” 白素素听得啧啧称奇，这位文宣帝，果然是一位传奇帝王！ 轩辕流风骄傲道：“我的父皇，既有文韬武略、定国安邦的才干，又有体恤民心、至情至义的博大胸怀，是当之无愧的一代明君！” “是！他的成绩还不止在国家大事上——”白素素呵呵一笑，“他还养育了一个好儿子！造福我白素素！” 轩辕流风一怔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望向白素素的眼睛闪闪发亮。 白素素陪着一通傻笑，心思却转到了别处上。 方大同是孤儿，上无父母长辈下无兄弟姐妹，品性又纯良敦厚，正正是上门女婿的最佳人选啊！ 只是……白素素无声叹息。 如果没有绿枝对炎阳告白这段插曲，白素素的确很乐意撮合这段姻缘，只是现在，她却不好多说什么了。 若不能两情相悦，二十一世纪的很多女人，或许会选择一个爱自己的男人。然而幸福，在每个人的心目中，都有一个不同的标准。如她白素素，幸福包括了许多，不仅爱情，还有亲情和自由，只有同时拥有她所在乎所想要的一切时，她才会有幸福的感觉。 一切，只能看绿枝自己的选择。 南海水兵的军医还没有到，天气忽然起了变化。 岛上忽然刮起了强风，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转瞬间风起云涌，乌云伴随着闪电，在天空中翻搅不停，遮住了太阳撕开了晴空湛蓝的外衣，露出了漆黑森冷的天幕。 两人刚踏进瑞草园，远处的天幕上有一个小黑点如闪电般追着白素素的背影降落在大厅左侧的游廊上。 是小雪带着沈蔓菁一家三口回来了。 小雪这么急着赶回来，肯定是要下大暴雨了。 果然，小雪的背影刚俯冲下来，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落下，敲打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的滴答声，比锣鼓声还要响亮。 “天！这雨下得可真快！我还以为风刮得这样大，雨下不来呢！”沈蔓菁扶着白素素的手从小雪背上走下来，小猪满脸红光的坐在段思飞的肩膀上，一双乌黑的大眼滴溜溜的转动着，好奇的看着游廊外一道道水线从天而降。 “南海郡的夏天，只要风一起，雨很快就会来了。”轩辕流风笑道。 “飞！小雪飞飞！小猪猪白白花花……”看大家笑得热闹，小猪也不甘寂寞，在他老爹的肩膀上不停的蹦跳着。 段思飞一手按着儿子，一边朝轩辕流风朗声笑道：“幸好下雨了，否则小猪就要跳到云朵上踩棉花了！” 段思飞一说，大家才知道小猪白花花是指天上的白云，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呀，我们小猪这么调皮啊？”白素素凑过来，轻轻掐了掐小猪粉嘟嘟的小脸，小猪咧嘴冲她傻笑：“姨！小猪，要白花花！” “下雨呢！小雪飞不起来哦！等雨停了，叫小雪带小猪飞去看彩虹和白花花，好不好？”白素素逗了小猪一句，转身对沈蔓菁道：“蔓菁，我去接一下绿枝，你们回去歇会？” 沈蔓菁笑着张嘴，院门口已经传来绿枝的大叫声：“姐姐！我回来了！” 白素素吓了一大跳，咋一听，她还以为启儿那大喇叭回来了呢。 绿枝披着方大同的外衣，一路小跑，带着一身水雾冲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方大同，早已淋成了落汤鸡。 雨下得太大，绿枝披着一件棉布长袍，其实没起到多少作用，身上和头发都半湿了，但是她的脸蛋红彤彤双眼水灵灵的，看起来特别的鲜活可爱。 白素素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冲落后几步也同样一身湿淋淋的丫鬟们笑道：“你们快下去换身衣裳，别感冒了。” “姐姐！我也淋雨了！您怎么不关心我！”绿枝故意贴上来，撒娇的抱着白素素的胳膊，撅起小嘴嘟呶着。 白素素伸出一根青葱玉指一点她的脑门，笑骂道：“没看见客人淋雨了？还不快下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方大同红着脸站在一旁，竟忘记了给众人见礼。 笑闹了几句，等丫鬟们取了雨伞出来，大家就散了。 绿枝本想领方大同去了换身衣裳，小伙子脸皮薄，从丫鬟手里接过雨伞，顶着倾盆大雨回了侍卫营。 大雨下到傍晚，竟成了暴风雨。 “看样子，要刮台风了。”轩辕流风站在敞开的窗前，昂头看呼啸的狂风卷着雨雾在半空中狂奔，药园里的花草被打落了一地，甚至一些细小的枝桠，也被风雨折断，药园里一片狼藉。 白素素歪在美人榻上，耳边全是哗啦啦的水声，扰得她老半天才翻了一页书，索性放下书本，起身踱了过来，站在轩辕流风身边。 “我的天！我的草药！这可是我费了老大功夫才收集来的灵药！”白素素差点惊跳起来，满眼心疼地看着被暴风雨摧残得惨不忍睹的药圃。 她怎么就忘记了神木白宫并没有设置避风挡雨的结界呢！ 屋檐下的雨水滴滴答答的滴落，游廊和窗户却滴雨未沾，院子里的雨水却积起了几厘米深，一地的雨水如小溪般哗啦啦的流淌着。 轩辕流风一拍脑门，懊恼道：“我在这儿站了半天，却没想到你的草药，唉！真该死！” 白素素耷拉着脑袋郁闷道：“不怪你，连我都忘记了，何况是你？哎！早知道，就让阿鬼给弄个结界好了！” 当初阿鬼说要在神木白宫外设置一个小结界，可以让整座神木白宫可以风雨不侵，白素素却顾忌着岛上工匠太多，没让阿鬼弄那个结界。 郁秀岛上不仅有建房的数千工匠，还有料理农庄的数百佃户，另外神木白宫里还有数百的丫环小厮，后来轩辕流风又拉了三千王府私兵来开垦药田，人多嘴杂，白素素哪里敢太过于惊世骇俗。 神木白宫不染尘埃，已经让大家惊异连连。不过这点小神奇，这能推到木材的来源是那神秘奇特的西云国的冰封森林上，不会引起人们的猜疑。但是这种非人力的事情要是演得太过，会让人们从猜疑到顾忌到疏远到恐慌，最后被当做怪物看待。这可不是白素素想要的结果。 “一开始阿鬼弄个结界可以风雨不侵，我就忽略了园子里的排水，还有各处药圃也没有配备防暴风雨的措施——”白素素心痛的看着飘了一地的草药，不住地叹息道：“可惜了！这些草药都是我当初下南海时，花了大力气从骊山各处采集来的……” 还有那十余亩的龙胆紫，估计也全完了。那一大片龙胆紫，一半是用她以前培育并积攒下来的种子播种的，另外一半是轩辕流风派了大量人手，到北部山区里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才移植回来的。 这一下，数千人十几天的功夫全都白费了。 “素素，有阿紫在，你还怕寻不到灵药？”轩辕流风看她不停地嘟嚷着无法释怀，伸手环抱着她的肩膀，好笑道：“好了，别难过了，这场暴雨损失的灵药草药，改日你全部折算成银子，我赔给你！” 白素素瞪了他一眼，姑娘我哪里长得像个钱罐子啦！哎，俗人就是俗人啊！他怎么能明白一个医生对那些世所罕见的灵药的狂热之心呢！ 这时，从药园外面走进来数十个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工匠，在一位管事模样的男子的带领下，拿着工具到园子各处排水。 第二百零一章 救援 郁秀岛有几房管事，都是康王府介绍过来的老人，绿枝用得很上手。这段时间，白素素在外面跑得多，对这几房管事，她还有点陌生，人跟名字都对不上号。 “海苔——”白素素招手唤来正在温茶的大丫头海苔，指着外面忙碌的人影道：“你去把那管事叫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是，姑娘。” 不一会，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在海苔的指引下，大步踏着雨水走向大厅，恭敬的立在大厅左侧的游廊里。 “小人路忠祥见过姑娘，姑娘万安！”中年男子恭恭敬敬的给白素素施礼。 白素素点点头，道：“路管事安排一下人手，把药园里还没有被暴雨打坏的草药连根带泥土挖起来，找一间空余的屋子小心放好。另外，西坝那边新开垦的药田种着的龙胆紫，也尽快派人处理一下。” 路忠祥仔细听了，问道：“姑娘，小人瞧着天色，估计这几天会刮台风，西坝的草药拔出来后是就地盖间房子放着，还是拉回来？” 临时盖的房子哪里能抵挡得住台风？还是拉回来稳妥！白素素很有点相信台风准备过境了，立即道：“多派些人手，把完好的草药全部用马车拉回神木白宫。” “是！” 路忠祥领了差事退下，一只黑鸦鸦的大海鹰忽然从凄迷的雨雾里奋力飞进药园，落在轩辕流风身前的窗台上。 是南海水兵的信鹰。 轩辕流风熟练的拨开海鹰右腋下浓密的羽毛，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小包。 “素素，是军医来信！风暴太大，根本无法行船，那二十个军医还有船夫水手，全部被困在了碧峰峡！”轩辕流风看了飞鹰传信，急得团团转，“素素，等晚上真刮起了台风，那一船人怕是要葬身大海了！” 白素素正想着这件事，抬头看外面的暴雨，恐怕不用等台风登陆，若是海船寻不到一个避风港，恐怕已经……她立即应声道：“那我们想法子去接应一下吧！” 轩辕流风牵着白素素踱步到门口，拧起剑眉昂头看哗啦啦的大雨，这么大的暴雨，阿鬼又不在，他们该怎么出海？又怎么在茫茫大海里寻人？ “素素，上次幸存的水妖，有没有伤势较轻的？”轩辕流风忽然道。 白素素一愣之后，眼睛一亮，心神闪入珍珠空间，把阿紫叫醒，让他给选一只水妖给他们开路，准备进行海上救援。 恰好有丫鬟撑伞过来传晚饭。 两人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冒雨往瑞草园走去。 沈蔓菁一家三口和绿枝，都在瑞草园的花厅里躲雨喝茶。 轩辕流风急着出海找人，白素素哪里有胃口吃晚饭？交代了几句，唤来大雪小雪，两人冒雨飞到碧峰峡。 白素素从珍珠里取了一艘乌篷船出来，阿紫挑了一只海兔给两人带路，大雪小雪飞在空中。 海兔的个头和成年海豚差不多大，长着兔头鱼身，很有卡通的喜感。它潜入海里，托着乌篷船，箭一般往深海里射去。 碧峰海峡已被风暴搅成了一锅沸水。狂风在海面上咆哮着，卷起层层叠叠的海浪冲向天空。 白素素有点吃惊，海上的风暴比陆地上更凶猛，这种场面，比当初他们从定康南下遇见的那场大风暴还要猛烈得多。 一个个冲天的骇浪之中，一艘小小的乌篷船神奇的从一波波巨浪和风暴中心飞梭而过，如海精灵在暴风雨中的舞蹈，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海兔的速度在海里不是最快的，却擅长追踪搜索。 一个多时辰后，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在碧峰海峡西面一座险峰上，找到了两名船夫五名水手和十八个军医。 他们的船早已沉了。幸好当时船夫看见天色不对，及时把船驶进了山谷里。 尽管如此，还是有两名水性不佳的大夫没有爬上山，就被风暴卷入了海里。 看见轩辕流风亲自冒险前来救援，众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白素素命海兔在附近海域继续搜索，看那两名落海的大夫是否还有生还的希望，又悄悄地从珍珠里挑了一只个头最小的大白鲨妖放出来，这不满二百年修为的白鲨妖，个头与乌篷船一般大。 当白鲨妖从海里冒出头来时，把船上一众人吓了一大跳。 “大家不要害怕，这是我饲养的鲨鱼！”白素素赶紧出言安抚。轩辕流风已经把船索抛了出去，白鲨妖张开大嘴一把咬住，一边施法避开风暴，一边拉着乌篷船返航。 这大白鲨养得也太通人性了！船上众人惊呆了。 轩辕流风笑眯眯的看了看白素素，对众人解释道：“这是本王的未婚妻，白姑娘。她曾拜奇人为师，学得一手驯养海兽的本领！” 众人立即回魂，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白素素，很快又察觉自己的行为是对未来康王妃的大不敬，又齐齐垂下了头，眼中却流露出敬畏的神色。 他们曾听说在南海深处，一些无名小岛上的土著也会驯养或者供奉某些海里凶兽，作为家族的守护神。眼前这个貌若天仙的少女，竟然能与凶兽为舞！ 白素素发现大家看她的目光，从惊艳到敬畏，悄悄弯了弯大眼，暗暗好笑。 轩辕流风也怪能整蛊的，居然随口就掰出这么一个唬人的借口，看大家脸上没有丝毫怀疑的模样，白素素便知道南海真有奇人能驯养海里凶兽。 这个世界，还真是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神秘而有趣得多。 二十几人把不大的乌篷船挤得满满当当的。 白素素不愿意与一大群男人挤在一艘小船上，以啸声唤来大雪，与轩辕流风骑着雪雕飞在空中，让阿紫暗中命白鲨妖压一压速度，别把人给吓坏了。 白鲨妖拉着乌篷船飞快的冲进了风暴里。在众人心惊胆战下，半刻钟后，乌篷船就停靠在了西坝的浅滩上。 风太大，岛上马车根本无法行走，若是从西坝步行回到神木白宫，怕是要走到天亮了。 无奈之下，只好委屈大雪小雪，充当了一次大众搬运工。 方大同一早接到消息，早早的带着侍卫们站在神木白宫外等着了。看到轩辕流风等人回来，他很快迎了上来，把这些人领下去安排饭食住宿。 海兔也回来了。 “那两人死了。海兔把他们的尸体捞了起来，放在碧峰峡西五峰一个山洞里。” 阿紫传递了海兔带回来的消息。 虽在意料之中，白素素仍不免一番唏嘘。他们从定康下南海那次，能在风暴中逃生，果然有很大的运气在里面！ 台风刮了三天三夜。据白素素这个前世对台风很熟悉的南方人的目测，这场台风，起码在十级以上。 第四天凌晨，大雨渐止。正午时刻，太阳终于露了脸儿。 郁秀岛上的房舍，大部分都是用海底神木搭建的，其牢固程度就不用多说了。所以，除了工匠们用普通木材搭建的大院被吹翻了几栋房子外，神木白宫里没有财产损失，岛上也无人员伤亡。 不过，岛上的植物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十余顷水稻，眼看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大丰收了，一场台风扫荡，就毁了七七八八。 白素素还是挺心疼的。 毕竟银子再多，粮食也得靠时间有土地和人手才种的出来。 十余顷稻田要丰收的话，那是多少谷子啊！ 此外，在这场台风中，那些不够粗壮的树木以及浅滩里的鱼儿也很受伤。 天一放晴，岛上就忙碌起来。 绿枝给管事们分派了任务，组织人手去各处农庄整理稻田，又拨了一批人手专门负责清理大路上断树断枝。 她还亲自去了工匠大院里，组织了一两百媳妇子，大家抬着木桶木盆，分别往西坝和东面的白龙湾（启儿给那处浅滩起的名字）去捡海鱼。 这些被风暴刮到沙滩上的海鱼，活死活活，都要处理掉。若是任其丢慌，会腐烂发臭污染环境的。 郁秀岛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绿枝从失恋的低潮里走了出来，重新焕发勃勃生机后，把一应事情处理得整整有条，根本不用白素素操一点心。 神木白宫的事情比较简单，被吹塌的那几处院子，大半天时间工匠们又重新搭建好了。 把军医们营救回来后，当天夜里，白素素放了一只虾妖把药园里积起十余厘米深的水全部吸干了。阿紫又在工匠们连夜赶挖出来的小水沟里施了一个小法术，让水流循着一致的方向，从水沟里快速的排了出去，流入神木白宫前的小湖。 轻轻松松的就解决了药园里的水患。 台风停止之后，郁秀岛众人花了两天功夫，才把台风带来的混乱给处理妥当。那十余顷水田，一半被台风连根拔起，卷得到处都是，一小半被泡在水里，才长出来的稻穗也被大水冲得干干净净，剩下光秃秃的稻秆。 只有十分之一的水稻是完好的。 西坝的药田因抢救及时，大部分的龙胆紫都拔回来了，损失不大。 白素素虽然烦恼该怎么预防下一次台风侵袭，却一时想不出不用神力的天然的好办法，只能暂时抛开心事，开始给那十八位大夫进行外科培训。 第二百零二章 简单的快乐 经过碧峰峡救援一事，白素素与大夫们相处得很和谐。 白素素学的虽然是中医，但是很多科目，医学院都开设成公共必修课，像临床的一些学科，白素素也修过好几门，只是不精通罢了。 虽然只懂皮毛，不过给这些从未接触过西医的古人讲了几天课，再用小白鼠做了几个外科手术，试验了几种白素素自带的外伤药剂，大夫们对她的敬佩和敬拜之情，绝对堪比那滔滔江水。 白素素的培寻工作，开展得意外的顺利。 郁秀岛的【名门闰秀】手工作坊，也在沈蔓菁和绿枝的携手努力下，很快就办了起来。 轩辕流风当初说过要送白素素的船队，早已组建好。八月初一郁秀岛发了第一批精油、花露、干花以及新开发的几种女性保健品往全国各地的同时，从定康发往南海郡的小卫卫也到货了，段家在南海郡已筹备妥当的十间分店，正式开始营业。 军医的培训工作告一段落后，白素素抽空画了一套蒸馏器皿设计图，赵管事从玉琼岛请了一个巧匠住到郁秀岛，让那巧匠用阿紫加工过的刀具，用海底神木做了几套蒸馏器皿。 自此，白素素提炼精油的效率和速度是飞一般的快捷。 一天，沈蔓菁与白素素一起，把玉琼岛花农新送来的干花入库时，嘀咕了一句：“干花有钟别样的美，可惜还是不如鲜花，起码在香味上，干花就远远不及……” 白素素听了这话灵机一动，花了数天时间，折腾出了好几种香水鲜花的种植方法。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空运，她又不敢组建一支空中或者海底运输部队，怕太惊世骇俗。所以这些有特殊香味的鲜花，只能在南海郡销售一小部分，其余的都制成了干花，远销大离各地。 这点小创意，又为白素素赚到了不少票票。 轩辕流风与段思飞照例早晚往返于郁秀岛和玉琼岛之间。 郁秀岛众人，踪迹最隐秘的就是炎阳，经常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绿枝打开心结后，恢复了往日的朗爽干练，又一心扑到了手工作坊上。 白素素除了挂念走了一个月的启儿外，一切都那么顺心顺意。 日子，简单而快乐。 段家代理的【名门闰秀】分店陆续开张后，到八月下旬，段思飞的事情便忙得差不多了o夫妇俩正商议着返程时，沈蔓膏意外的发现自己怀孕了。 经白素素确珍，她已有了一个半月身孕。 这下可把段思飞给乐坏了，却担心旅途奔波对妻子和腹中的小宝宝不好，开始在是否启程回家与何时启程回家更合适的问题上，纠结起来。 沈蔓菁本来就舍不得郁秀岛无拘无束的日子，如此一来，她便有理由延迟归期。 “思飞，小猪是在素素亲手照料下生下来的，现在我们第二个宝宝才一个半月大，没有素素在身边，我没有安全感！”沈蔓菁抱着丈夫的胳膊，撒娇道。 看着明媚善睐的娇妻，段思飞心里跟喝了密糖一般。他哪里会不知妻子的小九九，白素素这里，可谓世外桃源，住在这里，悠闲快活胜似神仙。 别说妻子舍不得，他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后天是小猪的周岁礼，肯定是赶不回去了。年关我们怎么也得回去吧？”段思飞搂着妻子，低柔的声普满是怜爱和宠溺：“我倒是想陪你多住一段时问，只怕我们迟迟不归家，娘亲有想法呢！” “距离年关不是还有三个多月嘛！”沈蔓菁赖再丈夫身上，拉起他垂在胸前的发丝撒娇道：“当初我们南下时，娘亲也没提让我们赶回去在定康给小猪过周岁嘛！你看看，我们小猪在素素这里过得天天都开心，长得又快又壮！等回家时娘亲看见小猪个头蹿了好大一截，她高兴都来不及，哪里顾碍上埋怨我们！思飞，就让我在素素这里多养两个月的胎，等宝宝三个月大的时候再上路，好不好嘛……” 这边，沈蔓菁夫妇浓情蜜意，商量着何时回家的事情。 另一边，白素素和轩辕流风窝在湖边小木屋的沙发上，数着启儿离开的日子。 “流风，这都过去一个半月了！”白素素抓善轩辕流风的手，一根根扒拉着他的手指头，郁郁道：“先生和启儿怎么还没回来？偏偏茫茫大海的，想通个消息都不能！唉，现在多等一天看不见他们回来，我心底的不安就多一分……” 轩辕流风斜躺在沙发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去掬她散在肩头的青丝，感受着指尖发丝那光滑如丝的触觉，一边抬眼看她。 从侧面看，她的五官更立体更完美。丰腴的脸颊白皙如玉，高挺的鼻子，红润的唇，如翅膀般黑亮的长睫毛衬着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宛如精灵般美丽而灵动。 他低笑道：“素素！启儿只是弟弟，他不是你的儿子！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母妃还要操心还要唠叨呢？他一年年长大 日后离开你的时间会越来越长，难道你要日日这样茶饭不思的牵柱着？” 白素素正盘腿坐在他腿边，闻言挪挪屁股，转身面对着他，嘟起红唇嗔道：“你还真别说，我就是把他半当弟弟半当儿子养着！你也不想想，我多大年纪启儿又多大年纪？如果我像离国大多教女孩儿一样早婚早育，儿子也该有启儿一般大了！” 轩辕流风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毫无顿忌的脱口而出，还说得这般理所当然，云淡风轻。 白素素还在诧异这人怎么忽然就石化了，颈脖一热，轩辕流风坐起身凑过来，埋头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道：“素素，这种话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说的？你呀……真不害臊！” 白素素被他贴在皮肤上轻轻蠕动的嘴巴弄得痒痒的，伸手去推他，横眉竖眼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子嗣繁衍是自然界亿万年不变的定律，人人都这样做，为什么就不能说出口？”说着，推他的手腕一扭，改道去饶他的腋窝，呲牙咧嘴地：“好啊，你竟敢说我不害臊？皮痒了你！” “素素！素素！哈哈哈！”轩辕流风躲闪不及，白素素的小手伸到他腋下轻轻转了几个圈，他就笑倒在沙发上，蜷起身子躲她的小手，边笑边讨饶：“别， 我怕痒……素素！你……呵呵呵……你说得对，是世人太……太矫情！素素素素，别饶！别！呵呵呵……” 没两下，轩辕流风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怎么男生也会怕痒吗？白素素像发现新玩具的顽皮孩子一般，扑在他身上，双手如蝶，在他腰上、腋窝下上下其手，玩得乐呵呵的。 “素素！素素！”轩辕流风笑得气喘吁吁，一把抓住她捣乱的小手，双眼亮晶晶地凝视着她，哑然道：“再不住手，我要反抗了！” 白素素只觉得他的眼晴异常的明亮，却没有察觉到他眼里的灼热和暖昧，一边把黛眉挑得高高的，一边狰扎着抽出双手，扬声道：“你还敢反……呀！” 声音皆然而止，一阵天旋地转，白素素被轩辕流风翻身压在身下，他温热柔软的唇重重的压下来。 白素素在意识迷离前一刻，恍恍惚惚的反省道：看来男人果然是不能随便撩拨的，一碰，就如发情的猛兽。 若干时间后，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 轩辕流风搂着她在沙发上坐起身，看她酡红着脸，醉眼迷离，喉咙又是一紧，本就灼热的欲望又是一阵热血沸腾，直感觉怀里柔弱无骨的娇躯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诱惑他沉沦迷恋，不能自拔。 深深吸了一口气，轩辕流风抱着白素素站起身，再不远离火源，他怕自己要引火自焚了。 随便挑了个话题，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素素，我们去桥溪农庄逛逛吧，你不是说要把清理出来的稻田改作药田？” 白素素瘫倒在他怀里，杏眼秋波婉转，似娇似嗔地瞄着他，低声娇笑道：“嗯！那我先去看看蔓菁，她怀了小宝宝，我要嘱咐她一些注意事顶。” 轩辕流风扶着她站好，松开搂在她腰上的手，抬手替她整理散乱的鬓发，哑声笑道：“你呀，就是爱操心！小猪都满周岁了，孕妇该懂的难道她还不懂？” 白素素笑着抬头，看到他有点歪斜的衣领，伸手替他正了正，笑嘻嘻地：“我是大夫嘛！蔓菁虽然生过一个宝宝，可是一些细节问题，时间长了也会忘记嘛！” 轩辕流风的手指从她耳边的发丝滑到她红艳艳的唇，指腹轻轻抚着她红肿的下唇，低低一笑，这丫头，嘴巴肿成这样，却浑然不觉，还嚷嚷着要去见客。 白素素从他灼热的眼里，看见缠绵的笑意，脸一红，挥手拍开他的大手，抿了抿唇道：“我们坐马车去吧，大雪小雪这段时间好像在刻苦修炼，还是不要老麻烦它们好。昨天海苔摘了龙眼回来，我吃着很甜，想再去摘一点。柚子应该也长好了，我们去逛逛果园！后天是小猪周岁，晚上我们去蝴蝶海转转，看能不能给小猪找个别致的生日礼物！” 第二百零三章 远方来客 白素素嫌每日跑玉琼岛去买水果太烦，干脆在西坝药田不远处圈了一块地，种了许多品种的水果。 只要大离有的水果品种，不管南方北方特产，她都折腾到了果园里。有龙眼、荔枝、抽子、苹果、梨、柿在、琵琶、香蕉、桃子、李子、橘子、草莓、葡萄、香瓜、西瓜等。 白素素本来还担心有些水果种不成，或者存在“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问题。阿紫偶然间知道了这件事，抽空去果园逛上一圈，白素素惊喜的友现所有的果树在见到阿紫之后，像疯了似地生长起来。 没几个月，累累的果实便缀满了一个个枝头。阿紫的灵力滋养出来的果树，结出的果实不仅原汁原味，而且一个个光鲜亮丽，光看不吃，就能让人口水连连。 自此，这西坝果园也成了郁秀岛一景。 白素素到瑞草园的时候，沈蔓菁夫妇刚结束了谈话。段思飞与白素素打了招呼，转身去书房写家书——归期延迟。 白素素再次给沈蔓菁详细把了脉，确定一切正常，方笑眯眯道：“蔓菁，你的身体调理得很好，宝宝很健康！” 沈蔓菁笑得见眉不见眼，“素素，我希塑是个女孩儿！” “人人都希望多生儿子，你倒是个例外的！”白素素笑着打趣她：“不过宝宝才一个半月大，即使我真的是医神投胎，现在也诊不出男女！” “我和思飞都喜欢女儿！再说了，儿女双全，才算是完美嘛！”待白素素收回手，沈蔓菁笑着起身，挽了她的胳膊笑道：“放心，真要生了儿子，我也会养的！素素，现在过了午睡时间，不如我们去逛逛果园？小猪今儿一大早就吵着要吃龙眼！” 白素素笑眯眯的点头：“我和流风正准备去桥溪农庄看看，八月底了，应该秋收了。不如你跟我一起吧？我们共去农庄一圈，再绕道去果园捎点水果回来。不过龙眼上火，小猪再馋，每天也只能给他吃五六颗。” 沈蔓菁笑着点头，两人携手走出瑞草园，唤来丫鬟们，取了剪刀果蓝，每人戴了一顶轻巧的斗笠，披上披风，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的西侧门出了药园。 看到一众莺莺燕燕，可把等在门外的轩辕流风给吓了一大跳。 “待会我们要去果园大扫荡！”白素素望着他笑眯眯地，“九殿下，给我们多套几辆马车吧！” 看着笑得一脸小狐狸的白素素，轩辕流风暗自苦笑，看来下午的二人世界是泡汤了，认命的朝车夫挥挥手。 等车夫套好马车，段思飞随后也出来了。 “姐夫，我们去岛上四处走走，一起吗？”白素素朝段思飞招招手o“小猪还在睡觉呢！”沈蔓菁抓着白素素的手，娇笑着转身冲丈夫道：“我们女儿家出去散散心，说说体己话，你留在家里看孩子吧！” 轩辕流风错愕的微微张嘴，白素素则乐得咯咯娇笑起来。敢叫男人留在家里看孩子的，古往今来，大离国历史上，沈蔓菁恐怕是第一人了吧！ 段思飞与轩辕流风对视一眼，苦笑一声道：“九殿下，我这有妻有儿身不由己啊！还是您潇洒！” 轩辕流风呵呵一笑，他还巴不得白素素能给他生个大胖儿子，叫他日日做奶爸他都木有意见！ “不如我们去下盘棋？”轩辕流风提议道。不能与白素素你侬我侬，他一个大男人，陪着一群莺莺燕燕压马路，是在是兴趣缺缺。 “青桐！你留下。”不等段思答话，沈蔓菁立即笑着接口道：“给大少爷和康王殿下煮壶好茶！” 台风过后这一个多月里，只下过几场中雨，大多时候都是艳阳高照的睛天。 出了神木白宫，一阵热浪仆面而来。夏末的南海郡，温度还是有点高，不过海风时时吹着！只太阳晒得有点疼，倒也不觉闷热。 岛上未开垦的土山和树林，白素素都没动，留了全风貌的热带森林景观。马车一路走过，大部分都是林荫大道，厚厚的树冠遮住了烈日，凉风习习，很是惬意。 “素素！我真不想回定康！”沈蔓菁挪挪屁股，侧身躺在白素素的肩膀上，眯着眼晴看身边飞闪而过的高大的乔木，享受着微暖的海风拂面而过，舒服得哼哼起来。 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在都嫌短。 “小猪的周岁礼，是很重要的节日吧？他可是段家的嫡长孙，不赶回定康给小猪过周岁，你就不怕你婆婆日后找你麻烦？” 白素素倚在椅背上，让沈蔓菁靠得更舒服一点。 沈蔓菁懒洋洋地笑道：“嘿嘿，山高皇帝远！再说了，现在启程，也赶不回去了。当初我准备带小猪随思飞下南海时，我婆婆她就满肚子的不痛快，看着劝不住我，便说小猪年纪小，不易远行，想把小猪留在定康养在她身边。” “那最后小猪怎么一起来了？婆媳大战你赢了？” “瞧你说的，哪能呢！我可是孝顺儿媳，她从家里把小猪抱回了大宅，还没住够三天！又把小猪给我送回来了！嘿嘿嘿……后来我收拾东西准备南下，她也装作不知，再不吭声了。” 沈蔓菁的声音里透着洋洋得意。 白素素侧脸看她，好奇道：“是小猪不愿意跟他奶奶？” 沈蔓菁坐起身，摇摇头，咯咯娇笑：“小猪回到老宅，跟小牛犊似地，谁也不准近身，只缠着他奶奶，吃饭睡觉玩耍，一刻都不肯离开奶奶！只要超过一刻钟见不着奶奶，就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停，可把我婆婆给折腾得！” 回想起段夫人送小猪回来那疲惫的神色，沈蔓菁咯咯娇笑不停，“小猪在老宅呆了三天两夜，把我婆婆那些宝贝疙瘩古董给摔了五个！咯咯咯……” “小猪不赖呀！小小年纪，就懂得曲线自救！”白素素笑弯了腰。 两人的话题围绕着小猪聊了一会，又商议着后天怎么办小猪的周岁礼。 白素素的意思是大势操办，明天就开始置办酒席，把康王府熟悉的管事都给请过来，在郁秀岛上摆上千把桌流水席，好好热闹一番。 沈蔓菁觉得这样太折腾了，意思是酒席减半。康王府的管事要请，岛上各处的管事们也要请，其余人等，每人发一两银子红包，流水席就不摆了o确定了酒席桌数和客人名单，两人又就着菜式甜品水果酒水等，兴致勃勃的说开了。 不多时，桥溪农庄便到了。 被台风摧毁的水田已经整理出来，还没种上草药，佃农们按照白素素写下的流程正在整地施肥。 台风后幸存下来的那一顷稻田，已到了收获季节。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金灿灿的令人感动而开怀的丰收美景。 稻田里，成群的佃农在忙碌着，收割稻谷、打稻谷、晒稻谷、扎稻草……田梗间有三五成群的孩童趴在一起，捉蚂蚱逮田鸡，处处皆是一派丰收胜景。 农庄的佃农们大多不认识白素素，但是看她们的容貌气度，都猜到是东家来巡查，当白素素等人路过时，佃农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给她们见礼o“大家忙吧！我就随便看看——”白素素一路挥手过去，就差没脱口而出“同志们辛苦了！”。 “素素，郁秀岛真是世外桃源啊！风景绝丽，吃喝不愁啊！”沈蔓菁对眼前的丰收美景留连不舍，艳羡道：“看你这丫头天天睡觉睡到自然醒，我还真想买座海岛，也搬来南海郡定居！” “行啊！郁秀岛北部隔着一片山脉还有一座无主荒岛，我买下来送你怎样！”白素素顺手扯了一根稻穗，捏在手里轻轻甩着，冲沈蔓菁笑嘻嘻道：“就怕你有家有室的身不由己啊！” 沈蔓菁边笑边叹气：“的确是身不由己！思飞是嫡长子，想把家族胆子撂下，怕是很难！不过，那座海岛你可以先替我买下来，等小猪长大后，我一定说服思飞搬过来与你作伴，如何？” 白素素当即抚掌大笑：“如此甚好！我正愁不知给小猪送什么周岁礼呢！那待会回去，我就派人去玉琼岛，把那座海岛买下来！” 沈蔓菁轻轻侧身避开一个高高的草垛，绕着草垛走在白素素身后，眉眼弯弯地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白素素连连摆手道：“无须客气无须客气！与我客气就是对不起你自己啊！” 逗得身边的丫鬟们一起咯咯娇笑起来。 众人从稻田走到晒谷场，转了一圈，便上了马车去了果园。 太阳落山前，白素素拉着几大车水果满载而归。 “姐姐，来客人了！”白素素刚换了衣裳，绿枝闻声赶了过来。 白素素从铜镜里看着绿枝清秀的玉脸，诧异的扬了扬黛眉。 绿枝上前从小丫鬟手里接过梳子，边给白素素梳头，边说起了来客的身份。 自从搬来南海郡，绿枝真正享受起了白府二小姐的待遇，已经不在白素素身边伺候了o绿枝挑起白素素脑后的青丝，灵巧的绾成一个松松的垂云髻，取了一根红翡簪子别住，笑道：“说是珍珠港敬家的人，一位白发齐眉的老者和一位年轻的公子，带了好几船的礼物，下午到的郁秀岛。九公子和段大少爷在前厅招呼客人呢！” 是白眉老头带敬藤来了！白素素下意识的问道“螺女呢？可出关了？” 第二百零四章 齐聚一堂 白素素和绿枝赶到前厅的时候，很意外的发现罗万通一家三口也在。 她不由看向轩辕流风，客人上门，她这个主人怎么不知道？ “素素，罗堡主听说后天是段小公子的周岁礼，坚持要上门庆贺。”轩辕流风笑着起身，“姨母正忙着表妹的婚礼，还大老远的上岛做客，实在是太客气了！” 轩辕流风一动，众人也赶紧起身给白素素行礼。 婚礼？难道是轩辕流岚从月国回来了？没想到这件事，真这么顺利就让轩辕流风给办成了……白素素的目先扫向罗夫人身边的罗婉儿，只见她低垂着脸盯着自己的脚尖，只瞧见眼睫毛轻轻颤动着，却看不出神色。 罗万通连后天是小猪周岁都知道，他真是有心了！白素素微微一笑，目光投向罗万通夫妇。 罗万通满面红光，许是听到轩辕流风那句“姨母正忙着表妹的婚礼”，显得意气风发。 他冲白素素一抱拳，朗声笑道：“白姑娘，罗某不请自来，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白素素笑着回礼道：“罗堡主客气！罗堡主和罗夫人可是稀客，素素稀罕着呢！”说着转向白眉老头，“敬长老、敬公子，素素有礼了。” 白眉老头的脸上没了上次的肃杀之气，咋一看，倒是个面容和蔼的慈祥老者。他微芙着颔首示意：“老夫专程为当日之事给姑娘赔礼道歉来了！” “敬老客气！当日之事实是一场误会，敬老休要再提！”白素素打了声哈哈，笑吟吟的转向敬藤：“敬公子，别来无恙！” 敬藤一切如常，望向白素素的双眼难掩焦灼之色，却碍于场合不对，无法问他心里一直牵挂的事情，只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敬藤还未谢过白姑娘当日赠药之恩！” 是在担心螺女吧？ 白素素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素素瞧着敬公子的身体还好，稍后素素给公子请一脉，再确认一下公子的病情，好开始研制解药。”白素素微微侧脸，朝敬藤飞快的眨了眨右眼，“敬公子不要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敬藤微微错愕，很快，他沉郁的眼晴慢慢升起一丝亮光。 白素素已转向罗夫人和罗婉儿。 轩辕流风招呼着罗万通和白眉老头坐下。 “白姑娘，老早就想着到您这儿瞧瞧，却担心唠叨了姑娘。这次借着段小公子的周岁礼，才如愿以偿！”罗夫人异常的热情，与白素素打了招呼后，又转向绿枝，亲切的笑道：“这位是二姑娘吧？真真是一副花容月貌！” 绿枝上前一步，朝罗夫人盈盈一拜：“绿枝给罗夫人见礼，罗夫人万福金安。” “二姑娘快快请起！”罗夫人一早就从康毛府的管事口中，得知郁秀岛的情况。眼前这妙龄女子，虽然不是白素素的亲妹妹，却真真是享受着小姐的待遇。 罗夫人脸上已笑成一朵花，亲手扶起了绿枝。 绿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胆小的小宫女，她顺着罗夫人的手站起身，嫣然一笑道：“罗夫人真真是客气！您是九公子的姨母，当得我们姐妹的半个长辈！”目光盈盈转向罗婉儿，笑道：“这位定是罗小姐罢？果然是天人之姿！” 罗夫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罗婉儿被夸得玉脸一红，莲步轻挪，从罗夫人身后走出来给白素素姐妹屈膝行礼。 白素素亲手扶起罗婉儿，看着罗夫人微笑道：“正如绿枝所说，算起来，罗姑娘与我们都是平辈的姐妹，可别这么客气！快别站着了，快请坐——” 罗夫人热情似火，握着白素素的手，笑道：“白姑娘所言甚是！等姑娘与康儿完婚后，你们既是姨表亲又是妯娌，是该亲热亲热！” 罗夫人的嗓音带着浓浓笑意，颇婉转动听，声普却不小，一白素素立刻感觉身侧有几道目光向她扫了过来。 白眉老头想起那日在海底，两人手牵着手，笑道：“原来白姑娘竟是康王妃，老夫实在失礼！” 轩辕流风目光闪亮的望了白素素一眼，一边低声笑着应付白眉老头：“……只是订了婚！等完婚时一定请您老来喝喜酒！” 白素素装作听不见男宾桌上的对话，更装不出脸红的样子，只好垂睫微笑，把手从罗夫人手中轻轻抽出来，顺势请了罗民母女坐下。 轩辕流风曾以未婚妻的身份把她介绍给罗家人，罗夫人是轩辕流风名义上的姨母，这话说起来也不算唐突。只是白素素很不习惯与陌生人如此亲近，心里暗暗催促着沈蔓菁快快来。 大厅里分了男女宾客，坐了两桌。 白素素跟轩辕流风对个眼神的机会都没有，便忙着招呼罗氏母女。幸好，在她们过来之前，绿枝已派人去请沈蔓菁夫妇了，想必他们很快就过来了。她还真有点招架不住罗夫人的热情。 罗婉儿脸上的红潮慢慢淡了，##婉约的坐下，偶尔与绿枝低低笑着说几句话，只是眼睛余光瞥向白素素时，有一抹复杂之色闪过。 “……听说是从西云目的冰封森林运来的木材？”罗夫人啧啧称奇，“外头炎炎酷暑，进得这大厅来，人一下就凉快下来，真真神奇！白姑娘，不知这种木材是从何处购买？珍珠港夏天比玉琼岛还要热上几分，如果在罗家堡里面也用这种木材建一所别院，才叫直正的安享晚年！呵呵，姑娘别笑话，我年纪大了，钱财什么的也看得淡了，就像歇一歇，好好享几年清福！” 罗婉儿也不停的偷眼打量大厅的布置，木屋她见过不少，却没有见过神木白宫这样既华丽又清雅的木屋。又想起这房子的主人是白素素，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却忍着没有表露出来。 “让夫人见笑了！这房子看着挺精致的，也就一个冬暖夏粮，别的也没什么神奇的。是启儿的先生托人从西云国大老远弄回来的，他可是真正的奇人异士……” 白素素轻轻松松的就把徐致远扯了出来，应付了罗夫人几句，眼角余光就看见大门外，沈蔓菁夫妇带着小猪过来了。 段思飞把肩膀上的儿子抱下来递给妻子，朝轩辕流风那桌走了过去，沈蔓菁则抱着小猪微笑着走向白素素。 白素素赶紧起身迎了上来，等沈蔓菁与罗氏母女分别见礼后，她笑眯眯道：“蔓菁，罗夫人和罗小姐是特地过来为小猪贺周岁的！” 沈蔓菁抱着小猪在白素素身边坐下，闻言惊讶的抬头，满脸灿烂的笑容道：“罗夫人盛情，蔓菁受之有傀！” “段大少奶奶千万别与我客气，日后我们上了离都，人生地不熟的，还要麻烦大少奶奶照拂一二！”罗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麒麟，越过茶几拉起小猪的小手，把玉麒麟放到小猪手里，对小猪和蔼的笑道：“给小公子拿着玩儿，小公子长得真招人疼爱！” 白素素瞟了一眼，玉麒麟是红翡所雕刻，通体莹透，色泽艳丽如霞，一看便知价值不菲o钱财还是其次，关键是罗夫人的态度。 罗家在珍珠港经营了数百年，是名副其实的名门望族，又富可敌国，罗夫人如此热心结交段家，白素素有点猜不透罗万通夫妇的心思。 沈蔓菁已笑呵呵道：“小猪，快快谢过罗夫人！” 小猪捏着玉麒麟把玩，奶声奶气道：“谢谢——” 罗夫人立刻连声夸奖小猪聪明，沈蔓菁客套几乎，就把话题话题扒拉到罗夫人感兴趣的事情上，从定康的风土人情说道定康的贵夫人交际圈。 罗夫人果然精神一振，两人聊得极热烈。 小猪趴在娘亲怀里只感觉耳朵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手中的玉麒麟玩了一会便腻了，探出小脑袋去看不远处的段思飞。 看了一会，发现老爹根本没注意到他，便怏怏地转头，眼珠在滴溜溜扫了一圈，目光停在绿枝身上，从沈蔓菁怀里钻了出去，要绿枝抱。 绿敢笑着起身，抱起小猪对白素素道：“姐姐，我去厨房看看。” 今晚客人多，厨娘是康王府的老人，置办几桌酒席是小意思。 绿敢许是坐得不耐烦了，趁机遁走。 “去吧！”又担心小猪太牛，绿枝看不住他，从袖子里揪了阿罗出来，放到小猪怀里，小猪立刻伸手紧紧抱住阿罗，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白素素清闲下来，暗暗打量着罗婉儿的脸声，看见她虽然沉默，却用心在听着沈蔓菁说话，不由松了一口气。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好笑。十几年前罗婉儿才是六七岁的孩童，对轩辕流风的印象，顶多有个朦胧的影子，上次两人也是匆匆见了一面就别过，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她一定是前世的言情剧看多了，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的一见钟情？ 如此便好。彼此没有伤害，日后也没有麻烦。 这么想着，白素素心情有所放松，侧脸望向轩辕流风。 恰好轩辕流风正朝白素素看过来，两人的目头在空中接触，轩辕流风一双凤眼亮晶晶地，对她微微一笑。 白素素竟然觉得他唇边那抹清浅的笑容看起来异样的顺眼，心里甜丝丝的，不由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转头，才发现罗婉儿盯着自己出神，笑道：“罗姑姐？” “白姐姐，”罗婉儿脸一红，呐呐道：“王爷对姐姐直好！” 白素素不明白她忽然冒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微微一笑，忽然凑近罗婉儿，压低声音笑道：“我见过皇上！” 罗婉错愕的微微张嘴。 白素素眨眨大眼，轻笑道：“皇上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龙，才貌天下无双！” 罗婉儿忽然回过味来，玉脸飞起两团红霞。 第二百零五章 郁秀岛来了客人，沈蔓菁一家三口搬进绿枝的芳草园，把瑞草园留给了客人。绿枝搬来沁雪园与白素素同住。 直到晚宴散了，白素素也没有寻到与敬藤单独说话的机会。 回到沁雪园，她先去了西厢看了螺女。 阿紫给西厢房施了一个小法术，让来往的婢女们很容易忽略这里，只把这间房子当做杂物间，平常根本无人靠近这里。 白素素推开没有反锁的房门，轻轻走了进去。 螺女的房间竟全部充斥着微凉的海水，整个房间幽深如海底世界，奇怪的是这满屋子的海水仿佛被一层气罩给网住了，没有一滴外泄。 白素素推门的一瞬间，盘膝坐在床上的螺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房间里的海水随着螺女的苏醒瞬间消散一空。 “白姑娘，是敬藤来了！”螺女的声音很激动。 白素素点点头，打量了她一眼，唇红齿白的，看着精神很不错的样子。 “你的身体如何了？敬长老也一起来了，现在你恐怕不方便见到敬公子。” 螺女眼中的喜色却丝毫不减，她点头道：“我明白。我掉了一百年的修为，已是万幸！白姑娘，我就呆在房里，绝不乱走！不会给姑娘添麻烦的！” 她知道白眉老头带敬藤来郁秀岛是求医来的。 是谁说妖灵灵智低的？白素素就觉得螺女很聪敏，笑着点头，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西厢。 “阿紫，这段时间你要注意一点！那白眉老头表面看着客气，我怕他会暗中动手脚，对螺女不利。”徐致远不在，白素素不敢托大，暗中嘱咐了阿紫加强警惕。 阿紫很快应道：“素素姐，那老头顾忌太多，不会轻举妄动的。” 白素素道：“如此最好。等先生和启儿回来，我尽快给敬公子解毒，好早日送他们离开，这老头呆在岛上，我总感觉心里不安……炎阳？” 白素素走下游廊，一抬头就者见消失多日的炎阳倚在她卧室的窗前，背靠着墙壁，右手垂在腿侧，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白素素看见他空荡荡的左袖在夜风里轻轻飘荡着，心蓦然被什么堵住了，又闷又痛，异常的难受。 炎阳似乎想什么想得出神，听到白素素的喊声，才倏然惊醒，站起来转身面对她，微一颌首：“我等你好一会了。” 白素素微一诧异，便浅浅地笑道：“那我们到书房里坐坐吧。” 两人到书房坐下，白素素首先开口问道：“炎阳，这段时间你到哪儿去了？” 炎阳抬头看她，看见她眼中淡淡的关怀，很快又垂了眼睫，低沉道：“我回了趟定康，把白府的侍卫带了过来。” 定康白府那上百侍卫，是当初炎阳一手调教出来的。 不过，如今岛上的安全都是非人类在负责，炎阳怎么突然把定康白府的侍卫带来南海郡？ 白素素不解的看着他。 “启儿曾与我商议过，想建立一个谍报组织。”炎阳解释道：“一个完整庞大的谍报组织，需要大量充足可靠的人手。我们手里只有白府的侍卫知根知底，并且是我一手训练起来的。” 白素素愕然道：“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 炎阳看了她一眼，嗓音沉稳而低沉：“目前南海的局势，乃至整个大陆的局势都很不明朗，我们想要偏安一隅，也得有所依仗才是。” 炎阳当然知道白素素想远离战争的心愿。但是他明白启儿的想法，而且，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尽管白素素不喜欢，但是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白素素沉吟片刻，颌首道：“这些事，你商量启儿吧。他慢慢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有些事，我也不想按自己的意愿去左右他——”白素素抬头看着炎阳的眼晴，“但是，我不放心他，我担心他年纪太小，经受不住诱惑而走了岔路。” 炎阳沉静的眸子有明亮的光芒一闪即没，低沉的嗓音稳稳道：“你放心，我会跟着他。” 白素素得到炎阳的承诺，心里一定，随后又涌起一股愧疚，炎阳对她们姐弟已经付出太多，她却无以回报o“你别想太多。”炎阳看着她，深途的眸子如无边无际的星空，他低声道：“我心甘情愿。” 白素素一震，微微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炎阳却生怕她开口说什么似地，继续道：“如此一来，日后我便不能常住岛上了。我想尽量争取在一年内，在大陆五国都建立属于我们的谍报组织。” 炎阳与白素素对战争来临的时间，预见一致。 白素素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微一沉吟，轻声道：“前期的工作你跟紧一点，等事情上了轨道，你还是回来吧，启儿身边离不开你。” 炎阳轻轻点头，低声道：“嗯，我明白。” 语罢，便沉默下来。 白素素心底有很多话想问他，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一时间，她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沉默下来o书房里静悄悄地，只有一沉稳一轻盈的呼吸声在微凉的空气中慢慢晕染开来。 半晌后，白素素从珍珠里取了十枚万年东珠，放在炎阳面首，“现钱我都拿去买药材了，你找个地方卖了这个，钱不够再回来取。” 炎阳轻轻颌首，把东珠收进乾坤袋后，便起身道：“那我先下去了。” 白素素也起身道：“我送你o” 两人出了书房，在院门口，遇见了一起走过来的轩辕流风和绿枝。 炎阳对白素素低声道：“我走了。”说着，冲轩辕流风和绿枝点头示意，大踏步走出了院子o绿枝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丢，埋头盯着自己鞋面上那朵半开的莲花。 直到炎阳走远了，轩辕流风才笑道：“绿枝，人都走远了，快回魂了！” 绿枝忸怩的抬起头，红着脸啐了他一口，嗔道：“九公子，您也是个没正形的！”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都看着她笑了起来。 被二人一通笑话，绿枝反倒不觉难为情了，也笑道：“姐姐，敬公子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白素素笑嘻嘻地说道：“他想见螺女？” 绿枝笑着点头：“嗯。那白发老头把他看得可紧，几乎寸步不离！” “绿枝姐姐，你说谁把旗谁得很紧呢？” 启儿的清脆的声音凭空冒了出来，把白素素和绿枝惊喜得跳了起来。 三人循声望去，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院门口。 启儿撒开双腿，迎上去抱住朝他飞奔而来的白素索和绿枝，嘴里哇哇叫道：“姐姐！绿枝姐姐！我想死你们了！” 白素素摸了摸启儿温热的小脑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下来，笑着拉开他，细细一看，忽然发现启儿又长高了，才七八岁的孩子，都快长到她的肩膀了。 “先生，此行可顺利？怎么走了这么久才回来？”白素素扶着启儿的肩膀，笑着看徐致远。 徐致远微微一笑，“出了点小意外，不过东西拿到了o”说着看了她和轩辕流风一眼，“家里还好吧？” 白素素笑着点头。 “走！”轩辕流风一拍启儿的肩膀，对徐致远笑道：“进屋聊！” 刚坐下，启儿就大声道：“姐姐，我们又遇见魅姬那个妖女了！” 白素素心一紧，启儿又爆出一句：“我们差点儿就见到小舅舅了！”他嘟起小嘴，恨声道：“我们在碧波幻海时，先生都收到小舅舅的灵识传音了，那魅姬不知打哪儿忽然冒了出来！我们怕她有什么阴谋，只好叫阿鬼飞快遁走。” 白素素抓住了启儿话里的关键，惊喜道：“小舅舅怎么会灵识传音？他在碧波仙府得了奇遇？！” “想必是的。”徐致远笑道：“因为魁姬忽然出现，我也没与他说上几句话，具体的情况没弄情楚。云熙扬说，最迟明年五月，他就会回来找你们o” “舅舅没事就好！”白素素长长松了一口气，压在她心底整整两年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只要人在，总有重逢的那天o 接着，白素素说了白眉老头上岛求医的事情，徐致远挑了挑浓眉，启儿瞪眼道：“他真是有脸！” 白素素拍了拍他气鼓鼓的小脸蛋，好笑道：“红螭血可记得给姐姐带回来？” 启儿一挑下巴，得意道：“别说红螭血，整个红螭尸体我都带回来了！先生说红螭的筋骨都是炼器的极佳辅料！” “我们启儿就是厉害！“绿枝笑吟吟的起身，“先生和启儿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厨房看看！” 启儿立即苦着小脸，拉着绿枝的手撒娇道：“姐姐没有与我们一同去，我可惨了！先生可以不食五谷，我却是凡胎肉体啊！绿枝姐姐，这一个多月，我天天都靠吃生肉填饱肚子，可恶心得！” 白素素笑了起来。听启儿这么说，小时候皇陵那段阴暗的经历，他已经完全看开了。 绿枝心疼道：“我马上去厨房传饭！”说着转向白素素道：“姐姐，昨儿方大同送来两箩筐橙香银鱼，我已经腌制好收在厨房里，您去给启儿做炸鱼果吧！” 启儿双眼一亮，白素素嗔笑道：“随便下碗面条给他吃就行了，大半夜的瞎折腾什么！”转向徐致远道：“先生，我们说说炼丹的事情吧。” 启儿耷拉着脑袋跟碌枝出了门。 徐致远对轩辕流风笑道：“流风，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第二百零六章 绿枝的婚事 “炼丹之事稍后我们再谈，我传一套修真口诀给流风！” 白素素一愣，轩辕流风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狂喜，目光灼灼地望着徐致远o徐致远笑道：“启儿碰巧与我一样，是水属性体质，所以他可拜在我门下，修炼我这套口诀。然流风你，是金属性体质，却不宜修炼我门下的口诀。当日，阿紫对我说了你已完成启灵，非托我寻一套合适你修炼的口诀后，我便把事情放在了心上。” 轩辕流风一怔，原来阿紫那小子嘴上什么都没有说，还是对他的事情上心了o“阿紫，谢谢你！”轩辕流风心里暗暗感激道。 徐致远看了眼神情激动的轩辕流风，嘴角噙着一抹儒雅的浅笑，“半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我得了一套很不错的适合金屑性体质的修真口诀。流风，我这就将口诀传授给你！” “徐先生，太感谢你了！”轩辕流风站起身，对着徐致远恭恭敬敬拜了一拜。 徐致远笑呵呵的摆手道：“千万别客气！若真论起来，上次我重伤昏迷时，你们可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呵呵呵……” 白素素莞尔。徐致远是君子，自然也是滴水之恩会涌泉相报之人。他为流风寻来合适的修真口诀，也算了却白己的一大心事。 “我先传你心法，阿紫自会指点你如何进行冥想修炼。现在你先进入珍珠空间，第一次冥想必须进入深度冥想，受不得外界一点干扰！还是素素这丫头的珍珠空间比较安全！” “有劳先生了！”轩辕流风答应一声，白素素一个意念闪过，轩辕流风原地消失。 徐致远灵识传音把修真心法告诉轩辕流风后，轩辕流风在阿紫的小山谷里，按照阿紫的指示，进入了第一次冥想，正式踏上了修真之旅。 徐致远转向白素素笑道：“丫头，我们三日后开始炼丹吧。炼丹过程整个过程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这段时间也是受不得干扰的，我需要一点时间摆一个阵法。” 白素素干脆道：“不如再缓一天？三天后是小猪周岁礼，流风也不知要几天才能苏醒，小猪的周岁宴席，我必须得出席。正好用这几天时间，我给敬藤配解药，好打发白眉老头快点走。” “也可。” 徐致远挥手从乾坤袋里取出装满红螭血液的小木桶。 白素素把红螭血收进珍珠里，亲自把徐致远送到启儿的潮阳园。 岛上来了客人，一切有绿枝和沈蔓菁夫妇张罗，白索素白天都关在药房配药，只在晚饭时出来应景一二。 罗万通一家三口从白眉老头那里，知道她要急着给敬藤配药，自然也不会怪罪她怠慢。 第二天中午，白素素借口给敬藤试药的时间，支开白眉老头，让敬藤在药房与螺女见了一面。 一如白素素事先所料，用红螭血所炼制出来的丹药，对敬藤魂魄所中之寒毒有极佳的疗效。 敬藤服药三天后，白素素请来徐致远检测了他的魂魄，虽然一剂药还不能药到病除，效果却很好o不仅白素素满意，连白眉老头也非带满意o 这老头一开始对白素素一介凡人女子能解敬藤魂魄之毒的事情，本还半信半疑。他之所以带敬藤上岛，大部分原因是冲着徐致远整个高手来的。 本来白素素可以一次性把丹药炼制好，让敬藤带回家服用几个疗程，一年后便可根治他魂魄所中寒毒。不过，她想借机成全螺女与敬藤，对白眉老头扯了个小慌，说她初决解这种魂魄寒毒，还不大熟手，要留敬藤在郁秀岛住两年，方便她随时跟进病情。 白眉老头有一身不俗的修为，自然轻易就检查到敬藤服下丹药后身体的改善，所以尽管内心很怀疑白素素这番话是别有用意，一时却顾不得那么多，毕竟对他来说，孙子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两年时间太长，以白眉老头的身份，不可能一直呆在郁秀岛不走。所以，决定将敬藤留在岛上治病后，他住了五六天就离开了。 只是临走前，白眉老头丢下一句话：“每隔三个月，老夫会过来看看藤儿。白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上敬家的地方，尽管开口，敬家一定义不容辞！老夫这就先告辞了！” 白眉老头一走，敬藤和螺女没了阻力，自然可以团聚了。 因他夫妇二人不喜热闹，白素素命工匠在西坝果园建了一栋小木屋，螺女夫妇从神木白宫搬到西坝果园。 螺女的事情，在白素素的努力下，得到一个暂时的圆满。 八月二十八这天中午，轩辕流风结束了第一次冥想，刚好赶上了小猪周岁礼。 因为小猪的周岁礼，郁秀岛很是热闹了好几天。定康段家庆贺小猪的周岁礼物，也在前一天及时送到了郁秀岛。加上罗家、敬家、康王府、白素素，以及玉琼岛一些与段家有生意往来的商贾巨富送的礼物，小猪周岁礼这天，就收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 绿枝在陪沈蔓菁祷点礼物时，眼馋得双眼直冒绿光。 “眼馋吗？”沈蔓菁一脸蛊惑的笑容，“快点嫁人生个乖宝宝吧！凭你白府二小姐的身份，你的宝宝做生辰，玉琼岛的世家大族还不疯了似地给你贴钱啊！” 自从白素素与轩辕流风定了下来，绿枝又闹出对炎阳表白未遂的事情后，沈蔓菁当初憋着劲要嫁白素素的热情全部转移到绿枝身上，时不时的拿小猪在她面前炫耀一二，刺上她几句。 次数一多，绿枝还真就习惯了，脸上炼成了铁布衫神功。 当下，绿枝脸不红气不喘的回道：“我出嫁！不知蔓菁姐准备送什么厚礼呀？” 一旁帮忙清点礼物的青莲和青桐，睁大眼晴望着绿枝，惊得眼珠子都掉了出来。这俩丫头比沈蔓菁小三四岁，也有十七八了。过了今年，沈蔓菁也打算给她们寻个好人家嫁了。 不过土生土长的古人仕女，可木有白素素的厚脸皮呀。 绿枝脸不红气不喘，笑吟吟地望着沈蔓菁，一副“我就等着你的厚礼”的模样。 沈蔓菁笑得前俯后仰，娇笑连连：“不错不错！你这丫头跟素素的时间长了，这脸皮神功果然非寻常人可比呀！好绿枝，只管放心的去寻个好婆家！我一定备着大礼等你的喜酒！” 沈蔓菁这话刚说停没几天，方大同竟然托了展叔上门提亲，求娶白府二小姐白小青白绿枝。 白素素懵住了。她忘记了古人对待婚姻的态度与现代人不一样，他们绝对不会想着给彼此一个完美的恋爱过程再谈婚论嫁。她怎么就忘了给方大同提醒呢？绿枝刚失恋没几个月，如果这事押后一点，或许还有成功的希塑！现在嘛，唉…… 这是白索素的想法。不过，从方大同的角度来说，提亲一事，却是迫在眉睫。一是他非常确定自己对绿枝有情意；二则他们两人的年龄都不小了，也该是成家的时候了；三则绿枝的身份与他相差悬殊，不尽力尽早去拼一把，拖下去谁知花落谁家？ 这边，白素素暗自担心着，怕绿枝还放不下对炎阳的感情，会拒绝这段上好的姻缘。 那知事情的结果，却令白素素等人大出意料之外——绿枝竟然答应了方大同的求婚！ 这个消息如一滩沉静的湖水投入一块大石，让整个郁秀岛都振奋了。 面对欲言又止、满眼忧虑的白素素，绿枝脸上有淡淡的羞涩，笑容却恬静而淡然，她低声笑道：“姐姐，您说得对，感情不是生活的唯一。女人的青春太短暂，我宁愿嫁一个能个全心全意对待我的人！却没有勇气耗费一生，去等一个不知能否等得到的承诺……” 白素素按照惯性思维，问了一句傻话：“那……你能忘了炎阳吗？” 绿枝水灵灵的大眼水光轻漾，脸上依然挂着恬淡的笑容，垂了眼睫道：“我既然下定决心嫁给方大同，自然会一心一意对他好。姐姐，您别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 既然绿枝下定了决心，白素素自然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郁秀岛一阵人仰马翻的忙碌后，绿枝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的十二月二十八。 那天，刚好是绿枝二十岁生日。 定了日子，郁秀岛仍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着。首先，白素素催了神木白宫的进度，要求工匠们最迟在十一月底全部竣工，一定要把绿枝的新房在婚礼前给布置出来。 其次，就是给绿枝准备嫁妆了。 白素素从未想过让绿枝婚后搬出去独居，所以她想到了送沈蔓菁一座海岛养老，却没有起过给绿枝也买座海岛的念头。 尽管如此，这个时代嫁女儿时兴的陪嫁，如田产、庄子、铺子、票子等等，白素素一样都没有落下。 说到这里，提一下关于方大同倒插门的事情。因为方家就他一支独秀，绿枝不忍方家断后，婚事商议妥当后，两人把“倒插门”的意义灵活应用了一下：婚后方大同搬来郁秀岛居住，但是他们的孩子依旧随父姓o这点在古人看来或许有点怪异，但是白索素这个现代人却觉得很正常，一点都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因为徐致远要抓她一起赶时间闭关炼丹，所以给绿枝备嫁的事情，便压到了沈蔓菁头上。 第二百零七章 时光 炎阳在小猪周岁礼后，第二天就带了数十侍卫离开了郁秀岛，为了筹建谍报组织的事情奔波于大陆各国。 所以，绿枝与方大同的婚事，直到年关将近，他赶回郁秀岛过年时才得知。 这些都是后话，且回到上文开篇的话题。 白眉老头离开后，轩辕流岚也从月国回来了。罗万通自然要好好抓紧这难得的机会，与未来女婿好好亲热一番。所以，接到轩辕流风通知的当天下午，罗家人退场。 送走了客人，徐致远的阵法也摆好了。 罗万通一家三口离开郁秀岛的当天晚上，白素素来的哦啊潮阳园徐致远的小院里，开始闭关炼丹。 “先生，差不多该开始炼丹了吧？”白素素跨进小院，意识感官在小院前前后后扫了几遍，也没有发现所谓的阵法。 徐致远笑着点点头：“我们马上开始。” 阿紫却在她的脑海里感叹道：“原来徐致远还是阵法宗师！只看这阵法，便知他一定深谙炼器之术！” 白素素心下好奇，忍不住询问道：“先生，我怎么看不出您的阵法摆在哪儿呀？” 徐致远笑道：“你没启灵，自然无法看透。” 阿紫从珍珠里走了出来，身体凌空飘在白素素身前——话说，自从他的身体缩水之后，非常喜欢飞在半空中，这个可怜的娃~~~~~~~~~~~~ 阿紫四下一扫，转向徐致远惊讶道：“徐致远，我怎么没有找到阵眼？” “这阵法的阵眼就是我自己，破阵之人，除非取了我的性命，否则此阵不破！”徐致远负手而立，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看来徐致远对炼丹之事，是志在必得。白素素暗自一惊，抬头看了看阿紫，对徐致远认真道：“先生，我该怎么做？” “要吐，把神农鼎取出来！阿紫，准备了！” 阿紫冲他点点头，飞到白素素身后，小手抵着她的后背，对徐致远道：“炼丹我不在行，文武火候我把握不好，全靠你的了！” 炼丹有失败率，材料的分配和火候的掌握都是关键。 白素素没有灵力，无法驾驭神农鼎。幸好她体内有阿紫这个生命灵体所谓灵宠，徐致远可以通过阿紫作为介质，把体内灵力幻化的真火通过阿紫的身体，渡入白素素的丹田，借此驾驭神农鼎。 徐致远能想到这个方法炼丹，一是因为阿紫是生命灵体，他的灵力无五行属性的区别，可以让徐致远的灵力透体而出转送到白素素身上，还能保留相同的火候：二则恰好白素素姐弟的体质与徐致远一样都属于水属性体质，不会对徐致远的灵力产生排斥现象。 二者缺一不可。徐致远不得不感叹这纯属上天对他的眷属。 阿紫话音刚落，徐致远双瞳一沉，目光陡然幽深起来，漆黑的瞳孔缓慢的升起一点淡淡的却极其妖冶的白芒，举在胸前的双手飞快结印。 数个呼吸之间，一股乳白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缓慢的升腾起来，他缓缓将掌心的白色烈焰推向阿紫的身体。 “玄阴真火！”阿紫的惊呼声响起的同时，在最前面的白素素立刻感觉体内蓦然拥入一股温润的热流，仿佛有点灼热，却如水般柔软，烫得她的四肢百骸，却不难受。 阿紫一边吸收并转化着徐致远的玄阴真火，一边暗自惊叹。难怪徐致远敢用红螭内丹炼丹，原来他体内已经能形成玄阴真火！玄阴真火比三味真火的热度还要高数万倍，只有实力到达空冥修为之上的修真者，才有可能在体内形成玄阴真火。也只有玄阴真火这样的温度，才能在体外将妖灵内丹炼化！ 徐致远的玄阴真火，从阿紫抵着白素素后背的小手流入她的丹田，透过丹田，热流从四肢百骸导出，在她的掌心化成一股白得将近透明的烈焰。 熊熊燃烧的烈焰将她掌中的青铜小鼎冲到了半空中，一阵耀眼的华光哗然大放，神农鼎在透明烈焰的灼烧下，又变成了通体碧玉莹透，并在白素素身前缓慢的旋转起来，引导着徐致远的玄阴真火朝顺时针的方向旋转着并不停地将这股真火吸收到宝鼎之内。 当神农鼎浑身变成晶莹剔透，并缓缓释放出一圈圈七彩的华光时，徐致远清喝一声，左掌手腕一翻猛然用力拍在阿紫背上，一道比神农鼎身上散发着的光芒更绚烂的七彩华光从他的右手掌心飞快生气。 白素素的意识感官立刻发现那是一株长着七彩的根茎，花瓣如云雾般虚幻层叠的透明小花。 那形状奇特的小花一离开徐致远的掌心，立刻被神农鼎身上散发着的相仿的华光吸引了，飞旋着投入了神农鼎里面。 七彩小花身上的光芒与神农鼎的光芒合二为一，骤然迸发出一道堪比太阳的光芒更炽热的赤金光芒。 白素素紧紧闭上眼睛，意识感官却全神贯注的看着这世所罕见的奇观。 当那道炽热的金色光芒隐没在神农鼎的最后一瞬间，一道朝霞般艳丽的流光从白素素头顶飞快的落入神农鼎里——正是那红螭内丹！ “升！” 随着徐致远的清喝声再起，白素素感觉自己丹田里的玄阴真火猛然高涨了起来，比最初时又减了一倍。 漂在她身前的神农鼎在白色烈焰的灼烧下，竟然慢慢起了变化。神农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变大，原本只有白素素掌心大小的神农鼎，一直长大半人高的大鼎，才停止下来并以原本数十倍的速度飞快的旋转起来。 徐致远面容肃穆，全神贯注的控制着神农鼎上的火候。 白素素慢慢的也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仿佛她和阿紫、徐致远以及神农鼎以四合为一。 尤其是神农鼎，仿佛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甚至她灵魂的一部分。她能细微的感受到神农鼎上每一个火元素的变化，看见那神奇的七彩小花和那枚绚烂的红螭内丹一点点的在白色烈焰下缩小再缩小，最后化作两道交缠飞舞的流光。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七七四十九天。 神农鼎里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徐致远大喝一声，双手飞快的连连拍在阿紫的背上，一股无形的灵力网紧紧的笼罩住神农鼎，压下了那欲化龙腾飞的华光。 数秒钟之后，那弥漫了整个房间的耀眼华光，一点点如潮水般退回了神农鼎。 白素素身上狂舞的黑发和无风翻飞的衣袂瞬间静止下来，她的双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飞快的接住朝她缓慢降落的神农鼎。 徐致远的灵力一撤，神农鼎又恢复了原本大小，飘落在白素素伸出的小手上。 “天呐，好美！”白素素低头一看，忍不住惊叹出生。 三粒拇指大小的灵丹静静地躺在小鼎内，一道道七彩的光芒盘旋其上，比最美最绚烂的明珠还要耀眼一百倍。 “先生，给！”白素素笑盈盈地将神农鼎递给徐致远。 她罕见的发现自己一个半月不眠不休不吃不睡，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困倦，竟然还感觉精神蓬勃，体内仿佛又无穷无尽的力量将她的体能撑得高高的，无论是体内流转的能量还是灵魂的敏感度，都空前的高涨起来。 正诧异间，只听徐致远突然失望的低呼道：“怎么只得三粒。” 徐致远收起灵丹，颇遗憾道：“我以为凭着神农鼎的灵通，能多得几粒灵丹，碧波仙子当年一次就炼出七粒婆陀灵丹！”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有点不解，阿紫却飞了过去，拍拍徐致远的肩膀，安慰道：“能炼成就很不错了！你也不想想，素素姐可是一介凡人之躯！我们能这样合作着操控神器丹炉，炼成另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的婆陀灵丹，你就该知足了！” “阿紫说的没错，是我太贪心了！”徐致远轻轻吁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温润的笑容，目光晶亮地望着白素素，笑意盈盈道：“丫头，真要谢谢你！” 白素素一笑而过。 白素素满以为按照启儿的修炼速度，轩辕流风很快也能恢复不错的身手。 事实证明，修真比练武术还要艰难百倍不止。 轩辕流风按徐致远授予的口诀日日奋发，大半年下来，除了体质一日日变好，不再生病感冒，精神倍儿棒之外，他并没有获得多少超凡的能量。 其实，启儿的修为能突飞猛进，一是因为他得到阿鬼这个灵宠时就获益匪浅，二是因为阿紫给他服食了一株灵药的缘故。 启儿修真大半年的时间下来，从这两处得到的好处也巩固下来，修真速度便降了下来，恢复到正常水平。 徐致远曾说过，很多修真者苦修数百年甚至数千年，若是无法在生命枯竭之前修炼到空冥境界，一样会进入生死轮回。 当然，启儿和轩辕流风因为修炼条件优良——不仅有充足的灵药可以淬炼体质，提高修为；还有阿紫这个超级聚灵阵，让他们在修炼时，能吸收到浓郁而纯粹的天地灵力，仅此一项，他们的修真速度，就是其他修真者的数倍不止。 而且这两人的灵基都很不错，徐致远断言：只要肯刻苦用功，百余年苦修下来，能争取到千年的寿命并非难事。 说到这里，顺便提几句关于本文的修真各个阶段，大致划分为九个阶段，分别是：“启灵、引气、辟谷（获得五百年寿命并可不需再食用五谷杂粮）、金丹（容颜不老并获得一千年寿命）、元婴（六千年寿命）、合体、空冥（长生不死）、渡劫（破碎虚空）。大成”。 启儿的修为，已经渡过启灵期，成功进入第二阶段引气，而轩辕流光则不知还要在启灵阶段停留多少时间。 无论是哪一个阶段，所花费的心力都是巨大的，时间也是相当漫长的。一夕之间，便获得神佛嫉妒的无上实力，那在传说之中，都是极罕见的存在。 启儿和轩辕流光，无疑是幸运的，却只是相对于凡人而言。在漫漫修真之旅上，他们只是沧海之中一滴非常不显眼的小水珠。 第二百零八章 永远的失去 白素素一出关，见到了一个绝对意外的人。 此时已经是十月末了，没想到轩辕流岚还未回京，竟然做客郁秀岛。 “素素，皇兄今日便启程返京，特意前来与我们话别一二！”轩辕流风看见白素素，双眼骤然明亮起来，他也有数十天没有见到白素素了，正想念得紧。 轩辕流岚抵达郁秀岛已有数日，只是没想到恰逢白素素闭关。如今返航的船已经起锚，满大厅的人正等着给他送行，此时他想单独与白素素说几句话，已是不能了。 “丫头，好好保重。”轩辕流岚旁若无人的深深凝视着她，千言万语却只汇聚成一句低沉而简短的话。 白素素抬头望着他倾城无双的容颜，他深邃无边的黑眸里似乎隐含着千言万语，眸底深处萦绕着一抹仿若落寞与忧伤纠缠的情愫。白素素静静地迎视着他，清楚的看见了他的离愁和忧伤，心湖却平静无波。 她娉娉婷婷的走向二人，站在轩辕流风身边，看着轩辕流岚浅浅一笑：“公子，您也要保重。” 轩辕流岚轻轻挑起唇角，细细地打量她美得不真实的脸。 三年多了，她的容颜一如往昔，依然是初见时那个令他惊艳的少女，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随着时光流逝，岁月沉淀，散发出一股清冷飘逸的气质，浑身上下，有种令人无法挪目的光彩。 轩辕流岚的目光忽然有瞬间的茫然。在他心里，她或许是恬淡的、美丽的、狡慧的、不羁的、自由的、倔强的、甚至带一点他从未在其他女子身上见过的恣意和放纵，却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感觉到她的飘渺，仿佛他与她之间，横亘着一条浩渺的银河，而他，再也寻不到那座可以通往她身边的鹊桥。 他和她，从何时起，只能遥遥相望，再无法触及彼此的温暖？ 轩辕流岚的心涌起一阵缓慢的疼痛感，五脏六腑都随之纠痛起来。他幽深的目光倏然一敛，眼里那丝复杂的情愫就悄然隐没在他的眸光深处，俊逸的脸庞，重新变得儒雅而高贵。 大厅里的气氛，随着轩辕流岚的沉默而变得怪异起来。 轩辕流风轻咳一声，把他的注意力从白素素脸上吸引过来，微微笑道：“皇兄，时辰不早了，再不启程，该错过了今夜的宿头了！旅途漫漫，一路保重！”他的笑容很淡，目光却很明亮，直直的凝视着轩辕流岚。 乍一听像是两兄弟卷卷情深，难得难分，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轩辕流岚的目光中忽然射出一丝摄人心魄的光芒，定定的迎视着轩辕流风，半响，眼神一闪，唇角习惯性的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九弟，你送了为兄一份大礼，为兄还来不及谢你呢！这一别，又不是何年才能相见，为兄心中甚是不舍！” 轩辕流岚这句话颇有歧义啊！不知他是含沙射影白素素的事情，还是真心感激轩辕流风替他为珍珠港牵线搭桥呢？ 白素素暗暗思忖，察觉轩辕流岚的目光朝她扫了过来，白素素眨眨大眼，很快又垂下了眼睫。 轩辕流风哈哈一笑，上前两步，伸手抱着轩辕流岚的肩膀，手里微微使了一点柔劲，带着他边往大厅外走去，便笑道：“哈哈哈！听皇兄这话，便知皇兄这趟南海之行收获颇丰啊！本想讨一杯表妹的喜酒喝，无奈皇弟俗事缠身，无法脱身，只得与皇兄就此别过！明年正月，等我回去拜祭母妃时，我们兄弟俩再好好叙叙！” 轩辕流岚被他手下的柔劲一沉，身形微微一晃，顺势抬脚，勾唇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信步走了出去。 白素素抬头凝望着兄弟二人的背影。从背影看，他们还真像亲兄弟，一样的高大身材，一样的宽肩长腿，一样的气势轩昂。 轩辕流风俊朗的背影，给人一种春风明媚的感觉。 轩辕流岚笔直如剑的背影，却给白素素一种倔强而萧瑟的孤独感。 原来，他一直都是孤独的。但是，他也很享受这种孤独吧？ 她的目光微微一闪，轻轻抿住了唇，忍住涌到喉咙的轻叹声。 恰在此时，轩辕流岚脚微微一顿，背对着白素素，忽然低声道：“丫头，日后他若对你不好，记得告诉我。” 轩辕流风凤眼一眯，眉心狂跳了两下，落在轩辕流岚肩膀上的手下意识的沉下去，轩辕流岚轻轻一抖肩膀，就把他压到自己肩上的力道无声卸去，大踏步走了出去。 轩辕流风微微错愕，才大步追了上去。 在轩辕流风没注意的时候，轩辕流岚凝视着远方的双眼微微一眯，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白素素愣愣地看着兄弟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怔怔回神，莫名的，觉得眼眶有些微热。 轩辕流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已经不需去揣摩。她只听见了他话里毫不掩饰的关怀，这就足够了。得他这一句话，已是对她的莫大安慰，总算不枉两人相交一场。 在她内心深处，实在不愿意这兄弟俩为了她而短兵相见。能这样不伤感情的和平解决问题，是一件大幸事。 大厅里随行的人等，在轩辕流岚离开后很快也纷纷告退。 白素素没有送轩辕流岚上船。 闭关一个多月，岛上又翻了个新样儿，她正好四处走走看看。 “姐姐，等等我！” 绿枝的声音忽然从大厅一角冒了出来，白素素诧异的转头看去，只见那丫头躲在角落里，等随轩辕流岚一道来的客人全都退场后，她才一脸忐忑的冒了出来。 “你躲在角落里干什么？我还以为ieni跟蔓菁和姐夫一起送客人出门了呢！”白素素站在原地，等绿枝慢腾腾地挪了上来，才眨眼笑道。 绿枝却一把拉着她的手，紧紧握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余惊未了的模样道：“总算把公子爷给送走了！姐姐，您不知道，他在我们岛上整整住了三天！”绿枝一想起轩辕流岚偶然投向她的那种意味深长别有意味的目光，一股冷意就从脚底板直窜到脊背上来。 绿枝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 白素素错愕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脸上那深深的惧意从何而来。 绿枝又拍拍胸脯道：“姐姐，我觉得公子爷一定是知道我们的身份了！所以，他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您不知道，公子爷那种眼神······”绿枝紧紧拧起秀眉，“目光轻飘飘的，似乎有种似笑非笑的味道，却让人感觉心惊胆战的！” 原来她纠结这个问题！白素素释然的笑了，拉起她边往外走边低笑道：“也是我忘了跟你提一声！这件事，他一早就知道了！” 绿枝嘴巴张得大大的，脚步猛然顿住，差点儿就绊倒门槛上。 白素素一把拽住她，牵着她跨出门槛，走过穿堂，左拐出了角门，上了游廊，往瑞草园外走去，继续笑道：“天高皇帝远！我们都在南海郡安居落户了，他还能派人把我们捉回去不成？何况，我们可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如今又恰逢乱世，他野心勃勃志在天下，即使心里别扭着我们的事情，却哪里有那种闲工夫设计对付我们？”拍拍绿枝的手，“你放心，离宫的事情从此彻底揭过去了！日后别再挂着这事了。走，我们去绿绮园看看你的新房布置得怎样了！”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将神木宫殿完全笼罩其中，把乳白色的房舍和满园子的绿树红花，都染成一片夺目的金色，整座宫殿散发着耀眼而璀璨的红光。 一路上，成群的工匠花匠们正在修整宫殿边角处的景致。 十月中旬，白素素闭关期间，神木白宫主要建筑全面竣工，到今日，六千工匠日以继夜的赶工，已经把各处的路面、绿化全部整治好。就是一些角落的山石花景，正在力求完美中。 一早，在确定了绿枝的婚期时，白素素就托赵管事从玉琼岛接来一批巧手木匠上岛，用海底神木首先给绿枝的绿绮宫打制了一整套神木家具。 这段时间，绿枝也没有闲着。嫁妆的事情她自然不好意思插手，只偶尔回应一下沈蔓菁，略略提了自己并不怎么在乎的要求之外，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赶制自己的嫁衣。 白素素与绿枝携手走进绿绮园。刚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抬头一看，白素素才发现满院子都是容貌秀美的丫鬟们手里捧着各类大小饰品，在往来穿梭着。看样子，应该是在布置院子和房间的摆设。 “姐姐，您说过要送我一副深海玉柳帘子！”绿枝拉着白素素进入主卧，指着小客厅里该摆屏风的位置嘟囔着撒娇道：“我已留好位置，等着姐姐的礼物呢！” 白素素扫了一眼屋子，乳白色的房间和同色的家具，清爽而淡雅，配上粉紫的窗帘、窗幔和各色颜色鲜亮的花瓶等摆件，整个卧室的风格清新雅致中带点小女人的妩媚，很适合绿枝。 她边看边点头笑道：“晚上我就下海给你取材料回来做珠帘！” “姐姐，这些家具都是您亲手设计的呢！您过来看看，这套沙发和穿衣间里的衣柜、鞋柜可是我的最爱呢！”绿枝咯咯一笑，开心的拉着她在房间里转悠起来。 从绿枝清脆甜美的笑声和她明媚的笑容，让白素素立刻感觉到，此刻的绿枝，是真真正正的开心着。 她带着白素素参观她的新房，一脸飞扬而恬美的笑容。虽然少了这个时代待嫁女子该有的羞涩，却多了几分对明天的憧憬和美好的愿望。 白素素很乐意看见这副模样的绿枝。她希望绿枝能一直保持这样开朗而上进的心态，得到幸福，并一直快乐的生活下去。 第二百零九章 我喜欢你 晚饭后，轩辕流风拉着白素素准备去二人世界。却虚伪的冲启儿摆出一脸灿烂的笑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启儿瞟了他一眼，转眸看着白素素嘟起小嘴道：“姐姐，一会回来到我房里找我，我有好多话想跟姐姐说！”说着，抬起下巴，将小鼻孔对准轩辕流风，一副小大人样儿哼哼道：“别笑得一脸欠揍的模样！我才不像你这般不务正业！散步本少爷就不去了，我有事要问先生！” 这话倒是启儿的实话。 一个多月下来，他早已积攒下一堆修炼上的问题急着找徐致远解惑，等徐致远出关已经等到望穿秋水了。 阿紫只能在修炼的大方向上指点启儿，他毕竟对这套修真口诀不熟悉，有些细节问题也不能给启儿解释得很透彻。 轩辕流风撇撇嘴，心里却乐翻了。嘴上故意轻哼道：“我这是让着你懂不！要是我也一天到晚的拼命练功，凭我的天赋，岂不是很快就把你小子给踩得死死的？那你怎么还能在我面前一副拽儿吧唧的小样！” 启儿听罢这挑衅味十足的话，哼都不哼一声给了他一个无限鄙夷的眼神。 看来徐致远的修真心法还能修身养性呢！白素素笑道：“我们启儿自然是上进的好孩子！姐姐去一趟蝴蝶海，给绿枝姐姐采点玉柳回来做副珠帘！上次你提的那个方向，阿鬼知道具体的方向吧？” “知道！”启儿立刻冲白素素甜甜一笑，把小手伸向她，大声喊道：“阿蒙阿罗小狸快出来。” 启儿话音一落，两道火红、一道雪白的小身影如流光似地，从白素素的身体里冲向启儿。 启儿双手抱住阿蒙阿罗，小狸有老半年没有露面了，照例飞身蹿到启儿的肩膀上，翘起大尾巴，昂头滴溜着一双红宝石大眼水灵灵的望着白素素。 小狸似乎哪里有点不一样了······白素素笑吟吟的望着小狸，这个灵气十足的小兽从始至终，都给白素素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她面对着的，是一个拥有人类的智慧和感情丰富的灵魂，而不是一直像狐又像鼠的小兽。 白素素盯着小狸看了半响，小狸忽然冲她咧嘴一笑，那双红宝石大眼宛如滑过一道绚烂的流光，晃了白素素的眼睛。 忍着心里瞬间涌起的惊异感，白素素仔细打量着小狸。它还是那个身体只有巴掌大却顶着一条大尾巴的小东西，表面看不出哪里不同，白素素心里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它那双红宝石大眼的颜色红得更纯粹也更加的明亮了。 就这么随意的看进小狸的眼睛深处，白素素惊异的发现，它那双流光溢彩的红宝石大眼，不知何时竟然变得深邃如夜空幽深如大海，有股惑人心弦的惊心动魄的潋滟华光。 白素素打量小狸的功夫，启儿在那边叽叽喳喳的与三只小兽说起了话。 对上小狸狡狯灵动的笑容，白素素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正想哈皮小狸几句，轩辕流风已急切的拉着她大步走出了花厅。 ========================= 两人并肩坐在深海玉柳林里，阿鬼吐了一个气泡把二人给笼罩起来，便识趣的游开了，把这温馨而浪漫的深海夜晚，留给了小情侣。 白素素把头轻轻靠在轩辕流风的肩膀上，睁着大眼，静静的看着环绕在玉柳上许许多多的五颜六色的深海闪光小动物，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和甜蜜。 轩辕流风一手搭在她的纤腰上，一手拂过微凉的海水，轻轻拨弄着身旁摇曳多姿的玉柳。 “流风，想我么？”白素素侧过脸，嘴巴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洋溢着点点笑意的声音慵懒而娇媚，温热的呼气如一只调皮的小手，从他的脸上一直伸入他的心尖上，挠得他痒痒的，眼神一深，扶在她腰间的大手轻轻一揽，就把白素素搂在了怀里，低头去吻她。 这一刻，失色男女本性毕露。 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在轩辕流风刻意的克制，白素素有意的引导下，耳鬓厮磨的亲热已经不再动不动就烈焰四射，如今两人的亲吻拥抱，已经能控制在一个令白素素满意而安全的点上。 这才是她想要的恋爱的感觉。恋人间温暖的拥抱，缠绵的热吻，应该是甜蜜熏人而微微灼热，却不会动不动就让人热血沸腾，在情感的欲河里迷失了方向。 离开他充满清爽男性气息的唇，白素素的红唇抵在他艳艳的粉唇上，轻轻吐气喘息，却敏感的察觉他的气息有种低落的躁动，她扬起雾气迷蒙的大眼，直直看进他幽深的凤眼里，娇媚的嗓音沙哑而轻柔：“流风，你不高兴？” 轩辕流风眼里的水光轻轻晃动，缓缓勾起唇角，低头轻轻啄了啄她微肿的唇瓣，微微昂头，离开她的唇，抬眼看着她雾气迷蒙大眼，哑然道：“素素，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与我一起的日子，平淡而无趣？” 白素素微微错愕，随即就明白了。 一定是轩辕流岚临走前刺了他什么话。唉，她刚还感激他的成全，那人的老毛病还是一样让人无奈，走都走了，还要丢一根钉子扎根刺。 她睁大眼睛，散了眼里的雾气，乌黑的大眼一点点渗入温柔的笑意，双眼明亮的看着他，伸手搂着他的脖子，低低地说道：“流风，我喜欢你！我已经决定了，一生一世，我只喜欢你！” 轩辕流风一怔，很快一股如潮水般汹涌的狂喜将他深深淹没了，他一把抱住白素素，紧紧的搂在怀里。 “素素，此生我定不负你！” 这一夜，月光如水，海水如丝，海浪声如情人的低语呢喃温柔无比。这一夜的美，凝缩成了白素素心底一副永不褪色画卷。 在许多年之后，当她在茫茫人海中，苦苦的追寻着不知踪迹何处的恋人时，也曾孤单寂寞伤心彷徨，但是，她从未放弃过。因为在她心底深处，他如磐石般坚毅的目光，已经融入了那个熟悉而陌生的时空，一直温暖着鼓励者她冰冷漆黑的心田，照亮了她追寻他的方向。 时光如流水，一晃眼数月就过去了。 白素素的二十岁生辰，因为没有附加的特别的事情，又恰逢一月后绿枝的婚礼，所以办得很简单。她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酒席，与一众亲朋好友开开心心吃了一顿生日宴。 白素素生辰后，段思飞启程北上。 沈蔓菁到底还是任性了一把。因为她坚持要亲手操办绿枝的婚事，便借着身怀有孕，张罗了几大船礼物，大发段思飞独自北上回定康过年，自己却带着小猪留在了南海郡。 因为沈蔓菁怀小猪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当初若不是有白素素在，段家长房嫡孙差点不保，对此事，段夫人嘴上没说，心里对沈蔓菁母子，一直隐隐有份愧疚。二则南海郡距离定康路途遥远，加上古代通信不便，她编了个怀孕初期身体不适做借口，段夫人还真不好意思当着儿子的面，责怪媳妇大过年的也不回家，毕竟在古人眼里，子嗣最为关键。 只是在庆典了媳妇的大礼孝敬之后，段夫人低声嗔了一句：她要留在南海郡养胎，我也没说不准，但是也该让思飞把我的宝贝孙儿给领回来让我瞧瞧啊！这都老半年了，也不知小猪个头长了多少······ 且不说段夫人对儿媳的半嗔半怪，沈蔓菁远在南海郡，确实日日过得风光霁月，快活的不得了。 海底神木遭的房子，本来就有轻微的聚灵作用，凡人住在里面，不说延年益寿，起码吃饱睡好，精神倍儿棒是必定的了。 沈蔓菁怀的第二胎，胎儿很健康。 阿紫忽然对沈蔓菁腹中的宝宝散发出莫名的兴致，每天都要抽空去摸摸她的肚子，听听宝宝的心跳声。 有了阿紫的“神手”每日这一摸，沈蔓菁更是百病不生。宝宝三个月大了，沈蔓菁脸色红润，还没有孕吐过，每天都精神抖擞，指挥着岛上数百丫鬟小厮团团转，不仅一手包揽了绿枝的婚事，还把手工作坊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小狸那日被启儿唤醒后，似乎就此结束了长达两年来断断续续的闭关生涯，恢复了勃勃生机，睁着一双古灵精怪的红宝石大眼，从早到晚在岛上飞来蹿去，领着阿蒙兄弟下海摸鱼，上山打猎，玩儿得很High。 进入十一月中旬，郁秀岛长达八个月的开荒建设工作，终于完整落幕。 绿枝挑选了一批自愿签了死契，手艺超凡的工匠留在岛上进行日间神木白宫的维护工作。 另外，除了新买进的千余奴隶外，还搬迁了数百户佃农到郁秀岛定居。 慢慢地，以神木宫为中心，郁秀岛中部、东南部，往外扩建了东南西北四个城区，建设起了热闹繁荣的商业街。 因为岛上资源富足，又风光绮丽，很快便吸引了远近的商人和旅客。 既然决定落户凡间，白素素也不欲让郁秀岛变成不食人间烟火之地，有策略有目的地进行招商引资的工作。 慢慢地，郁秀岛的商业街上各类古玩、成衣、茶楼、客栈等等，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不出两年，郁秀岛竟然发展成南海郡不业余碧螺岛的第二大富足海岛。 第二百一十章 锦绣前程 在筹备绿枝的婚礼过程中，白素素等人在阿鬼的护航，去了趟人鱼海，挑选了大大小小不同规格的海底神木，砍伐了数万棵回来。 因为轩辕流风在人鱼海有“前科”，所以这次人鱼海伐木之行，他被排除在外，被白素素勒令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许外出。 而白素素则带着启儿、绿枝、沈蔓菁、小猪、阿紫，以及阿蒙兄弟和小狸，进行了一趟别开生面的长途海底之旅。 沈蔓菁这妞胆子也确实够大，自从接受了大雪小雪的云端漫步后，再次见识阿鬼神乎其技的水中神速和五光十色、如梦如幻的海底世界，竟然如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惊叹居多，害怕几乎没有。 自从海底漫游记结束后，沈蔓菁的性子彻底被白素素带野了。已经开始暗自在心里策划着如何说服段思飞，开始调拨人手去白素素送给小猪的那座荒岛上开荒建房，提前搬来南海郡定居。 小猪正是牙牙学语，精力四射的时候，入了多姿多彩的海底世界，兴奋得天天都精神抖擞，几乎一刻都停不下来。不是哇哇大叫着要跳下海里去追那些会闪光的小鱼儿，就是对偶尔游过阿鬼身边与阿鬼打招呼的超大型华丽的水底小妖们，发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阿紫给小猪施了一个小法术，让他可以不畏深海压强，并能在海底脱离阿鬼的保护气罩后自由的呼吸。 一路上，启儿经常带着小猪潜入深海，教他游泳，又带着小尾巴似的阿蒙兄弟和忽然不再畏惧深海的小狸，两娃娃三小兽从郁秀岛玩闹到人鱼海，又从人鱼海一路给折腾回了郁秀岛。 白素素、绿枝、沈蔓菁三个女孩坐在阿鬼背上，悠闲淑女的赏赏海景，聊聊旅途见闻，谈谈心事，看看启儿小猪在一旁的嬉戏玩闹，再听听沈蔓菁时不时发出的惊叹声，惬意而开怀。 自从白眉老头大闹郁秀岛，屠戮了郁秀岛百余水妖家将后，阿鬼和启儿抽空入了几趟南海深海，捉了五六百三百年——五百年修为左右的深海水妖回来，继续充当郁秀岛的看门小妖。 这次，阿鬼带了两百多水妖来人鱼海帮忙砍树，所以众人在海底神木森林只呆了大半天，就满载而归了。 人鱼海之旅，整个行程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不要说那抢婚的人鱼公主没露面，白素素在神木森林，连一片人鱼鳞都没见着。 海底神木是砍伐回来了，轩辕流风和启儿正摩拳擦掌准备开张船厂，造军舰，好好作为一番时，却因为徐致远忽然的一句话，这船厂没有启动，启儿就此轮回神木船厂唯一的小木匠。 正如阿紫所说，徐致远果然是一代炼器宗师。在蓬莱，他的人脉和人缘，除了他本身实力不俗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有一手超凡的炼器水平而积累下来的。除了督促启儿练功外，徐致远开始教导启儿一些简单的炼器法门，比如一些简单基础的阵法，比如如何塑造法宝的其胚、器形等。 至于给法宝刻画高深的阵法，以设置防御结界和增幅攻击等属性，以及给法宝启灵追魂，就不是初学者能掌握的了。 一开始，每天都看见启儿一头一脸的木屑从造船厂出来，白素素等人总是笑话他一番小花猫。 启儿却不以为意，把徐致远的话奉为圣旨，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冥想修炼心法的时间外，其余时间都埋头在数万坪开阔的船厂里，挥舞着铁锤、拉锯、砍刀、刻刀，把麻绳、帆布、铁钉······组合在一起，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折腾了五六日，一艘长约十米，宽三四米的大型独木舟悍然出现。 启儿满头木屑的飞奔而出，兴致勃勃的拉着白素素等人去参观他的处女作。 白素素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艘做工粗糙，雕工稚气的独木舟有哪里不一样，却不好扫了启儿的劲头，与绿枝、沈蔓菁等人连声附和着，不停的夸奖他。 启儿却一脸期待的望着他的先生。 徐致远只瞄了一眼，说了句：“器胚成型都没有掌握好，再练！”说罢大袖子翻飞，转身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启儿！别灰心，徐先生的意思是······”绿枝安慰的话还未说完，启儿回过神来，大咧咧的挥手笑道：“先生曾与我说过，当年他初学炼器时，足足做了一百年铁匠学徒，我这才几天练习了功夫呀！”边说边拍了拍小胸脯，一本正经道：“姐姐，蔓菁姐，绿枝姐姐，你们放心，这点小挫折算不得什么！我会再接再厉，一定会造出另先生满意的法宝战船！” 白素素一脸骄傲的看着启儿，脸上宽慰的笑容颇有中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傲然和感慨。 轩辕流风收回打量独木舟的目光，转头冲启儿笑眯眯道：“启儿，好男儿就该如此！我等着你成为炼器宗师后，给我打制一把趁手的武器！” 启儿昂天哈哈大笑，一脸豪气干云的露出两颗小兔牙：“阿九！你就等着好了，终有一日，我给你炼制一把能斩神佛。杀妖魔的神器宝剑！” 一句话，逗得绿枝和沈蔓菁咯咯娇笑。 白素素好笑的拍了他一巴掌，交代了一句“记得劳逸结合，别累坏了身体”，挥手把启儿的处女独木舟收进了珍珠里，与众人离开了船厂，留下启儿继续与木屑奋斗。 这几个月里，炎阳断断续续的传来数份捷报。一开始，白素素还跟进一下，颇提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后来，她发现启儿年纪虽小，竟然可以独立把这些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白素素看了一两封他给炎阳的回信，发现他对自己提出的建议通常能做到举一反三，还补充了不少更具有实质操作性的建议。 以他未满八岁的稚龄，这份眼光和智慧，不得不令白素素深深惊艳。因此，她渐渐便把谍报组织事情放开了手，让启儿独自参与。 稚鸟总有展翅高飞的一天。如果启儿注定此生不凡，白素素宁愿给他多一些机会，让他提早锻炼各项独自应变的能力，既然决定不再拘着他，让他振翅翱翔，她就希望她的弟弟，能冲上九霄，成为真正的人中之龙。 启儿成了郁秀岛最忙碌的一人。 轩辕流风也没闲着，他白天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处理南海郡的政务，晚上忙着修炼。为了确保每天能与白素素单独相处的时间，他把修炼心法的时间，放在了夜晚。 冥想并不能替代睡眠，当然那深度冥想除外。然后深度冥想存在着巨大的风险，稍微不慎，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练功过程中，受不得一丁点的干扰。所以轩辕流风夜晚都会进入珍珠里，在阿紫的小山谷里修炼。 徐致远虽然没有将轩辕流风收入门下，在修炼一途上，却给了他极大的帮助。 有阿紫和徐致远的指点，轩辕流风的修炼还是挺顺风顺水的。 郁秀岛上，忙人不止他们两个。 白素素算是比较闲适的一人。每天早晚，与轩辕流风手牵手，乘风踏浪，迎朝阳，送晚霞，下海逐波，确保每天的浪漫约会的同时，她开始大规模的配置各种药品。 她在药材上投入了千万巨资，同时，康王府也拨了相同的巨款，专门用来购买军需药资。赵管事利用康王府的人手，专门组建了一只庞大的商队，远赴西云、景、商等国远程购进大批药材。 一批批品种齐全的药材源源不断的送到郁秀岛，白素素的药房早已扩建成了原先的十倍大。她不仅整治出一套融化了现代化并适合古代工艺的制药流程，还培训出了一大批可用的制药学徒。 至于徐致远，婆陀灵丹炼成之后，他又恢复了当初在定康白府做教书先生的身份，留在郁秀岛过起了羡煞仙神的逍遥日子。在白素素的要求下，他每日抽一个时辰的时间，指导启儿的文化功课。 徐致远，在白素素心里，一直是神秘莫测却能全身心去信任的良师益友。一如当年他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白素素姐弟的世界里，而如今也不知他为何逗留不去，白素素虽有点小好奇，却从不开口询问其中的缘故，依旧以半师半友的心态去对待他。 要说郁秀岛这些主人也好，客人也好，最令白素素意外的，还是螺女和敬藤夫妇。 沈蔓菁怀上第二胎不久之后，白素素接到螺女的喜报：她也成功怀上了小宝宝！妖灵受孕不易，而且受孕时间较之凡人要长很多，当年雅洛怀阿蒙阿罗兄弟，就长达百年之久。 螺女腹中的小宝宝，据她自己估算，因为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应该在三年左右就可以生下来。白素素给她把过脉，螺女的脉象一如正常女子的孕脉，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虽然她很好奇螺女最后生下来的，是人类的胎儿还是螺妖的小妖灵，但是这都不妨碍敬藤即将成为父亲的狂喜。 自从螺女怀了身孕，敬藤一改往日沉默内敛的性子，开始渐渐融入郁秀岛的生活，一副真打算从此在郁秀岛落户安居的模样。 还真别说，敬藤不愧是珍珠港四大家族之一的嫡系亲传子弟。不说他在海里的身手和采珠的水平，光看他略略展现出来的经商天赋，就让白素素等人惊叹不已。 第二百一十一章 婚礼 敬藤在商业街捣鼓了一家古董铺子，一开始在玉琼岛各地转转，从别家古董店里淘淘宝，把淘到的古董拿回来抛光润色一下，摆在自己的店里高价出售。他的眼光独到，淘回来的古董不但正品率百分百，而且他修复古董和抛光润色的技术绝对一流，古董铺子就这样给他摆弄几下，竟然财源滚滚。 半年下来，敬氏古玩店的名声在南海郡远远传开了。生意步入正轨后，敬藤雇了得意的店员和掌柜，自己放下了店铺经营的琐事，平日里，不是陪着娇妻，就是抽空下几趟深海，不知打哪儿整蛊会啊里一些岁月斑驳的海底文物古董。他亲手从海底打捞回来的古董，在古董市上，无一不是卖到了天价，追捧之人还蜂拥而来。 因为敬藤的古董店打出了名声，吸引了一大批用实力的古董商把分店开到了郁秀岛，在岛上引起了一股不小的古董潮。 因此，郁秀岛又添了不少来撞运气的淘宝商旅。而且一些南下回来的淘宝商，许多都选择在郁秀岛做中转，抛货进货。由于商旅们和小商贩的加入，郁秀岛愈加繁荣热闹起来。 敬藤的经商才华远远不止于此。偶然机会下，白素素发现他不仅有很强的统筹管理能力，并在商业上有着超脱寻常的眼光和远见。白素素特意找他长谈过后，敬藤便成为了郁秀岛特聘的业务部经理兼财务总监，（土话叫外务总管），专门负责岛上招商引资和商业开拓等事务。 敬藤在岛上混得意气风发，重新找回世家公子的自信与风范。螺女却背道而行，她很少出现在人潮汹涌的商业区，却独独喜欢上了西坝药园和东南部的桥溪农庄。 每日，她都会打扮成农家女的模样，领着几个小丫头，坐马车巡视一下农庄和药田。时日长久下来，螺女还真学到了不是哦啊农桑知识。 她有一千多年的修为，灵智超凡，理解能力和记忆力非常人可比。即使她从未接触过农桑，很多问题却能一点即透。尤其是在给农作物除虫和施肥上，螺女很有一手，不仅能配置出独家强效无毒杀虫剂，而且经过她亲手加工的肥料，能令庄稼快速度的成长。 半年下来，农庄、药园的佃农们都以为她是岛上专门负责农桑的管事娘子，对她这两手独家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佃农中，只要提起螺女，无人不竖起大拇指。 从此以后，无论是选种农作物的品种，还是涉及除虫施肥等小问题，农庄上的管事都会恭恭敬敬的来西坝果园，询问螺女的意见。 螺女，更出乎大家意料的，就这样在阡陌田埂上，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位置。 白素素曾逗她笑道：“螺女，没想到你能如此轻易就看淡浮华，从翻云覆雨的妖灵成功转型为一个普通的凡间妇女！” 螺女温雅一笑，用满心眼喜爱的目光望着岛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柔声笑道：“白姑娘，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真的，我们夫妇俩都非常感激您给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自由的家园，给两位我们这份闲适安逸的生活！” 白素素很真诚的回应道：“只要你们过得开心幸福，我也很高兴！” 就在这个瞬间，白素素发现，其实组织一个大家庭，一点点的亲手建设自己的快乐家园，让这个大家庭的每个成员都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每天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生活在一起，不仅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还是一件令人身心愉快的大好事。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再过半个月，郁秀岛将迎来绿枝和方大同的婚礼。 十二月二十五这天，炎阳在绿枝婚礼前三天，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听闻绿枝的婚事，炎阳神色间没有什么变化，看了绿枝一眼，轻声说了句：“恭喜！”之后，一身风尘还未洗去，转身就去了船厂找启儿。 婚礼事宜万事俱备，只待佳时。神木白宫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绿枝提前一个星期，就被白素素强行留在家里，不准她再操劳岛上的琐事。 白素素亲自调配了美容面膜和润肤花露，给她进行全身美容SPa，不仅如此，这七天里，绿枝的一日三餐，都是白素素亲自下厨，做各种食疗的美容餐给她养颜养气，培养准新娘的心情。 几天下来，还真把绿枝养得水嫩娇艳，容光焕发。每天沈蔓菁一看见绿枝，都会夸张的哇哇大叫一通。满嘴的惊艳羡慕嫉妒的恶化，把绿枝逗得天天像吃了蜜糖涂了胭脂一样，又甜又喜又羞又期待。 沈蔓菁早已把一早就设计好的喜帖都发了出去，绿枝的婚礼，沈蔓菁做主，商议了轩辕流风，象征性的问了一下白素素的意见，便决定宴请玉琼岛大部分上层社会名流来参加绿枝的婚礼。 绿枝的婚纱是启儿和阿鬼下深海采了一种深海雪蛛吐的丝纺成的雪纱，用粉紫的丝线勾画出一朵朵怒放的月华，这款华美的月华，是由绿枝亲手缝制的嫁衣。 婚礼前一天夜里，消失了两天的炎阳忽然拎着两个超大的麻袋出现在绿枝的绿绮园里。 绿枝的卧室挂满了大红的纱幔，地板上铺着粉紫的地毯，与小客厅相隔的地方，挂了一副梦幻般的玉柳帘子，玉柳上零星的缀着一些美丽可爱的深海小动物。 白素素和沈蔓菁正在里面给绿枝整理婚纱和首饰，并低声的商议着明天的婚礼仪式。 启儿和轩辕流风也不避讳，在卧室的小客厅里喝茶闲聊。 阿蒙阿罗小狸和小猪，则趴在启儿身边不远处的地毯上玩耍。 炎阳的到来，让屋里五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诧异。 当他打开手里的袋子，那普通简陋的麻袋忽然飞蹿出一道夺目的绚烂的华光时，把三个女人都深深震惊了。 绿枝睁大眼睛，昂头轻轻旋转着身子，看着从麻袋里飞到玉柳上、天花板上、四周墙壁上的各种形状。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深海小动物，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只傻傻的看着房间里一点点蒙上一种华美的光泽。 “绿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幸福！”炎阳隔着玉柳珠帘，低沉的嗓音浑厚而悠扬，真心诚意。 轻轻旋转着的绿枝听到他宛如大提琴般低哑的嗓音，仿佛瞬间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却很快就回过神来，提起裙摆，一把撩起玉柳帘子迎着炎阳小跑了数步，在距离他五步远的位置，骤然停了下来。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这张刚毅的脸，眼里慢慢蒙上一层水汽，唇角轻轻扬起，白皙娇媚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清新甜美的笑容，满含感激和泪意的嗓音轻柔道：“炎阳，谢谢你！同样的，我也祝福你！” 白素素在绿枝提起裙摆冲动的跑出去那一瞬间，心猛然提了起来。随后看见她虽然含着眼泪，却灿烂而释放的笑容时，心终于彻底的放回了肚子里。 绿枝，在成为别人的新娘的最后一天里，面对曾经心动过的男人，她，终于坐到了完全的释然和祝福。 祝福自己，也祝福对方。 因为绿枝的婚礼卡的时间太紧了，两天后就是小年夜，白素素还以为邀请到列的贵宾有相当一部分无法亲自来参加婚礼。不料结果大出她的预料之外。 宾客不仅来得齐全人数众多，还严重超员。因为郁秀岛距离玉琼岛很有一段距离，前来参加婚礼的贵宾，早一天就抵达了郁秀岛。 这个时候，岛上的商业街刚刚兴建起来，客栈和酒楼的数量还有限，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庞大的婚宴来客。白素素不得不单独拨了一座宫殿，专门安置一些身份不俗的贵宾。 婚礼这天，整个郁秀岛都沸腾起来。 绿枝的婚礼，整个婚礼仪式过程长达六个时辰，由白素素亲自设计，融合了月、离两国的风俗，举办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婚礼。 因为方大同婚后搬来郁秀岛居住，所以少了男方去女方结亲这一步，却多了海上婚礼（或说月国新婚海祀更恰当）这个项目。 在太阳初生时，由阿鬼伏在一艘长百米，宽三十余米，高五层，用海底神木打制的豪华游艇底下，驮着游艇绕着郁秀岛碧峰海峡往琼海的方向，环游了一整圈。 当然，这艘神木游艇，是启儿亲手做出来的第一艘何哥的海船，徐致远动手在游艇上刻画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这艘游艇就由普通的海船进阶为一艘二阶法宝。这也是启儿送给绿枝新婚礼物中的一件。 绕着琼海航行了一圈，算是全了月国的海上婚俗。 下午，绿枝脱下梦幻的月华裙，换上喜庆华美的凤冠霞帔，按照离国的婚俗，在轩辕流风的主婚和亲朋好友的庆贺下，拜堂、喝喜酒、闹洞房，完成婚礼仪式。 婚礼结束后，绝大部分的客人喝了喜酒，连夜赶水路离开了。 两天后的大年夜，因为绿枝新婚，神木宫反倒愈加的热闹喜庆起来。 方大同的性格虽然有点老实木讷，却是难得的温柔体贴，没有大男人主义的男子。他对绿枝呵护备至，细心疼爱，直看得白素素满心欢喜，连沈蔓菁这个临时的孤家寡人，都忍不住要嫉妒了。 这个新年，是白素素来到这个世界里，过的第三个新年。除了云熙扬缺席，不能大团圆的遗憾外，一切都那样美好而开心。 婚后不久，方大同被轩辕流风调到焦翎岛，做了焦翎岛水兵基地的统领。 正月十二这天，阿鬼带着轩辕流风和白素素辟水悲伤，回了定康，拜祭去世一周年的西太后。 白素素之所以随之北上，是因为两人决定在今年三月三订婚。于情于理，她这个轩辕氏的准儿媳，怎么也该到公公婆婆的坟前拜祭一二。 第212-213章 麻烦无处不在 走了一夜水路，第二天清晨两人从骊县登陆，骑着大雪不多时就抵挡了定康城。 她把小雪留在郁秀岛，带了大雪做空中交通主力。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都住进了定康白府。定康康王府的亲信，早在这一年中，陆续去了南海郡廉王府。现在康王府里，只留下两房忠厚老实的管家打理着轩辕流风在定康的产业。 轩辕流风前脚才踏进白府，离轩帝后脚就遣了人来请。 “素素，我去一趟皇宫。中午饭不用等我了！”轩辕流风放下刚喝了一半的茶水，苦笑道。 白素素扭头看了看院子里闻声赶来的家仆们，笑道：“去吧！” 这兄弟俩如今处起来，起码表面上一团和气，轩辕流风入宫，白素素并不会多担心。 这两天，轩辕流风行迹匆匆，入夜了才赶着宫门关闭前出宫，回到白府。 白素素则在白府设宴款待了沈廉一家、芸娘夫妇、林胖子一家、李嫂子母女、赵大叔（车夫）一家等。 看到大家的精神面貌日新月异，生活也早已步入小康，白素素很是欣慰。 芸娘在白素素离开时，就怀了第二胎，年前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如今孩子刚满两个月，她还在喂奶，往日清瘦的脸蛋丰腴红润起来，对着白素素笑得一团喜气。 牛二一改吃喝嫖赌的恶习，在手工作坊与芸娘一同管着棉纱布的生产，也混得人模人样。只是在面对白素素时，还是有点拘谨和敬畏。 小墨书已经满九岁了，长成了瘦高个字的小少年，看见白素素，双眼亮晶晶地，笑容傻傻的带着几分依恋和想念，立在白素素身边，喊着师傅，问着启儿的现状。 小墨书当初是正经拜了白素素为师的，却因为白素素忽然决定南下定居，沈廉一家又舍不得小儿子长年离开身边，白素素临走前给墨书脱了籍，并托段思飞寻了一家名声不错的医馆，把墨书送去医馆当学徒。算是全了当初她对沈廉一家的承诺。 李嫂子已经决定在白府养老了，她就等着小满再长两岁，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安享晚年。 出乎白素素意料之外的是，赵嫂子相中了张婶的女儿春花，想把春花说给沈从书做媳妇。 两家人也颇有这个意思，刚好白素素回来，赵嫂子就抽空问了白素素的意见，求了她的恩典。 这种好事，白素素自然一口答应。 看见一大家子真诚灿烂的笑容，让白素素感觉亲切又温暖。 初来这个世界时，她只是懵懂的应付着日子，纯粹想活下去延续生命而已，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又找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建立了这个大一个家庭，慢慢地，她融入了这里，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规。 除了处理白府的琐事外，白素素还特意抽空应付了【名门闺秀】贵宾们的要求。 当日她在南下之前，给每位贵宾用户都留下亲笔书信，让沈蔓菁在她离开之后，亲自登门解释，并把贵宾的特权——每年获得她免费出诊的三个机会，换成凭贵宾卡在【名门闺秀】消费，享受所有商品终身八折优惠的待遇。 而且，从她离开定康那日开始，【名门闺秀】停止发放贵宾卡。 尽管如此，白素素难得回来一趟，还是让沈廉派人给一些身份特殊的贵宾送了信，若有什么疑难杂症，这两日可以约她出诊。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求诊的邀请函雪片般飞向白府。 只除了两位侯爵府的老太君是她的老病人，在吃了她独家配置的丹药病情稳定下来，想请她复诊顺便再订购一些丹药外，其余的贵妇们不是纯粹客套的应酬，便是求子减肥美容之类的无病呻吟。 这些无意义的出诊，白素素当然委婉的推托了。 有了这许多事情要忙，白素素连巡查一下【名门闺秀】各大分店的时间都没有了，两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十四这天，轩辕流风从皇宫回来时，白素素已经吃过晚饭了。 “素素，一会夜深了，我们去骊山走走吧！”轩辕流风虽然住在白府，两人却碍于规矩，一人住内院，一人住在外院，且白天大家都忙得团团转，所以这两天下来，几乎没有机会说过悄悄话。 此刻，轩辕流风深深怀念起郁秀岛无拘无束的生活。 白素素给他沏了杯热茶暖身子，才笑吟吟道：“昨日我收到罗夫人寿请帖，罗家还打算请我们今晚去吃晚饭呢！” 轩辕流风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正月的定康还是很冷的，今天还下了小雪。他体内的灵力虽微弱，用来抵御寒冷效果还算勉强。 轩辕流风抬头看了看门外灰黑的天色，说了句废话：“你不是上午约了段思飞？罗家的晚宴你回绝了？” “嗯！”白素素笑着点头，“中午与姐夫吃了顿午饭，他刚好有事要去罗家，我用明天要急着回程的借口托他回绝了罗家。” 说着，白素素忽然想起一事，好奇道：“你母妃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后，她老人家过世，那离宫不是三年不得选秀？罗婉儿今年已经十八了，还能等两年？” 轩辕流风道：“如遇国孝，选秀的确是要停三年。不过国丧满一年后，一些身份特殊的大臣可以送限量名额的秀女入宫，名为替太后守孝，其实与选秀大同小异，无非换了个名头办事。等国孝一过，这些特殊的秀女都会被留在离宫，解受册封。这些秀女们占着名义上是替皇帝尽孝的，不仅册封的品级不会低，日后在离宫还有很特殊的地位。罗婉儿一月后，就会以这种身份入宫。” 这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嘛！白素素撇撇嘴，转移了话题：“听说皇上得了位长公主？” 轩辕流风看着她笑道：“，嗯。我还见了小公主一面呢。素素，说起这位长公主，还跟你有点渊源呢！” 白素素点点头，笑呵呵道：“我知道。这位长公主是那位梁家婕妤娘娘所出嘛！当初她可是大老远的跑回娘家，花了重金请我出诊求子呢！” “你的消息倒灵通！”轩辕流风笑眼微眯，看见她捧着热茶笑得猫样儿的慵懒，雪白的玉脸被蒸腾的热气熏得酡红醉人，轩辕流风手指轻轻一动，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脸，眼角余光瞥见满大厅的丫鬟时，又泄气了，语气颇郁闷的说道：“明日南下，段思飞一同走不？” 白素素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眼帘带了几分揶揄的笑意，微微俯身，凑向他，压低声音笑道：“他暂时还走不了。明日我们及时启程，去跟你父皇母妃汇报我们的婚事？” 一提这事，轩辕流风果然像打了兴奋剂一般，双眼陡然亮腾起来，双眼亮晶晶地回视着她，“明日我们一大早就去！避开宫廷的祀仪，我们好好跟父皇母妃说会话！” 夜里的飘山之游，变成了大雪带两人飞上九霄，二人躲在云层月影的背后，相互依偎着看了会星河云海，就回家洗洗睡了，明日还要赶早办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灰蒙蒙亮时，轩辕流风和白素素骑着大雪，首先到了皇陵。 西太后的忌日，皇宫也会有大型的扫墓活动，不过那是在辰时之后的事情了。 拜祭完西太后，两人从皇陵出来时，太阳还未升起来。昨夜刚消停的雪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空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山上的气温很低，寒气透骨的冰冷。 轩辕流风解下自己身上的斗蓬，给白素素披上，又细细抚落她头上、肩上细碎的雪花，才牵起她温软的小手，拾阶而下。 皇陵山高林密，四周是半枯的树木，一些生命力顽强的枝叶已经顶着晚冬的霜雪，早早冒出芽尖，无奈力量太渺小，无法驱散深冬的萧瑟。 两人静静地手牵着手，步行下山，听着雪落的声音，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短短的一段山路，白素素听见了轩辕流风沉闷的心跳声。 走到山脚下的广场时，轩辕流风顿住脚步，牵着她回首凝望山顶那高高的皇陵，静默了半晌，才低低道：“素素，我们回家吧。” 白素素用力回握了一下他宽厚温暖的大手，柔声应道：“好，我们回家。” 一路无话，十六日傍晚，两人顺利回到郁秀岛。 阿鬼在碧峰峡浅滩登陆时，非常意外的看到了一场热闹。 “姐姐！”启儿风风火火的冲向白素素，哇哇大叫道：“姐姐，可不得了啦！” 白素素一边踩着细沙碎石土岸，一边扭头看浅滩上被反手反脚捆绑成螃蟹状的数百装扮怪异的壮丁，挑眉笑道：“海盗又光顾我们家了？” 轩辕流风一早就发现了浅滩上的外来户，仔细的瞅了瞅那些人形螃蟹，诧异道：“这些海盗怎么看起来像商国人？” 白素素再度转头看去，果然发现这些海盗绝大多数都是身材高大，眉目深邃，且眼珠多为深褐色，的确与离国人种有点不一样。 “他们怎么潜入郁秀岛的？方大同呢？”轩辕流风盯着人形螃蟹，语气淡淡的，却透出一股冷厉。 若这些人真的是商国潜入南海的水兵，那么容易就越过南海水兵的防线，潜入玉琼岛西北部，说明南海郡的兵防存在极大的漏洞。 若不是郁秀岛是一处特殊的存在，今天恐怕就要被这群海盗给占据了。 一眼就看出的隐患，让轩辕流风怎么能不郁闷。 启儿一听就明白了，嘴巴咧得大大的，笑得颇有点诡异道：“阿九，你才离开没几天，焦翎岛的水兵基地差点儿被人家连锅端咯！” 白素素一惊，赶紧问道：“那方大同呢？可有危险？” 此时，浅滩上的海盗已经被郁秀岛的侍卫丢上马车，带走了。 “他没事！”启儿摇摇头，甩着黑亮的披肩长发，晃悠到白素素身边，挨着她站好，偏头去看脸色莫测的轩辕流风，笑嘻嘻道：“阿九，你也莫恼！人家海盗的装备可比你的水兵精良得多！而且人数众多，来了六千多人，若不是我今天刚好下海去适航新鲜出炉的横排舟，小雪又在空中跟着我，我们大老远就发现焦翎岛的异样及时赶了过去，否则你那水兵基地，怕真成炮灰哮！” 轩辕流风沉着眼听完，脸上的肌肉颤动了几下，咬牙道：“臭小子，你唧唧歪歪了半天，还没说清楚为什么那五六千海盗，你才捉回来这么一点点？” 启儿脸上得瑟的笑容垮了下来，神情怏怏道：“别提了！今天撞邪了！这六百俘虏，是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折腾回来的！” 白素素与轩辕流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诧。凭小雪的能耐，还有郁秀岛众多的水妖，启儿只耍遥遥振臀一呼，不说一招灭了海盗，水妖们吐几波大浪，俘虏一两千人应该很容易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们回家再说！”白素素忍着好奇，招呼两人骑上大雪，回了神木白宫。 神木白宫新竣工的园子家具还未配备齐全，除了绿枝夫妇，其余人等依旧住在药园里。 一行人回到瑞草园，还未走进大厅，白素素就听见绿枝慌张的低呼声。 “怎么血还止不住？难道不是这个药？我明明记得姐姐说过这个白色粉末止血的呀？方大同，你忍忍，我再换一个药……” 白素素一脸黑线，这丫头感情拿她老公当小白鼠啊！她大踏步跨进了大厅，一抬头就看见绿枝神情慌张得翻着她的药箱，方大同则一身狼狈站着，手臂鲜血直流，脸色却很沉稳。 一旁有端着水盆毛巾的丫鬟们，却大气都不敢喘，拘谨的立着。 听到脚步声，方大同第一时间就转头看向门外，待看见白素素身后脸色森然的轩辕流风时，他立即撩起血迹斑斑的衣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 绿枝先被他的跪地声吓得惊跳起来，以为他流血过多昏迷了，随后才发现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回来了。 “方大同你……姐姐！”绿枝手里的药瓶子哗啦一声全落回药箱里，冲上来拉白素素，嘴里焦急道：“姐姐，快帮我看看哪个是止血药，方大同受伤了！”一转身，才想起自家老公还一脸惭愧的跪在地上，顿时怔住了，随着方大同的目光，望向背光站着，看不清神色的轩辕流风。 “先起来吧！”轩辕流风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把伤口处理好，我在书房等你。” 语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启儿耸耸肩，脸上的郁郁之色散了七七八八，对哭丧着脸的绿枝笑嘻嘻道：“绿枝姐姐，别怕！阿九就一纸老虎，他吓唬吓唬二姐夫而已！姐姐，我去看看阿九，他好像被气得不轻！” 说完，也不等几人答话，转身一溜烟去追轩辕流风了。 “起来吧——”白素素从丫环手里取了毛巾，低头对方大同道：“有什么事什么话，先把伤口处理好再说。” 方大同沉默的起身，拘谨的面对白素素站好。 伤口在右臂上，被利器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幸好伤口不算深，不用缝合。白素素拉起他的手臂，熟练的清洗、上药、包扎，没几分钟，血就止住了。 “还有哪里伤着了？”白素素抬起头，拿着纱布看方大同。 “就，就这一处……姐，谢谢。”方大同黑脸微红，呐呐道。他还不大习惯对白素素的称呼。 绿枝在一旁睁大眼睛盯着他的手臂，看见纱布上那一滩浅红的血迹没有继续扩散，才松了一口气。从丫环手里取过干净的衣裳，一把塞进方大同的怀里，“方大同，你先回房换件衣裳！” 方大同接过她手里衣裳抱在怀里，很快又放下了，漆黑的眸子柔柔的看着绿枝，低声道：“王爷还在等着呢，我，我先过去了！” “哎……”绿枝追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方大同不仅是她的相公，还是轩辕流风的下属，又快快地顿住了，看着方大同宽厚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余晖里，才转身冲白素素讪讪一笑：“姐姐，幸好您及时赶回来了……” 白素素正低头净手，听到绿枝喊她，边打肥皂边扭头笑道：“瞧你这出息样！不就一点小伤嘛！” 绿枝脸一红，目光闪烁，冲一旁的丫鬟们挥手道：“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 “是，二姑娘！” 因为绿枝婚后住娘家，所以岛上的家仆都照旧称呼她为“二姑娘”，称呼方大同为“二姑爷”。 等丫鬟们退下去后，绿枝才贴了上来，依偎着白素素娇嗔道：“姐姐，焦翎岛出了事，也不完全是方大同的责任，九公子不会责怪他吧？” 白素素擦干手，斜眼瞟着她：“这是男人们的事情，你怎么操心起这个来了？方大同身在其位就该某其职！有功要领，有过自然该他担！” 绿枝一脸欲言又止，撅着小嘴委屈的望着白素素。 白素素心下暗自好笑，这才是原汁原味的绿枝，看来她已经完全融入了婚姻生活里，真心对方大同好。白素素勾起唇角，伸手推了推绿枝，笑道：“好了，流风又不会真把他怎么样，顶多是训他几句罢了！快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我快饿死了！对了，蔓菁呢？” 得了白素素的准话，绿枝的脸色立刻多云转睛，高高兴兴的应道：“蔓菁姐领着小猪在芳草园呢！姐姐，您先回房沐浴换衣，我这就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 绿枝一阵风似地卷了出去，白素素摇头一笑，转身回了沁雪园。 白素素沐浴梳洗妥当，听到消息的沈蔓菁带着小猪过来了。 “素素，你回来得好快！”沈蔓菁的小腹微微隆起，体型却没怎么变化。 “诺！姐夫给你的信！”白素素一句废话都没有，冲她一笑，从袖子里取了一封厚厚的牛皮信件，笑眯眯的放进沈蔓菁手里，弯腰抱起拉着自己裙摆的小猪，把他举到眼前，弯着大眼笑道：“小猪，这几天有没有想阿姨啊？” “姨姨！”小猪冲白素素咧嘴一笑，小脸凑过来，在白素素的左脸颊上印了一道口水印子。 白素素呵呵的笑了起来，抱着小猪在一旁坐下，沈蔓菁已经急不可耐的拆阅起信件来。 看来沈蔓菁还不知海盗袭击焦翎岛的事情。 白素素也不想跟她说这些，虽然心里很好奇启儿在焦翎岛遇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却耐着心思等沈蔓菁看完了信，笑道：“姐夫在信上都给你说清楚了吧？他说二月中旬启程南下，赶回来参加我和流风的订婚宴。” 沈蔓菁一脸开心的笑容抬起头，高兴道：“嗯！他在信里都说了。素素，思飞说婆婆她没有怪我，只说很想念小猪！对了，你一年没回去了，怎么不多住几天？店里的事情林管事她们都管得过来吧？生意怎样了？” “还好。反正一切都在轨道上，每个季度的账本不是都寄给你了嘛？”白素素摸着小猪软软的头发，瞟了眼她的小腹，揶揄的笑道：“钱够花就行了，操那么多心干嘛！你有空还是弹弹琴、吟诗赏花，给肚子里的宝宝来点艺术性的胎教，少想那些生意经，省得生个小财迷出来！” 沈蔓菁笑呵呵的折起信件，混不在意的笑道：“生个小财迷有什么不好的？会赚钱才能过好日子！世人都说铜臭俗恶，我却偏偏喜欢银子票子！” ，“小猪，也稀饭，漂漂！”小猪看她们说得热闹，小身子在白素素怀里一拱一拱的，也跟着乐呵。 “呀，我们小猪真了不起，阿姨才离开几天，小猪就会说这么多话了！”白素素低头用鼻尖去逗小猪。 沈蔓菁把信收好，抬头双眼晶亮地笑道：“素素，你还真说对了！我发现小猪住在神木宫殿里，每日跟着启儿和阿紫玩闹一会，他的灵智开发得极快！若是小猪一直在你这里长大，我们段家，要出神童咯！” 白素素咯咯笑了，“蔓菁，你不怕小猪跟着一群小妖们，把性子给养野了？” 在郁秀岛住了这么长时间，跟着雪雕上天，跟着阿鬼下海，还跟着白素素进行了一趟传奇的海底漫游，沈蔓菁多少知道了白素素身边又许多不凡的人和事情。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凑向白素素怀里，给小猪擦了擦口水，轻笑道：“怕什么？没有你，哪里来的今日的我？又哪里有这样可爱的小猪？”她抬头看着白素素，笑容温暖而坚定，“素素，我相信你。” 白素素垂睫一笑，能这么坦然去面对如此陌生而玄妙的世界，她身边的女性朋友，恐怕只有绿枝和蔓菁了。 白素素正想说点什么，怀里的小猪忽然嚷嚷起来：“饿！饿！小猪肚子，饿饿……” 沈蔓菁立刻笑着起身，从白素素怀里抱了小猪，低头逗儿子道：“阿姨真给你起了个好名字，你可真是头小猪猪！” 恰好，绿枝过来传晚饭了。 饭桌上，徐致远也在。不过饭后，启儿和轩辕流风要讨论的事情，他却没有参与，与众人招呼一声，衣袖翩翩的离开了。 白素素本来不喜这些事情，却因为好奇那些几千海盗怎么逃的，又想知道他们从俘虏回来的海盗嘴里问出了什么，便跟着去了书房。 第214-215章 魂狮和热气球 三人到书房坐下，启儿挥退了上好茶水的丫鬟，在白素素对面坐下，立刻步入正题。 “今天下午，我在玉海西南面适航新做出来的战舰，无意中靠近了焦翎岛的方向，才发现焦翎岛竟有敌袭，便立刻椅着小雪回碧峰峡唤来百余水妖随行，往焦翎岛赶了过去！” 启儿回忆着下午发生的事情，紧着巴掌大的小脸，嘴角抿得紧紧的，沉声道：“哪知水妖们在焦翎岛一出现，异像突变！”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都睁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启儿。 “我骑着小雪飞在高空之中，隔着数千米距离，就可以看见海天一线处，一道红黑交错的怒潮在海面翻搅着前进，慢慢地在海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怪兽的模样，有庞大的仿佛是一团浓黑的雾气形成的身躯，血红的巨大的长着长长獠牙的嘴巴……” 启儿脸上有着余惊，比划着手势：“水妖们才吐出第一口浪潮，把来犯的敌军卷入海里，那怪兽竟然在眨眼间就脱离了海面，升到数十米的高空，巨大的嘴巴吐出一口浑浊腥臭的浓雾卷向妖们，那浓雾所到之处，水妖们纷纷失去踪迹！” 启儿脸上有惊骇有痛苦，回忆仿佛让他心情很沉重，话音一顿，重重出了一口浊气，看了白素素和轩辕流风一眼，继续道：“幸亏小雪见机跑得快，带着我飞快升入高空，我们才堪堪躲过一劫！当时，我还感觉到海面上有一股极强的吸力，小雪用力的拍打着翅膀，费了好大劲儿才逃掉。” “难道是妖灵？”轩辕流风失声道，“商国水兵敢在战争中动用非人类的力量？！” 白素素抿唇不语，她的脸色并不比启儿好多少，脑海中回荡着启儿那番话，一想到差点儿就失去了启儿，她的心揪痛得厉害。 “那怪兽在我领着水妖们到达焦翎岛之前，并未出现。”启儿摇摇头，“这应该不算违反游戏规则。是敌方意识到有妖灵加入战争，才放那怪兽出来抵御。而且，那怪兽把我们的水妖都吞了，敌军也趁机撤退了。” 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难道是郁秀岛的实力被敌人窥破，这次偷袭只是来试探的……轩辕流风拧着剑眉，沉默下来。 白素素则想着启儿描述的那凶兽，有庞大的身躯和巨大的嘴巴，能一口雾气吞了百余水妖，怎么听起来像传说中的饕餮？但是，据启儿说，那怪兽的身体仿佛是虚幻的，只有嘴巴是实体，那水妖们被吞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南海上，何时有如此古怪的妖兽？ 白素素张了张嘴，轩辕流风已低声问道：“那你们怎么跑掉的？那几百海盗又是怎么捉回来的？” 启儿的脸色缓和过来，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嘻嘻道：“那怪兽虽然能吞万物，但是好像胃口有限！它吞下那百余水妖后，就渐渐从海面上隐匿了身形。在那片刻之间，那些来袭的海盗们趁机逃了。 我俘虏回来的海盗，是青牻（一种海牛妖兽）捉到了。青牻一口将海盗吞下腹后，趁怪兽聚形吐浓雾的刹那间飞快潜入海底，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启儿说完，伸手捏着茶碗盖子，一下一下拨弄着漂浮在茶水上的茶叶玩儿。他抬头瞅了瞅都陷入沉思的轩辕流风和白素素，笑道：“阿九，姐姐，你们别烦恼！有先生在，怕什么？！” 轩辕流风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徐先生能一辈子护在我们身边？我不习惯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白素素沉吟道：“启儿，你问问阿鬼，那红黑潮气所化的怪兽是什么东西！” 阿鬼虽然实力有限，但是好歹在海底活了九千多年，这南海东海里大大小小的妖怪，应该没有谁比它更熟悉了。 启儿似乎才想起这个问题，眼睛一亮，立刻意识连线阿鬼。 片刻后，他皱着小眉头，似乎自言自语般嘀咕道：“人鱼族的魂狮？怎么跟人鱼族扯上关系？” 白素素一怔，赶紧问道：“启儿，阿鬼怎么说的？” 启儿回了神，挪了挪小屁股，坐正身体道：“阿鬼说，我在焦翎岛海域看见那雾气凝聚的虚幻身体却长着实体大嘴巴的怪兽，应该是人鱼族特有的魂狮。” 魂狮？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对视一眼，与启儿一般的想法：怎么扯到人鱼族头上了？ 启儿继续解释道：“阿鬼说，这魂狮，是由死去的人鱼自愿献祭的魂魄聚炼而戍，所以魂狮是由万魂凝聚而成的魂兽，能吞天地万象，但是容量有限，每日只能出手一次。且魂狮每使用一次，便会消耗大量的魂魄之力，若得不到人鱼魂魄的补充，当魂狮的能量消耗完之后，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人鱼一族数量庞大，但是实力不济，这魂狮，是人鱼族的保护神，往日只锁在人鱼深海淬炼，轻易不会动用，怎么会被商国皇室弄到手里的？”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同样不解。不过，听到这里，白素素好歹松了一口气口如果阿鬼所说属实，那么这魂狮就没有启儿描述的那般恐怖。每天只能使用一次，而且越用能量越小，想凭借魂狮来取胜，是不能的，不过用来打掩护让己方撤退倒是很好用。 只是，商国人怎么跟人鱼族扯上了关系？又怎么忽然对焦翎岛下手？白素素暂时撇开了魂狮，纠结起这个问题来，目光投向一旁蹙眉凝思的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对上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许是探知郁秀岛有大量妖灵，又不明这些妖灵的用途，来试探的……” 轩辕流风一边说，又一边摇头：“照理说这凡间战争，修真界是不该插手的。如果商国征服了人鱼族，把人鱼族招做水兵一员，这是有悖游戏规则的。不过，如果他们仅仅借用人鱼族的魂狮打掩护撤退，不直接参与战争，那性质就不同了。比如我们离国东海徐家，也供奉着龙鳌妖兽，但是只防不攻，是不触犯游戏规则的。现在南海这么乱，又有大量修真者介入这种事情实在不好玩…… 三人沉默下来。 白素素道：“刚才方大同有没有说什么？” 轩辕流风还未开口，启儿就撅嘴道：“凡人的眼睛，连魂狮都看不见！他们能知道什么？我赶到的时候，双方才交手不过半个时辰，双方都有伤亡，但是损失不算严重。” 白素素愕然的微微张嘴，难怪方大同脸色那么镇定，她还以为绿枝给他补过脑呢。 原来是根本就没看见…… “方大同他们看不见，想必那些俘虏也是看不见的……”轩辕流风沉吟道：“看来想从他们口中知道一些事情，很难了！” 果然，经过一番严刑烤打，俘虏们除了供出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及所属商国水兵那一支部队、统帅是谁之外，白素素等人想知道的关于人鱼族和魂狮的事情，一点都没问出来。 这些俘虏虽然是商国的正规水兵，但是此次交战，对方是冒充海盗招的偷袭，商国是万万不会派来使谈判这些俘虏的问题的。 所以，这几百俘虏的去留便成了问题。杀又无法下手，放又不甘心，养着又太浪费粮食。 “把他们送到隔壁的海岛去开荒！”纠结了数日之后，白素素忽然灵感来袭，纤手一挥，“派一队侍卫和两名水妖做看护，保管他们老老实实的千活！” 距离郁秀岛北部山区不远，小清江也流经的一个小荒岛，就是白素素买下来送给小猪做周岁礼物的那个海岛。 那座无名小岛，陆地面积只得郁秀岛十分之一，绝大部分是山区。无名小岛西临玉海，走水路到玉琼岛，要绕道大半个珠海。且三面环山，虽然西面靠郁秀岛，由小清江连通，但是小清江上险峰环绕，许多地方都是狭小得只能容一艘小渔船的小海峡，这条道路根本无法由人力开发出来，做交通之用。 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交通位置上来说，都非常的不理想。所以，无名小岛卖相也不好，白素素只花了五万两白银，按照官方售价买来的。 正因为交通的问题，如果要开荒无名小岛，耗费的人力将比郁秀岛多数倍不止。 将这批俘虏送去开荒海岛，的确是个好主意。 白素素临时起意的一句话，没想到竟给了启儿和轩辕流风启示，让这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免费劳动力的来源——南海现在不正是海盗猖狂嘛！ 话说，南海郡所属有上万座海岛，其中荒岛占了绝大部分，如果有足够的劳力开荒，也是一笔非常巨大的财富！ 处置了数百俘虏后，焦翎岛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然而，差点让商国水兵袭入南海郡腹地，轩辕流风被这件事打击得不小，就像吃了只苍蝇似地难受，牟足了劲要整顿南海水兵。 白素素却觉得现在南海郡只得十万水兵，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是有几处地方是兵力薄弱之处。思忖再三，她建议轩辕流风把兵力重点布防在琼海、珠海上，至于玉海和琼海西北部，由她每天派水妖们出巡。 提起水妖，上次被魂狮一口又吞了百余水妖，阿鬼不得不再次入深海，这次干脆一次捉了两千多水妖回来。 启儿心血来潮，还将这两千水妖分门别类，按照水妖们的特长修为高低，编成了十支水妖分队，分布到整个玉海和琼海西南面海域，负责海上警戒。 后面捉来的这些水妖，因为不是心甘情愿跟随阿鬼的，白素素担心水妖们的忠心存在隐患，所以阿鬼捉到水妖之后，都是强行命令水妖们对它灵魂献祭，把水妖们收做了自己的兽奴，以此对水妖们有完全的掌控力。 南海郡三大海域，琼海和珠海海域的大部分海岛，都是比较富庶的岛屿，而玉海和琼海西北部，则多是山区和一些无主荒岛。要布防这些区域，需要耗费大量兵力不说，补给便是大问题。 若非如此，白素素也不会动用妖灵的力量。毕竟，这是凡人的世界，有悖常理的事情多了，总是不好的。 每当这个时候，白素素总是无限怀念起前世发达的军事科技。 如果她也能建几艘堪比“流动国土”的航空母舰，何愁这百万余海里的掌控权？ 想到航母，很容易就会联想到空中力量。如果有一支空军配合航母，别说几万人的补给问题，就是称霸南海都不是难事……咳！yy得有点过头了。 白素素打住思路，心思却活络起来。 她不能组建妖灵空军，如果是人力的创新发明，那就不会违反游戏规则了！ 飞机灰机灰机飞机……热气球！ 白素素的眼睛刷地亮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修真者的确拥有短时间的御空飞行能力，但是他们是一群极特殊的人群，不可能把这种超凡的能力带入战争中来。撇开非人力因素，在凡间界，这万里晴空，可以说是完全不设防的！ 飞机白素素是没那个能力造出来的，但是热气球却不难！ 只要她能做出热气球，几乎等于有了空中垄断权！日后，如果大范围的海上混战开始之后，把热气球应用到战争中，不说偷偷运送大批军队进入敌方后营，只把热气球用在军备运输上，她们就占据了极大的便利！ 白素素的心蠢蠢欲动起来。 而且，南海郡交通不便，在各海岛间运送物资，一般要船和马车互换，走海路还好，陆路却很麻烦。 很多岛上的道路都修得不好，坑坑洼洼的，用马车运送一些贵重易碎的物品极麻烦，如果热气球不用在战争上，用来做空中运输工具，速度快不说，也安全！ 这可真是一个生财的好法子！ 白素素伸手摸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这一年来，【名门闺秀】所有收入她全部投入到药材的购买上，手里除了阿鬼的宝藏外，她已经没有现钱了。就连轩辕流风和定康走人情得来的一些金银珠宝，几乎都被她卖掉换药材了。 一开始，她的确很讨厌研究关于战争的事情，但是随着战争往她身边一步步走进，她开始不怎么排斥这些东西。 有一句话说得好，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在战场上，这句话同样适用。只有战前做了充足的准备，才能尽可能的多争取到获胜的机会。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不喜欢，而置启儿和轩辕流风于危险之中。 想好了就马上去做，素来是她的行事风格。 因为热气球的原料特殊，这个世界没有塑胶等材料，白素素打起了鱼皮的主意。 南海、东海海域辽阔无比，不仅是水妖们的圣地，还是鱼儿的天堂。深海里，各种大型的海鱼多得数不胜数，有许多海鱼的皮薄而柔韧，极适合用来柞为制作热气球的材料。 经过一段时间的筛选后，白素素把目光瞄准一种大型青鱼。这种青鱼体形庞大，生活在万米以下的深海里，是群居动物，天生废灵基，寿命却挺长，能活三五百年。 剥这种青鱼皮做热气球，一张鱼皮管够一个热气球。 白素素从启儿收下征了一支水妖分队，专门猎杀这种青鱼。偶然机会下，白素素发现这种青鱼虽然老，但是鱼肉鲜嫩爽口，营养价值极高，以至于，她命令水妖们剥皮后，把鱼肉也给弄了回来，晒制成鱼干放到市面上出售，居然卖得极好。 就这样，白素素在沉寂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后，再次动用了穿越女的金手指，一边创业一边发点小财。 启儿和轩辕流风并不知道白素素杀青鱼是做什么用处，偶然有一次，轩辕流风在珍珠空间里，看见堆成小山高的青鱼皮，好奇的问了问，白素素也只是神秘一笑，并不作答。 白素素想在三月三她和轩辕流风的订婚礼上，给他一个惊喜。 启儿的造船实力也是飞速狂飙。虽然至今为止，他仍未制造出一艘合格的法宝战船，但是用海底神木做出来的战船，却不是凡间的木材能比的。 后面启儿动手做的船只，都是按照轩辕流风的要求，严格按照大、中、小型各号军舰的规格来完成的。 一两个月下来，船厂外的浅滩上，已经堆积了数十艘神木军舰。轩辕流风已经开始着手组建神木舰队的事情了。 时间进入二月初后，白素素等人各自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而郁秀岛和康王府，已经开始张罗她和轩辕流风的订婚礼。 这天中午饭，饭厅里只有白素索、绿枝和沈蔓菁母子在。 “姐姐，一会吃完饭跟我去一下绿绮园！”绿枝抱了小猪坐在沈蔓菁和她中间的位置上，扭头再次嘱咐白素素。 白素素笑道：“有什么要紧的事？这话今天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安置好小猪，绿枝起身从丫环手中接过汤碗，边给白素素盛汤边答道：“您还好意思说！天天忙得不见人影，这订婚的日子眼见就要到了，礼服的款式我早就挑好了，就等着给您量身裁衣呢！” 沈蔓菁给小猪系好围脖，也在一旁笑道：“素素，你在后山仓库折腾什么呢？” 白素素躲在药园后山，当然是亲手制作她的热气球。不过，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跟她们说。 白素素笑了笑，从绿枝手里接过汤碗，却递给了沈蔓菁：“你多喝点汤，这汤我吩咐厨房加了芝草贝，对孕妇和胎儿都很好。” “谢谢！”沈蔓菁笑着应了，又提起方才的话题：“绿枝说得对，你自己的大日子快到了，也该松一松手里的事情，先紧着订婚的事办完！” 白素素不以为意道：“是订婚又不是结婚，做什么礼服？都叫你们别折腾了，到那天摆两桌酒席，大家吃顿饭就完了！” 离国风俗，订婚其实就是下聘，男方送了聘礼来，女方给摆几桌酒席谢礼就完了，作为当事人的男女双方是不需出席酒席的，全程皆由双方父母长辈负责。 而月国的订婚风俗，则比较隆重。各种繁琐的礼仪礼节尚且不说，若男女双方在热恋时没有携手下海采珠的，一般会选择订婚当日下海采得双珠，求海神的祝福。 白素素本尊是月国人，身边又有启儿和绿枝这两个家人，所以，她的订婚宴，准备中和两国婚俗，在三月三那天大摆筵席，热热闹闹的办一场。 这跨国婚姻就是麻烦。白素素想起轩辕流风纠结的事情，又是一阵头疼。 上次在蝴蝶海，轩辕流风选中的紫蚌只采到一粒珍珠，这件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一开始，白素素还不明其故，后来轩辕流风多次隐晦的提起三月三订婚那日，他要再次下海采珠，白素素才把事情放在心上，专程找绿枝咨询清楚。 当然，少不得又被绿枝笑话几句她烧坏了肚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姐姐——”绿枝指着自己的珍珠耳坠道：“这是我和方大同婚前一起下海采回来的珍珠！” 白素素盯着绿枝的耳朵，这才恍惚的明白过来。 的确，从婚后开始，这对粉白的珍珠耳坠她就不曾离身过，原来是定情信物！难怪绿枝把万年东珠做台灯用的人，会这样宝贝这对成色普通的珍珠。 白素素拿着汤匙出神，绿枝在她身边坐下，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笑道：“姐姐，想什么呢？吃饭了！这订婚可是大事，您没空，只管自己忙好了，事情交给我们来办，可千万别说些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省得九公子听了去，又要说您不重视！” 沈蔓菁边喂小猪边抬头瞪了白素素一眼，嗔道：“堂堂公主和王子的订婚礼，哪里能这样草率！说起礼服，素素，你怎么回事呢？这女子嫁衣本该自己亲自动手的，我听绿枝说你的手艺很不错的，怎么从来没见你拿过绣花针？” 白素素最怕提起以前的事情，她放下汤匙，抬头望向门外，顾左右而言他：“咦，流风和启儿怎么还不回来？”说着，又转向沈蔓菁溜着眼珠子笑道：“蔓菁，算算时间，这两日姐夫也该到了吧？” 第216章 如蜗牛一样爬过 沈蔓菁嗔了她一眼，明知她借故转移话题，脸上还是憋不住笑得甜蜜：“嗯，按行程算，后天就该到了。” 白素素笑着点头，把一盘不长小刺的小香鱼放到小猪面前，这种深海小鱼浑身柔若无骨，真是一根鱼刺都不长，把鱼皮煎得金黄色，里面的鱼肉还嫩得入口即化，小孩子吃最适合不过。 她低头对小猪笑道：“小猪，多吃一点哦！等爹爹回来，让他看看我们小猪长高高了，吓他一大跳！” “阿姨，小猪，吃鱼鱼，长高高！“小猪咧嘴笑着，耐着性子等沈蔓菁给他净了手，小爪子一伸，就冲向白素素放到他面前的小香鱼。 沈蔓菁一把拍掉他的爪子，从青莲手里接过小猪的专用碗筷，把启儿用神木雕刻的小叉子放到小猪手里，哄道：“小猪，吃饭要乖乖，不能用手抓哦！来，这是启儿舅舅给你做的小勺子，娘亲教小猪用勺子吃饭饭……” 小猪还不能很顺溜的使用饭勺，拨弄了几下，小香鱼滑溜溜地在盘子里打转，急得他哇哇大叫，一把丢掉勺子，伸出小手抓起一条小香鱼，乐呵呵的塞进嘴巴里。 “娘亲，鱼鱼，香香——“小猪鼓着小嘴巴，笑弯了大眼。小家伙跟启儿一样，偏爱吃海鲜，尤其是这种深海小鱼，一顿吃不着，就该着急了。 沈蔓菁泄气的昂面躺到椅背上，瞪了一眼在一旁笑弯了腰的白素素，嗔道：“你就笑吧！很快就轮到你了！等你结婚生了宝宝，就知道把这么个小东西扒拉着长大，是一件多么费心费力费神的事儿！” 绿枝在饭桌上还是老样子，太习惯先人后己，她给沈蔓菁添了一碗鸡汤，笑着接了话茬，“蔓菁姐，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我们小猪还是好的，能自己动手，多少娃娃长到三四岁，还只知道饭来张嘴！” 白素素在一旁笑着喝了汤，重拾方才的话题：“启儿人呢？” 绿枝扭头冲她一笑：“启儿一大早就与九公子一起出海了，想必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又招呼沈蔓菁多吃多喝，“蔓菁姐，多吃点，好让我们小宝贝长得白白胖胖的！” “谢谢。”沈蔓菁笑脸如花。 她的肚子已经六个半月大了，阿紫早就摸出她怀的是个小公主，可把沈蔓菁给乐坏了，他们夫妇俩还真是一心盼着第二胎生个女儿，没想到还真如愿以偿了。 绿枝的话，让白素素适时想起来，启儿前几天就说已经造好了二十艘神木军舰，昨天和轩辕流风去侍卫营选人，组建了第一支郁秀岛的神木舰队。今天出海，想必是去试航了。 在轩辕流风的授意下，郁秀岛组建了一支私兵，初步人数为一万人。这一万私兵，是启儿和炎阳从俘虏回来的海盗（真海盗）和买来的奴隶壮丁里，挑选出来的，轩辕流风并没有插手私兵的训练，也没有在里面安插自己的亲信。 白素素心里明白，这一万私兵，应该是他送给自己的订婚礼物。虽然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安全需要军队的力量来保护，却很感激他能做到这一步。 因为这一万私兵，对启儿来说，意义非凡。 这些事情绿枝和沈蔓菁都不清楚，也没有兴趣参与。白素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聊天到此结束，大家安安静静开始吃饭。 启儿和轩辕流风不在，徐致远又是经常吃一顿不吃一顿，饭桌上只得三个女人一个小孩，等小猪吃饱，午饭也结束了。 饭后，沈蔓菁带小猪回去休息，白素素随绿枝到了绿绮园。 绿枝给白素素量了尺寸，挑了布匹颜色花样，又要拉她上街去挑首饰。 “逛街？”白素素有点愕然，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项运动了。随后微微一笑，双手一摊，一手万年东珠，一手千年雪芝，看着绿枝笑吟吟道：“你看看，我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绿枝嗔了她一眼，“这些宝贝怎么能替代首饰呢？”她指了指白素素乌发上别着的一根素净的白玉簪，“您瞧瞧您自个，头上就一根玉簪，连耳环都不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郁秀岛连年亏损，连岛主的首饰都置办不起了呢！” 白素素笑嘻嘻地收起手中的宝贝，“我还巴不得别人都以为我穷得戴不起首饰呢！这样海盗就不会老惦记着我们，隔三岔五的来岛上喝几口海水！”看绿枝还撅着小嘴，白素素又开玩笑道：“你也别折腾了，这些俗物，往我身上摆，不是污了我一身飘然世外的气度嘛！”说得绿枝瞪眼笑了，她继续道：“我真不爱衣裳首饰这东西，我也是放着不会戴的，有那个闲钱，还不如多买 点药材，多囤积一点粮食！” 绿枝咯咯笑了，仍不忘瞪她几眼，“是！您就是那九天下凡的仙子姐姐！”说着，一拍脑门，苦恼道：“姐姐，那我该送什么给您做订婚礼物才好呢？您手里的宝贝，恐怕皇帝家的金库也找不出几件来！” 白素素笑着扯了扯她的脸蛋，“嫁衣啊！我可等着穿呢！” 绿枝抿嘴一笑，嗔了她一眼：“这话也就您敢说！别个女孩儿要是大咧咧的说等着穿嫁衣嫁人，看哪个还敢娶！”绿枝看着她，笑得春光拂面，“说起来，我们都很佩服九公子！” “嗯？”白素素询问的挑了挑眉头。 绿枝拉着白素素在窗前的矮榻上坐下，边笑道：“姐姐，这几年来，我们可经历了不少事情！无论是从冷宫逃跑，还是在定康落户、开店做生意，到后来搬入南海郡，买海岛盖庄园……这许许多多的事情，有时候我回想起来，都会惊讶这是我们做出来的！”绿枝翻身侧躺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白素素，“姐姐，您说九公子他长了什么样的 胆字，怎么就对姐姐钟情如斯，死心塌地的呢！” 是啊，原来这三年来，她竟然做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白素素昂面躺在秋香色大金菊的缎面上，伸手扯过一个同花系的大迎枕抱在怀里，抬起眼皮斜眼去瞄绿枝，咧嘴哼哼道：“他对我死心塌地的，是我有本事，你要佩服也该佩服我嘛！” 绿枝侧躺在白素素身边，用手撑起脑袋，偏脸去看她，笑嘻嘻地说：“姐姐，您的确有本事！九公子能娶到您，可是他的福气。姐姐，您可是我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所听说过的，最最传奇的女子了！”说到这里，绿枝忽然感慨起来，“算算时间，我们到南海郡都满一年了，这日子过得真快！有时候一觉醒来，我还真怕自己是在做梦呢，生怕眨眨眼，这美好的一切又变成了冷宫那堵冷冰冰的墙！” 白素素笑着吁了一口气，丢开迎枕坐起身，拉起绿枝垂在腰上的手，笑道：“这日子啊，只要你用真心去经营，总能过下去！只要你努力想要过好它，总会一日比一日好过！”她搭了三根手指在绿枝的手腕上，笑眯眯地：“等我看看我的小外甥来报道没有，有了小宝宝，你就会觉得这一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绿枝白暂的脸蛋募地染上两团红霞，含羞带嗔的瞅了白素素一眼，却乖乖地躺着让她把脉。 半晌后，绿枝看白素素不开，忍不住坐直身体，看着她的脸色，小声问道：“姐姐？” 声音带着期待和忐忑，听在白素素的耳朵里，颇有点像前世抽奖刮号码时等着中奖的心情。 白素素收回手，起身笑道：“你新婚还不满三个月，着急什么？你的身体很好，不用急。” 这么说，就是没怀上了。绿枝有点失望，很快又释然了，随后下了榻，笑了笑：“我也觉得没那么快！姐姐，下牛您还去药房？不如我们上街走走吧，不买东西，看看热闹也是种好消遣！” 白素素摇头一笑，“天天闷在药房配药，我也腻味了，街上太吵，不如我们去西坝看看螺女，顺便摘点水果回来。” 白素素闷在仓库里折腾了几天，第一个热气球已经被她做出来了，只等着找个合适的时间试飞。她看着今天的天气就很不错，风速也平稳，正准备等夜深一点，悄悄带上阿蒙阿罗小狸等小妖，试飞她的热气球去。 “好呀！”绿枝很快就抛开心底那丝淡淡的失落，拍手道：“姐姐，您回房换件衣裳，我去下厨房，刚好昨天厨房做了泡菜，我给螺女带一点过去！” 螺女自从怀了宝宝后，更像凡间的女子了。孕妇的一些特殊嗜好，比如贪睡、喜欢吃酸的、脾气有点反复等等，都在她身上展露无遗。螺女特别喜欢吃神木白宫脸制的酱黄瓜和白素素亲手泡的酸豆角。 郁秀岛上有几房得力的管事，家里、岛上的琐事绿枝慢慢地也管得少了，手工作坊的事情也上了轨道，每日不是四处走走逛逛，就是帮沈蔓菁做一些婴儿鞋袜，清闲得很。 日子如蜗牛一样爬过。 白素素真心希望战火永远不要蔓延。 就让这悠悠岁月，如小溪一般清澈平缓，领着她们慢慢走过这世间繁华，笑看千秋风月。 第二百一十七章 稻田的水怪事件 两人到了西坝，把随行的丫鬟们派去果园摘水果，绿枝拎着食盒，挽着白素素进了螺女的小院。 白素素伸手推开小院的木栅栏小门，戈多戈多的小鸡欢叫声映入耳帘。 螺女的院子不大，只有百余坪米，种了四五颗枣树，正面是一排五间木屋，后院是几块菜地，前院居中是一口水井，水井旁的石桌上晒着一个簸箕的海鱼干，左侧搭了一个葡萄架子，葡萄架旁竖着几个晾衣杆；右侧沿着墙角种了一溜儿苦瓜丝瓜南瓜等爬藤蔬菜，嫩绿叶子，粉黄的小花，还有在春风里轻轻晃荡的小小的果实，浓郁的春天的气息伴随着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十来只小鸡在几只老母鸡的带领下，在小院的草丛里悠闲的晃荡着，时而埋头进草丛里找找小虫子，时而昂首抖抖羽毛，迎着早春的太阳懒洋洋的扑棱一下翅膀。 白素素扫了眼安静又生动小院，就发现螺女不在。 “螺女——螺女——”绿枝扬声喊了两句，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丫头系着围裙，从后院闻声赶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摘下来的一个小南瓜。 这丫头叫南珠，是螺女的大丫头。 南珠赶紧给白素素和绿枝行礼，笑容腼腆而温柔，“大姑娘，二姑娘，我们少奶奶不在，一大早就去了桥溪农庄。” 绿枝诧异道：“现在春播还未开始，她怎么又跑农庄去了？”说着，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这是泡菜，昨儿刚做的，今天吃正好。敬公子呢？” 南珠赶紧接过食盒，又谢过二人，才笑着解释道：“前天公子就下海了，我听少奶奶说，公子好像是去西焦岛看一批出海的古董。今儿一大早，桥溪农庄来人把我们少奶奶请了过去，也不知是什么事，少奶奶中午饭也没有回来吃。” 说罢，才想起白素素二人还站在院子里，忙笑道：“大姑娘，二姑娘，先到屋里歇会，少奶奶应该快回来了！” “姐姐，我们去果园逛逛？”绿枝笑着问了白素素一句，待白素素微笑颔首，便扭头冲南珠笑道：“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招呼我们。” “是！” 南珠挎着食盒进了左侧一间屋子，应该是厨房，白素素和绿枝走出小院，去了百米外的果园。 果园里一片言笑晏晏声。 有螺女住在附近照料果园，阿紫也时不时带小狸它们来溜达几圈，西坝果园，一年四季都是果实累累。 果园里，丫鬟们挎着篮子一边低声说笑，一边用剪子把鲜亮的水果剪下来。 果农们则推着小车跟在一旁，接过丫鬟们装满水果的篮子，把水果倒进推车里，继续下一站。 白素素和绿枝在果园里吃了半肚子水果，又去药田转了一圈，白素素还与药农们聊了几句，再转回来时，南珠的晚饭快做好了，螺女还不见回来。 “大姑娘、二姑娘，要不，奴婢去找找少奶奶？”南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点不安的看着白素素。 这孩子，还真是实心眼，螺女再忙，还不是在替郁秀岛忙嘛！白素素笑眯眯道：“螺女往日也这般忙？” 南珠答道：“庄稼种下后，在收成之前，少奶奶每日都会去农庄巡查，但是现在春播还未开始，农庄也没得什么事，她都是隔三五天去看一次，今天许是遇上什么事给耽搁了。” 正说着，螺女的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姑娘！绿枝妹妹？你们怎么过来了？” 二人闻声转头，看见螺女一身碎花布裙，系着围裙，戴着斗笠，拎着一个小鱼篓冲她们温柔的笑着。身上的衣裳沾了好些泥污，却无损她一身脱俗的气质。 绿枝迎了上去，从螺女手中接过鱼篓，笑道：“怎么捉了鱼回来？” 螺女松开鱼篓，伸手解下斗笠递给身旁的丫鬟东珠，冲白素素和绿枝启唇一笑，露出一排绿豆玉牙：“庄子上的农户们送的！今天农庄的贞娘子过来说这两日水田里好像出了水怪，请我过去看看。” “水怪！”南珠惊呼一声，看到众人都一脸镇定，才一脸惶惶然的闭上嘴巴，忐忑不安的看看螺女，又看看白素素。 螺女身边的两个大丫环东珠和南珠，也是康王府送来的第一批丫鬟里挑出来的，当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白素素和绿枝对了一个眼神，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惊诧和不解。 螺女的语气轻描淡写的，目光却有点闪烁，显然这农庄稻田的水怪出现得很怪异。 南海水妖多，偶尔有一两只活了几十上百年、灵智未开的虾蟹精怪爬上海岛，在庄稼地横行一番，吓唬吓唬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世代居住在海岛的农户们，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也大多听老人聊起过，遇见这种事，虽然惊慌，却不至于吓破了胆子。 稻田里出了水怪，碰上一些胆子大的农户，会组织青壮年驱逐水怪，而这些修为低劣的虾精蟹怪，也就是占着一个体型庞大，身坚如铁，顶多能吐一口巨浪罢了，蚂蚁都能啃死大象，大家伙操家伙上，这些小水怪势单力薄的，一般招架不了几天就会灰溜溜爬回深海里。 如果是一些胆小的庄户，会把这来犯的水怪当成海神的惩戒，杀猪宰羊的祭天拜水怪，期待着靠自己的诚心和信仰能把这尊邪神请走。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这只对庄稼伤害力大，却很难威胁到人类的小水怪，只不过为南海诸岛增添一点神秘色彩罢了，并不会影响岛民们的正常生活。 南海多凶险，但是在岛民的眼中，世界还是只有眼前这般大。 郁秀岛开荒到现在，因为外围水域驻扎了数千水妖，这些只会吃庄稼的小精怪哪里能上得岛来？ 白素素心知有异，碍于南珠和东珠在场，便岔开话题笑道：“我和绿枝都等你半天了！螺女，今儿我们姐妹要在你家里吃晚饭！” 绿枝把鱼篓递给一旁有点呆愣地南珠，也笑道：“你快去洗漱一下！”又转向南珠，“我看了一下，鱼篓里装的是小瓜瓜鱼，还有一条银尾鳜鱼，瓜瓜鱼拿去煎一下就很好吃，银尾鳜鱼就清蒸吧！” “是！”南珠回神之前，下意识就答应了一声，接过鱼篓，抬起头看见螺女笑着冲她点头，便屈膝行礼去了厨房加菜。 “姑娘，您坐会，我很快就好！”时间场合不对，螺女也没再提稻田水怪的事情，告了一声罪，领着东珠去沐浴换衣。 “姐姐，我们岛上怎么会有水怪？”绿枝一边打水洗水果，一边凑向白素素压低声音道。 螺女不喜热闹，只要了两个丫环帮着料理日常生活。白素素二人左右无事，索性把新摘回来的一大箩筐水果搬到水井旁，打水洗水果。 白素素从箩筐里捡了些苹果雪梨青枣丢进木桶里泡着，又取了篮子挑樱桃来洗，闻言也压低声音道：“我也纳闷着呢！不过我看螺女的脸色并不见多沉重，应该不是大问题。稍安勿躁！一会饭后再问清楚！” 绿枝给白素素面前的木盆里添了净水，拿过纱布洗苹果，低声应道：“我知道！我就是好奇！” 白素素笑了笑，低头洗樱桃。她也很好奇。 绿枝埋头洗了一会水果，还是忍不住心里沸腾的八卦因子，扭头看了看厨房，把洗净的苹果摆石桌的果盘上，又凑向白素素道：“姐姐，我们郁秀岛有徐先生，有阿鬼阿紫还有那么多小妖，这不是比铜墙铁壁还坚固嘛！哎，姐姐！您说，是哪只不长眼的小妖敢闯郁秀岛？我记得小时候曾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过，收成好的时候，岛上出现的水怪，是海神派来收税的！” 白素素扑哧一笑，用竹篮捞起樱桃，边滤水边斜眼瞟绿枝，看见她又是傲然又是古灵精怪的模样，好笑道：“徐先生在我们家做客，你以为人家能一辈子给我们当保镖啊？” 绿枝偏头一笑，轻轻搓洗着手里的雪梨，“那也不怕！我们启儿可是徐先生的亲传弟子！他总有一天会长大，学会了厉害的仙法可以保护我们！” 白素素低低一笑，这话要是叫启儿听去了，不知要得意成什么样儿了！ 绿枝一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了，一边洗水果，一边跟白素素聊起儿时的见闻。 “那时候我还在神玥宫，是云妃娘娘月华宫里的一个小花奴。一群小宫女，没事时总爱围着老嬷嬷，听她们说一些古旧的风俗和一些海岛上土著们的禁忌。我记得在我八岁那年，云妃娘娘的家乡望月岛，在秋收时岛上就来了一只半人高的螃蟹！听说那巨蟹浑身火红，那獠牙有这么长，那两只钳子，足足有一米长半米宽，比铁钳还坚硬！速度更是快得像龙卷风，一阵风卷过，稻田里的水稻就倒了一大片！” 咦！这蟹怪倒是能发展成机械化收割机啊！白素素呵呵一笑，“那后来呢？那只蟹怪被捉住了？望月岛损失严重不？没听说蟹怪会吃稻谷的啊！” 白素素滤好水，把樱桃装盘。 “当时什么情形我们哪里会知道？只是过了很久，偶尔机会下，听说是宫里的神祭去了趟望月岛，把那水怪给请回了大海里！”绿枝语气唏嘘道：“当时我们都当听故事一般听着，半信半疑的，又不敢不相信！有那家乡是望月岛的小宫女，晚上还对着神玥海的方向祈祷，希望海神不要降祸自己的家乡……现在才知道世界之大，果真是奇妙无比！那些水妖水怪，原来也如我们一样，是这个世界里万灵之一，真实的存在！” 第218一219章 猞鹿 晚饭后，白素素、绿枝、螺女三人没有带丫环，绕着果园外的栅栏散步。 螺女细细说起了桥溪稻田里出现的水怪。白素素才知道做客郁秀岛的水怪，远比绿枝听来的那些灵智未开的虾精蟹怪要难搞得多。 事情发生在昨天早上。 桥溪农庄的水怪，是被一个早起下田的农夫发现的。 再过半个月就该育秧春播了，这个时候，农夫们已经放水泡田，准备施肥整土了。 那农夫赶着耕牛，迎着晨雾下田时，远远地看见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忽而在水田里来回飞蹿，忽而从水田里腾空而起，那泥浆飞溅、一片浑浊的场面煞是壮观。 农夫吓得呆在了田埂上，忍着瑟瑟发抖的双腿，定睛一看，只见那冲天而起的巨大怪兽，长着鹿的脑袋，蛇的身体，有百余米长，水桶粗。 那似鹿又似蛇的水怪似乎发现了一旁观望的农夫，从水田里冲天而起，带起一片凄迷的泥雾，冲农夫遥遥喷了一口浑浊的水雾，却没有攻击农夫，而是摇摆着巨大的身体在低空盘旋飞舞了一阵，又俯身冲入稻田里，翻搅起一阵滴天的泥浆。 那农夫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上，估计是神经比较大，才没有昏迷过去。直到四周恢复了安静，那水怪早已钻入泥浆里隐没不见多时，农夫才惊魂回体。 “咦——”螺女话音一落，绿枝立刻惊诧道：“我们郁秀岛圈养的水妖也算品种繁多了，怎么从未见过这鹿头蛇身的水怪？” 白素素也存在同样的疑问，不过她更想知道这鹿蛇妖是怎么混上郁秀岛的。 螺女一眼就看懂了白素素眼里的疑惑，笑了笑，在一株梨树前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她二人道：“这鹿头蛇身的水怪，我也没有见过，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罢了。” 白素素凝神看着螺女，绿枝双眼闪亮，一副急着听故事的模样。 螺女道：“听说上古有一种怪兽，是神鹿与蛟龙的后代，叫猞鹿。这猞鹿，就是鹿头蛇身，遇水化蛇，善水，却只能低空短距离飞行。猞鹿极其稀少，又因为灵基普通，所以时日长久下来，这种上古妖兽就被人们所遗忘。” 螺女的目光忽然泛起一股水光，乌黑清透的黑瞳里波光潋滟，目光温柔动人，“我知道这猞鹿，还是我的母亲生前告诉我的……猞鹿通体柔软如水，又坚硬如钢，即使没有任何灵力的猞鹿，长了水桶一般粗的身体，也能挤入人类的耳洞里，盘缩成黄豆大一点。” 白素素惊呼道：“幻形？这猞鹿岂不是与传说中的猊兽有一样的神通？！” 她一直惦记着替炎阳修复缺失的左臂，猊兽时时刻刻被她叨念在心里。 绿枝瞬间就明白了白素素话里的意思，目光殷殷的看着螺女。 螺女摇头道：“不，这猞鹿不会幻形，身体凝缩成一点，是与生育来的一种神通。当猞鹿缩小体型后，还有一个特点，它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即使修为高深之人，也极难发现它的踪迹。” 白素素按下微微失落的心情，恍然道：“难怪它能避开数千水妖的耳目，混到稻田里兴风作浪，原来这猞鹿竟然会隐匿气息，这可真了不得呢！” 多少修为高强之人都无法做到完全隐匿气息，这猞鹿有了这个神通，倒是能避开许多危险，配合着它缩体神功，打不过，跑路一般是没有问题的。 螺女眼里有茫然一闪而过，低声道：“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螺女微微蹙起秀眉，“我在桥溪走了一圈，虽然没有找到猞鹿，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处，却总感觉这猞鹿，来得太奇怪！”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白素素不大明白螺女的意思，想着回去让阿鬼它们先去搜一搜再论。便笑道：“螺女，这猞鹿既然有缩体神通，我们该如何才能捉住它？任由它在稻田里搅合也不是个办法，不说影响春播，会把农户们和岛民都吓坏的。” 螺女苦笑道：“姑娘，我正烦恼这个问题呢！您问问徐先生，有没有什么法宝能禁止猞鹿缩体的？就一天一夜，桥溪农庄都被搅得不成样子了！坑坑洼洼的不说，还有好几十处被猞鹿挖了十余丈深的大坑！别说捕捉猞鹿，光重整稻田，都要农户们花费很多心力。”螺女不担心猞鹿伤人，却心心念念着春播的事情，愁眉苦脸的叹道：“这眼看春播就要到了，唉……” 白素素忽然想起农户们的安全问题，“虽然猞鹿没有伤人，总是要防范一二的！螺女，我这就先回去了！” “姑娘，我已经派了十余水妖潜伏在西桥河里，桥溪的安全应当无碍。” 绿枝笑着安抚白素素道：“姐姐，这种小事，螺女姐姐肯定会安排好的！” “是！”白素素也笑了，真诚道：“螺女，多亏了你！”【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螺女腼腆一笑。 与螺女就着猞鹿又聊了一会，白素素和绿枝趁天黑前，骑着大雪回了神木白宫。 “姐姐，你们跑哪儿去了？晚饭都不回来吃！”启儿大老远的发现了白素素的气息，一阵风似地从客厅里卷了出来。 白素素伸手拉住启儿，抬头对随后走出来的轩辕流风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吃过晚饭没？” 轩辕流风笑着答道：“晚饭前回来的，刚吃过。到哪儿去了？” “去了西坝，在螺女家吃的晚饭。”白素素笑了笑。 一行人进了客厅。 “姐姐，神木军舰好酷啊！”酷这词，还是跟白素素学来的。 白素素屁股刚沾到板凳，启儿就兴致勃勃的说开了，口沫横飞的谈论起神木军舰航速快又稳当，而且不惧风浪侵袭，在深海中航行，简直如履平地。 轩辕流风没有插话，却笑眯眯地听着。 看来今天出海操练，两人都很满意啊！白素素微笑着听他说完，习惯性的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笑道：“我们岛上来客人了！” 轩辕流风和启儿俱是一怔，绿枝呵呵一笑，接过白素素的话，与他们说起了桥溪农庄出现的猞鹿。 两人傻愣愣得听完，都是满脸不可思议。在白素素的提醒下，启儿连线阿鬼，得来的消息与螺女所说大致相同。 从阿鬼这里，白素素并没有得到关于猞鹿更详细的信息。 启儿却兴奋道：“这猞鹿能隐匿气息，又能缩体，在海战中用来做探子，岂不是能把敌人的机密都偷了回来！”边说边兴奋的哇哇大叫，闹着就要去桥溪农庄看猞鹿。 白素素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嗔道：“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就算去了，我们也不一定找得着猞鹿呢！” 她还等着一会夜深了去试飞她的热气球呢！ 轩辕流风显然与启儿所想一样，心里对猞鹿很感兴趣，却不乐观道：“这猞鹿会缩体又能隐匿气息，启儿，你可想好了要怎么捉它回来？” 启儿很快安静下来，却把秀丽的眉毛扬得高高的，挑起小下巴眯眼哼道：“哼！不就是一只有趣的小妖！我这就去找先生，先生一准有法子收拾它！” 话音未落，人已经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姐姐，今天在果园里转了半天，我怪不舒服的，先回去洗漱了！”绿枝在白素素反应过来之前，纤手一挥，把大厅里的丫鬟们都带了下去，追着启儿的身影嗖地遁走了。 “素素——”轩辕流风立刻贴了过来，挤进白素素的椅子里，伸手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语气低柔的咕哝道：“我们有好几天没有好好说话了！” 白素素挪了挪屁股，选了个舒服的坐姿，依进他怀里嗔笑道：“要说什么话？同住一个园子里、一日三餐又在一张饭桌上，还不知足！” “不知足！”轩辕流风低头在她的耳根上用力一吻，“把你娶回家，再生几个活蹦乱跳的娃娃，我才知足！” 白素素低低笑了起来，放松身体完全窝进他怀里，抬起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拉下他的脑袋，昂头亲了亲他的鼻子，笑嘻嘻道：“想把我变成黄脸婆呀！那可不行！” 轩辕流风用鼻子轻轻刮了刮她光洁的额头，也笑嘻嘻道：“我们素素即使成了黄脸婆，也是一倾国倾城的黄脸婆！” “好啊！你敢诅咒我变成黄脸婆！”白素素扭过身子，呲牙裂嘴的去挠他痒痒。 两人说些没有营养的话，玩闹了一会。 轩辕流风抱着白素素，轻喘着低笑道：“素素，下个月，我们就要订婚了……” 他的心跳从紧贴着她的后背沉稳有力的传来，带着他特有的气息和微灼的体温，暖了她的身心。 “嗯！”白素素笑着转头去看他，昂起头，在他秀美的下巴上印了一吻，“很快，我就是你的新娘了！流风，你感觉幸福吗？” 轩辕流风的眼睛灿若星辰，熠熠生辉，“幸福！很幸福！” 宛如叹息般的语气透着满足和幸福，立刻就让白素素的心情飞扬起来。 “流风，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白素素跳下他的膝盖，拉着他的大手一阵风似地卷出大厅，往药房飞奔而去。 夜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乌发雪衣，婀娜的身姿，轻盈的步伐，宛如精灵般舞动在轩辕流风的眼睛里。 轩辕流风追着她的脚步，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紧紧的拽在手心里，看着她飘飞的衣袂和清丽的容颜，心里如梦幻般的甜蜜和满足。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无论明天是阳光明媚还是风雨兼程，他都愿意就这样追随着她的脚步，一直走到岁月的尽头。 白素素拉着轩辕流风来到做热气球的仓库，兴致勃勃地把热气球展示给他看。 “素素，这个是什么？”轩辕流风蹲下身子，诧异的摸了摸了鱼皮制成的大型气袋，现在热气球还没有充气，瘪瘪的瘫在地上。 “等会你就知道了！”白素素冲他眨眨眼睛，唤了阿蒙阿罗小狸出来。 “你们轮流上，从这里把气吹进去！”白素素把气孔捏在手里，凑上嘴巴，示范性地吹了几口气。 小狸咕噜噜的转悠着红宝石大眼，蹲在白素素的肩膀上，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从她手里把气孔抓过来，却扭过小脸，把气孔凑向轩辕流风肩膀上的阿蒙。 阿蒙咧了咧嘴巴，憨憨一笑，在小狸指手画脚的教导下，很快就明白了白素素的意思，撅起小嘴巴对着气孔吹气。 轩辕流风诧异的眨巴着凤眼，忍着心里的好奇，盯着慢慢膨胀的气球。 还真别说，妖灵就是妖灵，阿蒙这肺活量绝非寻常人可比，一口气不断，三五分钟时间，就把气球给吹起来了。 轩辕流风随着气球的膨胀而站直身体，左看右看，也猜不透这个超大的圆球是做什么用处的。 随着鱼皮充气，没有栓住的热气球隐隐要飞起来了。阿罗从白素素的头顶嗖地一下飞蹿到热气球的顶上，在球体上翻滚着玩耍。 “呀！”白素素看着蠢蠢欲动的热气球，忽然跳了起来，“阿蒙先别吹了！小狸快放气！” 阿蒙憨憨的顿住了，小狸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依言松开小爪子，热气球里的气嗤嗤的泄了。 “素素……”轩辕流风诧异的开口，白素素已一把拉起他的手，指挥着阿蒙阿罗小狸：“阿罗，你们把这气球弄到仓库外面去，小心别把鱼皮给划破了！” 说完，她拉着轩辕流风走到一个小木桶前，“流风，这是燃料，你帮我提出去。” 轩辕流风肚子里的好奇已经波涛汹涌，面上却笑眯眯的点头，低头拎起小木桶，反手牵着她走出仓库。 外面空旷的院子里，小狸等已经把热气球吹起来了。 轩辕流风睁大眼睛。 眼前这造型怪异的庞大的球体，下面用神木做成的一个直径丈的碗状的低盘，周围有一米多高的护栏，神木大碗和球体中间，均匀地用银白的鱼筋连接着。 “素素这个，这个球状的……” “这叫热气球！”白素素笑着拉起他爬进热气球里，招手把趴在球顶上玩耍的阿蒙兄弟和小狸招了回来。 阿蒙兄弟和小狸一离开球顶，热气球蠢蠢欲动，在夜风下，摇摆着离开了地面。 白素素加了燃料，让小狸点火，自己亲手操控，转眼间，热气球冲天飞起。 前世她就玩过热气球，对方向的感应和操控，隔了几年有点生疏，摸索一会，感觉又回来了。 “素素，这个球！竟然能飞起来！”轩辕流风不是第一次飞上蓝天，却还是满脸的震惊，因为他根本没有感应到热气球上有灵力波动！ 也就是说，这个热气球，是在白素素的操作下升空的，而非小狸它们动的手脚。 “是！热气球能飞至数千丈的高空，并且能人为的操控方向和速度，你看看——”白素素示范性的转换方向，“这是我做出来的第一个热气球，目前还没有测试出具体的载重，不过用热气球在海岛上运人和运货物，比马车便捷快速，甚至比海船还要快一些。” 轩辕流风立刻意识到如果把热气球投入战争中，是一番怎样的前景，控制不住激动的低声道：“素素，这热气球，没有灌入灵力？” 白素素笑着摇头：“这完全是我一手做出来的，原理就是充气和燃烧，不需使用灵力。不过，你倒提醒了我，也不知启儿的阵法学得怎样了，若是在底部刻画一个防御形的小阵法，安全上更有保障！” 白素素一边介绍热气球的功用，一边让轩辕流风练习操作，没多会，已在郁秀岛上空绕行了一整圈。 两人还未降落，启儿骑着小雪找了过来。 启儿这个军事狂热分子，第一眼看见热气球，可比轩辕流风激动多了。 “姐姐，明儿我驾着热气球，去焦翎岛转转！” 轩辕流风瞄着他笑道：“明儿你不是要去捉猞鹿？徐先生怎么说？” 白素素立刻把目光投向启儿。 启儿得意一笑，摇头晃脑道：“先生说，只需在农庄周围布个阵法，保管那猞鹿无法遁形！” 因为有了启儿这个大嘴巴，白素素的热气球只半天功夫，就传遍了神木白宫。 早饭后，段思飞抵达郁秀岛，沈蔓菁甚至顾不上跟丈夫密话离情，拉着刚下船的段思飞，抱着小猪跟绿枝等人来了药房仓库，准备看看早饭时，被启儿说得神乎其神的热气球。 当热气球带着启儿和小猪冉冉升空时，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片震惊的喧哗声。 白天视野开阔，启儿把热气球控制在一千多米的空中，环岛飞行，郁秀岛的岛民大多数都看见了这个载人的大鸟。 郁秀岛的岛民可正正儿八经的凡人！他们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超人类形修真者和妖灵能御空飞行。一时间，震撼莫名的人群奔走相告，没两天，配合着神木白宫流传出来的消息，岛上人人都知道岛主制作出一种能载人飞上天空的大球。 白素素适时组织了一批人手，日夜赶工，三天时间做出了二十个热气球，又组织了百余丫鬟小厮，进行大陆史上人类第一次升空之旅。 从第一批胆子大、好追新奇刺激的岛民初次尝试了热气球环岛旅行后，从此，郁秀岛刮起了一股热气球空中漫游的风尚。 白素素专门拨了一批人手负责热气球的生产和租赁，旅游风过后，有远见有眼光的商人已经看出了其中商机，开始找郁秀岛的商业大使敬藤洽谈使用热气球做民用运输之事。 用热气球搞运输赚点票票，是白素素一早就决定好的，但是做生意，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得市场接受才行，很多时候，还要找到互惠的合作方，工作才能展开。 白素素的初步目标，是把热气球运输业务在南海郡拓展开来，慢慢地渗入离国各地，再在整个大陆上扩展开来。只要航线和人脉把握住，日后要把热气球应用在军用运输上，也便利许多。 当然，这还是一个长达三五年，甚至更长远的计划。白素素把热气球的事情甩给敬藤后，就丢手不管了。 现在，白素素正领着白府的侍卫队，浩浩荡荡的往桥溪农场的方向开拨——去打水怪咯。 短短几天时间，桥溪农庄的水怪事件，已经在郁秀岛传得沸沸扬扬，幸好截止今日今时，还没有出现过伤人事件。神木白宫也很快就把舆论给控制下来，没有照成恐慌。 明面上，白素素组织百余侍卫和数百农庄壮丁，手持利器，有模有样的在农庄里开始围剿水怪。 暗地里，徐致远早在三天前，就带着启儿赶赴桥溪，开始在数十顷大的农庄上布置阵法。 远远地，白素素在马车上，就看见徐致远白衣飘飞，身姿若仙的立在一处河坝上，凝眸注视着远方。 站在他身边的启儿，却像个小脏猫一样。启儿华美的锦衣上飞溅了许多泥浆，小脸上也有泥垢，活脱脱一泥猴子。 “罗侍卫，你把侍卫们与农户结合一下，把人手分成五小分队，从西桥往河坝上搜。” “是，王爷！” 轩辕流风给侍卫队长派了任务，与白素素一起下了马车，并肩走向徐致远和启儿。 “姐姐！”启儿老远就发现了白素素，等一行人靠近，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白素素，兴奋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先生，辛苦了！”白素素冲徐致远灿烂一笑。 徐致远轻轻勾了勾唇角，启儿已经扑上来，抱住白素素的胳膊撒娇道：“姐姐，这个阵法是我亲手布下的！” “瞧你得意的，这是先生教你的！”白素素掏出手帕，细细给他擦干净小脸，才牵起他的手，对徐致远道：“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先生，你们布阵时可瞧见那猞鹿了？”轩辕流风在一旁问道。 绿枝和沈蔓菁都对那鹿头蛇身的水怪很感兴趣，目光唰唰地投向徐致远。 徐致远微微一笑，声音清亮柔和：“布阵过程中，好几次差点儿逮到它，每次都让它逃了！原来传说中的猞鹿，竟然真的存在！” 徐致远的目光少见的燃起一抹光亮，趣味盎然的笑道：“我们开始吧。启儿——” 第220一221章 海底隧道 神木白宫的侍卫和农庄壮丁们分头搜索，启儿骑着小雪飞到空中，等徐致远的指示，准备操控阵法。 桥溪农庄的田埂小道上，处处都是一片人声沸腾。尽管不少人都被猞鹿吓到了，但是听说神木白宫组织了上百侍卫，岛主亲自带人来捉捕水怪时，生性爱看热闹的人类，还是压住了自己的恐惧，把自己珍珠大的胆子无限放大，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的涌向稻田，聚在田埂上看热闹。 更有那些胆子大的青年和不知畏惧的小孩，陆陆续续的也加入了侍卫队的搜捕行动。青年们多是拿着铁锹锄头等农具，孩子们则捡一截枯枝或者拿几块石头在手里，一派跟着党组织搞革命的热络劲头。 时间随着逐渐升到高空再慢慢偏西的太阳滴答滴答走过。 启儿早已蓄力待发，无奈徐致远迟迟没有命令传来，而猞鹿更不知躲在哪个角落凉快，无论地上的人们怎么闹腾喝骂，就是不露脸。 “姐姐，这猞鹿不是被吓跑了吧？”白素素等人站在河坝的田埂上，绿枝撑着油纸伞替她挡太阳。 二月中旬的南海郡，中午的太阳不算烈，但是淑女们却习惯性的撑起遮阳伞。 沈蔓菁抱着小猪站在白素素右手边，她一直在哄着闹腾不休的小猪，闻言转头笑道：“走了老半天了，我有点累了，素素，绿枝，我到马车上坐一下。” 段思飞和轩辕流风领着侍卫们装模作样的搜捕猞鹿去了。几个女人带着小孩，领着丫环婆子们与佃农们一起，边聊边沿着田埂随着大部队挪动，也走了不短时间。 “娘亲，啾啾！小猪要啾啾！”小猪一直吵闹着要找启儿，沈蔓菁想骗他启儿不在这里，偏偏小孩子的视力极佳，无论小雪飞往哪个角落，小猪的视线都准确的追随而去。 “小舅舅在打怪兽呢，小猪乖乖跟着娘亲，啊！”沈蔓菁满脸无奈的温柔。 小猪一点都不卖面子，把小嘴巴撅得老高，不悦的哼哼唧唧道：“小猪要啾啾！” 沈蔓菁哄儿子都哄得词穷了，心头火一起，咬着牙瞪了小猪一眼，严厉的话还未开口，对上小猪那双小鹿般的大眼，心一软，又泄气了。 “蔓菁，让他去玩儿吧！小孩子就是这样，看见新奇好玩又热闹的场面，哪里能坐得住！”白素素呵呵一笑，招来大雪，把小狸派去当保姆，带小猪去找启儿。 沈蔓菁追着大雪的身影，直到启儿从大雪背上把小猪抱了过去，才转头对白素素嗔道：“素素，你太宠小猪了，每次他一耍小性子，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这样可不好！” “小猪还小嘛，才一岁大的娃娃，别太拘着他！”白素素手里捏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甩着玩儿，笑眯眯的走过去，拉着沈蔓菁转头走向不远处的马车，等绿枝也笑嘻嘻的跑过来，一行三人边说笑边往轩辕流风他们所在的桥溪东山靠拢。 “师傅，都老半天了，那猞鹿还没有出来，为什么我们不启动阵法，逼它现形？”启儿飞落云端，驾着小雪来到徐致远身边。 徐致远负手而立，投向一处水田的目光幽深难名，他轻轻勾起唇角，斜了启儿一眼，“你就这点耐性？” 阵法笼罩的范围毕竟有限，轻举妄动，惊走了猞鹿反而不美。 徐致远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启儿一个激灵，脸上焦灼不耐的神色立刻收敛起来，小腰杆一挺，转身跃回小雪背上，把在小雪背上爬得欢快的小猪捉回来放到小雪的脖子上，让小狸看着小猪后，命小雪飞回半空中，继续待命。 搜捕队众人在东山脚下汇合，正商议着略作休息后，派两个小分队分两路包抄，往山上搜捕的事情。 东山是一座半石山半土山的小山，只有十余亩大，一半开荒种了果树，一半还是原始乔木风貌。 “流风，一会你带人进山里，不管有没有动静，多搜一会！”白素素赶了过来，拉着轩辕流风远离众人，站到一颗高大乔木下，低声叮嘱他。 她不知道徐致远至今不动手，是等待什么时机还是碍于场面上的人太多不方便出手。 轩辕流风从她手中拿过那朵紫色小花，摘了花朵别到她的鬓发上，笑着应道：“嗯，一会我去先生那看看，看他有什么需要，我配合。” 两人在低声商议着猞鹿的事情，山脚下聚集的数千人，也在热烈的讨论着。 搜了大半天不见猞鹿的影子，岛民们不仅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和泄气，群情反而愈加高涨起来。 “出来！出来！水怪！出来……”孩童们一边笑闹一边吆喝着，三五成群的在田埂上欢快的跑跳着。 短暂的休息之后，轩辕流风和段思飞召集了搜捕小队，等五队人马列队整合后，留下一个二十五人的侍卫队伍在山脚下负责妇孺的安全，其余人等全部去搜山。 农庄的男人们大多也跟着一起进山了。 山脚下，人依旧很多，不过多是一些抱着小孩的农妇，有神木白宫的侍卫在一旁守护，农妇们也不惧怕，三五成群，神态怡然的坐在树荫底下乘凉。 等丫鬟们在一棵大榕树下铺好毯子，白素素等人刚坐下，水果点心还未摆上来，山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震动。 “……水怪！”隐约的，有惊呼声传到山脚下，众人立刻惊跳起来。 “姐姐？！”绿枝又兴奋又紧张，捉着白素素的胳膊，眼睛咕噜噜的盯着传来骚动的山林深处。 “启儿！宫位，启阵——”徐致远优雅的轻吟声隔着大老远，仍清晰的传入白素素耳中。 她循声望去，只见启儿手持赤霄剑，从小雪背上飞身跃起，脚步连连在空中虚踢几下，凌空飞向桥溪农场正北方位那片水田中的一个小水塘，手中的赤霄剑气如虹，随着启儿的身形暴涨，一道无形的剑光如流星般射向水塘。 剑光隐没的刹那间，白素素敏感的意识感官，立刻发现一股恢弘古朴的气势扑面而来，瞬间弥漫了方圆数里之地。 阵法启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似啸似啼的嘶吼声从密林中传来，在众人惊骇的眺望下，只见一个长着两只雪白细长的犄角、粉黄色斑点梅花鹿的脑袋拖着一条长约百米的灰白色的巨蟒身体，从西面的山脚下破土而出，巨大的身体带起一大片山石树木轰然倒地，巨大的轰隆声响彻四周。 徐致远神情怡然的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山坡上，口中却分秒不差，在猞鹿现身的刹那之间，低喝道：“商位！” 启儿在半空中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向正西方位，手中剑气如出一撤，射入田埂上一个凸起的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上。 “角位！” “徵位！” “羽位！” 随着徐致远一声声梵唱般的低吟声响起，启儿在虚空中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如陀螺般转了一圈，飘身落回前来接应的小雪背上时，那猞鹿巨大的身影狂躁的在东山脚下的水田上来回奔窜不休，一路奔走，在十余亩大小的水田上不断翻搅着，却没有破土遁形。 仿佛被阵法困住了身形一般。 白素素慢慢地也看出了点门道，这五个音阶，应该对应的是阵法的阵眼、防御、速度、攻击等方位。 猞鹿一现形，农妇们和孩童们早已在侍卫的护卫下，远远的避开了。赶回来的搜捕小队，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水田上翻搅出滔天泥雾、身上却纤尘不染的奇特水怪，个个都是神情激动，盯着那水怪的目光仿佛渴望着猎物的猎人那绿油油的眼睛。 “列队！分三路包抄！活捉水怪！”罗侍卫长已经拔出自己的佩剑，冷静的大声喝道。 侍卫们反应迅速，飞快的列队，分三个方向朝水怪逼近。 农户壮丁人数众人，却队形散乱，有往西面跑的，有往北面跑的，场面异常的混乱。 “先生！”启儿把小猪甩到肩膀上，从小雪背上一跃而下，目光闪亮的盯着水田上那狂躁不休的猞鹿。 徐致远星眸半睐，目光扫向那猞鹿，口中对启儿道：“猞鹿虽然灵基普通，却身为上古异兽，性子桀骜，宁死不屈！” 徐致远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一盆冷水泼在他的心头，启儿小嘴一扁，望着猞鹿那火辣辣的目光顿时萎靡下来。 “先生，我想要猞鹿，您助我！”启儿忽然转头，伸手抱住徐致远的胳膊，撅起小嘴撒娇道。 徐致远不由失笑。他这个小弟子，除了在他姐姐面前，还有几分七八岁孩童的纯真外，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小大人样儿，像这般像个孩子似地向自己撒娇，只有三年前，他初次到定康白府时，才偶然得见。 徐致远心一软，半眯的眼睛陡然暴涨起一道锐利的剑芒，直直射向那低空翻腾的猞鹿。 猞鹿被徐致远的气息一锁，身体顿时僵在空中，美丽可爱的梅花鹿脑袋慢慢朝徐致远和启儿看过来。 白素素看清猞鹿那双眼睛时，心一颤，倏然睁大眼睛。 那猞鹿，竟然长了一双墨玉般乌黑清透、灵动如女子的黑瞳！它的目光清傲中带点孩子的纯真，倔强的盯着徐致远。 徐致远清雅的黑眸，对上猞鹿桀骜不驯的黑瞳，唇角一勾，眼里闪过一道清冷的光芒，一股凛然的气势蓦然从他身上飞速逸出，如山岳般向猞鹿笼罩而去。 紧挨着他的启儿，立刻察觉到一股庞大的威压，在四周随风暴涨。 猞鹿在徐致远的威压下，僵硬的身体竟慢慢柔软下来，身形从数米高的低空缓缓往水田上降落。 这数秒钟的时间内，周围的侍卫们和壮丁们还乱轰轰的列队包抄，凡人迟钝的意识感官，并没有发现场面上风云突变的气氛。 猞鹿紧抿着大嘴，一声不吭，如负隅顽抗的模样。 徐致远负在背后的右手，五指轻轻曲了起来。 猞鹿即将落回水田上的身体猛然一阵剧烈的抽搐，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它的嘴巴缓缓溢出。 “不好！它想自爆内丹！”徐致远的惊呼声在白素素等人的脑海中响起时，他已经撤回了施放在猞鹿身上的威压。 启儿惊呼出声：“先生！” 猞鹿巨大的身体“砰”地一声落在水田里，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目光依旧清冽的投向徐致远。 白素素超凡的目力，看见猞鹿微微张开的嘴巴，在轻轻的挪动着，仿佛在低语呢喃的样子。 徐致远轻轻蹙起剑眉，望着猞鹿的星眸闪过一丝趣味的光芒，灵识传音对白素素等人道：“有趣！这猞鹿竟然跟我谈判！太有趣了！启儿，我们收阵，再锁它一次，它就甘愿做你的奴兽！” 启儿的眼睛陡然明亮起来，两道灼热的目光射向那猞鹿，眼中流露出志在必得的决心。 而猞鹿，却看都不看启儿一眼，只防备的盯着徐致远。 徐致远嘴角微微一翘，修长的双手悠然扬起，飞快捏了个印诀，弹像正北方位的水塘。 阵法解除。 “启儿！” 徐致远话音未落，启儿已经飞身跃出。 “先启阵眼，然后是角位，我倒要看看是它的速度快，还是……”徐致远的灵识传音戛然而止，白素素惊愣地瞪大眼睛，她身旁的绿枝使劲揉揉大眼，盯着一片狼藉却空无一物的水田惊呼道：“不见了！猞鹿不见了！” 绿枝的低呼声让第一批发现不对的侍卫和壮丁们从惊愣中倏然惊醒，很快，东山脚下传来一片哗然声。 已经落网的猎物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这无疑像煮熟的鸭子飞天嘛！即使众人心知这是水怪，或许有某种神通遁形，心里上却无法接受如此巨大的落差。 一时间，惋惜声、咒骂声、猜疑声、忧虑声不绝于耳。 徐致远沉着双眸，灵识快捷如电，追着猞鹿消失的方向如光速般飞速蔓延而去。 他敢跟猞鹿玩儿猫捉老鼠，就是因为他的灵识一直锁着猞鹿，即使猞鹿缩体隐匿气息，他也有把握在阵法重新启动之前控制它。 启儿忍着心底的失落和惊讶，大气都不敢喘，忽而看看徐致远，忽而拧眉看看猞鹿消失的水田。 白素素等知道内情的，都眼巴巴的盯着徐致远。 侍卫和壮丁们在轩辕流风的喝斥下，很快就安静下来，开始往东山外围退出去。 良久之后，徐致远才收来灵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而惊异的光芒，对众人微微颔首道：“我们回去再说。” 说完，拍拍启儿的肩膀，启儿微微张开的嘴巴立刻闭上，乖巧的跟在徐致汉的屁股后，颠着小腿往水田外走去。 白素素忍着惊奇，招呼绿枝等人，随后也回了神木白宫。 …… “海底通道？！”徐致远话音刚落，绿枝忍不住惊呼出声。 白素素满脸惊诧的看着徐致远，似乎不明白他方才那番话的意思。 “先生，什么是海底通道？”轩辕流风问出了白素素的疑惑。 徐致远抬眼，扫视了一眼满屋子滴溜溜的眼睛，唇角轻轻翘起，眼里有一抹浅浅的笑容淡淡晕染开来。他清声道：“海底通道是一个通俗的说法，用修真界的语言描述，应该是东山脚下那个水塘旁有一个小拇指粗的结界出口，那结界，从郁秀岛直通南海深处！” 众人惊骇地瞪眼张嘴。 白素素颤声道：“先，先生！结界？什么结界！” 为毛这种稀奇古怪又危险的事情，总走出现在她身边？白素素的小心肝噗通噗通狂跳不停，转念才想起徐致远说那结界只得小拇指粗，又长长松了一口气，幸好缩体神通不是谁都会的，否则她这个家就要住得不安心了。 心念飞闪间，白素素的话音刚刚飘落，又追加了一句：“先生，那个结界是否能拓宽延伸？能不能把结界封起来？” 徐致远目光一闪，其实那拇指粗的海底通道，是结界还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他还没有探清楚，沉吟片刻，才缓声道：“结界能拓展。但是拓展结界之人的修为必须比开辟该结界之人要强上许多，比如说，如果那条结界是降临凡间的仙神开辟的，那么世间所有修真者，终其一生，即使站在凡间实力的顶端，也无法拓展那条结界哪怕是半寸之地！” 徐致远略略停顿，继续道：“如果那是一处独立的空间，除非是拥有个人领域的神王，否则也无法对其拓展。 至于封闭那条结界的话……嗯……在端口上设置阵法和结界，应该可以封住农庄这处的出口。不过，我还要再实地勘察一二，才可确定。” 白素素听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略略松了一口气，展眉道：“如此即可！我就是担心这条结界被人发现，利用这点对郁秀岛不利！” 如果有一条无法防守的道路直通家门口，强盗们随时可以在你无法预知的时间里出现，谁能吃得香睡得安稳？ 白素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轩辕流风低声问道：“先生，那条海底通道的另外一端，通向哪里？” “如果我没有猜错，另外一个端口，应该是通往碧波幻海！” 徐致远话音刚落，启儿猛然惊跳起来。 “碧波幻海！”启儿颤抖着声音惊呼道：“我的天，那里距离神玥海只要不足万里之遥！” 轩辕流风眉心一跳。 如果他三哥或者他国皇室知道郁秀岛有这么一条通往神玥岛的绿色通道，会是怎样的疯狂？幸好，这只是一条拇指通道，凡人根本无法进入。 轩辕流风如白素素一样，轻轻吁了一口气。 白素素则在想，那海底隧道的另外一端既然是出现在碧波幻海，那么猞鹿，与碧波仙府是否有关系呢？还有碧波仙府里的云熙杨，如今怎样了？去年六月的家书中，他有说过今年开春可以回家，但是到今日，还是杳无音信。 一众人纷纷沉默下来，各自拧眉沉思。 沈蔓菁夫妇对修真界之事是了解得最少的，只隐约窥得一个朦胧的一角，徐致远的话，他们听在心里觉得新奇刺激，却没有开口询问。 绿枝倒是知道得不少，但是她要安抚初次参加这种家庭聚会的方大同，也参与得不太热烈。 方大同可是正儿八经的凡人一枚，他第一次参加白府高层聚会，就是讨论如此惊世骇俗、震撼人心的话题，不由得傻在了椅子上，脑子乱轰轰的，仿佛过去二十年来的世界观人生观顷刻之间如大厦崩塌，心里的震撼可想而知。 白素素瞥了方大同一眼，给了绿枝一个安抚的眼神。 既然方大同已经进入这个家庭，这种事情迟早是要接触要面对的，慢慢习惯就好。 沉默片刻，轩辕流风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折腾了一天，大家先回去洗漱一下，晚饭后我们再聊。” 沈蔓菁夫妇抱着熟睡的小猪率先回了药园。 绿枝拉着一脸呆滞的方大同随后也离开了。 “先生，我们现在去桥溪东山！”启儿的眼睛异常的亮，殷切的望着徐致远。 “等晚上。”徐致远轻轻摇头，“白天不方便。” “回去换身衣裳，要吃晚饭了！”白素素走过去，摸了摸启儿的脑袋，对徐致远笑道：“先生，这么说来，那猞鹿是通过那条海底结界误入郁秀岛的？” 徐致远点头道：“应该是。猞鹿即使不刻意隐匿气息，身上灵力波动也微小，岛上的水妖们修为太低，即使猞鹿从海路潜入海岛，水妖们也很难发现。无论如何，这条海底结界猞鹿是知道的。” 徐致远的灵识可以覆盖整座郁秀岛，但是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监控着，灵识监控虽然不耗费灵力，却极耗费心神。 白素素默默点头，轩辕流风拍拍出神的启儿，笑道：“走吧，原定计划，明儿要把神木舰队拉到玉海西操练，事儿还没整完呢。” 启儿回了神，对白素素和徐致远道：“先生，姐姐，我和阿九去书房，晚饭叫我们。” 白素素笑道：“去吧，敬藤在外面等了好一会，我要跟他商量一些事情。” 启儿还未转身，徐致远皱眉道：“启儿，流风，你们俩这几天的修炼都不足时辰吧！” 启儿目光闪烁，不敢迎视徐致远，这两天他忙着舰队的事情，又被猞鹿分了心，修炼时间便少了几个时辰，没想到这都让徐致远逮着。 轩辕流风呵呵一笑，“今儿晚上我们不睡觉，到素素的珍珠里进入深度冥想，先生明儿一早喊醒我们！” 白素素莞尔。没想到徐致远闷声不响的，却把两人的修炼盯得这样紧。她不由得庆幸起自己没有启灵修真，否则每天都要枯坐上五六个时辰，岂不是无聊透顶？ 第222一223章 打造花园岛国 白素素随手翻开账本，被季度盈余上的字数吓了一大跳。 四千多万两白银——当然是负的。 “敬藤——”熟悉之后，白素素都是直呼姓名，“短短数月，岛上竟然有一千多万的收入？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白素素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敬藤温和的笑了笑，偏低的男中音带了笑意，很温和：“我们开发的商业街，按姑娘的意思，直租不卖，截止今日，东街二百零五间商铺，租出去了一百一十三间；北街一百九十五间商铺，全部租完；西街一千八百套三进小院六百九十七套五进大院三百二十套六进豪华大院，已经租出去半数还多；姑娘忘记了？我们岛上的商铺，至少要连租三年，所以，光租金收入，就有将近三百万两之数！此外，有一百万两，是各种副业所得的收入……” 白素素边听边低头翻看账本，对应的看看账本上列着的数目。 敬藤抿了口茶，继续道：“这些收入占据了季度收入的一半，另外一半，则是入股所得的资金。姑娘上次与我提的入股郁秀岛商业分红的事情，虽然我看那些商贾们都不大理解姑娘的意思，但是捧场的人很多！” 白素素一怔之后，便抱着账本，低声笑了起来。 当初，她抛出一些限额股份，一是为了募集一笔流动资金，二是想把这些有实力的商户长期留在郁秀岛上。 看敬藤好笑的表情，白素素明白这些人恐怕是抱着讨好康王府的心态，拿这笔入股的银子当走人情了！ 不过，白素素对此并不以为意，只要三五年时间，郁秀岛开支平衡开始盈利，等他们分到银子的时候，就会知道其实是她给大家送了一个多么大的红包！ 郁秀岛从去年十月开始大规模招商引资，前期的投入是一笔相当巨大的数字，白素素托炎阳在商国卖了五粒万年东珠，才凑到一笔相对充裕的流动资金。 要知道，万年东珠在凡间，绝对是有市无价的，一粒就能换来百万两黄金之数！白素素在郁秀岛的投资金额，已经超过了五百万两黄金的巨资。 郁秀岛的面积，相当与二十一世纪中国一所二线城市的市区总面积，岛上的道路，四通八达，一些主干道，都开发成宽十二米的双行道。即使是小道，也是按照六米宽，能让双马车并行的规格来修建的。 主要交通要道铺的是精心打磨的青石大板，商业区的所有道路，铺设的则是上等的大理地板！即使是在工价低廉的古代，光修路，白素素都耗费了三粒万年东珠。 建商铺盖民宅也花费不菲。虽然土地是她的，但是人工材料，无一处不是钱。 为了圆她以前说海底神木是从西云国冰封森林高价购买回来的木材这个谎话，白素素建设海岛时，并没有使用海底神木。 人鱼海的神木森林有数万顷之巨，神木的数量足够白素素打造数千座郁秀岛，但是这种木材用来盖房子太华丽太扎眼，白素素想把郁秀岛打造成精品花园岛国，却不想岛上出现太多另类之处，有一座神木白宫，已经够引人侧目了。 靠私人财力投资一整座海岛，除了少数传承了数百年的殷实的世家大族外，像白素素这种有如此雄厚财力的个人投资，凡间即使有，也为数不多。 敬藤笑道：“商户们入股的资金，占据了该季度收入的一半！” “嗯！这批资金是一次性的，下个季度，就不会有这几百万两的收入了。” 敬藤赞同的点点头，说起了自己这次找白素素的主题：“姑娘，岛民和商人们都想在我们郁秀岛购置房产和田地，这一个月来，向我咨询此事的人很多。” 郁秀岛资源富足，岛上一草一木，一街一房，是白素素贯彻了现代花园城市建设的新理念，对郁秀岛统一规划设计。大到贯穿整座海岛的道路，小到水田、佃农民居等等，她都狠下了一番功夫。 白素素的努力，打造了郁秀岛全新而生机勃勃的面貌，这在没有城市规划的古代来说，这么一座整洁、美丽、干净、又安全的花园城市，后面还有康王府这棵大树傍着，这许多优异的条件加在一起，人们自然愿意在郁秀岛添置固定资产。 这一点，白素素先前并没有想到。她不卖地，商铺等也只是出租，就是想把整座岛所有的产业，都留给启儿。想了想，沉吟道：“田产我是不会卖的。至于房产……”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的房地产，在岛上开发几个居民区，卖一批房子的话，她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敬藤凝神静听，看见白素素沉吟着停顿下来，便轻声道：“姑娘，很多商户和岛民们都想把现在租住的院子给买下来。” “开发一些房产出售是可以的，不过岛上土地有限，必须在确保耕地面积的前提下才能发出房产，这样一来，便有不少问题。”白素素整理了一下思路，“比如，我们准备开发多少土地来盖房子，房子的户型——三进五进还是六进，哪种规格的房子利润最大？售价定在什么位置？如果求购人数太多的话，优先卖给谁等等问题，你先整理出来，做一份计划书……写一份书面说明递给我，等我看过再做决定。” 敬藤听得双眼一亮，立即应道：“是，姑娘。”他本意是想促成岛民和商户们的心愿的，毕竟郁秀岛今日的繁荣和日后的繁荣，都离开不开这些人。 白素素笑了笑，脑海中已经在想着在哪儿规划几个居民区，为了节约点土地多卖一些房子，可以尝试着多盖三进院子，少盖六进豪宅，尽量满足大多数人的需求，嗯，三进院子格局有限，可以把一部分房舍盖成三层小楼，这样便能多住许多人……口中问道：“可还有别的事情？差不多该到晚饭时间了。” 话音未落，门外有小丫鬟来传晚饭。 敬藤言简意赅道：“姑娘，还有一事，有人想购买我们制作热气球的原料。” 白素素打住飞速蔓延的思绪，眼里闪过一抹笑意，终于来了。盗版不成，想买原料自己加工？古人的脑子也不笨嘛！ 盗版问题，在任何时代都无法杜绝，二十一世纪的盗版都那么猖狂，何况是根本没有产权意识和产权保护的古代。与当初卖小卫卫一样，人们看到热气球的商业价值后，盗版问题重新萌芽勃发起来。 不过，这次与小卫卫不同，试图跟风的人不少，成功的却没几人。 不是说他们做不出热气球，而是盗版的热气球使用效果不佳。 古人的智商极高，热气球旅游风过后没多久，就有人用皮革和藤蔓做出了第一个成功飞上蓝天的盗版热气球。 但是，这种普通皮草和藤蔓制作出来的热气球，飞行效果显然没法与神木白宫出品的热气球相比。 海岛风大，随便刮起一阵风，都有三四级的风速，南海郡夏季还是台风多发季节，一年有三分之一时间，普通热气球在岛上飞行都极不安全。 而白素素做的热气球，因为原料特殊，并不存在这些小问题。 深海青鱼皮很薄，但是非常坚韧牢固。普通人用锋利的刀剑使劲儿砍，也砍不出划痕，像炎阳这样内力高强的武人，还要运足内力，才能将青鱼皮刺破。 加工青鱼皮的时候，白素素也使了巧，让阿鬼定时去给加工青鱼皮的工具吹上一口灵气。 因为青鱼皮加工不易，让某些有实力有眼光的世家，即使窥破了神木白宫制作热气球球袋的原料来源，也无法如白素素这般批量生产。 一来，凡人根本无法像白素素这样驾驭众水妖，大批量地猎杀青鱼（即使青鱼没有灵力，个头也是比鲸鱼还要巨大十倍的超大型海鱼，光蛮力都大得可怕！普通人要猎杀一头那种青鱼，不得有百余武功高强又能入深海的好手是不可能的）。 二来，则是载人运货的底部的原料问题。 白素素牌热气球的底部，使用的是海底神木。用海底神木做热气球的底部，既轻巧又牢固，与用来造船作用相仿，可以抵御一定的风速。 如此神奇的海底神木做的底部，普通的藤蔓箩筐哪里能够与其比肩？ 这个海底神木，可比青鱼皮还要稀罕得多。即使如珍珠港四大家族那般能纵横深海，实力非凡的世家，或许能猎杀到深海青鱼，但是想入万丈深的人鱼海伐木，恐怕是不大可能的。 经过多方试验，用深海青鱼皮和海底神木制作出来的热气球，可以抵御五级以下的风速，从徐致远处咨询来的结果，白素素还觉得如果能在热气球上刻画一个中级的防御阵法，她的热气球，估计能抵御八级台风。 测试出来的结果，已经大大超出了白素素的预期效果，绝对的惊喜。即使现在启儿还没有能力刻画中型阵法，她只占着热气球制作原料特殊这一点，一年里，她的热气球就能安全飞行大半年的时间。 仅这两点，就让许多人望球兴叹。 此外，在燃料上，白素素也是独家秘方，绝对的市场垄断。 普通燃料不耐用是其一，提供的热能极差是其二。 她以前曾听说过东海蛟人身上的油脂用作燃料，拇指盖大一点，可以燃烧几十年不灭，虽然这是前世听来的传说，她也不可能去捕杀一头人鱼来试验（蛟人与深海鱼群在她看来毕竟是不同的），但是为了提高燃料的质量，白素素多次入深海，指挥水妖们捕杀了一两千种深海怪鱼，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把提炼出的数千鱼油分别加入燃料中，一番试验下来，还真让她有所收获。 白素春意外的发现，用来制作热气球球袋的那种青鱼脂肪提炼出来的鱼油，加入燃料里，不仅能延长燃料使用时间，还可以使热气效能成倍的提升。 这个发现让白素素欣喜若狂。 那种深海青鱼，当真浑身都是宝啊！幸好，这种青鱼数量足够庞大繁衍又极快，在南海和东海六千米以下的深海，这种青鱼，是堪比陆地上蚂蚁的存在！ 辽阔无边的南海深海里，龙卷风般铺天盖地集结在一起的青鱼们，齐齐打了个冷战。 就这样，白素素一不小心之下，就研制出独家燃料，垄断了热气球的燃料市场。 当然，她也知道山外有山，世界这么大，隐居在凡间的修真世家或许不知凡几。能利用实力的便捷做点讨巧之事，世间绝对不仅她一人能做到。 不过，这些并不是她所关心的问题。因为她内心里，也没有想长久的垄断热气球的生意。反正钱是赚不完的，如果有人跳出来要分一杯羹，那她就少赚一点好了。 白素素止住思绪，轻轻一挑黛眉，浅笑道：“是谁这么有眼光？竟然看出了门道？” 敬藤笑着答道：“是碧螺岛潘家。潘家想跟我们买制作热气球的原料，如果买不到原料，他们愿意大量批发我们的成品。另外，热气球还有许多小订单的需求，都是一些殷实家庭，也想买一两个热气球，放在家里或玩耍或用来做短途交通工具。” 白素素静静听完，点头道：“小订单我们可以满足。而且，还可以给购买我们热气球的岛民们提供免费培训，教会他们如何操作保养热气球。至于潘家……” 卖了热气球，属于消耗品的燃料不是还得向她买？反正怎么算，她都是赚的，干脆方便大家好了。 敬藤看白素素就此顿住话音，只询问的看着自己，立即解释道：“潘家是碧螺岛的望族。近百年来，南方十个郡县的海运和漕运，都是潘家一手垄断。” 原来这潘家的家族生意就是搞运输的，难怪会有批发她热气球的想法！白素素点点头，笑道：“问问他们批发我们的热气球想做什么用处。如果是自用倒也罢了，若是想用热气球做运输生意，我还要考虑考虑。” 是用热气球参股，与潘家合作，还是卖给他们热气球，她继续赚燃料费……这个问题，她得找启儿和轩辕流风好好商量商量才能决定。 敬藤微微讶异，却很快点头道：“我明白了。” 外面有小丫鬟来催晚饭了。 白素素满意的点头微笑，起身道：“在家里吃顿便饭吧？” 敬藤立刻收起谈论公事的面孔，换上轻松儒雅的笑容，低笑道：“我前天才回来，螺女今天亲自下厨，说要给我做红烧猪蹄！” 白素素呵呵笑了起来，螺女最近迷上了厨艺，不知打哪儿听来她善厨艺，昨儿特意跑了趟神木白宫，向她讨了百余道菜谱。 白素素与敬藤并肩走出大厅，在院门口站定，笑道：“那我便不留你了！” “姑娘留步，敬藤告辞！” “慢走！” 晚饭很热闹，小猪刚睡醒，精力异常旺盛，加上阿蒙阿罗和小狸同时结束了闭关生涯，三只小兽与小猪闹到了一处，这几天的饭桌，都像儿童乐园。 “小猪！香鱼不要吃太多了！”沈蔓菁看见小猪跟小狸玩儿抢食游戏，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横眉竖目的瞪着儿子。 小猪玩得正高兴，哪里睬她？在阿蒙的帮助下，成功从小狸手里抢到一条小香鱼，乐呵呵的颠着小短腿，走到饭桌上的启儿身边，要把手里的小鱼喂启儿吃。 启儿也不嫌弃，笑呵呵的低头张嘴，吃掉小猪手里的小香鱼，乐得小猪咯咯大笑起来。 “蔓菁，坐下吃饭！素素说过小狸它们身上很干净，没事的！”段思飞体贴的扶着妻子回到餐桌坐下，妻子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期待了许久的小公主，千万不能为了臭小子，饿到了他的宝贝闺女。 白素素心情很愉悦，她最讨厌餐桌上气氛沉闷，那样会影响她的胃口。每天这样饭前闹一闹，饭桌上聊两句，她能多吃半碗饭。 她甚至感觉到珍珠里的阿紫都有些蠢蠢欲动的。若不是碍于满大厅的丫鬟，阿紫怕是也忍不住跑出来凑一份热闹了。 相比于自由自在的阿蒙兄弟和小狸，阿紫其实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走出珍珠，释放灵力滋养岛上万物，却无法在阳光下与大家一起欢笑。 感觉到阿紫的孤单，白素素又心疼又心酸。她开始怀念起在定康的日子。 她们还在定康时候，有一段时间，早饭一般都摆在她的院子里，那时云熙扬还在，徐致远也经常过来做客，吃饭时间她都是遣退了丫鬟小厮，一家人坐一桌，其乐融融。 现在家庭成员多了，尤其是方大同还未通过考验期，阿紫便不能轻易露脸。 不知阿紫的头发，能否染黑……白素素的思绪刚起，阿紫郁闷的声音立刻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素素姐！我的头发天生紫色，凡世间的染料对我无效。除非你能找到猊兽，让他幻形附在我的头发上，才能改变我的发色，否则这辈子，我只能顶着一头紫发在凡间行走了！” 白素素心下黯然，忍不住轻声嘀咕道：“唉……又是猊兽！我该去哪儿才能到猊兽啊！” 小狸刚从小猪手里抢到一条小香鱼正欲往小嘴里塞，白素素的嘀咕声响起时，它雪白娇小的身子猛然一僵，却很快又恢复正常，把小香鱼丢进嘴巴，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着，偷眼瞅着白素素，眼里有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 “姐姐，您在嘀咕什么？”绿枝没听清白素素的话，好奇的问道。 启儿则抬头瞅了白素素一眼，不解道：“姐姐，你怎么又在想猊兽的事情？” 轩辕流风敏感的放下筷子，侧脸看着白素素。 白素素笑了笑，放下汤匙，拿起筷子，低声道：“忽然想起一点事。”转向轩辕流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放下筷子，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些他爱吃的野味，低声笑道：“快吃饭！” 轩辕流风凤眼一弯，也拿起白素素的汤碗，给她添了一碗香螺汤。 饭桌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极轻微的碗筷碰撞声传来。 众人都没有发现小狸的异样，只有徐致远，优雅的进餐，仿佛对饭桌上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但是他的灵识，却悄无声息的扫向小狸。 晚饭在愉悦的氛围下结束。 入夜，白素素、启儿、轩辕流风、徐致远、加上段思飞和小猪，一行六人骑着大雪小雪往桥溪东山农庄的方向而去。 绿枝倒是想去凑热闹，却不忍心留方大同在家里。白天的时间，方大同大多数都要驻守在焦翎岛上，两人也只得晚上时间才能相守。 “先生，我怎么没看出来结界出口在哪里？”启儿赤脚在猞鹿消失的水田里溜达一圈，纳闷的抬头看身边的徐致远。 注：白银黄金的价值，不是按我们现在的价值来换算的，是根据当时当地的物价水平来计算其价值的。而市面上流通的白银黄金的数量，除去购买力外，很大原因是取决于那个世界的矿产资源和当时的冶炼开采水平，我觉得文没有必要深入解释这些问题，在此一句话带过，省得老有读者纠结这个问题。 另外，银钱在本文来说，只是一个数字罢了，热心的读者千万别来与我计算中国某个时代的矿产年总量和通货膨胀之类的问题。 第二百二十四章 拇指空间里的小狸 晴朗的夜空，月光虽黯淡，星光却很璀璨。 微凉的夜风如一只温柔的手，扯过一层银白的薄纱，给大地万物盖上薄被。婆娑的树影如翩翩起舞的女子，草丛里的小虫子们在伴奏。 只要你用心感受一下，就能感受到月夜下万灵的温柔和欢乐。 四周黝黑的水田反射着粼粼水光，只有小猪偶尔发出一两声好奇而兴奋的依依呀呀声，仿佛在给月夜演奏的演员们鼓掌叫好。 一行人里，武功最弱的段思飞也是目力过人，昏暗的光线并没有阻碍众人的视线。 “先生，我怎么没看出来结界出口在哪里？”启儿提着裙摆，裤腿高高的挽起，赤脚在猞鹿消失的水田里溜达一圈，却一无所获，一身泥泞返回了白素素身边，满脸纳闷的抬头看旁边的徐致远。 徐致远轻抿唇角，扬起右手，指尖灵力弹向西南方一处田角。 除了段思飞父子，其余人等立刻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那处水田角落里反射出来。 是徐致远的灵力遇到结界禁制的震动波！ “先生，这是一处设了禁制的结界？”白素素立刻从阿紫处，了解到结界的情况。 “嗯。”徐致远低低应了一声，眉头轻轻拧起。 轩辕流风不解道：“竟然是一处设置了禁制的结界？那猞鹿如何能破除结界禁制，来到水田里？” 徐致远长袖一甩，一股强劲的灵力凝聚成一线，射向那结界的禁制。 同样的，白素素立刻感应到一股更强悍的震荡波反射出来。 徐致远似乎没能破除结界上的禁制。 众人静静地站在田埂上，时而看看结界所在的田角，时而看看徐致远，等着他的解释。 数分钟之后，徐致远拧起的剑眉慢慢松开了，沉吟道：“有两种可能。一是那猞鹿获得结界主人的允许，可以自由出入；二则，猞鹿有某种神通或者法宝能忽视结界上的禁制。” 白素素一偏头，诧异的盯着那结界的方向，脑海中传来阿紫的声音：“没有听说猞鹿竟有如此神通，可以忽视结界的禁制？！凭徐致远的修为都无法轻易破除这个禁制，可想而知，那设置了禁制之人，修为定然不俗！” 阿紫的话，白素素深以为然。她还在想着徐致远曾经说过的话，这是一处结界还是独立的空间？ “先生——”启儿偏着小脸盯着那处田角，声音清脆而响亮：“那这里，我们还需要设置阵法和禁制吗？” 徐致远嘴角微动，话到嘴边忽然转向白素素道：“丫头，你身上的珍珠，我至今仍不知其具体功用，不如你隐匿气息后，试试看能否忽视结界的禁制……”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收回目光，看看唇角含笑的徐致远，又低头盯着那泛起清冷星辉的水田。 轩辕流风瞅了一身泥泞的启儿一眼，笑道：“让阿鬼带你过去！” “对哦，我都忘记了！”不用烦恼赤脚下田，白素素高兴的冲众人笑道：“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山脚下这块水田只有亩余大，阿鬼现出本体，四肢划拨一下，就带着众人到了西南方那侧田角。 “先生，是哪里？”白素素蹲在阿鬼的前右腿上，伸出右手，沿着身前的田埂摸索一翻，却一无所获，便转头去看徐致远。 “你先隐了身形——”徐致远冲她点点头。 轩辕流风等虽然知道白素素的珍珠有隐匿气息的功能，却从未见过她隐身。 待白素素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众人眼前时，在大家惊奇的目光下，徐致远指尖弹出一丝灵力，牵引着白素素的右手，探向那设置了禁制的结界出口。 白素素顺着徐致远施法在自己身上的牵引力，把右手食指轻轻伸向那灵力震荡波传来的地方。 她立刻感应到手指伸进去的地方，传来一阵很怪异的感觉。 仿佛指尖下的空间与她身处的世界很不一样，怎么说呢……用阿紫的话说，是拇指空间里的天地灵气的浓度与凡间界不同，用白素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构成该空间的元素浓度与凡间界有所差异。 一瞬间，即使徐致远无法确定，白素素心中也笃定，这是一处独立的空间，是一处独立于凡间界的不知哪位神王开辟出来的空间！ 可惜，这处空间只得拇指般大，否则对她来所，这里绝对是一个绝佳的避难之所。 “先生，我的手指能过去！”白素素又惊奇又兴奋，随着她的情绪变化，除了她停留在拇指空间里的手指，她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实体。 “可惜这条结界太小，不然我真想走到结界的另外一端，看看那边究竟是哪里！” 白素素的话音刚落，蹲在启儿肩膀上的小狸，忽然跃到白素素的右臂上，小狐狸脸古灵精怪的扭头扫视了众人一眼，双爪抓着白素素的衣裳，抬头对上徐致远笑意渐浓的黑瞳，小狸咧嘴一笑，面对着白素素，把自己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探向白素素停留在结界端口上的手掌。 白素毒手臂一沉，刚诧异于小狸的怪异，视线转到自己手掌上时，立刻惊愣住了。 只见小狸雪白的大尾巴轻柔而飞快的延伸起来，慢慢地变长变细，沿着白素素的手臂轻轻的爬向她的手掌，等它细小的尾巴继续拉伸并缩小，直到变成发丝般粗细的白线时，才开始一圈圈缠绕着白素素的指尖，沿着她的手指，那道尾巴幻化的雪线也探入了结界里。 轩辕流风惊诧地瞪大眼睛，看见小狸大半个身体都幻化成了雪线，隐没在白素素的指尖，下意识的失声惊呼道：“小狸会幻形？！” 白素素猛然惊醒过来，目光倏然一转，扫向手臂上的小狸，却意外的发现小狸整个身体，已经完全幻化成一道雪线，正沿着她的手臂，缓慢的滑入那结界里。 “猊兽果然神奇！竟然能借助别人身上的法宝，达到自己的目的！”徐致远也诧异的低声道。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白素素双眼迸发出一道灼热的亮芒，小狸竟然是猊兽！ 轩辕流风和启儿都诧异的转头看徐致远。听他话里的意思，怕是早已发现或者怀疑小狸猊兽的身份了？ 众人一愣神的功夫，小狐幻化而成的雪线，沿着白素素探入结界里的手指，已经完全进入了结界里。 “素素——”轩辕流风回过神来，伸手拉起蹲在原地发呆的白素素，拉着她回到阿鬼的背上，柔声笑道：“小狸竟然是猊兽，这下可好了！” 白素素回了神，心情惊喜而复杂，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终于有所松动，往上浮了浮，她轻轻吁了一口气，轻笑道：“是啊，这真是意外之喜！天大的喜事！不过，还得小狸愿意才行啊！” “姐姐，小狸既然在我们面前显露了真实身份，说明它很信任我们！”启儿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那侧田角，“等小狸回来，我好好问问它，一定要说服小狸做师傅的灵宠！” 白素素满脸掩饰不住的喜色，摸摸启儿的头，笑着点点头。 哪知，小狸这一走，就是三天。 这三天时间，白素素借着组织人手帮助农户们整顿被拾猞鹿搅得一塌糊涂的水田，几乎一整天都等在东山脚下。 她不知结界的禁制是否能进就能出，就怕小狸进去后，万一无法出来就麻烦了，她得等在那里接小狸。 第四天凌晨，白素素还在睡梦中，忽然被脸上的骚动惊醒过来。 睁开朦胧的睡眼，一个小巧雪白的影子蹲在她的脖子上，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拍着她的脸蛋，那笑眯眯的可爱的狐狸脸，不是小狸是哪个！ 她猛然就坐了起来，一把抱起小狸，惊喜道：“小狸，你回来了！” 小狸冲白素素咧嘴一笑，红宝石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忽然伸出前右爪，把小爪子里紧捏着的东西往白素素手里一塞。 白素素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激动的情绪，接过那个直径约半寸，长有三寸多的碧玉小剑。 这把玉剑的雕工很精致。流线形的剑身，线条笔直而柔和，剑身泛着翠绿的荧光，大拇指粗的古朴的剑柄雕刻成一个昂天怒吼的龙头，剑尖微微有点左翘，如飞龙昂扬的龙尾。 白素素好奇的反复看了几遍，这小玉剑在她看来，除了美丽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嘛。 “小狸，这玉剑是哪里来的？” 小狸伸着小爪子抓抓自己脑袋，眼珠子溜溜一转，忽然低低的模拟着人类的声音，说了两个不大清楚的字。 “桥？啾？秋？……”白素素轻轻皱起眉头，猛然间瞪大眼睛，失声道：“是舅舅给你的？！” 小狸歪着小脑袋，咧嘴一笑，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我的天！小狸，你的意思是，你见到舅舅了？在哪儿见着的？！舅舅他现在情况怎样？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家？对了！你有告诉舅舅我们现在搬来南海郡了么？” 白素素一叠声的问完，看到小狸滴溜溜乱转着眼珠子，抓头挠耳的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她无法跟小狸沟通，捏着手中的玉剑，激动的喊醒阿紫。 第二百二十五章 神龙玉剑 白素素猛然间听到云熙扬的消息，太过激动，以系于暂时忘记了小狸猊兽的身份，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云熙扬的事情上。 阿紫第一眼就注意到白素素手中的玉剑，惊愣了短暂的数秒之后，激动地扑了过来，从她手里一把抢了玉剑，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地双手把玉剑捧在手里，目光灼热的盯着玉剑，嘴里低低的惊呼道：“是神龙玉剑！竟然是开启南海龙宫的神龙玉剑！” 白毒素一惊，瞪大了眼睛望向阿紫手中的小玉剑。 不对……阿紫怎么一眼认出这是开启南海龙宫的玉剑？白素素眨巴着大眼，望向阿紫激动得微微潮红的小脸。 阿紫感应到白素素的疑惑，抬头对她笑道：“我曾听雅洛描述过玉剑的模样，能成功进入南海龙宫的人很少，但是修真界许多人都知道开启南海龙宫的玉剑。”阿紫咧嘴一笑，打量着白素素道：“而且，素素姐，我从这柄玉剑身上感应到一种熟悉的水属性气息！” “熟悉？”白素素重复了令她不解的两个字，询问的看着阿紫的美得妖艳的小脸。 小狸听着二人的对话觉得有趣，也凑过小脑袋，盯着阿紫手中那把小巧的玉剑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璀璨的眸子反射出一抹好奇而趣味的艳光。 看样子，小家伙事先并不知这个玉剑是做什么用处，只是照着云熙扬的吩咐，把东西带回来交给白素素。 阿紫把手里的玉剑还给白素素，笑道：“素素姐，你和启儿，应都是银龙一族的后裔。我从这玉剑身上，感应到与你们类似的水属性气息！正因此，我才非常确定，这把玉剑，绝对就是开启南海龙宫的钥匙！” 白素素一愣。关于白氏血统，她已经确信了白氏应该就是传说中神龙公主与山神的后代，不过猛然听到阿紫提起，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惊诧。 楞了一会，白素素回过神来，把玉剑收进珍珠里，赶紧对叶紫道：“阿紫，快问问小狸舅舅到底在哪儿？” 白素素话音未落，聪明的小狸立刻转向阿紫，指手画脚叽叽咕咕对阿紫比划了一通。 阿紫听到最后，眼睛越睁越大，目光越来越亮，等小狸停下来，他睁着一双妖艳的紫瞳看着白素素，忍不住惊喜道：“素素姐，那个拇指空间的另外一端，竟然是通向碧波仙府里面的！” “那……”白素素感觉有点找不着自己的声音了，“那舅舅他——” “小狸通过拇指空间进入碧波仙府时，云熙扬正好出关，小狸不经允许，进入了他的仙府，云熙扬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他在碧波仙府得了奇遇，短短一年内，修为暴涨……”关于云熙扬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小狸表述得不大准确，阿紫也不是很确定，越过这点，继续道：“他把玉剑让小狸带回来给你，就是怕这东西放在他身上不安全。” 白素素立刻问道：“舅舅出关了，他准备去哪儿？” “他没有告诉小狸，只是说要处理一点私事，一定会在你订婚之前赶回来！” 白素素又惊喜又担忧，云熙扬能赶回来参加她的订婚宴，真是天大的喜讯。却不知他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这样独自行走世间，不知该有多危险！撇开魅姬不说，修真界知道镇府灵石在云熙扬手中的修真界就有不少，若是遇见七公子那票人，他如何自保…… “素素姐，你忘记云熙扬有镇府灵石了？”阿紫冲她宽慰一笑：“只要他足够警觉，一有危险立刻瞬移回到仙府里，谁也奈何不得他！碧波仙子的仙府上的禁制，除非集结上百个徐致远那样的好手，否则别想破除。” 白素素略略放了心，又问道：“如果有一百修真高手联合起来对付舅舅，他岂不是很危险？” 阿紫一笑，“修真界中人大多是独行侠，彼此间最是缺少信任合作，即使眼馋南海龙宫的玉剑，但是想要集结一百空冥高手拧成一股绳行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素素松了一口气，把这件事情暂时撇开，一转头看见小狸一脸古灵精怪的模样，她呵呵一笑，一把抱起小狸，低头在它毛茸茸的小脸上用力吧唧了一口，“我的小狸真聪明，还记得把我订婚的日子告诉小舅舅！那小狸有没有告诉舅舅我们已经搬来南海郡了？” 小狸得意洋洋的昂起小脸，火红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左右溜达着，一脸小得瑟的点点下巴。 白素素抱着小狸亲昵了一阵，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阿紫道：“那猞鹿呢？” “那猞鹿是碧波仙子的灵宠，碧波仙子飞升时无法携带宠物一起飞升，便解除了与猞鹿的协议，把它留在了几间。” 这么说来，碧波仙子当初也是知道这条拇指空间的咯？按碧波仙子当初的修为，绝对是没有实力开辟出那条拇指空间的。 那么，她把碧波幻海修建在结界的另一端，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如果是刻意为之，那么那条拇指空间，必然有着她们不了解的秘密之处…… 白素素这边把事情基本问清楚的时候，天也亮了。 “……小舅舅出关了？！”启儿一蹦三尺高，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把抱起拉着他裙摆撒娇的小猪，把小猪甩到肩膀上，围着饭桌哈哈大笑着飞快的跑了几圈。 小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见大家脸上都是言笑晏晏的，他骑着启儿的肩膀，跟着启儿像风一样绕着圈子，玩儿得很高兴，也跟着呵呵傻笑。 白素素笃定那拇指空间是一处独立的结界，以徐致远的修为都无法破除结界上的禁制，大家商议的结果是那条拇指空间很安全，不必再另外设置阵法和结界。 至于能在结界里畅通无阻的猞鹿，众人并未放在心上。那猞鹿看起来也不像嗜杀之徒，许是久离人世，忽然来到热闹的人类世界，控制不住情绪，不小心展现了它顽皮的一面罢。 此时，郁秀岛连春播都未开始，猞鹿出现在水田上，其实并没有照成什么财产损失。 启儿却有点念念不忘要捉猞鹿做灵宠的事情。从小狸那里，得知猞鹿只认碧波仙府的主人为主，颇有点失望。 不过，现在他要忙的事情有很多，要修炼，要炼器，要学习阵法，要学习文化课程，每天还要抽出两个时辰的时间去操练新建立的神木舰队，后来在轩辕流风的建议下，又授意阿鬼每日也选个时间，操练那些水妖家将，等等。 所以，启儿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比白素素可要忙碌多了，猞鹿的事情之后，他又像定时闹钟一般，几乎一刻不停的忙碌开了，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来郁闷和失落。 早饭后，白素素把嘟嘟唤来，给远在商国的炎阳去了飞鹰传信。虽然她还未得到小狸的同意，但是她相信凭着小狸的聪敏，应该知道自己对炎阳有所帮助，既然它愿意显露身份，白素素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能谈成，便先唤回了炎阳。 今天她很有别的事情要忙。 今天是军医学院第一批学生毕业的日子，白素素作为学院创办人和院长，轩辕流风作为学院的主人，两人都要出席上午的毕业典礼。 军医学院第一批学员，就是那二十个水兵大夫。（先前在海上风暴中死了两人，后来南海水兵又送了两名候补大夫过来。） 这些大夫本身的医术就颇为不俗，经过白素素点拨，短短一个月，处理一些简单的外科手术已经没有问题，至于再深入的东西，白素素也教不来，便决定让他们毕业出师。 军医学院下一批学员的招生在二月初已经完成。再过半个月，新学员就该入学了。 军医学院开办之后，白素素把学院简单分了三个专业模块：内科、外科、护理科。 内科外科就不消说了，必须有一定的医学基础，且年龄不能超过四十岁的大夫，才能进入军医学院内科外科进修。 护理科的学员，可以是完全没有医学常识和基础的普通人。不过，鉴于军医学院培养的都是适用于战争的军医人才，护理专员必须有能抬得动担架、穿梭在战线上的体能，碍于古代男女授受不亲的束缚，学院不招女学员外，护理科的新学员年龄多为十三四岁，年龄上限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少年男子。 护理科第一批学员，大部分是南海水兵的新兵里挑选出来的，小部分是来自郁秀岛的小厮。 白素素针对不同的专业模块，编写了一些基础教程，学年为三年制。从军医学院毕业，白素素有把握能把学生们培养得不亚于这个时代一流大夫的水平，如果个别资质特别优异的学生，她还准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一段时间。 而护理科的学员如何有潜能，对医学感兴趣的，可以在三年护理班毕业后，到内科或者外科继续深造。 考虑到学院教员问题，白素素在轩辕流风的训话结束后，根据自愿原则，发动大夫们留校任教工没想到大夫们对她的提议反响很大，除了一两名年轻的大夫雄心勃勃，想上战场立功外，其余十八位大夫都愿意留在岛上任教，白素素留下其中医术最好的十人，担任军医学院的教员。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云熙扬归来 三月初，农庄上已经热火朝天的开始了春播，神木白宫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景象，宫殿里成群的丫鬟小厮穿梭来去，鲜花水果点心如流水般朝采蘩园端去。 明天，就是白素素和轩辕流风订婚的日子。三月三这天，还是离国一个大的风俗节日，这天，皇家会举行大型的祭天活动，民间也会组织大小不一的海祭活动。 三月初二这天，天还未亮的时候，白素素从甜美的睡梦中就被三个女人给揪了起来。 “蔓菁——绿枝？螺女！”白素素睁开朦胧的睡眼，看清眼前三张风格迥异的美人脸时，眨眨眼睛诧异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半夜的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沈蔓菁一手扶腰,笑嘻嘻道:“过不了一会,太阳就要晒屁股了,你还在做美梦呢!” 说得绿枝和螺女抿嘴直笑。 白素素迷迷糊糊的抬头,越过绿枝的肩膀,探头去看窗户冷隙外的天色,一丝耀眼的光亮进入白素素的眼睛里一一天大亮了。 白素素伸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天这么快就亮了?昨儿舅舅回来,我兴奋得半夜才睡下。”说着,身子滑进被窝里,眯着眼睛朝床前三个女人懒洋洋道:“明天才是订婚日呢!今天又没什么事,让我睡个懒觉,早饭不用叫我了,午饭时再来喊我吧!” 绿枝跨前一步,低头扶着白素素的房膀,顺手从床的里侧取了个靠枕放到床头上,把白素素拉起来,呵呵笑道:“姐姐,今儿您要忙的事情可多着呢!懒觉滴睡不得!” 白素素闭着眼睛由绿枝折腾自己,懒懒地靠在床头打盹,听见一阵娇俏的笑声,眼睛睁开一道细小的缝,指尖沅蔓菁伸手戳了戳她的肛门,嗔笑道:“已经辰时了,还睡!不许睡了,快起耒洗漱,一会早饭后我们去北山别院泡温泉!” 绿枝转身去那刽套,准备服侍白素素起床穿衣。 “大少奶奶说的对!”螺女温婉一笑,目光扫了眼拿着衣裳走过来的绿枝,有趣道:“姑娘,绿枝妹妹可罗列了一大堆美容餐点.,等着您呢!” 美容,她为什么要美容？白素素迷迷糊糊的起床,就着绿枝的手穿好外衣,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她边系腰带,边扭头看着笑得一脸春花灿烂的三个女人,好笑道:“明儿是我订婚,又不是结姝,瞎折腾什么?”说着转向螺女,“螺女,我得今天好像是春播第一天?你不忙?” 螺女挽着沈蔓菁的胳膊,扶着大腹便便的沈蔓菁在一旁站着,笑着答道:“南海郡随离国的风俗,春播都是三月三海潮日之后才开始。” “哦————”白素素系好腰带,从绿枝手中接过缎带,随手把长发绑了个马尾,又转向沈蔓菁道:“你这副模样,还想去泡温泉?” 沈蔓菁咯咯娇笑,“我们是陪你去,我们又不泡!北山被院的风景姜得像仙境,我们去赏赏山景,喝喝茶,看美人出浴!” 白素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蔓菁!这话也是大家闺秀能说出口的?”她抚掌叹道:“刚才我记得某人才说了句‘太阳晒屁股’的粗话,现在又要看美人出浴,完了完了,你的可形象全毁了!” 绿枝哈哈大笑。 螺女抿嘴一笑,扶着杏眼园瞪的沈蔓菁到珠帘外的小茶座坐下,只听沈蔓菁娇笑道:“我这不是近墨者黑嘛!素素,你都敢拿我当春宫图的模特,难道我就不能看美人出浴?” 模特这个时髦的词,当然来自白素素。【名门闺秀】三周年店庆时,白素素加开了专门的成衣店,也是女性专卖,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除了不卖金银珠宝首饰外,这成衣店从头上的装饰到脚上的鞋袜,什么都卖,生意也是极红火。 “瞧你说的,我那画的不是衣服样子图嘛!哪里就是春宫图了……” 四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有小丫鬟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大姑娘,您起了么7” 绿枝冲门外扬声道:“进来吧!” 三五个小丫鬟捧着热水和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快去洗漱,我们在饭厅等你。”沈蔓菁起身,冲珠帘里的白素素笑道,扶着螺女转身走了卧室。 “姐姐,我服侍您洗漱吧？”绿枝从小丫鬟手里接过漱口水.看着白素素微笑。 “满屋子都是丫环,你别折腾!”白素素从她手里接过漱水,笑着嗔道:“你去看看舅舅和启儿起床没?” 昨天入夜,离家整整三年的云熙扬回来了,可把一大家子都给乐坏了。启儿破天荒的耽误了一修炼时间,拉着云熙扬话就没停过。凌晨约三四点时,白素素偶然醒了下,凝神一听,隔着大老远,还隐约听到轩辕流风的院子里传来舅甥俩的喃低低语声。 待白素素接了漱口水,绿枝转身走到一旁的洗脸架上,把毛巾在热水里浸湿,再拧干水递给漱完口的白素素,答道:“刚才我从芳草园过来的时候,看见启儿和云公子正在花园的广场上练手呢!” 白素素不由一笑。想起以前在定康时,云熙扬对年仅五岁的启儿都那样要求严厉,如今舅甥俩都修真了,启也不是那么不堪折磨的小娃娃了,日后神木白宫还不知怎样的热闹呢。 白素素心情愉悦的笑道:“舅舅终于回来了!这下可好了,有人可以收拾那个小霸王咯!”说起这事,绿枝就觉得好笑,看白素素挤了洗面奶在手心上答泡泡准备洗脸,咯咯笑道:“启儿棱云公子收拾得哇哇大叫,大声嚷嚷着云公子大欺小,被云子拎着了后山…—.” 白素素边洗脸边听着,洗净脸上的泡泡,接过绿枝手里的热毛巾,边揉脸边忍不住笑了一道,才问道:“方大同呢?” “他今儿休息,不用去焦翎岛值勤,不过中饭后,他要领着热气球飞行队去玉琼岛接明儿来岛上喝喜酒的客人!” 岛上建立了一个百人的热气球飞行队伍。平日里,热气球飞行队飞在空中巡逻,配合侍卫们负责郁秀岛的安全之外,现在焦翎岛水兵基地的日掌补给,也是热气球飞行队在负青。 待白素素洗漱完毕,海苔从门外走了进来,对坐在梳着台的白素素道:“大姑娘,早饭好了,少爷让奴婢来看看大姑洗漱好了没有,问什么时间传早饭。” “好了,现在传吧。”小丫头麻利的给白素素绾了发髻,挑了根深粉色的珊瑚发簪固定好,再把她腰上黑亮蓬松的长发用一根粉白的缎带松松绑在腰上,便柬手退到了一旁。 白素素重来不化妆,小丫鬟服侍她时日长久了,深知她的习惯,给她梳好了头便退下了。 白素看瞄了瞄镜子,起了身。 绿枝正在一旁吩咐丫鬟们准备泡温泉的衣物用品,眼睛余光瞥到白素素好了,结柬了对话,冲丫鬟们挥手道:“快去准备!一会你们也赶紧去吃点早饭,记得多带的水果点心,我们辰正刻出发。” “是,二姑娘。” 丫鬟们行礼退下,白素素和绿枝随后也出了门,去了瑞草园客厅。 未入门,就听见云熙扬久违的声音在教育启儿。 “…你还敢跟我得瑟？!那么多灵药供着你,有那么好的先生教导,又阿紫这样的朋友相助,你还敢说你的修为……” “舅舅!”看见白素素走了进来,云熙扬顿了下来,转向白素素微笑道:“素素,快来吃早饭!” 启儿偷偷松了一口气,朝白素素挤了挤眼睛,飞快地做了个鬼脸。 白素素忍着笑瞟了眼启儿,目光转向云熙扬。 三年未见,云熙扬风姿更胜当年,比轩辕流父兄弟毫不逊色的五官,更添了一抹飘然若仙的出尘气度。 云熙扬起身走了过来,笑着拍拍白素素的肩膀,才坐下道:“素素,一会跟舅舅回一趟碧波仙府,舅舅有礼物送给你。” 白素素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笑着答道:“那素素就先谢谢舅舅咯!不过,待会蔓菁她们拉我去北山别院泡温泉,晚上我们再去碧波仙府吧？” 沈蔓菁和螺女携手走了过来,闻言笑道:“云公子,我还未见过仙人的府邸呢,可否带我们一起去观摩观摩？” 云熙扬展眉一笑,开玩笑道:“我带小猪一起去,热闹的事儿,大少奶奶还是等小公主出生后再说罢!” 恰好段思飞带着小猪步入大厅,骑在老爹肩膀上的小猪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蠢蠢欲动,奶声奶气道:“小猪,要去玩儿!” 沈蔓菁刚坐下,看见丈夫和小猪过来了,扶着腰站了起来,段思飞抱着儿子走向饭桌,把小猪放在沈蔓菁身旁的椅子上,冲云熙扬笑道:“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段思飞昨天一天都在忙段家的生意,昨夜回来得晚了,还未与云熙扬见上面。 沈蔓菁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微笑道:“一会你乖乖喝完两碗粥,娘亲就准你跟小舅舅一起去玩儿。” 小猪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瞧见众人都一脸微笑冲他点头,本想爬下板凳去找启儿和小狸玩儿的,见状轻轻挪挪小屁股.在椅子上规规矩矩做好,小手安静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昂起小脸冲沈蔓菁一本正经道:“小猪很乖!” 那神情那模样,与启儿面对徐致远时如出一辙,把大家都逗乐了。 早饭在愉悦的气氛中开始了。 早饭快结柬时,郁秀岛迎来了第一批前来庆贺白素素订婚之喜的客人。白素素从海答手中接过名帖,翻开一看,却楞住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为何而来 “冷訾星荛？”白素素看着名帖上有点奇怪的名字，皱眉x，“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启儿凑过头看她手中的名帖，诧异道：“是白眉老头来了？他怎么知道姐姐明日订婚？” 身后的云熙扬已低声惊呼道：“冷訾星荛？是他？！” “没错，正是本公子！”一个沙哑性感的男子声音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白素素姐弟惊异的抬头看向门外，发现七公子和白眉老头已经跨步走进了瑞草园。 “白姑娘，别来无恙！”白眉老头脸色红润，看着白素素笑得一脸志得意满。 “小青，你这神木宫殿很不错嘛！”七公子的目光在院子里晃悠了一圈，落在白素素清丽绝伦的面孔上，唇角带上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低柔沙哑道：“我很好奇能下人鱼海砍伐海底神木，打造一座如此繁荣岛园的小青姑娘，怎么会——”七公子略略停顿，盯着白素素的眼睛，轻笑道：“卖——身——为——奴？” 话音未落，人已经跨走进了大厅里，立在富贵牡丹的地毯上，看着白素素笑得一脸风骚。 白素素微微一笑，目光从他脸色扫过，边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边随口答道：“人生如此无趣，不给自己找点乐子，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呀？七公子不也是游戏人间，萍踪莫测？” 七公子显然没料到白素素这样回答自己的话，微微一怔，嘴角轻轻揶动，还未开口，轩辕流风起身走到白素素身边，眉头微微蹙起，冲二人客气道：“敬长老，七公子，远来是客，坐下喝杯热茶吧？” 白素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悦，轻轻伸手握住他垂在腿边的大手。 轩辕流风立刻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拽在手心里。 启儿和云熙扬随后也起了身，舅甥俩眉眼间都带着一抹凝重，一左一右站到了白素素身侧，沉眸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沈蔓菁夫妇和绿枝不明所以，却感受到了大厅里忽然变得诡异的气氛，不约而同的停止了闲聊。白眉老头他们是认识的，但是那位年轻公子，却很陌生。 七公子右眉一挑，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两人紧握的手，正欲开口，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徐致远的笑声：“星荛，你怎么来了？” 今天早上，徐致远没有过来吃早饭，他正冥想修炼，忽然感应到岛上多了一股强大的气息，便急着赶了过来，没想到竟然是冷訾星荛。 徐致远大踏步走进花厅，立在白素素等人身前，扫了一眼七公子身边的白眉老头，目光落在七公子的脸上，微微一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七公子笑道：“致远，你怎么在这里？” 徐致远微微一笑，“星荛，你不是想站着与我叙旧吧？” “七公子，敬长老，这里请——”白素素立即把话接过来，笑着对两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七公子一笑，随着徐致远到饭厅左侧的茶座上坐下，立刻有机灵的小丫鬟上了茶水。 白素素没有跟过去，站着原地，扭头与轩辕流风低头对了个眼神，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身侧的云熙扬。 云熙扬抿了抿唇，眼中有一抹不确定的疑惑，轻轻摇头。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七公子是否因他而来。从碧波仙府出关后，他只去了一趟月园就回了郁秀岛，一路上，也没有碰见认识的修真者。 “思飞，你带她们先下去——”轩辕流风松开白素素的手，走到段思飞身边，附耳低声叮嘱了他几句。 段思飞仔细听了，立即点头应道：“九殿下，您放心，我明白！” 沈蔓菁和绿枝都是聪明的女子，不用解释，她们齐齐对白素素无声点点头，留下两名伺候的丫鬟，把大厅里多余的丫鬟们都到了下去。 只有小猪无畏无惧，丝毫没有感应到大厅里忽然凝重起来的气氛，看见家里来了陌生人，正好奇着呢，哪里愿意跟着爹娘打撤退。 “啾啾！啾啾……”小猪在段思飞的怀里扭来扭去，向身后的启儿伸出小手，要启儿抱他。 段思飞不理会儿子的顽皮，抱着他缓步走出了大厅。 “啾啾！哇哇！小猪要啾啾！”小猪眼看着启儿离自己越来越远，眼泪汪汪得大哭起来。 “嘘——小猪乖，别哭别哭！小猪猪，来，看着娘亲——”沈蔓菁扶着绿枝的手，左手探向丈夫的怀里，去掰儿子的肩膀。 小猪边哭边回头，红着眼睛，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娘亲。 “小猪别哭，素素阿姨说过，哭鼻子会长个又大又丑的猪鼻子哦！”沈蔓菁冲儿子做了个鬼脸，逗得小猪止住了哭声，她温柔的低笑道：“我们回去给妹妹讲故事好不好？小猪昨天不是跟启儿舅舅学会了一首歌谣？我们回家唱歌儿给妹妹听好不好？” 小猪很快被沈蔓菁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视线从启儿的脸上拉了回来，看着自己的娘亲，扁着小嘴委屈道：“娘亲，每每！小猪唱歌。” “小心脚下——”段思飞叮嘱妻子注意门槛，抱着儿子率先跨步走出大厅，在屋檐下微微顿了顿，等沈蔓菁和绿枝跟上，才继续往院门口而去。 段思飞把儿子往上抱了抱，看着儿子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温和的笑道：“小猪喜不喜欢妹妹？” 小猪只知道妹妹躲在娘亲的肚子里不出来，压根不知妹妹是什么东东，却下意识的点头应道：“小猪，喜欢每每！” 段思飞低声笑道：“妹妹一个人在娘亲肚子里睡觉，好孤单哦！我们回去给妹妹唱歌，讲故事，好不好？” “好！……” 沈蔓菁一家和绿枝很快离开了瑞草园。 于此同时，徐致远、轩辕流风、云熙扬在招呼着客人，白素素等沈蔓菁等人走远之后，牵着启儿随后也走出客厅，在院子里悄悄放了小雪和阿鬼出来，把阿鬼放启儿身上，让小雪跟着沈蔓菁。 沈蔓菁是孕妇，万一事情有变，最弱势最难以逃跑的人便是她。白素素必须未雨绸缪，做到有备无患。 七公子忽然做客郁秀岛，还和白眉老头掺和到了一处，她还真猜不准七公子的目的和用意。至于白眉老头，以他的实力，想逐鹿南海龙宫，却是有点不自量力了，估计他这点自知自明还是有的，那么他来郁秀岛，所求的便只有一个目的。 “姐姐，我去岛上看看——”启儿拉着白素素的手，踮起脚尖趴在她耳边低低的说道：“我们岛上也就人命值钱，别的钱物我通不放在心上！但是那白眉老头跟七公子搅和在一起，我担心——”说着，启儿的目光转向西坝的方向，眼里隐约流露出一抹隐忧。 看来，姐弟俩是想到一块去了。 启儿虽然是主人，却是个孩子，有云熙扬等人在，他缺席并不碍事。 白素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那你过去之后，暂时就留在那边吧！”白素素牵着他往院外走去，声若蚊蚋：“螺女与敬藤既然来投奔了我们，还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本应护他们周全。你留在西坝，一发现有什么不妥，你和阿鬼先带着他们从水路离开。” 把启儿支走也好！也不知是不是她神经比较敏感，总觉得跟七公子撞到一起准没好事，虽然霜颜和魅姬没有露面，白素素心里还是有种隐隐的不安。 白素素担心启儿不愿意撇下自己走，又加了一句：“有先生在，岛上定然无恙，你放心照顾好螺女夫妇！” 启儿点点头，心里也认同她的说法。徐致远在他的心里，自然是无敌的存在。 只要有徐致远在，那什么七公子和白眉老头，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听罢白素素的话，启儿立刻点头道：“姐姐，那我先过去了！” “好，你乘热气球过去吧，我留大雪在身边。”大白天的，阿鬼不便现出本体，西坝距离神木白宫有百多里路，坐马车都要大半个时辰，乘热气球十来分钟就到了。 “姐姐，如果无事，晚上去接我回来吃饭！” “好！把阿蒙带上——” 等启儿的身影小时在视线里，白素素转身回了客厅。 大厅里，四个男人一老头已经相谈甚欢——起码表面上看起来的确如此。 听见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向白素素。 白素素看着轩辕流风微微一笑，还未开口，白眉老头已抢先朗笑道：“白姑娘，老夫又来唠叨姑娘了，还望姑娘切莫见怪！” “敬长老怎么这般客气？”白素素目光移到白眉老头仙风道骨的老脸上，打了个哈哈，走到轩辕流风旁边坐下，浅笑道：“敬长老可是稀客，素素欢迎都来不及，怎敢怪罪？” 白眉老头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接连道了三声好之后，貌似不经意的问道：“听说我那不孝的孙儿在姑娘的岛上领了个外务总管的差事？” 白素素端起丫鬟给她添上的热茶，捏着茶碗的盖子轻轻拨弄了一下漂在水面上的茶叶，目光透过蕴蕴雾气，冲白眉老头微微笑道：“敬公子乃经商天才！”说着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放松面部表情，呵呵一笑：“素素幸亏得敬公子相助，否则这郁秀岛修路的钱，素素恐怕都不知在哪里呢！” 白眉老头一脸愉悦的笑道：“白姑娘是未来康王妃，区区银钱，哪里会放在眼里！”笑罢，话锋一转，“不知我那不孝孙儿如今可否在岛上？” 白素素正欲答话，旁边七公子忽然低笑道：“原来小青姑娘的闺名叫素素？怎么——”说着转向徐致远，“我以为小青……素素是致远的红颜知己呢，怎么忽然成了你徒弟的未婚妻？”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各有所求 七公子说罢，冲白素素飞快地眨了眨右眼。 他是故意的！白素素悠然转头看向七公子，眼里涌起一股蒸腾的怒气。 七公子勾唇一笑，毫不介意白素素飕飕飞来的眼刀，旁若无人的对白素素抛媚眼。 轩辕流风的唇已经抿成了一线，额头上青筋凸起，摆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臂上的青筋轻轻抖动不停。 云熙扬扫了七公子一眼，微微垂睫，看不清神色。 奇~！徐致远清雅的眸子微微扬起，唇角一勾，温雅的笑道：“星荛，你我皆非尘世中人，佛家说得好，众生平等！在你我眼中，难道还有男女的差别？如此漫长的一生，难道徐某不能有一二相知的异性好友？星荛，你这话说得太过世俗，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他抬头看了白素素一眼，目光扫过轩辕流风满含煞气的俊脸，低声笑骂道：“流风！你的性子还是太过急躁冲动，区区口舌之快，何必放在心上！” 书~！轩辕流风一怔，下意识瞥了七公子一眼，轻轻呼入一口气，松开了膝盖上紧握的双手，放缓了脸色，看着徐致远，慢慢舒展眉眼，点头笑道：“流风承先生教诲！” 网~！七公子看得有趣，翘起唇角，目光在白素素、轩辕流风、徐致远三人间晃来晃去。 “不过——”轩辕流风忽然转向七公子，凤眼微冷，语气却隐含一抹淡淡的笑意：“七公子在蓬莱可以行事不羁，但是在凡间，如此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却是有毁人清誉的嫌疑！” 白素素已经缓和了脸色，接过轩辕流风的话，看着七公子，似笑似嗔道：“可是素素不小心得罪了公子？” 七公子一怔，随即哈哈一笑，“姑娘莫怪！是我唐突了！”说着，伸手拍了拍徐致远的肩膀，大笑道：“致远！原我以为我这样子才是无拘无束，真正视世俗礼教于无物，原来，最看的开的那个人，一直是你……” 白眉老头趁着七公子与徐致远扒拉到一起的机会，又朝白素素笑道：“白姑娘，我那不孝孙儿可在岛上？” 白素素正暗自凝神听着徐致远和七公子的谈话，闻言笑道：“我有好几天没有见着敬公子了。前几天听流风说敬公子去寂洲岛看一批古董，这两日也不知回来没。” 白眉老头看向轩辕流风，后者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对话一般，正与徐致远等人聊得兴起。 白眉老头目光一沉，转回白素素的脸上，捻须笑道：“明儿是姑娘和康王爷的大喜之日，如此重大的日子，那小子怎会缺席？不知白姑娘能否告诉老夫，我那不孝孙儿住在何处？” “当然可以！”白素素立即笑着点头，朝立在一旁的小丫鬟招手道：“芝草，派人去北街荣华路一二八号商铺看看敬公子是否回来了，如果敬公子回来了，让他立刻来神木白宫，就说他家中长辈看他来了！” “是，姑娘！”芝草也是机灵的，她算是负责瑞草园的一等大丫鬟，对敬藤螺女夫妇自然不会陌生，听到白素素刻意提敬藤的古董铺子，却只字不提西坝螺女，心里便明了几分，也不多言，行礼退下，安排忍受马车速速去寻敬藤不提。 那边，七公子忽然对云熙扬道：“云公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短短数月不见，云公子竟然从一介凡人肉胎蜕变成金丹后期高手！如此快捷的修炼速度，在蓬莱可真是千年难得一见啊！” 白素素一凛，终于要上主菜了吗？七公子客套话之下，想问的应该是关于镇府灵石和神龙玉剑的事情吧。 云熙扬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运气罢了！” 徐致远也在一旁笑道：“星荛，你怎么突然跑郁秀岛来了？” 白素素竖起耳朵，正等着七公子的答案，白眉老头又朝她说道：“白姑娘，我那不孝孙儿魂魄上的寒毒是否清理干净了？那螺妖是否还与他纠缠不清？” 白素素心里一阵烦闷，看来这老头今天是来找茬的！她美眸盈盈一转，视线落在白眉老头精光四射的双眼上，微笑道：“敬公子伤在魂魄上，这一处可不必别处，敬长老乃修真之人，想必对魂魄精元的了解，要比素素懂得更多。这魂魄上的寒毒，素素可不敢用猛药，须慢慢拔出。当初我预计最少需要三五年的时间，才可完全清楚敬公子体内寒毒，现在大半年下来，看敬公子恢复的情况，却只需一年半载，应该就可痊愈了。” 白眉老头眼里露出一丝喜色，白素素微微停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又笑道：“至于敬公子是否与螺女在一起，这是他的私事，素素不便多说。” “……”白眉老头雪白的长须一抖，却说不出话来。 白素素不待他开口，已经XXXX转头看向云熙扬等人。 七公子正在回答徐致远方才的问话：“……上一个千年，南海龙宫之争，被碧波仙子独占鳌头！碧波仙子早已飞升仙界，那南海龙宫的玉剑，应该就藏在碧波仙府里。最初，听说碧波仙府的灵石被魅姬所得，我与她缠斗了一年有余，却一无所获，后来，又听说——” 七公子忽然一顿，抬头笑了笑，目光投向徐致远，“我等一直好奇南海龙宫在凡间千万年之久，除了每隔千年，南海龙宫在紫月年一现凡间之外，别的时间踪迹全无，修真界几乎把整个南海都翻转过来，也寻不到南海龙宫！而且，最好神奇的，是无数个千年以来，只要进入南海龙宫的修真者，无论修为在何等层次，千年内，必定破碎虚空、得偿所愿！” 徐致远接口道：“没错！我也曾听说那碧波仙府的灵石，是在魅姬身上。”徐致远忽然勾唇一笑，看着七公子语气颇古怪道：“星荛，去年四月，正式为了那碧波仙府的灵石，我差点就命表魅姬和白松子之手，还险些魂飞魄散！” 七公子吃了一惊，打量徐致远一眼，不可置信道：“凭他二人联手，也不至于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吧？” 言下之意是：打不过，你傻了不会跑路啊！ 轩辕流风一直沉默的听着，听到这里，在徐致远开口前，接了话茬道：“先生会被魅姬那妖女重伤，应该是为了救云公子。” 云熙扬点头道：“没错！如果不是徐先生发现我被魅姬用捆仙索锁住了魂魄，他也不会铤而走险，为了救我而身受重伤。此事，云某一直感怀于心。！” 徐致远摆手一笑，“我也是冲那灵石和玉剑而去，后来的事情，只是巧合罢了！” 当初徐致远被魅姬重伤之事，白素素虽然没有从徐致远和云熙扬口中听到现场版，她原本也猜测徐致远是为了救云熙扬才被魅姬所伤，没想到事实果然如此。 七公子看众人脸上的神情都不似作假，收起探询的目光，直奔主题：“那，云公子是如何逃脱的？据我所知，那捆仙索可是蓬莱数一数二的八阶法宝，是魅姬的成名兵器。不论凡人和修真者，只要被捆仙索缠上，若强行破除捆仙索的束缚，轻则毁了一身修为，重则魂飞魄散……” 七公子忽然停了下来，询问的看向徐致远，惊奇连连道：“致远，难道你是被那捆仙索所伤？” 徐致远苦笑一下，点头道：“我被魅姬重伤了魂魄，正是因为那捆仙索！” 七公子一脸地惊诧莫名，上下打量着他，惊叹道：“怎么我观你的修为，比一年前不退反增？” 徐致远一笑，抬起眼眸，看了看白素素，对七公子神秘一笑：“星荛，凡间界虽然灵力稀薄，但是奇遇，并不比蓬莱少！” 七公子明显一愣，半响才明白徐致远话里的意思，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诧的光芒，这凡间除了南海龙宫，难道还有什么地方竟然让修真者称为奇境不成？ 他正思忖着，徐致远忽然一笑，颇有点幸灾乐祸道：“当日，我强行突破捆仙索的束缚，虽然魂魄重伤，但是那捆仙索也被我毁了七七八八！除非她能寻到极品炼器材料，否则她那捆仙索，即使能修复，也只能降为五六阶的法宝，对我等，却是再无威胁了！” 七公子微微张嘴，一怔之后便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抚掌道：“那可是八阶法宝啊！整个蓬莱，八阶以上法宝双手都数得过来！魅姬嚣张了三千年，不就是因为她手中有捆仙索？这三千年来，魅姬行事太过张狂，不知得罪了多少修真者！如果她手中的捆仙索被毁的消息传了出去，光寻仇的人，都够她喝一壶的！” 白素素一直偷眼注意着云熙扬的神色，发现他眼中除了一抹清浅的笑容外，无悲无喜，仿佛魅姬的生死，与他全然无关似地。 魅姬对云熙扬动了真情，但是看样子，云熙扬对魅姬似乎没有特殊的感情？白素素念头一转，只听七公子又道：“云公子，那碧波仙府？” 云熙扬一笑，“碧波仙府在我身上。” 七公子邪魅的眸子翛然闪过一丝异样的亮芒，他啧啧称奇道：“魅姬在蓬莱，可是出了名的千面魔女，心狠手辣不说，脾气更是反复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七公子嬉笑魅姬动了凡心，云熙扬却不以为意，展眉一笑，看了看徐致远，目光扫向七公子道：“不过，那神龙玉剑，却不再我手上！” 白素素心一跳，在自己眼中泛起异色之前，飞快的垂下眼睫毛。 第二百二十九章 凭什么让你占便宜 白素素看不清七公子的神色，只听他语气微微诧异道：“那神龙玉剑竟然不再碧波仙府里？难道是碧波仙子飞升时带走了……” 白素素透过眼睫毛悄悄扫了一眼，就看见七公子摇头否决道：“不可能！人走玉剑必须留下！这是南海龙宫千万年来不变的规则！”他抬头看向云熙扬，轻笑道：“云公子，南海龙宫之大，据说御剑飞行，都要飞整整十日，才能走完整个龙宫。每千年来，能进入南海龙宫并非只有一人，入了南海龙宫，短短数个时辰，能否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则全凭个人运势！云公子，你该知道修真界多少人眼馋南海龙宫？如果云公子知道神龙玉剑所在，我们不妨合作合作？” 七公子这话表面说的客气，其实就是不相信神龙玉剑不再云熙扬手中。 轩辕流风和徐致远当然是知情者，但是二人皆一脸迷惑的看着云熙扬，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南海龙宫之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的，白眉老头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实力不济，却不妨碍他对南海龙宫持有同样的狂热和美好的憧憬。 七公子一提神龙玉剑，白眉老头立即忘记了自己那不孝的孙子，聚精会神的听着。 只听云熙扬笑道：“进入碧波仙府之前，我还不知神龙玉剑之事。后来听说开启南海龙宫，必须神龙玉剑，才知道当初那么多修真者与魅姬纠缠不休，不是为了碧波仙府，竟是为了那传说中的神龙玉剑？” 徐致远摇头道：“不，为了仙府也为了神龙玉剑！” “没错。”七公子接着道：“魅姬竟然会把仙府留给了你！这人间界，如碧波仙府这样等级的仙府，可与而不可求！” 修真者都可以建设属于自己的仙府。仙府与个人实力没有直接联系，其珍贵之处，在于镇府灵石。 仙府镇府灵石所选用的原料，代表着仙府的结界等级，直接关系着仙府的防御安全等问题。如碧波仙子那块镇府灵石，据说是来自南海龙宫，是世所罕见的龙鳞矿精炼出来的。 顶级的龙磷矿，能炼出八阶法宝甚至是仙器，其珍贵之处，可想而知。 碧波仙府正是因为这块龙鳞灵石，结界牢固无比。如魅姬七公子如此修为之人，没有灵石在身，竟然连碧波仙府具体的位置都无法查探出来。 如果白素素知道其中缘故，定然会立即想起那条拇指空间。自从知道拇指空间另外一端直接通向碧波仙府内，她直觉的认为，当初碧波仙子选在碧波幻海修建仙府，必然有着拇指空间的缘故在内。 与白素素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徐致远。 至今，徐致远仍然不明白，不知哪位降临人间的神王在郁秀岛和碧波幻海之间开辟了一条拇指粗的空间？这么狭小的空间，除了少数天赋神通的妖灵，即使那开辟出这个空间的神王，恐怕也只能元神出窍进入那拇指空间吧？ 徐致远如此一想，心里更加迷惑，那条拇指空间的存在，到底有何特别的作用？ 众人心思各异，云熙扬继续道：“当日，我第一次进入碧波仙府时，并非只我一人。” 七公子眼里光芒一闪，紧紧盯着云熙扬的眼睛。 云熙扬道：“魅姬和白松子都在。碧波仙府的零食虽然在我身上，但是仙府的面积极大，光藏宝库就数百间大屋！大家该知道，一年前的我，还是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凡人，即使我是仙府主人，却无灵石查探整座府邸全况的能力。” 轩辕流风诧异道：“那后来你就没有仔细在仙府里好好找一找？” 云熙扬点头又摇头道：“我出关之后，把仙府翻了几翻，却找不着那传说中的神龙玉剑！” 七公子和白眉老头都听出了他言外之意：那神龙玉剑，有可能在魅姬手中，也有可能在白松子手中。甚至于，碧波仙子根本没有把玉剑放在仙府里。 白素素抬起了头，看见徐致远剑眉紧拢，一副深思状；轩辕流风端着茶碗喝茶，低眉敛目的，瞧不清神色；云熙扬则一派坦荡的神色，看着七公子和白眉老头。 七公子性感的唇角习惯性的噙着一抹浅笑，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茶碗上，灵石已锁定云熙扬，细细听他的心跳声和感应他情绪上的变化。 白眉老头闲适的坐在椅子上，一派轻松怡然，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显露了他急切的心情。 “啪——”茶碗和盖子轻微的碰撞声，打破了一室的沉静，七公子放下茶碗，声音沙哑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多谢云公子坦诚相告！” 云熙扬脸色不变，微一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也很好奇南海龙宫令众人为之疯狂的神秘之处究竟为何！如果七公子有幸得到神龙玉剑，不知能否行个方便，给我们开个直通车？” 徐致远听了这话，低低的笑了起来。 七公子眼里晶亮的光芒慢慢隐了下去，他的灵识一无所获。云熙扬心跳正常，情绪上也无丝毫拨动，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理所当然。 白眉老头忽然道：“各位前辈，小老儿对这仙府不甚了解——” 七公子目光一转，看着白眉老头。 白眉老头捻须一笑，声音洪亮道：“这仙府里的一草一动，能不经过主人允许，被外人私自带走？” 徐致远微怔，屈在椅子扶手上的五指微微一沉，指腹轻轻按压在了扶手上。 七公子像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一脸恍然状，看着云熙扬诧异道：“云公子可否为我们解惑？” 这仙府里所有的一切，都受镇府灵石的控制，直接与主人的魂魄相通，若是外人在仙府里动了府里的哪怕一根小草，主人都能立刻感应到。 云熙扬方才那番话里的意思，隐约暗示那神龙玉剑，已经被魅姬或者白松子取走了。 云熙扬不解的看向徐致远，后者笑着解释了仙府的基本功能。 云熙扬恍然道：“我还是初次听说这仙府竟有如此神奇之处！”他转向七公子，“前年冬末在景国万峰山的事情，七公子可有印象？” 七公子一怔，很快就会过意来，眼里有恍然之色闪过，云熙扬微笑道：“我想，在我进入碧波仙府之前，已经有人进去过了！” 七公子则懊恼道：“是我糊涂了！当日魅姬在十余修真者围攻之下，忽然消失在万峰山顶，我还以为她借什么法宝遁走了，却一直没有往镇府灵石能瞬间带着主人回到仙府这一功能上去想！” 白眉老头也听明白了，眼里有失望一闪而过。如果没有七公子后来这番话，白眉老头心底，还是认为云熙扬在撒谎，其实神龙玉剑就在他的身上。 听到这里，白素素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云熙扬的话已经被七公子采信了。 “小青，你在紧张什么？”七公子忽然抬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懊恼之色，靠在椅背上，拿眼睛瞅着白素素。 白素素一怔，待明白过来，微微恼道：“七公子来意不明，我郁秀岛数万岛民，可是真正的凡胎肉体！我这个主人，能不为他们的小命把心悬得高高的嘛！” 众人微怔，徐致远首先回过神来，冲七公子呵呵笑道：“星荛，青丫头恼你了！” 七公子眉眼婉转，斜了白素素一眼，风骚的声音还未响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秀丽的大丫头跨步走进大厅，立在大厅居中的位置，无视满大厅气度不凡的男人，只冲白素素屈膝行礼道：“大姑娘，二姑娘差奴婢来问姑娘一声，今儿可还去北山别院？” 是绿枝等人不放心自己，特意找了个借口，差了丫鬟来看看的吧？ 白素素心里一暖，冲那丫鬟笑道：“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回大姑娘，是二姑娘亲手准备的，一早就备好了。二姑娘还让奴婢问问，去北山别院是坐马车还是乘坐热气球？” 轩辕流风在一旁诧异道：“素素，怎么突然要去北山别院？是有什么事吗？” 白素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爬过了树梢，高高挂在了居中的天幕上。 白素素笑道：“本来一早准备去北山泡温泉的，看天色，午饭该好了——”说着，转向那丫鬟，“派人去传午饭吧。就说今儿有贵客，让厨房好好准备！” “是！” 那丫鬟答应一声，白素素又补充了一句，“去跟二姑娘说一声，我一会就过去。” “是。大姑娘，二姑娘在大少奶奶的院子里喝茶呢！” 白素素点头道：“知道了。” 等丫鬟退下去，白素素起身道：“先生，您陪七公子和敬长老再坐一会，我下去看看。” 徐致远点点头，轩辕流风起身道：“我陪你。” 白素素冲他点点头，转向七公子，“七公子，在岛上用顿便饭再走吧？”白素素毫不客气的对七公子下了逐客令，不去看他闪烁的狐狸眼，又转向白眉老头，“敬长老，北街有点远，我家里的丫鬟小厮不是人人都会操控热气球，坐马车来回，需要一点时间，还请稍等。” 白眉老头呵呵一笑，道：“不急！白姑娘自去忙，老夫还等着喝了姑娘的喜酒才返航！” 第二百三十章 生意 “素素姐——” 白素素刚跨步走出客厅，阿紫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徐致远炼成了婆陀灵丹后，实力上涨了不止一层，如果真动起手来，七公子必定不敌！” 阿紫是感应到自己心情不好，才说这话开解自己的吧？白素素微微一笑，阿紫继续道：“至于白眉老头，他在凡间修炼，本就势单力薄的，本身实力又一般，我看云熙扬就能压他一头。” “去芳草园。”白素素示意身边的丫鬟跟上，拐出角门，才用心神对阿紫说：“阿紫，我并不担心七公子在岛上跟先生动手。看他们相处的模样，似乎是极熟悉的朋友，不可能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我担心的是，若神龙玉剑在我们手里的消息传了出去，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阿紫默然。这点他也能想到，但是对于修真者来说，麻烦和危险都比不得机遇来得更重要。 不过，他也能理解白素素的心情，她虽然做了自己的宿主，有了永恒的生命，但是观念和喜好，短时间之内，却没法改变。 的确，在白素素看来，凑热闹是好玩，她也对南海龙宫存在好奇心，但是若让她用无数人的生命和自己平凡快乐的日子来交换，她宁愿不要看这种热闹。 反正她已经拥有长生不老，反正她也不想成仙成神，反正她指向开心快乐的一直生活下去，南海龙宫再吸引人，对她来说，却不是那种志在必得的决心。 白素素大老远的，就看见绿枝立在芳草园的院门口，手里绞着一张帕子，焦急的走来走去，不时的探头看向院门口。 白素素的身影刚刚映入绿枝的眼帘，她立即把帕子往袖子里一拢，提着裙摆就朝白素素飞奔而来。 “姐姐！”绿枝跑得有点急，脚下是鹅卵石小道，脚尖踢到一个凸起的小石头，一个踉跄，差点儿就摔倒。 “小心！”白素素疾走两步，一把拉住她，嗔道：“慌什么啊？” 绿枝反手拉住她的手，紧张道：“姐姐，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后面，沈蔓菁夫妇已经闻声赶了出来。 白素素挽着绿枝的手，边往院子里走，边冲沈蔓菁夫妇笑道：“没事，没事，蔓菁，你走慢点儿！” “素素，客人走了？”段思飞扶着妻子在院子中央立定，神态沉稳，笑容温和，眉宇间，不见丝毫慌乱之色。 反观沈蔓菁，就没丈夫那份处变不惊的气度，一手紧紧抓着丈夫的大手，一手抱着隆起的小腹，满脸焦急的看着白素素。 “素素——” “没什么大事！”白素素冲她咧嘴一笑，“我们进去说吧！” 沈蔓菁夫妇从瑞草园搬过来之后，便一直住在芳草园里。 一行人到客厅坐下，沈蔓菁挥手遣退丫鬟婆子，绿枝双手扶着座椅把手，倾身向白素素，急急道：“姐姐，那白眉老头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记得一个半月前，他才来过的嘛！还有，那笑得很古怪的年轻公子，与徐先生是旧识？那他是不是也是很厉害的修真者？那年轻公子怎么和白眉老头走在一起？他们不会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吧？” 白素素看了绿枝一眼，笑道：“绿枝，你不是说我们岛上有数千水妖家将，谁来都不惧？” 绿枝扁扁嘴道：“姐姐，您这是笑话我呢！以前人家不是没见识嘛！现在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知道这世界之大，人外有人！那些小水妖啊，就能管管海盗海贼，跟那些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修真者相比，简直是蚂蚁和大象嘛！” 绿枝语气愤愤然，表情却很娇憨。沈蔓菁紧张的心情被她一逗，顿时放松不少。 “素素，刚才在大厅里，大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可把我吓坏了，你又把小雪留在我这儿，我真怕……” 白素素对沈蔓菁安抚一笑：“蔓菁，小猪呢？” 段思飞接口道：“刚睡了，闹着要给妹妹讲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讲着讲着，把自己给催眠了呵呵呵！” 白素素跟着呵呵笑了起来，随后才避重就轻，简单介绍了七公子的身份，至于二人的来意，白素素也没怎么搞清楚，便没有提这茬。关于神龙玉剑的事情，绿枝等人原先并不知道，白素素也就没刻意提起来。 沈蔓菁伸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般笑道：“原来是徐公子的朋友，可把我吓死了！” 沈蔓菁夫妇见过白眉老头一两次，又知道他是敬藤的嫡亲爷爷，所以对此人并不敏感，只是潜意识的，感觉七公子此人有种深深的威胁感。 白素素自然不会对她们分析七公子此人潜在的威胁，便微笑着点点头，正想说几句宽慰她们的话，耳朵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扭头一看，果然是启儿从院外飞跑了进来。 “怎么就回来了？螺女和敬藤呢？”白素素话音刚落，螺女从启儿的身后走了出来。 白素素探头一看，螺女笑道：“敬藤去了前院。” 绿枝起身招呼螺女坐下，门外候着的小丫鬟进来上了热茶，又退下了。 白素素询问的看了看启儿。 启儿解释道：“姐姐，螺女怕白眉老头给我们带来麻烦，本想回深海里住一阵，我和敬大哥都觉得那样更不安全，便让螺女过来神木白宫住几天。”启儿边拿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小脸傲然道：“即使那老头真是冲螺女来，想他也不敢向我们强行要人！哼，阴魂不散的老家伙！” 启儿心里，只对七公子有所防备。 白眉老头虽然与神木白宫和解了，但是那老头屠戮了郁秀岛上百水妖的事情，一直是启儿心里一根刺，这小子就没拿睁眼瞧过那老头，心里哎暗自谋划着，等自己修炼有了小成，一定要设法让那老头狠狠吃个瘪。 白素素向螺女道：“螺女，启儿说的对，你冒然入深海，说不定正中了那老头的计策呢！还是安心在家里住下，他顶多给点不痛快，不敢真的拿我们怎样的！” 绿枝和沈蔓菁在跟着劝了几句。 螺女温婉的笑道：“姑娘大恩，螺女铭记在心！如果姑娘有什么为难之处，一定要讲明，螺女只有感恩，万万不会对姑娘心生怨恨！” “别客气，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白素素摆摆手，开玩笑道：“你可是我神木白宫的一等管事娘子！桥溪农庄、西坝药田、果园等，都是你一手照料的，这一年来，你可替我们赚了不少钱呢！” “是呀！”绿枝笑嘻嘻道：“螺女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以前在我们在定康时，姐姐对那些能替她赚钱的人，不知有多好！你和敬公子，现在可是我们的摇钱树，姐姐她呀，并非想效仿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其实她就是一财迷，她可舍不得螺女姐姐和敬公子离开郁秀岛！” “是啦是啦！你这丫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白素素笑骂了一句，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几人在芳草园说了会闲话，前院有小丫鬟来传午饭。 “素素，我们就不过去了。”沈蔓菁对白素素道。 绿枝也点头道：“姐姐，我也不去了，我陪螺女姐姐。” 段思飞启儿起了身，启儿对白素素道：“姐姐，要么你也留在这里吃午饭吧，前面有我们呢。” 启儿和云熙扬都是主人，轩辕流风和徐致远的身份也够分量，她去不去的却无所谓，而且客人都是男人，按这个世界的礼仪，她也不便同桌而食。 白素素心里这么一想，便高兴道：“好，我不去了。有什么要听舅舅和先生的，别莽撞啊。一会午饭后，我们要去北山别院——”又转向段思飞，“一会方大同要去玉琼岛接明儿的贵客，下午神木白宫会有贵客到来，还要劳烦姐夫帮忙招呼一二。” 段思飞含笑点头，没有多说客套的话。 白素素想了想，又对启儿道：“下午你派神木军舰在附近海域巡航，一百人，分成四小队，每队值勤三个时辰，轮流值勤，这两天都不要间断。” 启儿也不多问，直接点头应允，与段思飞去了前院。 送了段思飞和启儿出门，小猪睡了个饱觉，一醒来便喊肚子饿。 绿枝唤来小丫鬟在芳草园摆了一桌酒席，四个女人一个小孩坐了一桌。 饭后，白素素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北山泡了温泉。 沈蔓菁带着小猪，还有绿枝和螺女都一起去了。 从北山别院回来时，白素素发现神木白宫空前热闹起来，小湖前的广场，到处可见衣着不俗的丫鬟婆子，还有仪态万千的贵夫人与千金小姐。 “大姑娘——”白素素的大丫头海苔迎上来，解释道：“明儿的客人今天下午就来而来七七八八！” 白素素点点头，朝迎面走过来的几个面熟的贵妇打了声招呼，三言两语打发了贵妇们热情的攀谈，本来想到采葵宫看看的，想了想，又绕道回了药园。 采葵宫是神木白宫的正殿，明儿的订婚宴便摆在这里。 瑞草园大厅里，只有徐致远和七公子在。 轩辕流风、云熙扬和启儿，应该在采葵宫招呼着客人。 七公子正低声与徐致远说着什么，察觉白素素领着丫鬟走了进来，抬头笑道：“小青，听说你做了一种可以在空中飞行的大球？” 白素素屁股还没沾到板凳，微微一愣，坐下道：“是，那种大球叫热气球。” 七公子闪亮着双眼笑道：“当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不知能否让我一观？” 白素素惊异一笑：“七公子有上天入地的能耐，会对这种小玩意感兴趣？” “小青——” 白素素不喜欢七公子老喊她的化名，心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她微微皱眉，却没有打断七公子的话。 七公子笑道：“能以人力飞上青天的东西，可不是小玩意！自从修真界的御剑飞行口诀遗失后，修真者想御空飞行，需要耗费极大的灵力。在蓬莱，修为低下，无法御空飞行的修真者不知凡几，尤其是一些修真世家里刚生的孩子，在没有达到金丹修为之前，一般都是拘在家族门派领地里，上百年甚至更长久的时间没有走出家门一步者，都不足为奇！就是因为出行不便……” 七公子侃侃而谈，聊了一些蓬莱的实况，白素素虽然听得有趣，心里却感到越来越奇怪。 白素素看了看徐致远，后者对她轻轻挑了挑右眉，表示他也不知七公子为何忽然对热气球如此热衷起来。 白素素一出神，七公子后来说了什么她便没有听清，等她回了神，便听到七公子问道：“小青，不知你对这两桩生意有什么看法？” 白素素眼里闪过错愕的神情，徐致远笑道：“星荛，让凡人在修真界做生意？你还真想得出来！只是，商国皇室想买素丫头的热气球，这事关系可就大了，你什么时候对凡间皇族的事情插了一脚？” 白素素一惊，只听七公子呵呵一笑，沙哑道：“修真界的生意，才是大生意！”七公子对着白素素笑得一脸风骚，“小青也不是那普通的凡间女子，去修真界卖气球，可以换来许多世所罕见的灵药和各类法宝哦！” 为什么提灵药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是医生？白素素挑了挑眉头，七公子转向徐致远道：“致远，你看看欧阳家，家族实力很普通，在蓬莱却占据着一席之地，不正是因为欧阳家族是炼药师！平日里靠卖些提高灵力修复经脉的丹药给修真者，积攒下的人缘，蓬莱遇到什么大事，大家都不会忘记欧阳家，能帮则帮！小青医术不凡，也可以转为炼丹师，只要能在蓬莱混下去，何必留在这乌烟瘴气的凡间界？” 一般的灵药，普通人自己炼丹，失败几率很高，如果是专业炼丹师，脸蛋器皿是其一，技巧和火候才是关键。七公子口中的欧阳家，天生就是天赋非凡的炼药师，所以及得修真者敬重。 白素素对七公子的话不置可否。莫说她从未起过去蓬莱定居的想法，再说了，她并不觉得蓬莱比凡间好上多少，血腥遍地不说，像她这种根本没有任何法力的普通人，去了蓬莱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嘛！ 徐致远笑了笑，“这热气球虽然便利，但是怎能与灵丹相比？欧阳家能在蓬莱立足，素丫头只是一介凡人之躯，蓬莱不适合她……星荛，你不会说你忽然对凡间的财富起了兴趣吧？” 七公子摇头笑道：“凡间的财富，对我来说，有何意义？我建议小青姑娘去蓬莱卖热气球，只是看小青姑娘似乎急需钱财，给她出个赚钱的主意罢了！” 白素素挑眉道：“七公子哪里看出来我缺钱了？” 七公子一笑，并不答白素素的话，却说起了徐致远方才的问题：“欧阳家是商国皇室的供奉。上个月我在神玥岛遇见欧阳修文，商国皇室想买热气球之事，是他拜托我找小青谈的。” 白素素没怎么听懂，只垂眼沉思，并没有做声。 徐致远诧异道：“这与你何干？” 七公子唇角微动，白素素忽然抬头问道：“七公子，那商国皇室，是否征服了人鱼族？” 七公子眉头一蹙，似乎不大明白她的话。 白素素道：“上次商国水兵突袭我南海郡一小海岛，使用了魂狮。” “魂狮？”七公子拧着剑眉，低声重复了一遍白素素的话，像想起了什么似地，低低哦了一声，挑眉道：“难道是欧阳家干的？没理由啊！欧阳家虽然是商国皇室的供奉，但是千年来，只负责商国国君的安危，他们从不插手凡间之事。所以，欧阳修文才会托我向姑娘购买这热气球，若是欧阳家族介入凡间战争，凭他们的能耐，想寻来你做热气球的原料，还不是轻而易举？何必大费周章的购买？” 七公子的话，白素素也认同，所以才更加不解。 徐致远在一旁道：“星荛，难道你受了欧阳家的恩惠？” 七公子点头道：“欧阳修文给我提供了紫参的消息！” 白素素心一跳，脸上却没什么变化，眼角余光扫了扫徐致远。 徐致远唇角轻扬，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七公子仿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冲向素素笑道：“小青，对这两桩生意可有意向？” “什么生意？”轩辕流风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白素素起身，迎上大踏步走进来的启儿和轩辕流风。 “敬公子呢？”白素素首先低声问启儿。 “与白眉老头见面之后，跟白眉老头走了，一下午都没见着人，不知去了哪儿。”轩辕流风简单说了句，又问道：“刚在聊什么？” 三人落座后，转头向七公子笑道：“七公子，你想谈的生意，与他们谈吧，尤其是商国那笔生意，他们两人说话才算数！” 七公子微一诧异，扫了眼启儿与轩辕流风，勾起唇角道：“商国皇室想大批量购买你们的热气球。” 启儿瞪了瞪眼，与轩辕流风对了个眼神，正想开口回绝，轩辕流风已笑道：“好！” 白素素姐弟俱是一愣。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先赚一笔再说 轩辕流风怎么答应得如此轻率？ 启儿的嘴角轻轻挪动，白素素飞快给了启儿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白素素自己也感觉有点奇怪。 上次碧螺岛的潘家想大批量购买郁秀岛的热气球，把热气球用在运输生意上，为此事，他们还商量了许久。轩辕流风对待此事，还非常的谨慎。他甚至动用了康王府的情报系统，把潘家这二十年来的经营方向和财务状况都做了周详的调查，还与潘家就此事商谈了好几回。 潘家的本意是直接购买郁秀岛的热气球，并不希望郁秀岛参股他们家族的生意。但是在轩辕流风的坚持下和潘家的退让下，事情还是谈成了。 结果便是：郁秀岛用热气球入股，占三成股份，却不参与空中运输队的经营，轻营方向和策略均由潘家自行决定。 郁秀岛除了得这三成股份外，日后光卖燃料给潘家，都是一笔不小的赚头----热气球所耗费的燃料，潘家须另外出钱向郁秀岛购买。 一点小生意，他都与自己商量了好几次，怎么这回牵涉到如此要事，反而这样轻率，仿佛浑然不在意般？ 想起潘家的事情，白素素连连看了轩流渍风好几眼，对他与七公子所说的话，却一个宇都没听进去。 等白素素回了神，听得七公子低沉的嗓音轻笑道：“康王爷爽快！那我就把康王爷的意思转达给欧阳家，想必不出几日，就会有人上岛与你们商论此事。” 轩辕流风颔首笑道：“如此，就麻烦七公子了！”说着，转而对白素素笑道：“素素，易嬷嬷来了，想给你请个安。” 话题如此跳跃，白素素的思维有点无法接受，一时微微愣在了椅子上。 西太后过世后，她从未听轩辕流风说过西太后身边的那几个贴身嬷嬷的去向，她还以为人都留在了离宫里。 印象中那傲气凛然的易嬷嬷，怎么忽然来了南海郡？还要给她问安……轩辕流风看出她的疑感，对白素素温柔一笑，转头向徐致远道：“先生，麻烦您照顾一下客人，我和素素有点事，先失陪了。” 徐致远微笑着颔首。 易嬷嬷要给白素素请安，按理说等上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白素素是不必紧着时间见她的。轩辕流风如此做，应该是找个借口离开，是打算跟自己谈方才的事情？ 白素素一边思忖着，看轩辕流风起了身，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同时者向启儿。 启儿正低头把玩手里的茶碗，察觉到两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立刻放下茶碗，也起身道：“先生，我也去见见客人吧！听说那嬷嬷是阿九的奶娘！” 古人对奶娘都有一种很特珠的感情。即使卖身为奴的奶娘，在家中，地位也远远高于普通仆妇。 徐致远再次微笑领肯，示意三人自便。 启儿朝七公子抱拳拱了拱手，与白素素二人一起离开了大厅。 在瑞草园的院子里，三人遇见了脚步匆匆的敬藤。 “敬藤，你慌什么？”轩辕流风扶着白素素，错身闪过埋头冲过来的敬藤。 敬藤一个急刹车，抬头看见白素素三人，却顾不得行礼问安，冲启儿焦急道：“少爷，螺女呢？” 启儿道：“应该在芳草园吧？她一直与绿枝姐姐在一起。” 白素素皱眉道：“敬藤，发生什么事了？” 敬藤目光一闪，轻轻摇头道：“只是家里的一些琐事，不要紧。” 启儿也问道：“你爷爷呢？” 敬藤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调节了一下白己的呼吸频率，才答道：“在前院遇见了玉琼岛潘家家主，爷爷与他是旧识，两人见面就聊开了。王爷，姑娘，少爷----”敬藤对三人道：“我去看看螺女。” 白素素点点头，在院子大门外别过敬藤，白素素三人去了书房。 “阿九！”白素素刚把书房的门关上，启儿忍不住跳脚道：“你为什么把我们的热气球卖给商国人？” 轩辕流风拎起茶壶倒了三杯茶水，抬头瞅了眼启儿，却冲白素素笑道：“先生说我耐性差，这还有个更差的！” 白素素一笑，走到轩辕流风对面坐下，对立在茶几前的启儿道：“坐下听阿九怎么说。” 启儿撇撇嘴，瞪了轩辕流风一眼，才走到白素素身边坐下，小脸气鼓鼓的，哪里有往日的沉稳大度，十足十一副小孩子样儿。 轩辕流风根本没有为卖热气球的事情给商国而费脑筋，他闲适的往椅背上依靠，看着姐弟俩道：“素素，启儿，你们该知道，大陆各国的皇室，都供奉有修真者吧？” 启儿不明白轩辕流风为何忽然提起这事，却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但是这与卖热气球有何关系？商国的供奉#不能也像我们一样养水妖，去人鱼海伐木，下深海猎杀青鱼吧？” 轩辕流风还未开口，白素素忽然好奇道：“对了，启儿，月国也供奉着修真者？” 启儿道：“以前是有的。我记得父皇曾说过，我们月国白氏也有的供奉，也是我们白氏一脉。很久以前，传说龙女与山神结合之后，生下一对兄弟，哥哥留在凡间继承父业，管理山神的领土和信民，弟弟天继承了母亲的天赋，生灵基优开，能遇水化龙，从小就拥有超凡的实力，便舍弃了人间繁华，入了修真行伍。后来的蓬莱白氏，便是那弟弟的后代。而我们这一支，则是龙女和山神长子的后代。” 待启儿停顿下来，白素素又诧异道：“启儿，那父皇为何中年逝世？大皇子一党又怎敢把你活埋皇陵？！按父皇的遗旨，你才是月国正统继承人啊！” 启儿没有开口，轩猿流风已低声道：“素素，皇室供奉的修真者，从来不管什么正统不正统，皇子们上位的过程，他们是不会插手的，也不会听命于先帝的遗命。他们只负责在位皇帝的安危----而且，只针对超凡的力量来犯，比如敌对国修真者的刺杀等等。如果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或者战场伤亡，他们也不会插手。” 启儿沉默的点头，白素素仍不解道：“流风说的我能明白。但是，我的意思是，启儿，我感觉父皇从十年前开始，就得了几次莫名其妙的大病，我怀疑是人力所为。如果有人暗害父皇，那白氏修真者也不管？” 启儿黯然道：“我和母妃也这样想的，却没法找到证据----姐姐，蓬莱白氏，已经有将近百年没有消息了！自皇爷爷开始，再也无法与他们取得任何联系。” 轩辕流风和白素素皆愣住了。 轩辕流风低喃道：“难怪这几年来，无论何种实力的修真者，都敢在神玥岛跺跺脚，原来如此----”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启儿，这件事，是月国的机密吧？” 启儿点点头又摇头，闷闷道：“此事在月国来说，还算隐私吧，皇室里素来只知有修真者，却不知该如何联系他们。皇爷爷上位时，发现无法联系到蓬莱白氏后，耗费了大量财力人力，派人去蓬莱修真界寻找白氏的下落，几十年下来，却丝毫消息都探听不到！皇爷爷临终前，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父皇，父皇即位后，也继续寻找莲莱白氏，但是二三十年下来，一样毫无消息……” 白素素忽然道：“启儿，莲莱白氏的事情，你可曾问过先生？” 启儿点头道：“先生说白氏曾是蓬莱第一世家，但是千年前，不知何故，渐渐地就没落了。百年前，数千人的修真世家，忽然在莲莱销声匿迹！似乎在一夜之间，这数千修真者，凭空消失在人间界一般，连魂魄气息都消散得无影无踪。有与白氏交情莫逆的修真者，也狠下了一番功夫追查此事，却一直没有结果。自此，蓬莱白氏失踪之事，便成了蓬莱一大谜团。” 白素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一时不知如何接口，这白氏对她来说，也就一陌生人。 启儿看着她道：“我一早就问过先生了，我觉得姐姐似乎对这事情不感兴趣，便没有说与姐姐听。” 白素素有点汗颜，张了张嘴，还是点头道：“嗯，所有与皇室有的事情，我都不想关注。” 启儿垂眼黯然了半晌，轩辕流风抬头看了看白素素，启儿又抬头道：“我们说远了。阿九，你说说看，这卖热气球给商国，与皇室供奉有何关系？” 白素素却感觉有点明白过来了。 轩辕流风道：“启儿，既然这些事情你都清楚，就该想到，若是商国或者景国，在战争中吃了热气球的亏，难道他们买不到，就不会自己造？修其者是有说过不会插足凡间战争，但是这热气球是素素研制出来的，并非来自修真界，而且热气球的制作工艺，也显浅易懂，根本法保密。他们完全可以自己仿制出热气球来！” 启儿张了张嘴、轩辕流风紧接着道：“你想说海底神木和青鱼皮？这种木和青鱼皮，对凡人来说很稀罕，但是对修真者来说，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而且，这两样，我们都是派水妖们去砍伐、猎杀回来的，这其中的事情，若是认真论起来，就有点说不清楚了。” 启儿无言的听着，轩辕流风继续道：“皇室供奉的修真者，一般不会自己圈养水妖，也学我们去伐木杀鱼，替皇室奔波操持。所以商国才想到直接买我们的热气球。如果我们不卖的话……，狗急了也会跳墙，为了利益，谁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第二百三十二章 造假祖宗 其实轩辕流风并不关心商国为何会向他们购买热气球的问题，商国皇室不比凡间商人，他们想仿制热气球不说有多简单容易，但是绝对不会做不出来就是。既然商国不去试验仿制品，愿意掏钱买，他当然愿意卖！ 白素素很快明白了轩辕流风的意思，对他的看法深以为然。 热气球制作工艺简单很简单，看一眼，稍微动下脑子，只要找到了原料，很容易就仿制出来。 就凭这一点，她想捂着这东西不让别人染指，很难做到。 在凡间，因为白素素的热气球原料来源特殊，还能占着大优势，若别的修真者也插手此事，她这么点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其实，无论是热艺球也好，神木军舰也好，虽然神奇，但是他们想独家垄断的话，却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是一个有人、仙、妖并存的世界。拥有着非凡的实力的人类，不止他们郁秀岛一家。 启儿道：“阿九，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这是姐姐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就这样卖给他们，我于心不甘！” “有什么不甘心的！”白素素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我们又不是白送！用热毛球换来的粮食和药材，养好我们的兵，到时他们要是敢来侵犯我们，我们吃着他们送来的米，用他们种出来的草药疗伤健体，把他们打得屁滚……厄，想想看，商国人知道我们水兵饭碗里吃的，都是他们的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是不是很有趣？” 不知咋滴，白素素就想起了静世七十年代末那场战争，中国就养了一只白眼狼。小越南就是拿中国支援越南对美的战争，给他们送去的大米和子弹，赶跑了美国大兵，然后吃着中国米，抗着中国枪，又掉转头来打中国。 轩辕流风和启儿看见白素素忽然面露嘲讽的笑容，两人诧异的对视一眼，启儿好奇道：“姐姐，你怎么笑得一脸奸诈？” 白乖素回了神，斜了启儿一眼，抬了抬下巴道：“现在想通了？意气用事，最容易坏事。好东西能守得住，当然要留着当自已的筹码，如果做不到，还不如在它值钱的时候，拿去换取最大利益！” 启儿正了正神色，认其道：“姐姐，我明白了。”他忽然神秘兮兮的凑向轩辕流风道：“阿九，不如我们给他们加点儿料？” 轩辕流风眨眨凤眼，白素素笑骂道：“你想造假？当人家都是傻子么！” 启儿撇撇嘴道：“我就是想造假！那得看我们怎么做！” “哦？”白素素瞧着他双眼绿光贼亮，感兴趣道：“你有什么好办法，说说看！” 启儿闪亮着大眼，瞅了瞅白素素，又瞅瞅轩辕流风，忽然低头从乾坤袋里取了两块木板出来，朝两人道：“姐姐，阿九，看看这个----” 白素素探头一看，启儿手上两块都是乳白色的木块，双掌宽，约半米长，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都是海底神木裁出来的。 “这不都是海底神木？”白素素诧异道。 轩辕流风看启儿眼里得意的亮光，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两抉木板，一手一块，拿在手里掂了掂，两块木头的重量相差无几，再看看颜色----也没什么不对呀？ 白素素者轩辕流风反复的翻看那两块木板，顺手取了过来，研究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不妥。 两人同时抬头，询问的看着启儿。 “嘿嘿！我就知道你们看不出来！”启儿得意的翘起小下巴，“别说是你们，一开始，我让先生看，先生也看不出哪里不同……” 启儿脸上的得意之色忽然淡了，扁扁嘴，委屈道：“后来我跟先生一解释，还被他骂我玩物丧志，不思上进，只折腾些旁门歪道。” 白素素惊奇道：“先生怎么说这么重的话？这两块木板，有什么蹊跷？” 轩辕流风也好奇道：“启儿，难道这两块木板，与卖商国热气球有什么关联？” 轩辕流风一开口，启儿脸色的落寞很快就消散了，正欲开口，阿紫忽然出现在白素素怀里，坐在她腿上，伸手摸摸她手上的木板，细细看了一眼，抬头冲启儿惊奇道：“启儿，好神奇！你怎么做到的？” 启儿双眼一亮，兴奋道：“阿紫，你看出来了？你怎么天天躲珍珠里，我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了！” 阿紫咧嘴一笑，从白素素怀里飞了起来，落在启儿身边，得意的晃晃小身板，对启儿挤眉弄眼道：“没看出我哪儿不一样了？” 启儿侧脸上下打量了阿紫一眼，轩辕流风笑道：“咦！阿紫，几天没见，你怎么长高了？” 白素素仔细一看，阿紫原本三岁娃娃的身高，已经长到了启儿的肩膀----启儿的个头蹿得很快，八岁的孩子，已经快长到一米四了。也就是说，阿紫这七八天的时间里，从八十多公分的个子，长到了一米一二的身高！ “阿紫，你的修为提高了？”启儿双手握着阿紫的肩膀，惊喜莫名。 阿紫自从救白素素缩水后，在白素素等人眼里，他的身高已经与修炼划上了等号。 阿紫笑嘻嘻道：“修为只增长了一点点！”他探头看向白素素，笑容灿烂：“素素姐，我终于知道与人类签订主仆协议对妖灵或者生命灵体的好处了！” “说说看！”白素素也很好奇。 阿紫的身高不是因为修为剧增而长起来的，难道他发育？ 阿紫伸展着胳膊腿儿，乐呵呵道：“看！修炼不长，可以长身高！原来与人类签订主仆契约，灵体便可以借助人类生命短暂快速成长这一特点，缩短自己漫长的生长过程！” 阿紫不给三人反应的时间，从白素素的左手拿过那块乳白色的木板对启儿道：“启儿，快说说，这东西你怎么做出来的！一般的修真者，随便用灵识一扫，还真发现不了这竟然是块假神木！”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都暂时撇开了阿紫长身体的事情，起了身围上来，低头看着阿紫手中的木板----这块木板是假货？ 轩辕流风有点心急道：“启儿，快说说，这假神木怎么来的？我怎么看都分辨不出这神木是假的？” 启儿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从乾坤袋里倒出一大堆发黄的普通木屑，再倒出一小堆乳白色的神木木屑。 三人瞪大眼晴，只见启儿双手掐了个印决，双手一推，掌心缓缓出现一股水波状的气流，当掌心的水波状气流凝聚起一个篮球那般大的虚幻的形体时，启儿双手一推，水波状气流便把两堆和在一起的木屑包裹了起来。 “喝！”启儿大喝一声，双手一拉，那团被水波状气流包裹着的木屑随着启儿的手势徐徐拉成长条状，启儿双手一翻一拍，白素素惊异的发现，灵力消散时，一块长约一米，宽半米的乳白色与神木结构气息完全一样的木板，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人造密度板？！”白素素瞪着眼晴，下意识的低呼了一句。 启儿一手抓着木板，抬头笑嘻嘻的毒着白素素：“姐姐，什么米毒板？”说着，扬起手中的木板，转向轩辕流风和阿紫，“大家瞧瞧，像神木吧？这是我练功时无意中做出来的板子，阿九！用这个方法制作出热气球底部的原料，用在卖给商国的热气球上，保管他们发现不。” “臭小子，行啊！”轩辕流风从启儿手中接过“密度板”，输入灵力，还真看不出与真正神木的区别，兴奋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这种板子做出来的热气球，能抵御多大的风速？！” 启儿答道：“我用这种假神木做了一艘独木舟，试航之后发现，这假神木舟抵御风浪的效果比普通木材仍要好得多，但是与神木军舰相比，就差远了。我想，如果是用在热气球上，假神木配合青鱼皮使用的话，比商人们用普通的藤蔓和皮革做出来的热气球还是牢固许多，应该能抵御二三级的风速吧，再刻画一个小型防御阵法，五六级的风速也可正常飞行。” 启儿嘿嘿一笑，“不过，想抵御台风，绝对是不能够的！” 轩辕流风惊喜莫名，握着那块“密度扳”，与启儿一同哈哈大笑起来，一大一小，满眼算计的贼光。 阿紫偏头看了看启儿又看看轩辕流风，不知他们为何对着一块假神木这般兴奋。 白素素把商国想向他们大批量购买热气球的事情一说，阿紫虽然对战争什么的都不大了解，却很高兴有新鲜好玩的事儿，连声向启儿道：“启儿！我们什么时候开工做假货（白素素顿时一脸黑线~~~~~~~~~）？我帮你啊！我的灵力要比你雄厚许多，有我帮忙，绝对保证假货的供应！” 启儿高兴道：“那我们把姐姐的后花园圈起来，就在那儿动工怎样？明儿就开工吧！反正先生要求我每天清空灵力至少一次，我回珍珠里深度冥想，很快灵力就恢复了！” “好！到时一定喊我啊！我回去修炼一下，我感觉这几天，我的个子应该还能再长高一点！”阿紫说完，悄无声息的遁回了珍珠里。 白素素偷偷擦了把冷汗，对那一脸激动的一大一小道：“这件事，等明天过后，我们再用那个----假神木做一个热气球出来试飞一下，看看效果再说吧。”转向轩辕流风道：“不是说易嬷嬷想刷凶我？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点时间，赶紧吧！晚饭后，我们还要下海找到蚌精，否则明儿一早的订婚礼仪，要没法完成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琐事五六七八 轩辕流风道：“那卖热气球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我们不要银钱，就让他们拿粮食和药材来换！如果他们不答应以物易物，折算成银子也可，不过价格翻一翻！” 启儿拍手笑道：“好主意！阿九，就这样办！” 白素素自然没有异议。 她想起了前世地球上，那个自称世界警察的第一大国，每年靠贩卖高科技武器，收入就在千亿美元之上！且不论别人卖高科技武器的目的和用意究竟为何，那银子可是足金足银的呢！反正热气球也不是什么能长久保密的高科技，她何不效仿一二，也赚他个盆钵满盈！ 白素素道：“流风，除了商国，若其他国家也想购买我们的热气球，我们尽管卖就是，规矩一样，拿物资来换，没有粮食，用铁器或者铁矿石交换也可！” 轩辕流风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白素素的小鼻子．“小狐狸！你巴不得人家拿成品武器来换热气球吧！” 白素素眸光婉转，笑吟噙地：“如果他们愿意，自然是好！” 启儿一脸踌躇满志，乐道：“粮食、药材、铁器、或者是棉布皮革，只要是军用物资，都可以折算成银钱用在买热乞球上。”他拍着小手道：“就拿我白启特制的神木二号原料给他们特别加工制作，保管他们满意的不得了！嘻嘻！哈哈、嘿嘿……” 白素素笑着拍了启儿一巴掌，问起了易嫉嫉的事情。 轩辕流风笑道：“易嬷嬷是我的乳母，母妃去世后，她在皇陵守了一年，上次回去拜祭母妃时，我向皇帝讨了个恩典，特准她出宫。定康王府太清冷，我便派人把她接到了南海郡。” 白素素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明天她只是订婚，即使日后结了婚，她也不准备搬入康王府。嫁夫随夫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她已径是圈外人，为何要强迫自己去遵守这些俗规？反正这辈子，她的家只会是郁秀岛，轩辕流风要给易嬷嬷养老，也是养在康王府，与她却是无碍的。 白素素眨眨眼，看着轩辕流风道：“她什么时候到的玉琼岛？怎么来郁秀岛之前，也不先与我打声招呼？” “前两天刚到的，我也没想让她来参加我们的订婚礼，也就没急着跟你说。她与最后一批客人一起，在一个时辰前到的，方大同把她安置在瑞草园里，我差人喊她过来给你请个安？” 轩辕流风没打算请她观礼，那易嬷嬷就是不请自来咯？白素素有 一笑，嗅了轩辕流风一眼，“这是书房呢！我们回沁雪园，在沁雪园大厅里见一面吧。” 时隔整整一年，再见易嬷嬷，白素素心态依旧，脸容淡定。 易嬷嬷一身靛青色夹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本来圆润的脸削瘦下来，眉宇间仍旧带着淡漠的威仪，却没有了往日西太后在世时，那种意气风发和傲然之气。 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扫向白素素时偶尔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奴婢给殿下，白姑娘请安！”声音略显低沉，不卑不亢 易嬷嬷行了屈膝礼----白素素现在还只是未来康妃，易嬷嬷没有行跪拜礼，也合理。 白素素稳坐不动，虚抬了下方手，微笑道：“易嬷嬷快请起。一旁立着的小丫鬟收到白素素的眼神示意，立即上并搀起了易嬷嬷。 不待易嬷嬷开口，白素素又笑道：“嬷嬷远来是客，还是坐下说话吧。” 易嬷嬷看了眼轩辕流风，瞧着他低敛着眉眼喝茶，便朝恭敬道：“奴婢还是站着回话吧。” 白素素笑了笑，扫了轩猿流风一眼。 轩辕流风抬起头，看着易嬷嬷笑道：“嬷嬷，明儿我们还有事要忙，你就先下去休息吧。” 易嬷嬷才给白素素请了安，轩辕流风就这样打发了她……白素素看易嬷嬷眼里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心里想着，她好歹是轩辕流风的乳母，轩辕流风为了自己，这样落易嬷嬷的面子也不大好。 白事素笑道：“易嬷嬷，你这是第一次来南海郡罢？可住的惯？” 易嬷嬷听到白素素的问话，神情一震．立即笑着答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在十年前，曾领着殿下在珍珠港住了一年。南海郡的气候一年四季都比较炎热，海风大，雨水多，夏季还经常有台风，不过奴婢喜欢南海的风土和饮食，住得很习惯！” 方才的语气不卑不亢，现在这番话说起来，除了恭敬之外，还带了两分亲最终。 白素素笑得更灿烂了。这位易嬷嬷，看来是个识时务的人啊！她用眼角余光扫了轩辕流风，口中笑着应道：“住得惯就好！流风常常说康王府没有长辈在，连个老资格的嬷嬷都没有，一些人情世故也没人提醒他，易嬷嬷来了，可好了！” 易嬷嬷沉郁的又眸刷的明亮起来，脸上忍不住笑开了花，亲切道：“奴婢身子骨还硬朗，日后还能帮忙照看小世子！” 白素素低头一笑，并不接话。 易嬷嬷显然是太急切了，都忘记了白素素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且未婚夫还端坐一旁。 看见白素素垂头不语，易嬷嬷满脸灿烂的笑道：“瞧奴婢这嘴巴！”说着，忽然从衣袖里掏出一方帕子，便拭着眼睛边哽咽道：“奴婢这是替太后娘娘高兴！殿下终于要成家立业了……” “嬷嬷！”轩辕流风放下手里茶碗，轻声道：“嬷嬷仔细身子，快别伤心了，母妃在天有灵，她老人家和父皇一定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开心！” 轩辕流风话音刚落，外面有小丫鬟进来传晚饭。 今天郁秀岛来了不少南海郡的名门望族，晚饭时，在采#宫设了酒席。 易嬷嬷闻音之雅，立即屈膝行礼：“奴婢这就先告退了。姑娘，您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易嬷嬷太客气了！”白素素端了茶碗，笑道：“明日是订婚仪式，今儿我不方便出席晚宴，还请易嬷嬷代为招呼一下岛上的女客。” 白素素这完全是一句客套话，但是这话听在易嬷嬷耳朵里，却是天大的喜讯！白素素这是抬举她，让她出面招呼南海郡的贵妇，这可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易嬷嬷一脸激动的笑容退下了。 轩辕流风凑向白素素，压低声音笑道：“素素，这事儿简单吧！” 白素素眨眨睛眼，也低头道：“我还以为她是来挑刺的！” 轩辕流风低头一笑，易嬷嬷刚到南海郡，听见他和白素素三月初三订婚，情绪的确很激动。 轩辕流风没有给她机会大放阙词，推说公事繁忙，把她丢给了殿叔。也不知道殿叔对她说了什么，昨天夜里，他骑着小雪回王府取东西的时候，易嬷嬷一直在等着他，说想来郁秀岛给白素素请安。 轩辕流风看她神色间有了大变化，便笑着应了。 自从西太后入宫，易嬷嬷就一直跟在西太后身边，看尽深宫冷暖，朝堂倾轧，这种人，眼光见识都不缺。既然她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自然明白该如何做如何选择，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 轩辕流风没有与白素素继续易嬷嬷的话题，把白素素送到沈蔓菁的院子，才转身去了采#宫。 夜色渐深，星光灿烂时，轩辕流风带着微醺的酒意来到沁雪园。 “怎么喝了那么多？头昏不？”白素素嗅嗅他身上的酒气，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喝点蜂蜜水，头不会痛。”说着，又亲自去茶壶里倒了热水，烫了毛巾给他擦脸。 轩辕流风本来没什么酒量，多年来也缺乏锻炼的机会，不过他已启灵修真，身体素质一日日变好，这几杯水酒，对他来说，还真只是水而已。 轩辕流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享受着白素素难得的温柔，接过蜂蜜水喝了，甜蜜蜜的感觉从舌尖一直流入心里，暖暖的很舒服。 “来，擦把脸----” 轩辕流风放下杯子，冲她咧嘴一笑，将俊脸凑到她举起来的毛巾上。 白素素抿嘴一笑，朝他走了一步，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拿着毛巾给他脸。 “好了！流风，我们----”白素素垂下手，一抬头，才发现轩辕流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白己。 对上白素素乌黑的大眼，轩辕流风眼里的笑意深了起来，低下头，温热的唇贴着她的额头，伸手环抱着她，低低呢喃了一声，仿似满足的叹息。 白素素的额头抵在他的唇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种淡淡的温馨和甜蜜在心头弥漫开来。 相拥了片刻，他缓缓放开她，盈满笑意的凤眼，璀璨而迷人，声音低哑道：“素素，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海寻双珠蚌精吧，明儿还要早起。启儿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 白素素微微退后了一步，伸手抚了抚他的衣襟，柔声笑道：“好。” 两人手牵手走出沁雪园，在漫天的星光下，意外的看见绿枝和螺女夫妇也在，启儿则牵着小猪在一旁追着阿蒙兄弟玩儿。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们是被海神祝福的 启儿牵着小猪坐在阿鬼的大脑袋上，指着一旁游过的鱼教小猪说它们的名宇；阿蒙阿罗跑进海里追着鱼儿玩闹去了，小狸蹲在启儿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睛欣赏海景，螺女夫妇紧挨着站着一角，低低的说着话，白素素和轩辕流风手牵手站在中间，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视线时不时的纠缠在一起，甜蜜而温馨。 只有绿枝一人落单了。 她看看身旁两对甜蜜蜜的恋人，小嘴一撅，挪挪脚步，退到阿鬼的屁股上，咕哝道：“早知道还不如留在家里睡觉好了，凑什么热闹……” 或许是受白素素影响，绿枝婚后，与这个世界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婚后，她照例打理手工作坊的事情，只是琐事管得少了，清闲的时间多了很多。 每日清晨，绿枝先是听听神木白宫的管事们汇报一天的琐事，顺便处理一下近几日的事情，闲暇时间，她绝对不会枯坐在房里做绣活，不是带着丫鬟们去逛街购物就是去西坝逛逛果园，甚至兴致来了，还跟螺女去农庄看看或者跟启儿下海玩闹一番，完全没有已婚妇女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操持家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觉。 白素素曾笑话绿枝，说她婚后与婚前相比，就是单人床换成了双人床，别的生活习惯一点都没有变化。 难得的是，方大同也不觉得绿枝这样对待生海和婚姻的态度有什不好，反而宠着她惯着她。 白素素听到绿枝的嘀咕声，松开轩辕流风的手，转身走了两步，拉起绿枝的手笑道：“谁叫你硬要跟来的？方大同呢？” 绿枝嘟起小嘴道：“我出门时没看见他回来，今儿一整天，除了早饭前，我就没见过他！我们岛上有夜市，他可能陪贵宾去逛夜市了吧？晚上，还不知到几点才能回来呢！” 语气中，颇有点酸气。 轩辕流风笑道：“绿枝，你这是怨我给方大同派的事情多了？” 绿枝侧身冲他做了个鬼脸，嬉笑道：“姐夫，我可没那意思，我就说两句！您可别给我乱和帽子啊！” 轩辕流风被她喊了声“姐夫”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 “乱喊什么！”白素素笑着打了一下绿枝的手，绿枝怪笑一声躲开了。 蝴蝶海到了。 一直安静的螺女夫妇与白素素打了声招呼，携手潜入深海，螺女牵着敬藤，纤腰一摆，很快就游进了珊瑚深处，不见了踪影。 “流风，看！就是这个紫蚌！我们去看看----” 待阿鬼停在一个紫色大蚌前，白素素拉起轩辕流风，跳入水里，游到紫蚌前。 这个长一米多，半米宽的紫色大蚌正是上次轩辕流风采了独珠的那个大蚌。 白素素吐着小泡泡，转脸冲轩辕流风翘了翘嘴角，松开他的手，绕着紫蚌游了一圈，摸摸下巴，正准备商量阿紫看看怎么下手。 月国皇室人人都是采珠的好手，但她是伪公主，采珠可没有经验。 阿紫从珍珠里钻了出来，启儿忽然在后面大声喊道：“阿紫！快来 给小猪一个蛋壳，我快按不住他了！” 小猪太顽皮，看着如此多彩而热闹的海底世界，早已蠢蠢欲动，吵着要去抓鱼儿玩耍。 阿紫漂在白素素身边，转身扬手，朝阿鬼的背上挥出一道灵力波，给小猪套了个灵力盾，转身对白素素道：“素素姐，我来开蚌。” 说罢，指尖掐起一个古怪的印决，双手十指如花翻飞，一拉一弹，一股澎湃的灵气便从他身上汹涌而出。 白素素了然一笑，原来阿紫用这个法子引诱那蚌精自动打开蚌壳。果然，几乎在眨眼间，那紫蚌缓缓张开了巨大的蚌壳，贪婪的吸收着这股浓郁的天地灵气。 白素素一手撑着蚌壳的边缘，一矮身就把脑袋钻了进去。 蚌壳里全是柔软的深粉色的蚌肉，手摸上去，有点肉酸。 ------ 白素素在蚌壳内细细扫视了一圈，除了小粒小粒凸起的嫩肉外，蚌精里连一粒未成形的珍珠都没有。 白素素有点失望，正欲后退，轩辕流风不知在身后嘀咕了句什么，忽然凑了上来，左手扶着白素素的肩膀，右手伸向蚌壳里，指尖聚起一丝灵力，在左侧一处傲隆起的粉色蚌肉上轻轻一划，蚌精吃痛，浑身一颤，蚌壳发出一阵细微嘎吱声，粉色的蚌肉一阵波涛轻颤。 虽然吃痛，蚌精却舍不得这浓郁至极的灵气，忍着痛没有合上蚌壳。 随着轩辕流风指尖灵力逐渐加深，白素素惊喜的睁大眼睛：足足一指深的蚌肉里，竟然露出了一点流光溢彩的紫色华光！ “紫珍珍！”白素素又眼一亮，轩辕流风已经飞快的探手，从那蚌肉里取出那粒拇指粗的深紫色珍珠，拉起白素素，双脚一蹬一甩，在蚌精忍不住臣痛合上崩壳的杀那间，两人已飞快后退了半米远。 白素素一回到阿鬼的背上，抓着轩辕流风的手臂兴奋得跳了起来，惊喜道：“流风，原来这蚌精孕育的是双珠！是双珠！” 绿枝没有法力，不敢随便下深海，趴在阿鬼背上看得正有趣，也凑了过来高兴道：“姐姐，原来上次是因为失误才只采到一料珍珠！”她转向轩辕流风，甜甜地笑道：“姐夫，看来海神还是接受了你这个外来女婿呢！” 启儿牵着小猪游了回来，看见白素素一脸痴迷的模样盯着那粒紫珍珠，鼻子轻哼一声，撇嘴道：“我正说呢！我记得我分明看了仔细了，看那紫蚌身上的纹路和颜色，分明就像会孕育双珠的蚌精洗衣机！阿九，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有些蚌精会把珍珠吞进肉里，防止人类和妖灵来采摘，你要细细看清楚嘛！瞧瞧你粗心的……” 轩辕流风被启儿训了一顿，一点都不气恼，眼睛不离白素素，嘴上笑呵呵道：“是！都怪我粗心大意！幸好素素坚持要回来看看，否则我还一直以为海神不认我这个女婿呢！” 一句话，逗得白素素和绿枝都咯咯笑了起来。 轩辕流风这个外来户，比白素素这个冒牌货更坚信只要在一只蚌里采到双珠，就一定会得到海神的祝福，他们的婚姻就会一辈子幸福美满。 上次从紫蚌里才了独珠的事情，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所以他才坚持再选一个大蚌采珠。 在上次的紫蚌里找到了另一粒珍珠，明天订婚仪式就不需要下海采 珠了。 本想早点回去休息，小猪被五光十色的海底世界给迷住了，非要追着那些会发出五彩华光的深海小鱼玩儿，怎么哄他都不肯走。 阿紫给绿枝也套了个蛋壳，绿枝兴奋得差点儿尖叫起来，白素素一句叮嘱的话还未出口，她已经噗通一声跳进海里，双手分水、摆腰、 蹬腿，姿势优美而熟练的追着启儿和小猪去了。 “都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白素素看见阿紫也上去凑了份热闹，绿枝领着几个小孩追着一条扁长般细长的橙色鱼儿疯玩着，转头看见轩辕流风粉嫩的俊脸，忍不住冲他眨眨大眼．“你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玩儿会呀？” 轩辕流风看着她一脸促狭的笑容，磨着牙抓了她的双手，鼓着腮帮子恨恨道：“你的意思是嫌弃我不够成熟咯？”说着，单手抓着她的双手，抽出左手就要去挠她痒痒。 “没！没！”白素素一边扭着小腰肢躲着他的手，一边连声讨饶道：“流风，别，我错了我错了！我怎么会那样想呢！在我眼里，你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我心里，这世上的男儿，谁也越不过你去！虽然，厄，这脸蛋长得是太漂亮了一点……咯咯咯……” 轩辕流风看见她双眼闪烁着促狭的笑容，牙根一痒，握着她胳膊的手飞快绕道她的肢窝下。 白素素一边笑一边喘气，躲不开轩猿流风的手，干脆钻进他怀里，挣开被他握着的双手，一把抱住他，撒娇道：“流风流风！别挠了，好痒！咯略！哎，哎！你再不住手，我要反抗啦……”。 两人闹了一会，估摸是螺女夫妇该回来了，才罢了手，并肩坐在阿鬼背上，刚聊了两句，螺女和敬藤回来了。 “什么事笑得这样开心？”螺女夫妇携手游了回来。 白素素抬起头，笑着双颊若霞，冲螺女夫妇点头道：“没什么，看小猪他们玩儿得有趣，觉得很开心！” 螺女转头瞅了瞅，看见绿枝领着一群孩子，追着那条扁担鱼绕着珊瑚林兜起了圈子，也扑哧一声笑了，把左手往白素素面前一摊，柔声笑道：“姑娘，这是我们夫妇俩的一点心意！” 敬藤站在阿鬼背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白素素仔细一看，忍不住惊叹道：“好漂亮！” 螺女手上，是一个小巧的粉紫色皇冠，用玉化的珊瑚精心雕刻而成，皇冠的中心，是一朵怒放的月华，两边雕刻着似龙鳞又似云纹的古朴花纹，从月华的花辫上一圈圈向两旁缠绕开来。月华的花心上，镶嵌着一粒小拇指般大的淡金色珍珠。 白乖素眼睛一亮，金色的珍珠．她还未见过呢！ 轩辕流风在一旁低呼道：“这是妖灵的内丹！不是珍珠！” 白素素惊异的举起手里的珊瑚皇冠，努力集中起心神，果然发觉一丝淡而温和的独特的气息，从那粒淡金色的珍珠上传到她的指尖，导入她的经脉和魂魄。 她很快感觉到，随着这气息的导入，丹田里泛起一股轻柔的暖流，如拂面的风般在她的经脉上缓缓流转着，令她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螺女，这是什么妖灵的内丹，竟然能让灵台清明！” 第二百三十五章 娘家来人了…… 螺女腼腆一笑：“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一种金属##小妖内丹，有一定的安神醒脑作用。” 敬藤也笑道：“这内丹是螺女一早就准备好的，只是这紫珊瑚比较少见，我下了几趟深海。才在蝴蝶海西找到巴掌大一块玉化的紫珊瑚。” “谢谢！真的，我很喜欢！”白素素真心诚意的向螺女夫妇道谢。 一行人回到神木白宫时，夜色已深，小猪趴在启儿怀里睡着了。 沈蔓菁已径睡下了，段思飞等在院门口，从启儿怀里接过小猪，众人互道了晚安。便各自散了回去休息。 轩辕流风把白素素送回沁雪园，拉着她的手却不松开。 白素素抬起头，他的俊逸的脸庞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星光，那双灿若星子的双眼，此刻正温柔的凝望着她。 “夜深了，快点回去睡了，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忙呢！”白素素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温柔下来，空灵的嗓子带上一点软糯的尾音，甜而醉人。 轩辕流风抬手轻轻抚开散落在她额角的发丝，嘴巴轻轻挪动，话未出来，身后忽然传来绿枝的怪笑声：“姐夫，夜深了，姐姐明儿还得早起呢！有什么，等明儿完成了礼仪再光明正大的说吧！” 白素素难得的红了红脸，瞪了绿枝一眼，伸手轻轻推了推轩辕流风，低声道：“快回去睡，明天还有的折腾呢！” 轩辕流风对她温柔一笑，转身边往院子门外走去，边扭头看着绿枝笑道：“绿枝，等明天过后，方大同要调到启儿的神木舰队。三月中旬，神木舰队要开赴月罗海进行长达一个月的训练，你有空，可以收拾一下行李！行李收完了，可以想想说些什么好好话别话别……” 绿枚听得愣愣地，等回过神，轩猿流风已经没了影儿，身旁传来了白素素的轻笑声：“回魂了！刚才你不是回了房？怎么又跑我这儿了？” “哦----姐姐，晚上我跟您一起睡，明儿的订婚仪式，我还没跟您交代细节呢！”绿枝转身挽起白素素的胳膊，边往正房走去，边嗔道：“姐姐，您瞧瞧九公子，我就说了一句，他居然让我们家大同一个月都不能回家！” 白素素呵呵笑了，看见碌枝气鼓鼓的腮帮子，忍着笑道：“要不，方方大同辞职不干了？方大同离开了南海水军，你也不用受他要挟了！” 绿枝琢磨了好一会，才听懂白素素说的“辞职”是撂担子的意思，她松开白素素，推开了卧室的门，待白素素跨步走了进去，她随后也进了卧室，笑道：“那可不行！男人没点正经事干哪里像样子？他又不懂经商，总不能叫他去桥溪当农夫吧！” 白素素和绿枝分别沐浴洗漱，两人躺在一张大床上，边晾头发边听绿枚说明天的安排。 凌晨才睡的，卯初白素素就被绿枝给喊醒了。 白素素迷迷糊糊爬起床，跟着绿枝去了厨房，发现等待自己的不是香喷喷的汤水和花瓣，而是几大箩筐的……海鲜！ 白素素捏着一只金黄色的拳头大的螃蟹，看着大螃蟹挥舞着大钳子张牙舞爪的想夹她的手指，诧异道：“一大早的，你把我拉到厨房干什么？” 绿枝正弯腰从一旁的木桶里捞起几根用水泡软的稻杆，捏在指尖揉搓成细绳，从白素素手里接过螃蟹，把稻杆咬在嘴里，左手一按那几条细腿，右手轻轻一抚螃蟹的双钳，趁着螃蟹缩起钳子的瞬间，飞快的把稻杆缠上去，熟练的绑好，丢进一旁的空箩筐里。 一抬头，发现白素素呆呆的看着自己，这才笑道：“姐姐，您不会绑螃蟹，就先做十八珍吧！”看见白素素有点呆愣的模样，绿枝泄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昨儿晚上我不是与您说了？在订婚仪式正式开始之前，这些海鲜都要您亲自下锅煮好，作为男方下聘的谢礼！” 绿枝起身把白素素往厨房东南角落的小灶台推去，指着料理台上摆放着的十余个大瓷碗笑道：“这些海鲜是厨娘们处理好了，这可是启儿天没亮就下海亲自弄回来的，他说今儿要吃您亲手煮的十八珍！姐姐，您得快点，稀饭还没熬呢！辰时之前，我们要把这些都准备好，客人可还等着呢！” 这一处是厨房一角，只有十余平方米大的一个小厨房，是白素素的专用厨房。 白素素扭头看了看那七八个大箩筐的海鲜，晕晕乎乎的走向料理台。 “姐姐，我帮您料理妥当这几箩筐海鲜，您先熬粥。”绿枝说完，跑回角落里继续与大螃蟹奋战。 白素素从吊柜里找来围裙和袖套穿好，取了南珠港的粗米熬粥。低头淘米的时候，总算想起昨夜睡前，绿枝对她说过的话。 “绿枝，这亲自准备海鲜料理给男方做谢礼，是民间的风俗吧？” 白素素把粥熬上，抬头扫了扫对面上百丫环仆妇们正围在几个大灶台上忙着今天的宴席，那边欢声笑语不停，这边静悄悄地只有她们二人。 绿桂没有留丫环在这里伺候，美其名日“亲自动手，更显诚意。 白素素取了汤锅煮开水，继续道：“以我的身份，若我在月国出嫁，难道订婚当天也要折腾这么一大桌海鲜做谢礼？” 绿枝点头道：“当然！只不过皇室公主出嫁，这些东西都是专人给准备的，公主本身呀，只需要准备一道菜，给娘家的兄弟姐妹即可！诺，这十八珍就是我们启儿点的第一道菜！个儿您就好好煮十八珍，这些海鲜，我会处理妥当，到时麻烦您稍微动动手指头，丢进锅里就完事了。” 白素素闻言一桃黛眉，她下厨的兴趣，只局限于给家人做饭。正准备喊几个丫鬟过来帮忙，绿枝丢下手里的螃蟹，抢先道：“不过姐姐，现在我们可是在凡间，我觉得这顿海鲜宴由姐姐您亲自下厨更显诚意！一会海祭需要的菜肴，也从这里挑一部分哦！姐姐，有我帮忙，不会累着您的！” “由你动手就有诚意了？， “那当然！我们是姐妹嘛！本来在订婚礼当天，姐妹都要陪着一起下厨的呀！” 白素翻了个白眼，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道：“你结婚的时候我怎么没看见你的诚意？”她瞟了眼十指如飞的绿枝，“别跟我说你不会料理海鲜啊！” 绿权松开嘴巴的稻杆，在螃蟹的肚子上打了个结，拎着螃蟹回了白素素一个白眼：“姐姐，您还真说对了！我其不会煮海鲜，我最拿手的，就是绑螃蟹！这还是小时候在宫里时，因嘴馋常常溜到御膳房找吃的才学会的。那时御膳房有个胖御厨人很好，看我年纪小，也不打骂我，只让我帮他绑螃蟹，剥龙虾，每天干完了活，就赏我几道小菜。” 绿枝边说边继续手中的活，捏着螃蟹咬着稻杆斜了白素素一眼，咕哝道：“再说了，姐姐，我与方大同压根就没订婚，我们是选定日子直接完婚的好不好！这订婚礼俗与婚俗哪里能相同？” 几句话功夫，水烧开了。 白素素把洗净的海鲜倒进开水里过一过，取了大瓷碗装了，晾一晾，开始切丁。 这不多会，白素素的磕睡虫完全跑光了，厨房里弥漫着香浓的肉香味和蒸腾的水汽，这样的氛围让人感到一种淡淡的温暖和安详。她吸了吸鼻子，放下菜刀，伸手推开一旁的窗户，外面的天暮一片灰黑，遥远的天幕上，繁星还在不知疲倦的眨巴着眼晴，此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订个婚，真不容易啊！天没亮，就得下厨准备饭食招待客人，待会还有一整套繁琐的礼仪需要完……白素素把头探向窗外，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轻轻笑了。 她最是讨厌这些繁文缛节的人，此刻竟然感觉还好，心里想着绿枝说的那长长一堆需要完成的礼仪，心里居然没有丝毫厌烦的感觉，还隐隐的希望天快点亮起来。 是因为有一个人始终陪伴着自己，从开始到现在，只要她轻轻一身，就能找到他温暖的笑脸，她面对不喜欢的事情，才能平心静气，甚至甘之如饴？ 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轩辕流风俊逸的脸庞和温暖的笑眼。 白素素轻轻翘起唇角，大而明亮的杏眼里，流露出一抹恬静的笑容。 流风，你起床了么？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想我么？ 一瞬间，白素素心里涌起一股甜蜜而迫切的心情，想立刻就见到轩辕流风。 辰时一刻，盛装的丫鬟们托着精美的果盘，流水般把几大锅的海鲜 端走了。 白素素在绿枝和螺女的折腾下，重新沐浴熏香，换上绿枝亲手替她缝制的礼服，本来绿枝准备替她梳头的，易嬷嬷一早就候在一旁，坚持要亲自给白素素梳头。 “少爷，您等会，姑娘在上妆呢！”门外传来了启儿和海苔的声音。 白素素谢绝了易嬷嬷往她脸上摸白粉胭脂的举动，只用炭笔轻轻扫了扫本就完美的黛眉，再在唇上涂了点唇彩，就转身朝外面扬声道：“是启儿么？” 启儿带着阿蒙兄弟和小狸，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 “姐姐好漂！”启儿抬头看见盛装的白素素，眼睛腾地亮了，飞身扑进白素素怀里，抱着她低声道：“姐姐，你这样打扮，与母妃真像！” 白素素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启儿的脑袋，柔声道：“姐姐煮的十八珍好不好吃？舅舅呢？” 启儿抬起头，牵着白素素往外走，收起眼里的思念和忧伤，灿烂着小脸笑道：“好吃！舅舅和先生都说很好吃！不过，姐姐，我没给阿九吃，他在一旁看得眼馋得紧那个口水啊，都快流地上了嘿嘿嘿……” 白素素任由启儿牵着自己往外走，笑眯眯的听着启儿絮絮叼叼的说着。 小狸从启儿的肩膀上嗖地跳到白素素的肩膀上，人力着小身板，左右瞄了瞄白素素头顶精美的发譬和发钗，忍着没往她头发里钻。 “素素！” 沁雪园外，轩辕流风已盛装等待，看着一身紫色华服，容颜绝丽的白素素，轩辕流风的心稳稳一定，再高高的飞扬起来。 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许久。 他几乎忍不住要立刻牵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再也不放开。 一旁，还有徐致远、云熙扬、敬藤夫妇和沈蔓菁夫妇等。 白素素微微失望的是炎阳没有回来，只让嘟嘟送回了一封祝贺的书信。 此时太阳刚刚从海平面露出一丝笑脸，海祭的吉时快到了。 来贺的宾客们也都早早起了，在采繁宫等着了。 大家都笑眯眯地看着白素素，轩辕流风从启儿手里接过素素的手，牵着她走上一旁的豪华敞篷马车，一行人在后步行相送，来到采#宫大殿，轩辕流风象征性的说了几句话，一部分身份特别的贵宾，会一同登船观礼。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的订婚礼仪，从大体上来说，还是遵从了月国的风俗。幸好南海郡与离国内地不同，这里的人大多熟悉月国或者南海土著的各类风俗，从今天一大早抬上桌的海鲜和白素素的礼服，以及后来看到的豪华游轮和各种海祭礼俗，都猜到了白素素姐弟应该是月国人。 所以，大家对这个特珠的订婚仪式也只是微感诧异----毕竟男方可是身份尊贵的王爷，这订婚礼俗，居然是按照女方母国的风俗来操办。却没有惊世骇俗的感觉。 海祭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游船几乎驶进了月罗海。有阿鬼领航，速度倒是很快，回到郁秀岛，白素素姐弟却看见了一个绝对意外的客人。 月国皇室竟然派了来使庆贺白素素订婚！ 白素素紧紧握住启儿的手，凝视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五官俊逸不凡的男人。 “十七妹、十一弟，怎么都不认得为兄了？”男人笑眯眯地看着白素素姐弟。 月国皇室男女是分开排辈分的，白素素在公主中，排行十七。而启儿在皇子中排行十一，所以便是“十一皇子”。 男人话一出口，轩辕流风和云熙扬顿时沉下了脸。 “白凯，你来干什么？”启儿沉声道，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那漂亮的杏眼，偶有寒芒一闪即逝。 白素素立即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白凯，月启帝第五个儿子，一直是忠诚的皇长子派，新帝登基后，被封为海亲王，没有在朝廷上任职，是个闲散王爷。 白素素轻轻眯起了眼睛。 这个白凯，正是当初哄骗不满五岁的启儿进入皇陵，欲将他活埋之人。 随着白素素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热闹地大殿慢慢地安静下来，气氛忽然凝重如水。 “十七妹，恭喜了！”白凯仿佛浑然不觉白素素如刀的目光，冲她优雅一笑，不待白素素回话，转向启儿微笑道：“十一弟，能否借一步说话？” 白素素握住启儿的手不由一紧，紧紧咬着牙齿，才忍住了心底波涛汹涌的怒意。 启儿定定的望着白凯，后者一脸优雅的笑容回视着他。 启儿轻轻一扯嘴角，松开白素素的手，抬脚往大厅外走去。 “启儿……”白素素下意识的追了两步，手臂一紧，就听见轩辕流风低声道：“素素，这是我们的家！” 白素素立刻安静下来。 一直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云熙扬，悄悄退到大殿一角，一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大殿静默了片刻，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又重新热闹起来。 只不过，这次的话题，全部围绕着白素素姐弟的身份展开。 …… “什么事？说吧。” 启儿并没有问白凯是怎么知道他还活着，又是怎么知道郁秀岛的一切----人都来了，他们是怎么查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白凯轻轻垂眼，看着眼扦这个已经长到自己肩膀的少年，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诧。 虽然一早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却一直不敢相信，当初那个年仅四岁，被他亲手送入皇陵，亲手按下千斤石的开关，分明已经活埋皇陵的孩子，竟然真的还活着。 白凯的眼睛余光扫向周围华丽而巍峨的建筑群，脑海中回想着谍报收集到的关于白素素姐弟的消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他的幼弟不仅活着，而且活得非常好！ 启儿定定立在花园一角，昂首看着白凯，乌黑的眸子竞然是超脱年龄的沉稳而深邃。 良久之后，白凯首先打破了沉寂，轻笑道：“十一弟，你心里一定还在怪皇兄罢？当日，皇兄我也是迫……” 启儿翻起眼皮，目光清冷地瞅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翘，眼里露出一抹似讽非讽的笑容，淡淡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失陪了。” 说罢，转身就欲离去。 白凯剑眉一拢，大步上前，伸手去拉启儿的胳膊，笑道：“十一……啊！”话未说完，一股大力从启儿身上汹涌而出，把他狠狠的抛到空中两米多高处，再重重的摔倒在地。 他们脚下，都是凸起的鹅卵石。 一阵剧痛从后背、手臂、臀、部、双腿等处传来，白凯感觉自己跌的这一跤，几乎把浑身的骨头都跌散架了。 白凯咬牙忍着剧痛，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抬头去看启儿，看到启儿清丽绝伦的小脸弥漫着一股森然冷意，那双漂亮的眼睛如电般盯着自己，周身弥漫着一令他忍不住颤抖的威压。 白凯一怔，一个才八岁的孩子，怎么会令他感到害怕和恐惧。再想到刚才他轻轻一挥衣袖，自己就被一股大力抛向高空，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白凯的心头飞蹿而过。 一瞬间，他几乎忘记浑身的疼痛，忘记了害怕，看向启儿的双眼，充斥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第二百三十六章 狗屁东西 “十一弟，留步！” 启儿听到这声“十一弟”脑子一热，心底的戾气不受控制的往上蒸腾起来。 他微微停顿下来，双眼充斥着一股狂躁和血腥的味道，一甩袖子，转身冲白凯森冷道：“闭嘴！你该庆幸，你挑对了时间来！今天是我姐姐的好日子，我不想坏了姐姐的心情。”启儿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白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哼道：“滚！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杀无赦！” “白启！”白凯忍着身止的酸痛爬起来，“我是你的兄长！” 启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一脸怪异地盯着白凯默默看了数秒钟，昂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白凯白皙的俊脸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 白凯忍着心里不适，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沉声道：“父皇当初是不是告诉了你如何跟蓬莱白氏联系的方法？” 启儿的笑声皆然而止，原来白凯不辞万里，冒着有可能有去无回的危险，竟然是为了这个而来？ 启儿眼里的狂躁如潮水般消退，抿了抿唇角，眼里带了几分讥笑，似笑非笑道：“是又如何？” 白凯猛然一愣，随后眼里无法掩饰的闪过一抹狂喜，激动的朝启儿大步走了过去。 “站住！” 白凯被启儿厉声一喝，猛然顿住脚步，对上启儿蓦然森冷下来的眼神，立在启儿身前三米外，焦急道：“十一弟，如果父皇给你留下了与蓬莱白氏的联系方法，你，你能否让我与蓬莱白氏见一面？” 看着白凯眼里又惊喜又焦虑的神情，启儿心思一动，不动声色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方法联系到蓬莱白氏？” 白凯理所当然道：“若非如此，十一弟你又怎会在这里？以东陵的牢固，千斤石一落……”对上启儿似笑非笑的目光，白凯停顿下来，轻咳一声道：“十一弟，你一身不俗的武艺，是来自蓬莱白氏的亲传吧？” 白颛查出他们姐弟尚在人间，连姐姐订婚的日子都查到了，竟然没有查出云熙扬？ 启儿忽然笑了。 白凯心一跳，在启儿挑眉微笑的刹那之间，他竟然感觉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上，有股傲视天下的气势。 看见白凯怔神，启儿眼里笑容更欢快了，他哈哈笑道：“白凯，如今的南海很不安全吧？” 白凯叹了口气道：“十一弟，你住在南海郡，想必对南海的局势，多少也了解一二？如今我们月国，就是那巨鹰嘴里的肥肉，谁都想……” 启儿打断白凯的话，轻蔑的瞅了他一眼，傲然笑道：“回去告诉白颛，如果那个位置他坐不稳，守不牢，就让贤吧！” 说罢，哈哈哈大笑着踏上游廊，悠悠然而去。 白凯脸色铁青，冲启儿的背影扬声道：“白启，难道父皇没有告诉你，蓬莱白氏不会插手凡间的争斗，如今大皇兄已经登基坐了龙椅，他就是真龙天子！蓬莱白氏不可能听从父皇的遗命，助你夺回月国江山，他们只会守护在位天子！” 启儿停下脚步，转身笑道：“你说得没错啊！白颛已登基为帝，他自然是月国的帝王，那你就回去让他等着蓬莱白氏上门守护他好了！浪费时间大老远的跑一趟干嘛？” 说完，再不多看白凯一眼，大踏步向采蘩殿走去。 “白启！你不能因为一已之私，不顾白氏千万年来的江山社稷！你……” 启儿只当身后是疯狗在叫唤，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在白凯的视线里。走出了大老远，启儿还清晰的听见白凯粗重的喘气声，本来烦躁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白颛是傻了还是呆了，既然派人来问他蓬莱白氏的联系方式，而且还会派白凯来！且不说他是否知道蓬莱白氏的联系方式，就凭白凯亲手将他推进坟墓，白颛以为他能与白凯握手言欢，畅谈兄弟情深？ 哼……启儿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在大殿外正了正神色，轻轻抿了抿有点僵硬的嘴巴，恢复了甜美乖巧的笑脸，缓步走入大殿。 大殿里，白素素正焦虑不安的坐着，轩辕流风陪在她身边，时不时低声宽慰一二，白素素都是敷衍的答应一声。 大殿里坐着数百宾客，耳朵里充斥着低低的交谈声，白素素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目光紧紧盯着大殿的门口。 轩辕流风没有心情，云熙扬又不见了踪影，招呼客人的重任，全部落在了段思飞身上。幸好，他本身就是长袖善舞之人，又出身不俗，加上客人对主人的身份又心有敬畏多有讨好，所以他独自应酬，也还算游刃有余。 七公子坐在大殿一角，徐致远在一旁作陪，那消失了半天一夜的白眉老头赫然在座。 七公子对忽然出现的月国五皇子似乎兴趣盎然，问了徐致远好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白素素姐弟的身份。 徐致远笑着应付了几句，把话题引到了神龙玉剑的归属问题上。 七公子也不以为意，顺着他的话题，聊起了上一个千年南海龙宫发生的事情。 而白眉老头，只闲闲的喝茶，对突然出现的白凯和郁秀岛新鲜出炉的 **子，既不感兴趣也没有诧异的感觉，一派事不关已的样子。他的目光，倒是时不时的掠向绿枝身边的螺女。 沈蔓菁大腹便便，陪着白素素坐在一旁。绿枝和螺女充当了招待贵宾的重任。 绿枝被一群贵妇小姐扰得烦不胜烦。 贵妇们不敢打扰脸色不虞的白素素，却拉着绿枝和螺女，拐弯抹角的打听白素素姐弟的事情。 绿枝含糊不清的糊弄了几句，脸上有点僵硬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幸好有螺女在一旁帮衬着，否则她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撂担子甩手走人了。 就在段思飞等人快招架不住的时候，启儿进来了，宴席也即将开始了。 “启儿，那人呢？”白素素呼啦一下就站了起来，提着曳地长裙，小跑着迎上去，一点都不顾及淑女形象。 启儿冲白素素咧嘴一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注意点形象，眼珠子轻轻一转，目光在大殿里瞄了一圈，那些八卦的目光如遇洪水猛兽，立即地飞速撤退。 启儿翘起嘴角，看着白素素道：“姐姐”该入席了！” “阿九，你留下招呼客人吧。”启儿朝随后走过来的轩辕流风笑了笑，牵着白素素往大殿左上角的侧门而去。 轩辕流风走到启儿身边，低声嘱咐道：“有什么事等散席我们再商量，你可别莽撞。” 启儿难得没有耍嘴皮子，沉默地点点头，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轩辕流风拍了拍启儿的肩膀，对白素素低声道：“我去招呼客人了。” 白素素看着满大殿的宾客，欲言又止，等轩辕流风走远了，才与启儿穿过小门，进了左侧的偏殿。 女眷的酒席摆在左右两旁的偏殿。左边是女方的宴席，男方来贺的女客的席面在右偏殿里。 白素素这边除了沈蔓箐夫妇和螺女夫妇，就没别的亲戚朋友了，所以偏殿里，只摆了一桌酒席。 偏殿里，丫鬟小厮在忙着传菜，看见白素素姐弟走进来，纷纷朝他们行礼问安。 启儿挥挥手，拉着白素素坐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姐姐，白凯是来问我们如何联系蓬莱白氏的！” 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白素素张嘴欲言，眼睛余光看见徐致远和七公子并肩走了进来，她轻轻握了握启儿的手，起身笑道：“先生，怎么不留在大殿里用餐？” 徐致远还未答话，七公子就笑道：“”大殿里人太多，吵得我们头疼，话说，我好久没有吃过人间烟火了……嗯，我想想，好像有五六百年了罢！这五百年来第一顿饭，我可不想虐待自己的胃！” 七公子说完，呵呵笑了起来。 白素素配合着笑了两声。 徐致远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对启儿笑道：“月国白氏为何而来？” 启儿扁嘴道：“问我要蓬莱白氏的联系方式。猪脑子！如果我身边有蓬莱白氏的人，当时母妃就不会随父皇去了……”启儿目光一黯，没有继续往下说。 徐致远眼中闪过一抹异彩，他垂了垂眼，低笑道：“他们也是被逼急了罢？无论是想染指南海龙宫的宝贝，还是想守住自己的国土，没有蓬莱白氏的守护，几乎都是妄想。” 白素素非常认同徐致远的话。月国本就是弹丸小国，即使手中有一些神秘力量，在实力非凡的修真者和各大国强大的军队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在南海龙宫一事里，月国算不上怀璧其罪，却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像一块夹心饼干，无论怀着何种目的的人，都想咬上一口。 启儿坐在椅子上沉默下来。 白素素轻轻握着启儿的小手，有外人在，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菜差不多上齐时，绿枝、螺女、沈蔓箐和小猪进来了，气氛才渐渐热闹起来。 绿枝心里记挂着忽然冒出来的月国五皇子，担忧的看了看白素素和启儿，却不知该说什么。 白素素朝她轻轻摇头，笑道：“舅舅呢？” 众人这才发现云熙扬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徐致远轻轻一挑右眉，七公子邪魅的双眼里则流露出一抹趣味的笑容。 启儿回过神来，眼角余光瞥到七公子脸上怪异的表情，立即明白了一大半。 “先生，喊舅舅回来吧，要开席了。”他的灵识查探范围有限，无法像徐致远和七公子一样，人在这里坐着，心眼却可以窥到几乎整个，玉琼岛的一切。且他的修为不足，也无法远距离灵识传音。 徐致远领首一笑。 片刻之后，云熙扬没有回来，白凯却意外的进来了。 启儿小脸一沉，白素素轻轻按着他的手，昂首笑道：“海苔——” “是，姑娘。”与丫鬟们立在一起的海苔立即踏前一步，抬头看着白素素。 “带贵客入席。”白素素稳坐不动，笑吟吟地说道。 启儿嘴角一勾，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白凯，似笑非笑道：“五皇子，你走错地方了。这是我们的家宴，客席在大殿。” 海苔莲步轻移，走到白凯身旁，声音轻柔而恭敬道：“五皇子，请 随奴婢来。” 白凯脸色儒雅的笑容有点僵硬，但是他并未多言，冲一众人等抱拳一笑，长袖轻甩，风度翩翩地随海苔出了偏殿。 白凯一走，云熙扬忽然从窗外跃了进来。 丫鬟们被吓得齐齐惊呼一声. 白素素起身迎上去，嗔道：“好好的大门不走走窗户！舅舅，你去哪儿了？大家都等你吃饭呢！” 云熙扬轻轻抖了抖衣袖，弹了弹衣裳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低头对白素素咧嘴一笑，“素素，吃完饭我们去看热闹！”说罢，施施然走向餐桌，在启儿右手边坐下。 “舅舅，看什么热闹？”启儿自发自动的把云熙扬的话跟白凯联系起来，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云熙扬。 有激灵的小丫鬟很快送上了干净的热毛巾。 云熙扬边擦手边笑道：“”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还算开心。 散席时，申时差一刻，天色还早，方大同照例率领热气球飞行队，把客人一一送回了玉琼岛。 白凯二十六年来，从未有一顿饭吃得这样憋屈。月国虽小，他也是堂堂一国皇子，何曾受过如此冷遇？ 轩辕流风在宴席上根本不甩他面子，在座的宾客都是离国人，都是南海郡的属民，他们当然是跟着轩辕流风走，白凯的笑容摆得脸上的肌肉都快僵硬了，才把这顿饭熬下来。 饭后，他没有见到白素素姐弟，绿枝领着丫鬟来送客了。 “真是不好意思！”绿枝笑得客气而疏远，“今天贵客多，公主和十一殿下实在分身乏术，只好遣奴婢来相送！还请五殿下莫要见怪。” 白凯对绿枝的暗讽仿若未闻，笑道：“你是当初跟着十七妹去离宫的那个小宫女？” 绿枝笑容不变，答道：“正是奴婢，不知五殿下有何吩咐？” 白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见她梳了妇人的发髻，通身装扮却没有一点丫鬟或者媳妇子的模样，不知内情的人，咋一看还以为她也是这岛上的主子呢。 白素素姐弟派个小宫女来打发他，这是明着在打他的脸。 白凯忍着心里不快，又笑道：“本王还有要事与十一弟相商，你给安排一下食宿吧。”说着，转头扫了眼四周的景致，偶然间抬头看见蓝天下飞过的一排气势壮观的热气球飞行队，隐隐约约的，还可以看见乳白色的大碗上站着的小人，诧异道：“一早就听说南海有奇人做出一种能以人力飞上蓝天的大球，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绿枝抬头看了一眼，笑着答道：“这叫热气球，是公主亲手做出 白凯惊讶的转头，还未开口，绿枝冲他桀然一笑：“五殿下，真是不好意思，神木白宫没有空余的院子，佣人房倒是还有几间空房……”绿枝略略停顿，看着白凯猛然僵下来的笑脸，咯咯娇笑道：“您如此尊贵的身份，奴婢可不敢让您住到佣人房里去！” 白凯垂在腿侧的右手轻轻抖动起来，目光落在绿枝纤细秀美的脖子，眼里流露出一股阴森的冷意。 绿枝大大方方的看着他微笑，浑然不觉他眼里的戾气。 白凯深深凝视了绿枝一眼，眼里的阴郁和森冷倏然一散，哈哈笑道：“看来十一弟还是不肯原谅我！罢了罢了！我也不留在这里惹人嫌了，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奴婢绿枝！” “绿枝，你给十一弟带个话，就说皇上想见他一面。”说罢，白凯长袖翻飞，大踏步朝立在十余米外的侍卫队走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绿枝的视线里。 “呸！”绿枝朝白凯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恨声道：“死不要脸的！皇上？狗屁东西！” 绿枝恨恨的转身，还未抬头，耳边传来“扑哧”一声笑，随后是启儿清脆的声音响起：“绿枝姐姐，‘狗屁’和‘东西’也是淑女能说的？” 绿枝顿住脚步，一抬起头揪看见启儿站在自己身后，弯着笑眼看着她。 绿枝想板起脸瞪启儿一眼，表情还未做出来，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摸摸启儿的头发，柔声笑道：“启儿，网才我把那个坏蛋给羞了一顿！” 启儿拉下她的手，板起小脸道：“绿枝姐姐，你跑来骂人，好歹告诉我们一声啊！这左右全是丫鬟，连个小厮都没有，如果他对你动手，你岂不是要吃大亏！为了这种人让自己涉险，不值得！” 绿枝心里一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俏皮的冲启儿眨眨眼，从衣袖里揪出一团雪白的东西，“看！我把小狸带来了，如果他敢对我动手，小狸会咬他！” 小狸咧嘴一笑，小巧的身体轻轻一晃，就挣脱了绿枝的手，飞身跃到启儿的肩膀上。 “绿枝姐姐，走，姐姐和舅舅在后院等着我们呢！” 绿枝跟上启儿的步伐，好奇道：“云公子要带我们去哪里看热闹？” “不知道，舅舅学坏了，怎么问他都不肯说，一直吊着我的胃口……” 第二百三十七章 深海惊变 “舅舅，你不会是让我们来送客的吧？”大雪小雪跟着白凯的船飞行了大半个时辰，启儿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与启儿的焦虑不同，海面上那艘豪华海船还是不急不缓地往西南方向行驶着。船早已远远驶出了碧峰海峡，海域变得辽阔起来，东北方向的海面上，只在海天一线处，隐隐绰绰看见一片朦胧的山影。 深海里，小渔船很少见，只偶有一两艘或北上或南下的大型海船经过。 海面上忽然起了风，才是酉初时刻，太阳的热度已渐渐降低下来，但是天色还是一片亮堂。 绿枝在牵着启儿的小手，低着头眨巴着大眼看脚下茫茫的海域，她的目力有限，小雪飞得太高，除了一片微波荡漾的湛蓝，她什么也看不见。 白素素与轩辕流风并肩站在大雪背上，侧脸看云熙扬教训启儿。 “你就这点耐性？”云熙扬斜了启儿一眼，抬了抬下巴道：“方圆千里内的海域，最深处可达几丈深？” 启儿最近不是被徐致远训，就是被云熙扬训，尽管心有不服，却不敢还嘴，疑惑的看了看云熙扬，还是老老实实地转头四下里仔细看了看，再咨询了阿鬼，答道：“”最深处不过两百余丈。” 云熙扬点点头，又道：“月国水兵的水性如何？皇宫的守卫与各亲王的侍卫的水性又如何？” 听到云熙扬的问话，白素素已经有点明白了。 她聚起目力，凝视着在眼球里缩成一个小黑点的大海船，微微翘起嘴角。 耳朵忽然一热，轩辕流风的低笑声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素素，没想到云熙扬也有恶作剧的时候。” 云熙扬正等着启儿的回话，右耳轻轻动了动，却没有侧脸去看轩辕流风和白素素。 白素素低低笑了一声，悄悄拉起轩辕流风的手，示意他听启儿说什么。 小雪背上，启儿已答道：“月国人人精通水性，水深五十丈以上，月国成年男子可游千余里才力竭，而月国水军，更是挑选自青壮年中的佼佼者！放眼整个大陆，单论水性和深海生存能力，非我月国人莫属！”启儿的大眼里流露出傲然之色，“月国中下等水平的水兵可在水深二百丈的海里来去自由，中上等水平的水兵可潜入深三百余丈的海里，潜水小半刻钟时间！而皇宫守卫和亲王们的贴身侍卫，他们的水性绝对不会比上等月国水兵差！” 云熙扬鼻子里哼哼两声，却不再开口。 启儿楞了楞，抬头看看云熙扬，又低头看了看底下开始加速行驶的大船，脑海里有亮光闪过，隐约有点明白了。 只留下绿枝一人不停的眨巴着大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发现众人的脸上都是高深莫测的表情，只剩下自己还在犯迷糊…… 大雪小雪跟着白凯的船又飞了一个时辰左右。 此时，白凯的船已经驶出了焦翎岛海域，阳光渐渐暗淡下来，空中的白云在夕阳的光芒下，染成了艳丽的红霞。 不一会，一层薄雾在海面上弥漫开来。 “起雾了……”绿枝喃喃低语，转头四下一看，西北方向，一大片闪着电光的乌云慢悠悠的朝他们飘了过来。 云熙扬忽然低声道：“大雪小雪，飞至海面百丈左右。” 大雪小雪依言缓缓下降，在海面三百多米的高空中，除了绿枝外，白素素三人都清楚的看见了甲板上列队守卫的侍卫和水手。 云熙扬单手负在背后，侧脸对启儿道：“这处海域最深处可达几丈？最近的海岛距离此处有多少路程？” 阿鬼的灵识飞速散开，启儿很快就有了答案：“最深处就是我们脚下这片海域，方圆千米之内，深达千丈！往东北走，三千里外是焦翎岛，往西南走，约四千里外是珍珠港。” 云熙扬满意的点点头，负在背后的右手飞快掐了个印决，轻轻一弹指，那艘飞速行驶的大海船忽然一顿，船头像撞到礁石一般，船身一阵剧烈摇晃，在水手和侍卫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庞大的船体慢慢像右倾斜，沉入海里。 海船上顿时传来一片喧哗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有大声问发生何事的，有喊着船体可能触礁的，也有大喊着不要惊慌的，还有脑子清醒的，喊着快放小艇让主子先逃生……嘈杂的声音如鼓般在震得白素素的耳膜生疼。 “真的是恶作剧呀……”白素素笑着叹了一声，海面上的喧哗声已经被汹涌的海水全部吞没了。 “船沉了？！”绿枝睁大眼睛，吃惊道：“小雪，快！往下一点，我看的不大清楚！” 大雪小雪降至海面十余丈的低空。 启儿眨眨眼睛，斜眼瞅了瞅云熙扬，嘀咕道：“舅舅，这就是你一早准备好的热闹？难道你不知道白氏天生善水？把白凯丢千丈深的海里，还不如把他丢到原始森林里效果更好呢！” 云熙扬挑了挑眉，“不然你想怎样？要他的命？” 启儿小嘴一扁，瞪着眼睛盯着飘到脚下的乌云看了半晌，偷眼瞅了瞅白素素，怏怏地垂下脸，继续看热闹。 大船沉入海里后，庞大的船体上的木板铁板竟如面粉遇见了水一般，在数百侍卫和水手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融化在海水里，连一片木屑都不剩！ “……撞邪了！”中年船夫常年在深海里行走，各种非人力、怪异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沉船融化在海水里的。 “……” 各种咒骂和猜忌声纷纷响起，海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都给我安静点！”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子声音在人群中高高响起：“各就各位！按紧急事故一级方法处理！” 男子声音响起的同时，各种声音戛然而止。 很快，侍卫们和水手们都抛开船为何忽然沉海又莫名消失这一问题，飞快地浮在海面上开始列队整装。 侍卫们纷纷脱下外袍和轻铠，丢开沉重的长刀长剑，露出里面贴身的防水衣，从靴子里把拔出轻巧的匕首咬在嘴巴上，在那个严肃的男低音下，一部分人开始散开在警戒，一部人迅速在人群中寻找白凯的身影。 水手们本身就穿着便捷，只需甩开外面的汗衫，里面就是紧身的防水衣，他们的反应比侍卫们更迅速，已经迅速分散开来，一部分水手潜入海底搜查是否有异常情况，一部分水手在四周散开，配合着侍卫开始警戒，谨防敌袭。 白素素看到这里，忍不住惊叹道：“地球上最精良的水军，离开了高科技潜艇和潜水装备，绝对不如月国水军……” “姐姐，您在说什么？”忍着没有鼓掌叫好的绿枝，隐约听见几个陌生的词汇，灿烂着笑脸去看白素素。 轩辕流风倒是把她的话一字不漏听到了耳朵里，虽然同样不解，却明白她是在夸月国水兵训练有素。 轩辕流风看着启儿笑眯眯道：“素素在感慨启儿的神木舰队还不如白凯的亲卫队！” 启儿一瞪眼睛，盯着海面上已经列队整齐，各就各位的水手和侍卫们，忽然就泄了气，抿着小嘴，沉默不语。 “咦，白凯呢？怎么没看见他？”白素素适合开口，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月国皇室子女，或许身体不会很强壮，也或许不是个个武艺高强，但是由于血脉的特殊，他们在水里优势，绝非凡人可比。 白凯在船体猛然停顿下来的刹那间，已经飞身跃入海里，潜到海面数十米下，在附近飞快地巡游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后重新浮出水面时，才发现他们的船，已经化作了海里的水泡。 “卫风，现在是什么时辰？距离此地最近的海岛有多远？”白凯根本没有看见所谓的暗礁，对于沉船事件，他心里的惊诧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人为事故，边询问身边的侍卫队长，边抬头扫向四周。 大雪小雪机灵的升空，隐在一片乌云背后。 一个面容严肃的壮年男子，游在白凯身边，略显严肃的男低音恭敬道：“回王爷，应该刚到酉时。此地距离珍珠港还有四千余海里，往回走，也有三千余海里才能到底南海郡的水兵基地焦翎岛。” 白凯拧起列眉，四下里扫视一圈，在薄雾笼罩的海面上一无所获，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淡下来。 空中乌云翻滚，偶有一两道闪电在厚实的乌云间闪现，身旁是大小鱼儿浮出海面透气，一片风雨将至的气象。 白凯昂起头，眯着眼睛试探了一下风向和风速，俊脸一沉，冷声道：“列队！” 只听见一阵整齐的划水声传来，水手们和侍卫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水手在左，侍卫在右，分别是四个整齐的纵队，肩膀以上统一浮出水面，数百侍卫水手无一人喧哗，皆面容肃穆的看着白凯。 “水手一队、二队、三队配合侍卫一营负责警界！水手四、五队和侍卫二营三营随我一起下海！”白凯的声音低沉浑厚，沉稳而冷静，在海面上远远地扩散开来。 一阵整齐宏亮的应答声响亮的响起：“领命！” 片刻间，负责海面警戒的水手和侍卫重新在海面上散步开来，齐齐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隐匿起身形。 “启儿，他们怎么不趁着体力没有流失之前，快点往珍珠港游去？白凯带人下深海是要干嘛？”绿枝问出了白素素和轩辕流风的心里的疑惑。 云熙扬似乎也颇为不解，灵识散开，直追白凯而去。 唯独启儿，望着白凯消失的海面，直到水声哗然的海面又恢复了微波荡漾时，他才抬起头。 启儿脸上的神色很复杂，似乎骄傲又似乎惆怅，他瞟了瞟水面上轻轻晕染开的一串串水泡，轻哼一声道：“他总算没有辱没我们的姓氏！”看见众人的不解，启儿解释道：“白凯应该是看着天色不妥，担心即将有暴风雨，知道靠双手双脚游不了多远，才入深海另寻出路。” 如果落海又遇暴风雨，很有可能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最重要的是人的体能在抵抗风暴时会飞快流失，若是在风暴中力竭而昏迷，那几乎与死亡无异。 绿枝看启儿停顿下来，忍不住好奇，诧异道：“那他准备怎么办？海里怎么会有出路？” 白素素若有所思的低头凝视着深不见底的幽蓝大海，身边的轩辕流风了然的笑道：“没想到白凯这小子还有点脑子！胆识也不错！不过，他入深海找代步工具，就不怕遇见海底精怪？” 启儿道：“白氏子嗣里，有极少数人天生就是驭水族的好手，能驯养各种海底凶兽——当然，这海底凶兽是指没有修行的普通水族。我们兄弟十一人里，白凯是唯一会训海兽的，深海里，一般的怪鱼．如大白鲨、鲸鱼之类的大型海鱼，都难不倒他。” 绿枝和云熙扬听罢启儿的话，眼里很快就闪过了然之色。对于白氏会训海兽之事，想必他们多少都曾听过一些吧。 轩辕流风又惊又奇，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八九年前的月离之战。 原来月国白氏竟然有这么一手深海防身的本领！ 难怪九年前月离战争中，离国堂堂一个拥有百万雄兵的强国，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岛国都打不下来。这其中，诸多原因之一，必定有着月国人人精通水性的原因在里面。 海面上起了风，天空中的乌云越聚越多，厚厚的乌云低低的压在海面上，大雨将至。 当豆大的雨滴啪啪打落在海面上时，白素素惊奇的看见白凯骑着一头足有中型乌篷船般大的大白鲨，从深海中破浪而出。 “啊！是大白鲨群……”绿枝惊呼一声，捂着嘴巴瞪大眼睛看着海面上壮观的景象。 白凯的身后，跟着一对……白素素粗略地数了一下，差不多三四十只头大白鲨，这些大白鲨的个头只有白凯身下那头大白鲨的一半大。显而易见，白凯身下的大白鲨，应该是这个白鲨家族的王者或者老大之类的存在。 除了白凯独自骑着的大白鲨身上光溜溜之外，其余大白鲨身上都罩了一层金丝网，水手们和侍卫们就是脚踩着这层金丝网，以此增加摩擦力，在大白鲨身上稳定身形。 那个严肃的男低音卫风口中呼啸一声，似乎在召唤着散落在四周海面的水手和侍卫们。 果然，海面上立刻浮起一颗颗乌黑的脑袋，百余水手侍卫井然有序，身手灵巧，飞快地攀上队友所在的大白鲨身上，或拽着金丝网覆在大白鲨的左右身侧，或爬到大白鲨的背上、脖子上牢牢攀附着。 奇怪的是，那些个头庞大，长着森然獠牙的凶兽，竟然乖乖地浮在海面上，任由水手侍卫们攀爬到自己的身上，动也不动一下。 等卫风清点了人数，像白凯点头示意后，白凯口中发出一阵奇怪的啸声，他身下那头大白鲨回张开巨大的嘴巴，也回了一阵怪异的声音，便摆动着巨大的身体，掉头往次罗海的方向破浪而去， 后面那数十头大白鲨紧紧跟随，整齐有序，眨眼间就消失在白素素等人的视线里。 除了启儿一脸沉着外，白素素、绿枝、云熙扬、轩辕流风四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语。 白素素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月国白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许多。 “咳！”云熙扬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道：“呃……本来想让白凯好好泡几天海水澡的，没想他还有这本领能驭大白鲨！” 即使他是月国人，但是捉大白鲨当代步工具，还真是闻所未闻。 热闹没看成，却看了场精彩的表演。 回程上，启儿许是回想起月国往事，变得沉默起来。 只有绿枝一脸愤愤不平，掇蹿着云熙扬再去教训教训他们。 “好了，我们回去吧。”轩辕流风低声道。 启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白素素和云熙扬默然不语。 现在她们姐弟和月国白氏，算是各自偏居一隅，若是月国白氏不主动挑事，不去挑战白素素的底线，她并不想启儿与他们手足相残。 雨越下越大，阿紫和阿鬼分别在大雪小雪身上撑开灵力盾，为众人挡雨。 大雪在穿过一片电闪雷鸣的云层时，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忽然袭上白素素心头。 “阿紫！”白素素下意识的唤了阿紫。 身边的轩辕流风察觉她的异样，侧脸问道：“素素？” “素素姐，我没有发现异常。”阿紫的灵识在四周拨索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白素素拧起秀眉，阿紫的话并未让她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心底那种惶惶然的感觉反而越来越浓郁，她正想喊大雪小雪降落，让阿鬼带她们走水路，前面小雪背上的云熙扬忽然将启儿护在怀里，抬头冲一片乌黑的云山深处沉声道：“什么人！” 白素素全身一凛，不等她把轩辕流风启儿绿枝收进珍珠里，一股磅礴的灵力波汹涌袭来，瞬间将大雪和小雪完全笼罩住。 阿紫的身影冈出现在白素素身边，却猛然僵住了：“素素姐！是修真者！我被禁灵了！” “阿紫！快回到珍珠里……啊！” 白素素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大雪小雪在禁灵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支撑住身形，带着她们向海面上飞快坠落。 第二百三十八章 疯狂的女人 “云熙扬！原来你千方百计逃离我，就是为了她们！”魅姬一身红衣，飘在一座闪电奔腾的云山之上，一身风雷厉色，扬起素手，指着白素素和启儿疯狂的大笑道：“情劫！哈哈哈！我的九重天劫竟然是情劫！哈哈哈……云熙扬！哈哈哈……” 是魅姬！正飞快下坠的白素素一惊，魅姬的实力她可是清楚得很，徐致远不在，即使阿紫与云熙扬联手，也绝对不敌！她努力的想控制身形，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她身上，被一股陌生而强大的气息牢牢锁住了。 云熙扬俊脸寒霜，张开双手，如展翅大鹏般漂浮起来，右手一挥，一股大力托起飞速坠落的启儿、绿枝和小雪，却没有把他们拉回高空中，而是轻轻一抛，使用柔劲把他们甩到海里。 “启儿，让阿鬼带着你们走！”云熙扬没有被禁灵，但是他自知实力有限，在魅姬手里，能否坚持三招还是未知数。 “哼！想走？”不待云熙扬飞向白素素，魅姬疯狂的大笑戛然而止，红唇一勾，眼里闪过一抹嗜血的神情，却不管跌落海里的启儿和绿枝，而是扬起左手遥遥一指白素素，一股强劲的灵力汹涌而出，蓦然卷向下坠的白素素。 “我要你亲眼看着她在你眼前，灰一飞一烟一灭！哈哈哈……” “素素快躲开！”随着魅姬疯狂的笑声再起，云熙扬惊惧的发现身体竟然无法动弹，双眼赤红的转向魅姬，厉声道：“魅姬！你这个疯女人，快住手……” “姐姐！” “素素……” 白素素的意识感官无限的放大，那股强劲的灵力波在她的感官里，似乎放慢了无数倍，死亡的感觉，一点点朝她靠拢，那种恐惧无力感，在脑海中缓缓蔓延开来。 “素素姐！快放我出去！”阿紫在珍珠里绝望的大喊道。 阿紫的禁灵时间还未消失，但是他可以燃烧生命元力，一命换一命他还是有把握的。 白素素与他心灵相通，她怎会不知阿紫所想？又怎会愿意拿阿紫的命来换取自己活下来的机会？当知道隐匿在云层里的修真者是魅姬时，白素素为了防止阿紫他们涉险，已经切断了珍珠的自由进出功能，非她允许，即使徐致远在珍珠里，也休想出得来。 脑海里，是阿紫疯狂的哭喊声。 “阿紫，珍珠是神器，一定足够的坚固，如果我魂飞魄散了，我们的主仆协议会自动解除，阿蒙阿罗还小，你要照顾好他们。还有启儿，也麻烦你代为照顾……流风，如果有来生……” 白素素的思绪停在这里，缓缓闭上了双眼。 “素素！”轩辕流风绝望的睁大双眼，紧贴着他一同降落的大雪忽然张嘴吐出一枚黄豆大的金色内丹，那内丹贴着轩辕流风的脸颊如闪电般追着魅姬的灵力而去。 “大雪！不要自爆内丹！”云熙扬通红的双眼已经涌出一抹血雾，即使大雪自爆内丹，也无法抵挡魅姬奋力一击……如果可以，他也愿意自爆内丹换回白素素的命…… 当大雪的内丹触碰到轩辕流风的脸颊时，他贴在大雪背上的手指一抖，来不及多想，他用力往大雪身上一拍，身体如箭一般射出，右手一捞，把大雪的内丹牢牢握在手里，反手往大雪的方向一甩，身体已经向白素素飞扑过去。 “流风！快躲开！” 白素素倏然睁开双眼，瞳孔一缩一放，眼睁睁看着轩辕流风不要命的扑过来，比她静待那最后的千分之一秒的死亡时间，还要心痛和绝望。 海面上，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耳边，仿佛有绿枝的尖叫声和启儿嘶哑的哭声，云熙扬的怒吼声和魅姬惊讶而不可思议的惊呼声……白素素在一阵耀眼的白光下陷入了昏迷。 她最后的感觉，是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紧紧抱住了她。 没有痛疼，只有温暖。 …… “你，你……夫，夫君！醒，醒醒！” 一个奇怪腔调的女子声音，忽然在轩辕流风的脑海中响起。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脑子还处于半空白半混沌中，意识已经先一步发现，他竟然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海底漩涡里。 轩辕流风用力睁大眼睛，眼前朦胧的影像渐渐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长相奇特的少女！ “你——你是谁？素素呢？这里，是哪里？”轩辕流风挣扎着想站起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又无力的跌回水里。 眼前的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如玉的面容，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微带卷曲的粉色长发，泛着梦幻般的光泽，几乎将她整个身子都包裹住了，长长的垂到脚踝上。 这少女，是人？是妖？轩辕流风的思绪随着目光轻轻转动起来，视线蓦然定格在粉发少女身侧半米外、两米高的虚空之中——素素！ 轩辕流风有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右手用力一拍身下的海水，不顾浑身破碎的剧痛，咬牙鱼跃而起，飞身往白素素扑了而去。 “站在！”少女生硬的嗓音再次响起，她急急地挡住轩辕流风身前，焦急道：“你，别动！你，你动，她，她会死！” 粉发少女纤手一挥，周围的海水如有灵性一般，倏然往中间靠拢过来，眨眼间在轩辕流风身前聚起一堵透明的水墙，挡住了轩辕流风的去路。 轩辕流风蓦然沉下俊脸，身体的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丹田聚起灵力，双手用力一拍，却无法破去身前的水墙。 他阴沉着俊脸，目光冷冷地投向粉发少女，“你是修真者？” “夫，夫君，我，我是希啊！”粉发少女长着一双弯弯的大眼，琥珀色的瞳孔。她看着轩辕流风的眼神，有爱慕有喜悦有急迫，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倾述一般。 轩辕流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素素身上，并未看见粉发少女的眼神，只听见她口中那一声“夫君”，凤眼一冷，紧抿着唇角，转眸扫了眼粉发少女，冷声道：“你把素素怎么了？” 粉发少女似乎没听懂他的话，只睁着琥珀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轩辕流风，满脸都是相思之情。 轩辕流风像看疯子似地扫了粉发少女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漂浮在半空中的白素素身上。 “素素！素素！素素——”轩辕流风隔着水墙，低声唤着白素素。 白素素双目紧闭，微微昂起脸庞，仿佛沉睡一般，静静漂浮在半空中。 一丝莫名而怪异的感觉从轩辕流风的心底缓缓蔓延开来。他的目光从白素素清丽的脸庞缓缓下滑，倏然睁大了眼睛——白素素秀美的脖子上，缠绕着一圈黝黑的细丝！那是什么？！ 轩辕流风无法破开身前的水墙，但是他散出去的灵识，终于发现为何有种怪异的感觉！缠绕在白素素脖子上的黑丝，正散发出一股森冷的死亡气息！ “你把她怎么了？快放开她！”轩辕流风赤红着双眼，目光冷冽如冰，如电般射向粉发少女。 粉发少女被轩辕流风冷冰冰的目光一扫，眼圈便是一红，泫然欲泣的凝望着轩辕流风，活脱脱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模样。 轩辕流风对上少女痴迷的泪眼，心里涌起一阵厌恶与烦躁，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自己的脾气，脑海中忽然传来了阿紫的声音。 “阿九！她是人鱼公主！” “阿紫……”轩辕流风一喜一愣，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才反应过来。 阿紫继续道：“刚才是她出手救了你们。” 这发色怪异，衣着怪异的少女，是人鱼公主——轩辕流风看向少女的目光又添了几分厌恶，轩辕流风对人鱼公主的印象，完全来自启儿口述的刻意歪曲丑化的逼婚往事。 他修为不足，无法进行灵识传音，阿紫不是他的灵宠，他也没法通过心神与阿紫交流，又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处，大声说话又恐打草惊蛇。 思绪一转，他看着人鱼公主，再次冷冷道：“你对素素做了什么？” 阿紫一个激灵，声音急切道：“阿九，素素姐被禁锢了魂魄！我只知道她脖子上的东西能吞噬生魂，却不知是什么来头！你快让人鱼公主把那东西收回去！” 轩辕流风心一沉，目光如电，紧紧的盯着人鱼公主。 人鱼公主琥珀色的瞳孔蒙着一层薄薄的泪光，神态凄婉，黯然道：“你，你真的，不，不记得我了？我，是希啊！夫，夫君……” 轩辕流风厉声打断人鱼公主的话：“你把素素怎么了？她脖子上的黑丝是什么东西！”眼角余光看见缠绕在白素素脖子上的黑丝忽然闪烁出一种森冷的光芒，一阵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阿紫的声音紧张道：“阿九！快，快！快让她把素素姐脖子上的东西取走！这鬼东西开始侵蚀素素姐的魂魄！” 轩辕冰冷倏然转头，直直的看着人鱼公主，目光冷冽如冰，声音却出奇的冷静：“你把我们掳到这里来，不会是想让我看着素素魂飞魄散吧？说罢！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做，才愿意放了素素！” 人鱼公主静静看眼轩辕流风，又抬头看了看白素素脖子上的魂丝，眼中流露出一股异样的神采。 她盯着白素素脖子上那闪烁着死亡的冷光的黑丝，静默了数秒钟，目光重新回到轩辕流风的脸上，生硬的嗓音用陌生的腔调低低道：“你，喜欢她？” 轩辕流风的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起伏，他猛然后退一步，缓缓抬起右手，体内丹田飞速的转动起来，把灵力全部灌注到右手食指指尖，隔着水墙，遥遥指着人鱼公主，声音从牙缝中一字一字的挤了出来：“我叫你放了素素！” 人鱼公主被轩辕流风疯狂的眼神骇住了，眼睛里的迷雾瞬间凝结成一汪清泉，颤悠悠地挂着眼眶上。 “你，你，你不想，不想她，她死，也，也可以——” 人鱼公主一激动，本来就运用得很不熟练的人类的语言，费了好大劲才磕磕绊绊的说完。 珍珠里的阿紫，有爆粗口的冲动。 轩辕流风盯着人鱼公主那纤细的脖颈，想象着自己有遭一日能狠狠掐断那抹纤细，以此激起心里最后一丝耐性，冷声道：“你直接说！要我怎样做你才愿意放了素素！” 人鱼公主轻轻挪动粉色的樱唇，话未出口，忽然警惕的抬头，望向漂浮在空中的白素素，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唔……”一直昏迷不醒的白素素忽然低低呓语一声，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素素姐！” “素素！” 白素素一睁开眼睛，便对上轩辕流风焦灼的面容，想对他微笑却发现浑身僵硬，连动一下手指或者做个表情都不能。 白素素费力的转动着眼珠，眼角余光隐约看见一抹粉色的影子和四周凄冷的海水。 “流，流风……” “素素姐！快放我出来！”阿紫急切的打断了白素素的话。 “素素，快让阿紫出来！快！”轩辕流风与阿紫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白素素看不见身侧的人鱼公主，也不明白发现了什么事情，只记得自己昏迷前一阵耀眼的白光与魅姬袭到自己身上的灵力相撞在一起，紧接着，她便昏了过去。 听见两人焦急的声音，白素素来不及询问，意念一动，却惊骇地睁大眼睛。 “素素姐，为何我出不去？”阿紫急得要疯了。 “阿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与珍珠的联系，好像被切断了！” “素素姐，你身边的女人，是人鱼公主，你无法动弹，应该与你脖子上那圈能吞噬生魂的东西有关……” 阿紫的话还未说完，白素素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种痛苦的神色，一种森冷而痛疼的感觉从灵魂深处传来，痛得白素素忍不住呻吟出声。 轩辕流风被白素素脸上极度的痛楚刺得心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疼痛让他几欲发狂，他不管不顾的把体内所有灵力都凝聚到掌心里，用力拍在身前的水墙上。 “碰！”一股大力从水墙上传来，把轩辕流风的身体震飞出去，狠狠摔在漩涡的内壁上，一抹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 “流风！”白素素脖子上的黑丝，已经变成了半透明，黑丝所化的光点一点点渗入她的身体，她白玉般的脸，已经隐约透出一股青黑的死色。 “素素，你不要动！”轩辕流风顾不得被震伤的心脉，飞身跃起，扑到水墙上，制止情绪激动的白素素，“素素，我没事我没事！你别动，千万别晃动身体！” 人鱼公主忽然道：“我，可以放了她，你，愿意用……用什么，来换回她的命？” 轩辕流风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白素素的脸，闻言蓦然转头望向人鱼公主，清冷而坚决道：“只要你放了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白素素费力的撑开沉重的眼皮，努力看清轩辕流风的脸，吃力的低呼道：“流风！不要做傻事！” “素素，你别说话！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才是在做傻事！” 看着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一对恋人，人鱼公主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她对轩辕流风道：“只要，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她，放了！” 轩辕流风的视线终于落在人鱼公主瑰丽的五官上，灵识却紧紧锁着白素素渐渐透明的身体，凤眼里的红潮已经沉浸成一片绝望的冰冷。 “你说！” “你助我救回我的族人，我就放了她！” “好！”轩辕流风根本没有考虑，一口答应。 人鱼公主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诧异道：“你，你不问，问清楚？” 轩辕流风凄厉的大吼道：“她要死了！！！你再不放了她！我发誓，我会与商国皇室一起联手，让你人鱼族千千万万族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使是死，也永世不得超生！” 那疯狂的模样，恨不得将人鱼公主抽筋扒皮，生吞活剥！ 人鱼公主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才转身面对着白素素，踮起脚尖，双腿一错，足尖一滑，双手高高扬起，整个人飞快的舞动起来。 随着人鱼公主的身体越旋越快，白素素脸上的死灰色奇异的一点点消退，她脖子上缠绕着的几乎完全透明的黑丝，光芒渐渐暗淡下来，又恢复了实体的模样，森冷地贴着白素素的皮肤。 当白素素脸色明亮起来时，人鱼公主口中忽然吟唱出一阵美妙动听的歌声，轩辕流风心一凛，阿紫疲惫的声音徐徐道：“别担心，这不是魅音。” 白素素的魂魄被黑丝侵噬，身为她灵宠的阿紫和阿蒙兄弟，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轩辕流风微微分神的刹那之间，人鱼公主飞舞的身体已经停住下来，她立在白素素身后，一手捏着一个奇怪的印决，一手捏着一根忽实忽虚的黑线——这根黑线，正是从白素素的脖子上拉出来的。 人鱼公主的动作忽然停下来，她转头望着轩辕流风，低声道：“有，有人告诉我，说，说人类，很奸诈，你，你不会骗，骗我吧？”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轩辕流风冷哼一声，目光紧紧盯着人鱼公主手中的黑丝，凤眼重新燃起了生机。 白素素的脸色有点苍白，因为灵魂剧痛，额头冷汗淋淋，感受到人鱼公主的犹豫，她轻轻喘气，吃力的开口道：“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们？” 人鱼公主转眸看了眼白素素，拉着黑丝的右手轻轻一抖，紧贴着白素素脖子的黑丝飘了起来，松松的圈在她的脖子上。 白素素立刻感觉到灵魂的剧痛蓦然一松，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痛楚之色有所缓解。 轩辕流风眨也不眨地盯着白素素，看见她苍白的嘴唇慢慢恢复一丝血色，才松了一口气，转眸看着人鱼公主，沉声道：“你还想要什么？”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的世界失去了色彩 “我要她身上最美丽的东西！” 人鱼公主终于流畅的说出了一句人话，身形一晃，左手朝轩辕流风的方向一弹，一直阻挡着轩辕流风的水墙瞬间消散于无形，人已闪身站到白素素和轩辕流风之间。 白素素忍着灵魂的刺痛，微微抬眼，和轩辕流风对视一眼，轩辕流风朝她轻轻摇头，剑眉一拧，抬脚就往白素素走去。 “你，站住！”人鱼公主看了眼轩辕流风，纤指一点白素素的杏眼，“把她的眼睛放在我这里，等你救回我的族人，我，我就把光明还给她！” 轩辕流风的脚步重重一顿，俊脸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怒意，冷声道：“你是疯子吗？！” 人鱼公主似乎听懂了轩辕流风是在骂她，捏着黑丝的右手一拉，飘在白素素脖子上的黑丝猛然就贴上她的皮肤，紧紧箍着她的脖子。 “啊……”白素素痛苦的哼了一声，清丽的小脸涌出一股剧痛难忍之色。 轩辕流风立即便慌了神，紧张道：“你先放开素素，有话好说！” “我要她的眼睛！”人鱼公主看见轩辕流风满脸的心痛，心头翻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酸涩，仿佛微痛，她沉下脸，捏紧手中的黑丝，冷冷道：“你不答应，我，我取了她的魂魄炼魂丝！” 阿紫在珍珠里现出了本体，他的元神已经飞入白素素的灵魂里，化作一股浓郁的天地灵气，紧紧守护住白素素几欲崩溃的心神。 人鱼公主的冷哼声，让阿紫的心重重一沉，原来那黑丝，竟是用人鱼精魄炼成实体的魂丝！这种能捆绑生魂，用作武器，堪比六阶法宝的魂丝，可是需要整整一万人鱼生魂才能炼出来！ 阿紫忽然明白过来，这黑魂丝，想必是商国屠戮了人鱼族人，想用在提升魂狮实力上，却不知为何被人鱼公主将黑魂丝偷走，且逃了出来。 那边，轩辕流风已经举起双手，放缓了脸色，对人鱼公主道：“你别激动，别激动……我已经答应救你的族人，你为什么还要伤她？” 人鱼公主对上轩辕流风的凤眼，眼神立即温柔下来，她低声道：“你，你喜欢她，我拿走她的眼睛，你，你为了她的光明，会尽……尽心尽力，救出我的族人！” 轩辕流风清冷的目光忽然深邃起来，静静地看了人鱼公主一眼，忽然翘起嘴角，微微笑了。 人鱼公主被他灿烂的笑容闪了眼睛，怔怔的望着他。 白素素的心却开始狂乱的跳动起来，一股深深的不安席卷了她整个心头，她张嘴欲言，却发现脖子被勒得紧紧的，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轩辕流风微微地笑着，声音清亮而温和，轻轻笑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确保我一定会帮你救回你的族人，这个方法，比你取走她的眼睛，还要有保障得多。” “咳！咳……流，流……风……别……”白素素张大嘴巴，急速的喘息起来，脑袋里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身体摇摇欲坠，刚恢复一点血色的唇又是一片灰白的死色，脸上更是泛着一股森冷的雾气，就如同从冷冻柜里拉出来的死尸一般的颜色。 轩辕流风的心一阵刀割般的痛，却没有开口说话，生怕分散了人鱼公主的注意力。 人鱼公主果然高兴的问道：“是什么好方法，你说！” “你取走她的眼睛，不如取走我的眼睛！”轩辕流风如玉的俊脸洋溢着一种如玉的华光，他凝视着人鱼公主，微微笑道：“人都是自私的，我现在喜欢她，或许以后就不再喜欢了呢？你把我的眼睛取走，为了重获光明，无论多么困难，我都会不遗余力，帮你达成愿望！” 人鱼公主小巧的螓首微微一偏，看了看被魂丝侵蚀已经满脸死气的白素素，如今的白素素，一身狼狈，脸色死灰，哪里还有一点绝代佳人的风范？ 人鱼公主心念一转，想起自己以前在海岸上偷听到的人类女子的对话，说的似乎都是人类男子如何的喜新厌旧，如何花心负情，这么一想，便觉得轩辕流风的话没有错，眼里闪烁着犹豫不决的光芒。 在她必底，她爱慕着轩辕流风，所以不想他受伤，但是她数万族人的生死，却比眼前这个男人来得更重要！她的父皇母后，把所有的法宝都给了她，就是为了让她安全的逃出来，而他们，却沦为了人类的奴隶！ 商国奴隶他们人鱼族，要人鱼族帮他们制造神木军舰，霸占他们人鱼族的魂狮，他们控制了她的父皇母后，他们屠戮她的族人取生魂炼魂狮……人鱼公主琥珀色的大眼，蓦然涌起一股红潮，一抹深深的仇恨在眉梢处弥漫开来。 摇摆不定的心意慢慢坚定起来，正想点头应允，脑海中，忽然传来一个低低的人类的声音：“公主殿下，您把他们两人的眼睛都取走了，岂不是更安全！您手中那个女子，拥有的实力并不比那个男人差！只要魂丝摄取了他们的目识，即使神仙来了，他们得不到魂丝，也没法恢复光明！如此一来，还怕他们不乖乖听话替你卖命？有他们二人一同联手，别说把您的父母族人解救回来，即使把整个商国攻打下来，都不在话下！” 人鱼公主的脸上出现一抹奇异的神色，满是仇恨的大眼，逐渐明亮起来，脑海中那个声音仿佛把她情绪上的变化看的一清二楚，继续道：“公主殿下，您想想，您可是牺牲了唯一的救命的法宝，才救了他们二人一命，从情义上来讲，你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在人类的世界里，可是天大的恩情！莫说您取了他二人的目识，即使要他们的命，也是理所当然！” 从未涉足人类社会没有任何历练经历的人鱼公主一怔之后，便深信了脑海中那个声音所说的话，她深深凝望了轩辕流风一眼，便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白素素美丽的杏眼。 轩辕流风心里涌起一股不好预感，果然，人鱼公主看着白素素，忽然怪异地笑了起来：“我要你们两人的眼睛！这样，你们，就会合力帮我救回族人！” 人鱼公主的眸光一转，看着轩辕流风，温柔的笑道：“夫君，你不要害怕，我会把你的目识锁在魂丝里，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弄丢你的光明！” 怎么突然会改变主意？方才听了自己的话，分明很动心的模样……轩辕流风沉下俊脸，目光阴郁的盯着人鱼公主，抿唇不语。 “素素姐，阿九，附近似乎还有修真者！”阿紫飘渺的声音似乎从极遥远处传来：“素素姐，人鱼公主控制你魂魄的黑丝是用大量人鱼生魂炼成的实体黑魂丝，我被困在珍珠里无法出去，就是与那黑魂丝有关！”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顿时脸色大变。 口容不得二人多想，缠绕在白素素脖子上的黑魂丝忽然飘了起来，沿着她的脸蛋，缓缓往上升起，最后定格在她的双眼之上。 一阵入骨的冰冷从黑魂丝上散发出来，如冰刃般刺向白素素的双眼，仿佛魂魄都被冰冻的感觉，僵硬痛疼而冰冷。 白素素下意识的紧闭了双眼，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一阵阵抽痛，艰难的开口道：“人鱼公主，你，你把他的眼睛弄瞎了，他怎么替你救回族人？商国可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想要救回你的族人，必须领兵打仗，你见过战场上有瞎了眼的将军吗？” 人鱼公主一怔，细细一想白素素的话又觉得有道理，又开始摇摆不定。 脑海中那个遥远的声音又低低的响起：“公主殿下，我曾跟您说过，人类很奸诈，您莫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欺骗了！你身后那个男人，他是堂堂一国王子，与商国的战争，何必他亲自上战场？他只需坐大营，冲锋陷阵，流血送命的事情，自然是别人去做！” 人鱼公主玉脸一沉，恨恨地瞪了白素素一眼。 在白素素惊愣的目光下，人鱼公主抿着樱唇，双眼一阵冷光闪过，纤手高高一扬，缠绕在白素素双眼上的魂丝陡然凝聚成一条直线，一端静止在白素素的右眼上，一端被人鱼公主捏在指尖。 “素素姐……”阿紫紧裹着白素素魂魄的元神一阵颤抖，一种从未有过的威胁感将他深深包裹，却无力摆脱。 一阵奇怪的咒语从人鱼公主口中吟唱出来，静止在白素素右眼上的黑魂丝蓦然闪烁出一股耀眼的冷光，直逼白素素的双眼。 “素素！” 人鱼公主身后的轩辕流风凄厉的大吼一声，丹田里的灵力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起来，他的身体几乎化作一道流风，朝白素素飞扑而去，一把推倒了白素素，自己却迎面撞在了那团冷光之上。 那森冷的魂光碰到轩辕流风的脸，恰好人鱼公主口中的吟唱结束了最后一个音节，那团冷光随着人鱼公主飘渺的尾音凝聚成两道雪线，没入轩辕流风的双眼里。 轩辕流风惨叫一声便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的朝白素素倒了下去。 人鱼公主纤手一挥，那停留在轩辕流风双眼上的黑魂丝便被她抓到了手里。 看见白素素圆瞪双眼怒视着自己，人鱼公主的视线定格在晕迷不醒的轩辕流风身上，一怔之后，捏着黑黝黝泛着冰冷光芒的魂丝，冲白素素诡异的笑道：“等一下，你就没法用这种眼神瞪我了！” “流风！”白素素尖叫一声，双腿曲起，用力点在漩涡的底部鱼跃而去，张开双手把昏迷不醒的轩辕流风抱住了。 “妖女！把阿九的目识还来！”阿紫怒喝一声，元神归体，从珍珠里飞身而出，直扑人鱼公主手中的黑魂丝。 “哈哈哈！一群蠢货！” 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讥笑声遥遥传来，一股耀眼的灵力光束以阿紫数倍的速度从人鱼公主身后飞快射来，无声的穿过漩涡海水的阻隔，蓦然贯穿了人鱼公主的心脏。 “啊！”人鱼公主凄厉的大叫一声，瞳孔猛然一缩一放，美丽的脸蓦然扬起，痛苦的神色还未到底眼底，她的生命已经结束了。 “是你！”阿紫惊呼一声，身形暴退，堪堪避开了那能吞噬一切的灵力光束。 白素素抱着轩辕流风一同跌在海水里，听到那阵怪笑声，她的眼睛倏然一睁，立刻把昏迷不醒的轩辕流风收进了珍珠里。 当白素素挣扎起身时，人鱼公主的身体已经化作点点荧光，飞入她松手之后漂浮在她身前狂舞的黑魂丝上。 随着人鱼公主的消失，那包裹着他们的漩涡状海水，哗然消散了。 那黑丝吸收了人鱼公主的精血和魂魄，愈发黑得发亮，隐隐闪烁着一种透明的冷光，如一个邪恶冰冷的灵魂，在幽深的海底飞快的舞动着。 忽然，白素素和阿紫斜对面那片幽深的海底，蓦然飞出一条黑影，那人将手里的木钵朝那飞舞在海底的黑魂丝远远抛去。 “黑魂丝！”阿紫在惊愣了半秒钟之后，看着那木钵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直追黑魂丝，才猛然惊醒过来。 阿紫用元神抵挡黑魂丝对白素素魂魄的侵蚀时，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灵力，他的速度到底还是慢了一步，木钵上金光一闪即逝，那黑丝已经被吸进了木钵里。 黑影哈哈大笑着接住了木钵，飘身立在一片玉珊瑚上，长长的雪白的头发和胡须轻轻飘拂在海水里，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出手取人鱼公主的性命时那狠辣无情的一面，必然认为眼前的白眉老者，是那慈眉善目的得道高人。 “白眉老头！”阿紫眯起紫瞳，飞身退回白素素身边，灵力盾撑开，把白素素护了起来。 白眉老头单手托着木钵，看着一身狼狈的白素素主仆，得意的哈哈大笑道：“白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对上白素素惊怒的黑瞳，白眉老头的笑声更猖狂起来，他转向阿紫，目露贪婪道：“紫参王，你终于现身了！” 白素素沉下双腿，缓缓立起身来，目光死死的盯着白眉老头，冷声道：“把阿九的目识交出来！” 阿紫伸手一指白眉老头，厉声道：“原来是你唆使人鱼公主劫持了素素姐和阿九！枉费素素姐尽心尽力救了你孙儿的命，你不知感恩图报也罢，还恩将仇报！哼，你以为凭你金丹修为，就能奈何得了我？” 白眉老头对阿紫的威胁混不在意，那木钵忽然消失在他掌心，白眉老头伸手捏着白胡子，哈哈笑道：“老夫有自知之明，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天下无敌！白姑娘救了我孙儿一命不假，但是那螺妖魅惑我孙儿，她不但不劝阻，反而纵容螺妖为祸人间，引我孙儿误入歧途！恩过相抵，我们也不过是陌路人罢了！” 阿紫总算看见了人类丑陋、邪恶、自私、无耻的一面。 “无耻！”阿紫冷哼一声，身形一动，却被白素素一把抱住了。 白素素把阿紫的小身板搂在怀里，目光在森冷的海底飞快扫视了一圈，看着白眉老头左侧的珊瑚林，冷笑道：“七公子，出来吧！” “小青，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这么看来，当日是你把紫参偷走的咯？”七公子白衣飘飘，一脸邪魅又风雅的笑容，从珊瑚海中踏浪而来。 白素素牵着阿紫的手，漂浮在清冷的海水里，抬头盯着七公子缓步朝自己走来，她嗤笑一声道：“阿紫本来就是我的灵宠，是你们卑鄙无耻，趁阿紫散灵的时候，将他捉了去，我救回阿紫天经地义！” 七公子走到白眉老头和白素素之间，在距离白素素仅有二十余米处立定，七公子没有顶着灵力盾，但是他身上却滴水未沾，他的脸色隐没在黝黑的海水中，白素素只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弯新月般的阴影，却瞧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素素姐，我不会回珍珠里！我不能把你一人留在这里！”阿紫断然拒绝白素素将他送进珍珠的邀请。 白素素紧紧的捏着阿紫的手，沉着脸，对七公子冷冷道：“七公子，原来你上岛庆贺我们订婚、探望先生都是假的，哼！原来实力高深的修真者，也不过一虚伪小人！” “小青，紫参我志在必得！只要你把紫参给我，日后我不会容许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动你身上的生命储物法宝。”七公子对白素素的讥笑仿若未闻，笑容依旧温柔，只是那双凝望着白素素的邪魅的星眸，却透着清冷的疏离感。 隔着老远，白素素仍清楚的感觉到他强大的气场和冰冷的目光。她把脊背挺得笔直，紧紧拽着阿紫的小手，冷声道：“想要阿紫，除非我死！” 七公子勾唇一笑，目光轻轻一转，落在阿紫妖异的紫瞳上，轻笑道：“紫参，你该明白我们之间修为的差距，如果你不想你的宿主枉死，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紫的脸色却没有一丝惧意，他盯着七公子看了半晌，忽然笑道：“七公子，你尾随我们出海时，徐致远人去了哪儿？” 七公子一怔，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忽然进入他的灵识里，不待他转身向后看，徐致远清亮绵长的声音徐徐响起：“星荛，我们两千多年的朋友，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你竟然会骗我……” 第二百四十章 灾难 徐致远青衫飘飘，破浪而来。 待他在白素素身前站定，七公子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嘲非嘲的笑容，轻笑道：“致远，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们两千多年的交情，你明知我对紫参的渴望……”他顿住话茬，轻轻抿了抿唇角，眼里有落寞一闪即逝，目光瞬间恢复一片冷凝，望着徐致远抿唇不语。 徐致远眼底的眸光一敛，静默了数秒钟，才抬头迎上七公子的目光，七公子却垂了垂眼睫毛，抬头瞟了眼白素素，似笑非笑道：“致远，难道就因为她是白氏一脉，与白灵同枝，你便如此厚待她？” 白素素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对话，她的心神已进入珍珠里，与阿紫一同在查看轩辕流风的伤势。 “流风，流风——”白素素低低唤了许久，轩辕流风依然紧闭双眼，动也不动一下。 她焦急的转向阿紫，“阿紫，快看看他怎么了？” 阿紫的灵识在轩辕流风的身上扫了一遍，立即宽慰白素素道：“素素姐，阿九除了被黑魂丝夺了目识外，别的一切都好……” “那他为何没有意识？” “许是因为黑魂丝的魔性太强，所以……” 幽深的海底，徐致远与七公子面对面站着。 徐致远的目光变得悠远而飘忽，七公子的话，似乎触碰到了他尘封许久的往事，他轻叹道：“星荛，你多虑了。当日在船上巧遇素素，的确只是巧合。我闭关千年，三年前才出关入世，这一点，你该比谁都清楚。” 七公子默然半晌，目光扫向神情恍惚的白素素，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低声问道：“那如今呢？你知道我对紫参志在必得，你是要守护他们，站在我的敌对面么？” 徐致远无奈道：“星荛，千年前，我就说过，替你母亲重塑肉身，不是非紫参精魄不可。” 七公子唇角一抿，视线重新回到徐致远的脸上，沉眸道：“我记得。当年，你曾说过，只要走一趟冥界，取得幽泉水，再得一块龙鳞矿精，同样配以七衍花，便可炼成不死之身！但是——”他抬眸看着徐致远，“但是，如果用这种方法炼成肉身，需要神农鼎！宇宙之间，神农鼎只得一个，欧阳家苦寻数千年的炼丹神器，谁知道会散落在那个空间？是凡人所有还是仙神所得？” 他母亲的魂魄在神鼎中寄身足足有三千年之久，再等下去，他担心母亲的魂魄会一日日虚弱，最终魂飞魄散！ 七公子话音飘落，目光倏然转向白素素，盯着她白皙的脖子，视线仿佛能透视一般，目光紧紧锁着她禁止的锁骨间那粒粉色的珍珠，微微眯起了星眸。 紫参，他必须要得到！ 徐致远没有错过七公子眼里的神色，唇角轻扬，话未出口，幽静的海底，忽然传来了阿紫惊怒的呼声。 “不好！白眉老头跑了！” 徐致远没有看见人鱼公主欲取白素素目识那一幕，却从阿紫的声音里听出了焦急和迫切，不及多想，他挥手就朝白眉老头遁走的方向挥洒出一波灵力。 白眉老头趁着白素素和阿紫紧张轩辕流风的伤势，而徐致远与七公子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是两人似乎都想着心事，在他们分神的刹那间，运气灵力，飞速朝海面飞了上去。 却没有想到，不知踪迹何处的阿紫，却一直在注意着他。 白眉老头只差数十米就飞出海面，直觉身后一股强大的灵力追着自己飞速而来，不得不顿住身形，右手一翻，从乾坤袋里取出武器，一手结印防御，一手长剑贯注了几乎全部灵力转身挥向徐致远的灵力波。 一阵无形的震荡波轰然在海底荡漾开来。 游过附近的深海大小鱼儿，被这股震荡波扫过，全部湮灭于无形。 徐致远长身玉立，看着白眉老头手忙脚乱的抵御，身形不动，鼻孔里轻哼一声，双臂一震一挥，一股气势更加汹涌澎湃的灵力波如闪电般射向白眉老头。 白眉老头额头冷汗淋淋，刚才抵挡徐致远一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灵力，丹田空空如也，新的灵力还未聚起，徐致远的第二招已经追魂而来。 如果躲不开，即使不死，也得掉大半修为！但是他身上的法宝有限，能拿得出手可以抵挡徐致远攻击的法宝，他一个都没有！ 而人鱼公主仅有的一个一次性瞬移法宝，还未被他骗到手，就被那蠢货用来救白素素和轩辕流风给白白浪费了。 白眉老头的身影如鱼般在海底飞来飞去，躲避着尾随而来的灵力波，以此赢得一点重新恢复灵力的时间，可惜徐致远的灵力紧追不舍，完全没有放他一马的打算。 白眉老头雪白的眉毛紧紧聚拢成一线，双眼闪过沉郁的冷光，拼速度，他绝对快不过徐致远。 眼看那灵力波就要追上来了，白眉老头牙关紧咬，一边聚起体内微薄的灵力，左手结印防御，一边飞快转动着脑子，苦寻脱身之法。 心念电闪间，白眉老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冷光，右手长剑一收，从乾坤袋里把木钵取了出来，木钵里面，困着吸收了人鱼公主魂魄精血和轩辕流风目识的黑魂丝。 这木钵本是一件六阶佛门法器，但是白眉老头本不是以佛入道，这木钵在他手中，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只是能将生魂禁锢在木钵里，但是他却不懂得炼祭魂魄的秘法。 当初螺女被他捉到，就被锁在这木钵里，无法脱身。 既然你们想要我死，那好，就让那小子一辈子做个瞎眼王爷吧！白眉老头阴郁的双眼闪过一道阴毒的冷光，左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飞快甩到黑魂丝上，不出意料之外，黑魂丝已经失去主人，他滴血认主成功！ 白眉老头灵识一扫，这黑魂丝在他手中，与木钵一样，只是一件摆设，他根本无法使用黑魂丝搜魂锁魄的功能。 这黑魂丝虽然邪恶霸道，但是只能是用人鱼的生魂祭炼，也正因此，无论是魂狮还是黑魂丝，因为融入了人鱼的精血和魂魄，只为人鱼所用，外人即使能认主成功，也只是一件摆设罢了。 正因此，人鱼族这一手绝活才没有招致外人的窥视。 短短数秒钟，白眉老头好不容易聚起的微薄灵力又消耗一空，身上薄如蝉翼的防御已经快抵挡不住徐致远的攻击了，他再不敢犹豫，右手旋起一股透明的气流，把木钵里的黑魂丝一卷，反手甩向徐致远袭来的灵力波，自己借机一头猛扎进深海里，趁着大家惊愣之际，飞快的遁走了。 “白眉老头想引黑魂丝自爆！”阿紫一眼就瞧出不妥，惊呼道：“徐致远快泄力！黑魂丝里锁着阿九的目识！” 然而，徐致远想泄力已经是来不及了！ 从白眉老头取出黑魂丝，到滴血认主，到甩手扔出黑魂丝，到阿紫的惊呼声响起，所有的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秒钟之内。 只听“碰！”地一声响，那黑魂丝撞上徐致远的灵力波，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同样是一阵震荡波在海底汹涌的泛滥开来，一股海啸般汹涌的浪潮从海底奔腾呼啸着直冲海面而去。 徐致远伸手一拉心神完全沉寂在珍珠里的白素素，身形暴退，堪堪避开那带着耀眼白光的震荡波。 白素素被徐致远一拉，心神回体，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惊天骇浪。 发生了什么事……正诧异间，阿紫的身影忽然从眼前晃过，脑海里传来他懊恼沮丧的喃喃声。 “都怪我没有注意那死老头的动静！都怪我！完了完了，阿九的目识被毁，想要再重获光明，恐怕……”与他心神相通的白素素立即惊醒过来，一把抓住飘在她身前的阿紫，焦急道：“阿紫，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阿紫神情怏怏地抬头，郁郁道：“素素姐，那个……锁着阿九目识的黑魂丝被毁了……素素姐！” 白素素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阿紫眼疾手快捞起她的胳膊，才把她扶住了。 白素素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脑袋里的眩晕才渐渐消散，双眼恢复清明，对上阿紫满是担忧的紫瞳。 白素素无力一笑，忽然听见七公子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致远，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我暂且罢手！你们只有七个月的时间，如果找不到开启南海龙宫的玉剑，或者南海龙宫之行一无所获，我是不会改变初衷的！” 七公子深深看了看徐致远，目光扫过白素素身边的阿紫，性感的唇角抿出一个冷峻的弧度，一转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白素素轻轻转动有点恍惚的目光，转眸看向徐致远。 “先生，七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决定放过阿紫么？”白素素拽紧阿紫的手，对徐致远道：“先生，阿九的目识被毁了，他，他会如何？” 徐致远从阿紫的只字片语里，已经大致明白发生了何事，他看着白素素，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轻声安抚道：“我们先回去吧，待我看看流风的情况，再做定论。” 看着徐致远沉稳的笑容，白素素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她沉默的点点头，牵着阿紫起身随着徐致远浮出海面。 “先生，我们是被魅姬偷袭，才被人鱼公主趁机掳走……”白素素跟徐致远说起先前发生之事，提起魅姬，她才猛然想起了落海的启儿与被魅姬控制的云熙扬，倏然转眸看着徐致远，紧张地问道：“先生，启儿和舅舅！还有绿枝、大雪小雪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第二百四十一章 黑暗 “姐姐！” 徐致远还未答话，启儿激动的声音忽然从高空中传来，白素素惊喜的抬头，果然看见一个小白点飞快的朝海面上俯冲下来。 启儿从小雪背上飞身飘落在甲板上，扑过来紧紧抱住白素素，把小脸埋在她的肩窝上，闷闷道：“姐姐！刚才我看见你和阿九消失在海面上，可把我吓……咦？” 启儿红着眼睛抬头，扭头在小船上四下扫视了一圈，却看不到轩辕流风的身影，转眸看着白素素，才发现她的神色有点古怪，心里闪过一抹担忧，“阿九呢？” 白素素目光一黯，语气沉郁道：“他受了伤。”看见启儿微微蹙起眉头，却大大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幸好！幸好阿九只是伤了而已！” 白素素一怔，心里竟然也随之升起一种庆幸——是啊！流风只是伤了眼睛，阿紫和徐致远都没有准话能治好他，但是她怎么忘记了，自己就是大夫啊！ 一抹微弱的光亮滑过白素素黯淡的心头，启儿拉着她的手，低声劝慰道：“姐姐，你别太担心，阿九练习那套修真口诀也有大半年了，一点小伤，不碍的！对了，姐姐，你和阿九怎么了？怎么魅姬的灵力打到你们，你一点事都没有？” 徐致远用灵力驾驭着小船，朝碧峰海峡飞驶而去。 启儿并不知道轩辕流风伤的是眼睛。白素素轻轻吁了一口气，没有跟他谈轩辕流风的伤势和人鱼公主的事情，而打起精神道：“这事说起来有点长，回家再说。对了，舅舅和绿枝呢？” 启儿清亮的眼里飞快涌起一抹厌恶和仇恨，恨声道：“舅舅不见了！姐姐和阿九被魅姬击中时，阿鬼已经带着我们潜入了深海。”启儿顿了顿，缓了缓语气道：“大雪把绿枝姐姐送回了家。” 白素素心一沉，只听徐致远道：“你们别担心，云熙扬一准是躲回了碧波仙府里。一年前魅姬没有伤他，现在也不会动他的。” 启儿一脸的愤愤然，直恨不得立即能学会无上仙法，把魅姬大卸八块。 白素素却默然无语。 脑海中，又浮现出魅姬那疯狂而绝望的笑声。 情劫，当真可怕到令修真者闻之色变的地步？白素素的目光轻轻一转，落在徐致远挺拔颀长的背影上。 海底那会，七公子说的话，白素素一直记在心思。 徐致远是因为蓬莱白氏和那名唤白灵的修真者的关系，才对她们姐弟另眼相待么？ 回到神木白宫，绿枝已经换了衣裳，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一脸惶惶然的翘首望向门外。 沈蔓菁夫妇和螺女夫妇都在。 主人们不开口，满大厅的丫鬟婆子也屏声静气的垂手立着，大厅里除了压抑的呼吸声，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姑娘回来了！”螺女的灵识一直散在院子里，小雪一靠近神木白宫，螺女立即惊喜的站了起来。 “姐姐——”绿枝红着眼睛，疾步朝白素素小跑过来。 白素素大踏步跨进大厅，一手扶着绿枝的手臂，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别哭！” 绿枝被白素素沉郁的脸色和冷凝的声音吓得眼泪都忘了掉出来，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白素素，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启儿和徐致远。 徐致远一脸淡然，看不出喜怒。启儿与白素素一样，一脸冷凝，紧蹙着小眉头。 绿枝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劲，脑子里乱糟糟的，正惊异不定见，段思飞已诧异道：“素素，康王爷呢？” 绿枝的心猛然“咚”地往下一沉，慌忙抬头看向白素素。 白素素扫了眼满脸担忧的众人，低声道：“他受了伤。” 敬藤犹豫着踏前一步，沉声道：“姑娘，王爷的伤，是不是我爷爷……” 螺女脸上也露出惶恐的神色，紧紧捏着敬藤的衣袖，紧张的望着白素素。 “敬藤！”白素素沉声打断他的话，边伸手揉揉眉心，静默了小会，转身往大厅外走去，疲惫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们别多想。好了，我要去查看流风的伤势，晚一点再聊吧。” “段大哥，绿枝姐姐，你们先吃晚饭吧！我和先生去看看阿九！”启儿朝众人说了声，拉着徐致远追着白素素出去了。 白素素三人回到药园轩辕流风的院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星星开始在幽深的夜幕上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好奇的俯瞰着苍茫大地。 “先生，流风他——”白素素忐忑不安的看着徐致远。 启儿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也眼巴巴的望着徐致远。 徐致远收回按在轩辕流风肩膀上的手，抬头看了眼白素素姐弟，又垂下眼睫，凝视着轩辕流风安详的睡颜，沉吟半晌，方低声道：“他的目识被黑魂丝吞噬，与普通的病因或者巫术导致的失明不同，就如同人类的三魂七魄，缺失了任何一魂一魄，都无法再弥补一样，除非能寻回他的目识，否则……” 徐致远微微停顿，他没有抬头，却清楚的看见白素素一脸的失魂落魄，微微叹道：“世间万物，除了神能造人创造万物万灵之外，就连阿紫这种超脱万灵的存在的生命灵体，都无法凭空创造人体缺失的任何一部分。流风他——徐某爱莫能助。” 白素素的心一直沉到了谷底。 其实，阿紫一直没有出言安慰她，白素素已经心里有数了。 连阿紫都束手无策，徐致远还能有什么办法？ 白素素怔怔得站在轩辕流风的床前，徐致远和启儿什么时候走的，她浑然未觉。 良久之后，白素素游魂似地走向床边，踢了鞋子，爬到床上，抱起仍昏迷不醒的轩辕流风，拥着他静静地靠着床头坐着，低头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覆盖下那双紧闭的凤眼，脑海中想着的，全是三年来他对她的好。 白素素头一低，埋头在轩辕流风的脖子上，眼泪汹涌而出。 “傻丫头，哭什么呢？” 一个低柔而虚弱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哭得晕晕沉沉的白素素立即惊喜过来，猛然抬起朦胧的泪眼，抱着轩辕流风的俊脸，嘶哑道：“流风！你醒了！” 轩辕流风轻轻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感官里一片漆黑，微微侧过脸，伸出双手，准确的覆盖住她抚着自己脸的双手，翘起唇角，轻声道：“素素，你的嗓子怎么了？你在哭？”边说边伸手去摸她的脸。 入手一片冰凉的泪水。 轩辕流风手一沉，轻叹着抚摸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滑过她的下眼睑，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怜惜道：“傻丫头，怎么哭得这样狠？嗓子都哑了！好了，不哭了！” 轩辕流风的温声软语，不但没有哄住白素素，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雨点般沿着轩辕流风的手，缓缓滑落。 “素素，别哭，别哭！”轩辕流风漆黑的眸子慌张的转动着，双手覆盖在她脸上，慌乱地给她擦眼泪。 白素素哭了半晌，渐渐止住了哭声。透过眼中的雨雾，看见轩辕流风那双依然美丽却不再灵动的眸子，心狠狠抽痛起来。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泛滥开来。 她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着，一边哭一边拍打着他的肩膀，哭喊道：“流风！你是傻瓜吗？为什么要扑过来……” 轩辕流风的世界一片漆黑，但是他的眼睛，却静静地对上白素素凄迷的泪眼，听着她肝肠寸断的哭声，他粉色的唇越翘越高，漂亮的唇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长臂一伸，把白素素轻轻拥入怀里。 轩辕流风一手落在她的后脑上，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别哭了，再哭，可要把丫鬟婆子都招来了！”左手从她的后脑上滑下，沿着她的耳朵，微凉纤长的手指落在她湿漉漉的腮上，指间碾着她的泪珠，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低笑道：“素素，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啊？今天可是我们订婚的大喜日子呢！难道你要这样一直哭下去？” 轩辕流风的右手按着白素素的纤腰，将她从自己怀里轻轻拉开，抬起右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小脸，低声笑道：“素素，看着我的眼睛！” 白素素抽泣着抬起了眼睛，眨了眨眼睛，把眼里的雾气眨去，就看见他含笑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白素素愣住了。 轩辕流风捧着她的脸，轻快的笑道：“瞧！我看得见你！” 修真者除了双目，还有心眼也可以感应到世间万物。 失去了双眼，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他的世界，却永远失去了色彩，只留下冰冷的黑。 “素素，我的肚子好饿哦！今天早上就吃了两块点心，本来想喝点你煮的十八珍，启儿那臭小子却说于理不合，看着我在一旁流口水饿着肚子，自己得意洋洋的吃得津津有味……” 轩辕流风絮絮叨叨的数落着启儿，语气酸溜溜的，配合他脸上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抢不到糖吃的孩子。 白素素差点忍不住就被他逗笑了，脸色渐渐松懈下来，用力吸了吸鼻子，扶着他的肩膀起身道：“那我去做饭给你吃！” 她凝视着他漆黑如玉的眸子，温柔道：“流风，你想吃什么？以后，我每天都下厨给你做饭好不好？” 轩辕流风拉着白素素的手也下了床，捏了捏白素素的脸，微笑着点头：“好！” 白素素按着轩辕流风坐在床上，蹲下身边替他穿鞋，边轻声道：“那我们去湖边的小木屋吃晚饭吧，今晚我们住那边好不好？” 第二百四十二章 爱不是负担 轩辕流风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容，任由白素素握着他的脚，替他穿上鞋子。 “好了！”白素素双手按在他的鞋面上，偏着脸抬眼去看他。 轩辕流风的双手从她的肩膀轻轻下滑，拉着她一同站起身，握着她的双手，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地道：“什么时辰了？” 白素素扭头看了看多宝格上小巧精致的沙漏，笑着回道：“戌时三刻，是不早了，我们快点去做饭吧！” 轩辕流风笑着点头，牵着她向门口走去。 白素素顺从的跟上他的脚步，侧脸一直看着他。 从侧面看，他的五官要立体得多，少了几分秀美，多了些许男子的硬朗，只是那双眼睛，因为睫毛太长卷得太漂亮，无论从哪个视角看，都是那样的美丽而优雅。 似乎感应到白素素的视线，轩辕流风一边抬脚跨出门槛，一边转头看着她微笑，低低道：“干嘛一直看着我？” 凤眼带笑，眸光婉转，眉梢间是一抹温润如玉的神采。如果不是清晰的感觉到他毫无温度的视线，白素素几乎要怀疑黑魂丝那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她的表情恍惚了极短暂的一瞬，左手五指在他掌心伸展开来，与他十指交缠。 白素素紧紧握着他的手，边往前走边笑道：“你不喜欢啊？” “喜欢！”轩辕流风垂了眼，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声清朗悠扬，愉悦而开怀。 不知怎地，白素素的脸却莫名的红了起来。 “流风，你别动刀子！”白素素抬头看见轩辕流风拿了菜刀想帮她切菜，赶紧丢下手里正在摘着的香葱，探手从他手里拿走菜刀放在砧板上，拉着他走向对面的沙发。 “你乖乖坐着就好了——” “素素，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的灵力还在啊！我可以帮你切菜、洗碗！”轩辕流风被白素素按坐在沙发上，不满道：“我一个人坐这里好无聊哦！” 白素素低头在他脸上吧唧了一下，像哄孩子般温声笑道：“怎么会无聊！我就在这里啊，就在离你不足两丈之外的地方，你可以陪我聊天嘛！” 白素素晚餐一向吃得很少，今天却开了特例，煮了六菜一汤。 “好香！”轩辕流风听到餐桌上传来轻微的声响，不等白素素喊，就起了身，信步走了过来，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用力吸了吸鼻子，惊喜道：“素素，我闻到红烧肘子的香味了！” 白素素笑着把蚕丝棉布做成的餐巾铺在他腿上，穿着围裙在他身旁坐下，笑道：“是！红烧肘子，肉末粉丝，白切鸡，清蒸鲈鱼，鸡汁娃娃菜，醋溜冬瓜丝，汤是香螺蟹丸汤。” 轩辕流风笑眯眯道：“都是我爱吃的！” 小木屋这边，丫鬟们除了每日固定的来做清洁卫生外，夜里是不会留人值勤的。 没有人打扰，两人都吃得很开怀。 “好饱啊！”轩辕流风放下筷子，摸摸肚皮，满足的叹着躺倒椅背上，侧脸面对身旁的白素素，笑道：“素素，还是你煮的饭好吃！” “呵呵——”白素素笑着转头，看见他唇角沾着的酱汁，凑了上去，纤手抚上他的唇角。 轩辕流风垂下眼，眼睛定格在她的黑眸上，做了个询问的表情。 抚在他唇角的食指轻轻一顿，白素素缓缓凑上玉脸，红唇落在他的唇角上，舌尖探出轻轻一扫，把他唇角的酱汁卷进了嘴里。 白素素的唇还未离开他的唇角，轩辕流风一把将她抱过来放在腿上，双臂箍紧她，头一低，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 绿枝晚饭后等了许久也不见白素素回来，去了药园碰上给小木屋送寝具的海苔才知道两人决定今晚宿在小木屋。 绿枝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跟过去。 “把东西放下就行了，今晚木屋这边不用安排人值夜，你们下去吧。” “是，姑娘。”海苔让小丫鬟放下寝具，低眉顺眼地福了福，领着小丫鬟门鱼贯而退。 白素素跟了出去，等丫鬟们走完了，她随手关上客厅的大门。 “素素，谁来了？”轩辕流风听到客厅里的脚步声，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 “是送寝具的丫鬟。”白素素转身边看见轩辕流风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身上是一袭月白中衣中裤，脚下穿着她特别设计的软底脱鞋，手里拿着一方细棉布擦着滴水的长发，边抬头看向她的方向，边缓步走向客厅。 白素素笑着迎了上去，把他按坐在沙发上，从他手中接过棉布，边替他绞头发，边答道：“是海苔她们送了寝具过来。这边久不住人，生怕被子放久了长虫，去年冬天，丫鬟们把寝具全都搬回药园，晒好没有拿过来，收在了那边。” 轩辕流风长腿一伸，在沙发上躺下，把头搁在沙发的扶手上，昂面躺着，闭上眼睛笑道：“我们今天才订婚，就公然住到一起，你不怕被人诋毁？” 白素素盘腿坐在地毯上，从篮子里换了一块干棉布，掬起他滴水的发梢用棉布包住，轻轻按压着，瞟了瞟他如玉的俊脸，娇嗔道：“这里又不是只有一间房子一张床，怕什么？以前岛上刚盖房子，我们几人，不是也一起住过这套房子？” 白素素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几年，除了在定康时受环境限制，言行举止略为谨慎外，来了南海郡又放了风，很多时候，都忘了这个世界还有男女大防这种礼教。 轩辕流风已经知道了她不是骊山里野生野长的土人，对白素素这种超自由的思想，早已感到深深的好奇。 月国的儒家思想虽然不如离国重，但是女子清誉在哪里都是很重要的。奇怪，她这样自由而不羁的心性，是怎么养成的？ 这么想着，轩辕流风顺嘴就问了出来：“素素，你十二岁才入的离宫，难道以前在月国，都没人教你什么是男女大防？” 白素素翻了个白眼，白素馨自然不会像她这般——豪放，可她不是个冒牌公主么？单手握着他的长发，曲起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嗔笑道：“你还知道男女大防？除了同床共枕洞房花烛，你什么事没做过？” 白素素这话说得太奔放，轩辕流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幸好白素素已经转移了话题道：“流风，我们不能提前完婚么？” 轩辕流风睁开眼睛，脑子里一片漆黑，心里却喜滋滋暖洋洋的，他抬起右手，高举过头，探向她的脸颊，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如细瓷般滑腻的皮肤，低笑道：“素素，你着急着嫁给我呀？” 白素素弯着笑眼，把脸躺在他的手掌上轻轻蹭了蹭他温热干燥的掌心，甜甜道：“是呀！我很着急！” 轩辕流风唇边的笑容忽然就凝固了，眼睫毛轻轻一颤，轻声道：“素素，我这样做，让你有负担？” 白素素怔了怔，才明白他指的是失明之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带着忐忑，有一种倔强而受伤的味道，忽然就想起了他们初见时，他浑身带刺犹如一头被遗弃在人群中的小兽的模样。 心一下子痛了起来。白素素眼角微湿，松开手中的棉布，双手抚上他温热的俊脸，低头重重亲吻在他的额头上，感觉他僵硬的身体瞬间柔软下来，白素素的心异样的柔软，唇抵着他的额头，低低道：“流风，我不是因为负担，我是害怕失去你。你这样奋不顾身的救我，我会感到幸福，也会心痛，但是，我不会觉得是负担。” 白素素的唇离开他的额头，偏脸将脸颊贴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柔，语气却透着如藤般的柔韧：“流风，我的性子，不是热烈的人，我喜欢细水长流般的情感。两个人有足够的时间相处、了解、适应彼此。我所想要的生活，是平淡而普通的，我不会凭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决定，只有在长时间了解之后，确定了对方真的是我一直寻找等待的那个人，我才会下决定决心……” 人鱼公主的事件，让白素素忽然明白了，即使他们拥有无限的时间和漫长的岁月，也会有失去彼此的危险。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害怕失去他，心底的惶恐和不安，让她有一种想要迫切的拥抱他，想早一点更多一点拥有他全部的温暖的冲动和急切。 轩辕流风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她香甜温热的气息轻轻拂面而过，有种淡淡的温馨和别样的安详，他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等轩辕流风睡着了，白素素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爬上床，却没有躺下睡觉，而是把阿紫喊了出来。 “阿紫，你能进入我的梦里，让我在我的梦中世界里清醒过来么？” 阿紫不解道：“让他人进入自己的梦境，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素素姐，你为何要在你的梦中世界醒来？” 白素素拉了阿紫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漂亮的娃娃脸，轻笑道：“我知道人的元神在梦里是最脆弱的时刻，但是你不是别人，我们灵魂相通，你是我全身心都信任的人，唯有你，才最有可能在我的梦里喊醒我！”她低头对上阿紫诧异的紫眸，低柔的声音忽然飘渺起来，“阿紫，我想回家看看，问问我父亲，看流风的眼睛，能否有其他治愈的方法。”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梦千年 阿紫坐在床沿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侧脸看着白素素，＃＃诧道：“素素姐，没听说月启大帝会医术啊！我也不知道他的魂魄将去向何处！你怎么能在梦里找得到你的父皇？” 白素素冲阿紫神秘一笑，拍了拍阿紫的肩膀，转身躺到床上，昂起脸笑道：“阿紫，我们梦中见，待会你就知道了！”阿紫眨眨眼睛，把双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阿紫偏头盯着白素素看了半响，频频眨巴着大眼，奈何白素素说睡，真就睡着了。他只得忍着好奇，爬上床，盘膝坐在白素素身边，闭上眼睛进入半冥想状态，在灵魂深处找到白素素的气息，立刻便感应到她完全敞开的心神，很快与她心神相通，入了她的梦。 ……阿紫眨巴着大眼，素素姐不会来这里找她父皇吧？他抬头看了看前面一排青砖黑瓦的正房，又扭头瞟了眼院门外两颗高大的梧桐，才转过头，看向那棵高大的白玉兰下，那对相互凝望着的人儿。 白素素从院外缓步而来，脚步轻盈地走向玉兰树下那修身玉立的俊朗少年，昂头看进他幽深似海的黑眸里，扬起黛眉，巧笑嫣然地道：“流风，你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阿紫已经完全确定这个看起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院，是定康白府。 素素姐怎么梦回了定康？这场景……阿紫偏着脑袋看着玉兰树下那对金童玉女，并没有喊醒白素素，而是从白素素的意识里找到了答案——原来，素素姐是在那个时候对阿九动了真心的！ 接下来的场景，如电影般一幕幕闪过。 ……【名门闺秀】开分店，轩辕流岚逼婚，徐致远离去，白素素姐弟身份暴露，西太后薨天…… “……素素，我的心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如果没有你，即使得到整个世界，也无法填满我的空虚；如果有了你，我只要一尺天地，有家有妻有儿有女，一生足矣！” 阿紫看着白素素痴痴地凝望着轩辕流风，忽然想起了白素素与沈蔓菁绿枝她们经常互相打趣说的“花痴”——阿紫拍了拍脑门，脑海中再度闪过一个陌生的词汇——肉麻。 阿紫念头一闪，元神回体。 “素素姐！素素姐！快醒醒——” 阿紫记忆非常确定白素素梦到了她最幸福的事情，但是那里，显然不是她想去的地方。 白素素幽幽睁开了双眼，对上阿紫古怪的笑容，怔忡了数秒钟之后，才回味过来。 “厄，那个……”白素素的脸没有红，语气却有点赧然，阿紫虽然不解情事，但是她约人家看了一场免费的爱情片，还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是流风！白素素飞快起了身，一阵风似地卷向门外。 阿紫眼前一花，就失去了白素素的身影。脑海中，不期然地又冒出一个陌生的词汇：恋爱中的女人，真可怕！ “流风，你怎么起来了？”白素素在客厅里迎面碰上正往她的卧室而来的轩辕流风。 “素素，是不是吵醒你了？”轩辕流风握住白素素伸向自己的小手，低声笑道：“本来已经睡着了，又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醒了。” 轩辕流风抬起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筒，笑着放到白素素的手心里。 白素素松开他的手，把玉筒拿起来看了看，好奇地抬头道：“流风，这是什么？” “＃＃！” 白素素低下头，从玉筒里取出卷成拇指粗，约三寸长的一个帛画，缓缓展开。 雪白的锦缎上，这是一副美人画。 那是一个身段婀娜的少女，着一袭白底蓝线的月华裙，乌发如云，黛眉斜飞入鬓，小巧挺直的鼻梁，娇艳如樱花的粉唇，一双秋水杏眼顾盼神飞，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白素素惊讶地抬头，轩辕流风低头看着她微微地笑着，明明是没有温度的眼睛，白素素却感觉他的眼神温柔得醉人。 他轻笑道：“这是你母妃的画像，这世间，这是唯一的一副。” “流风——”白素素张了张嘴，才感到喉咙有点酸涩，忽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轩辕流风笑着摸了摸她柔顺的乌发，低低道：“这是我送给你的订婚礼物，喜欢么？” “喜欢！流风，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白素素眼眶有点潮湿，真心诚意地道。云妃虽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是轩辕流风的心意，依然让她感动。 她小心的把画像卷好，收回玉筒里，贴身收好。 这幅画像，对启儿来说，太珍贵了。 “素素，那我回房睡了，你也早点睡！”轩辕流风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晚安！”白素素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她急着入梦回到地球的家，并没有与轩辕流风多说什么，互道了晚安后，分别回房。 阿紫从珍珠里冒了泡，一脸八卦地看着躺到床上准备入睡的白素素，好奇道：“素素姐，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 白素素凝神听了一会，确定轩辕流风已经入睡，才睁开眼睛，瞪了阿紫一眼，嗔道：“小孩子懂什么？这是大人的事情，别瞎琢磨，有闲工夫还是抓紧时间修炼吧！我要睡觉了，记得，当我梦见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一条条灰黑色的宽敞大道时，就喊醒我！还有，那里的男人个个都是短头发，嗯，与你的发型差不多，不穿长袍，只穿类似中衣中裤这样的衣裳，而女人……” 白素素简单描述了一下现代社会，阿紫越听越惊奇，没来得及细问，白素素已经调整了呼吸，慢慢睡着了。 …… “素素姐，你怎么老是想着阿九？”阿紫挫败地在白素素身边躺下，侧脸去看她。 白素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懊恼又不解道：“以前做梦，十次有八次是梦回故里，怎么现在有事着急回去时，竟然这样困难？” 阿紫虽然不解白素素描述的那个世界，却明白她迫切想入梦的心情，沉吟道：“梦由心生！素素姐，如果你没法摈弃杂念，根本没办法进入你想去的世界。” 白素素圆睁双眼盯着床顶淡紫色的床幔，语气幽幽道：“阿紫，你说得对，或许是我潜意识里，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想回家的心思不知何时已经淡了……”她用力咬了咬牙，“再试一次！在天亮之前，我一定要回去一趟！阿紫，有没有速成的方法？” 阿紫翻身坐了起来，认真想了想，皱眉道：“速成的法子不是没有，但是我们都没法使用。” 白素素扬了扬黛眉：“说说看！” 阿紫一本正经道：“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找到你想去的那个世界的时空隧道，穿越时空隧道，能到达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过，开辟时空隧道，是至尊神王也没法做到的事情……” “那你还啰嗦半天？”白素素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道：“神王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况你我一介修道未成的凡人？好了，我睡觉了！” 阿紫嘟起小嘴，暗自腹诽道：“是你自己要问的嘛，我只是把自己懂的说出来……” 白素素用了阿紫教她的冥想方法，很快又睡着了。 阿紫撅起的小嘴忽然间张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的低头看向熟睡的白素素。 那个世界，果然如素素姐描述的一样奇怪！意识到白素素已经完全入梦了，他赶紧敛起心神，通过两人的灵魂联系，元神入了白素素的梦里。 “素素姐，这哪儿？这里，好奇怪哦！”阿紫一拉身旁的白素素，满脸诧异地看着四周陌生又奇异的景观。 他知道宇宙无穷大，他所处的那个人间界只是宇宙星河中渺小的一颗星星罢了，但是从未想过，有一个时空，能怪异到像白素素梦里的样子。 阿紫的声音一响起，白素素迷茫的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抬头一看，却惊呼道：“我的天！我怎么在这里？！” 怎么梦到了大学校园？！好吧，这是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除了家，这里是她记忆最深刻的地方，梦回母校，也不足为奇，可是，他们要怎么回到几十公里外的香山？ 阿紫紧紧拽着白素素的手，探头去看身边呼啸而过的铁盒子和满大街奇装怪服的人类，听到白素素的惊呼声，诧异道：“素素姐，难道我们来错了地方？” “不，这里就是我的家乡！”白素素边答边懊恼地跺跺脚，咬牙想了想，牵起阿紫，认命地往校门口的公交站牌走去。 大雪小雪没有跟来，阿紫的元神可没法带着她御空飞行，只好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搭顺风车回家了。 这个时候，S市才是上午十点多的样子，太阳高高的挂在树梢上，看人们身上的衣着，应该是春末夏初的季节。 “素素姐，那些铁盒子怎么长得那样的奇怪？还有这里的人，他们竟然跟我一样，长着五颜六色的短发唉！”阿紫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着眼前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既新奇又刺激。 “这个时空叫地球，我前世就是这里一个普通的女孩儿。 我在一次意外事故死亡后，没有重新投胎，而是灵魂穿越时空，附生在了白素馨身上——就是离国的我……” 白素素简单的对阿紫说了自己穿越的事情。阿紫默默听着，虽然惊奇，却很快就明白了。修真界里，比元神出窍，灵魂附生之类更怪异千百倍的事情都数不胜数，白素素的经历，他只是感到兴趣而惊奇罢了，倒也没有大惊小怪。 公交站牌下，只有一对年轻情侣相拥着站在一旁，应该也是在等车。 那女孩双手环抱着男孩的腰，撒娇的低声说着什么，男孩一手搂着女孩，一手挑起她的下巴，笑着应了她的要求，低头去亲女孩的小嘴。 阿紫愣愣地看着，喃喃道：“素素姐，这个世界真真真……他们，他们，他们……” “非礼勿视！”白素素伸手掰过他的小脸，小家伙还没学会凡人的七情六欲，可别魂游地球一趟，就被污染了。 “对了！”白素素忽然道：“阿紫，怎么我们不怕太阳晒？” 阿紫翻着白眼道：“我们又不是孤魂野鬼，为什么要怕阳光？而且，素素姐，你忘记了？这里是你的梦境啊！” 白素素恍然道：“是哦！那我在梦里，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我真是傻了，我还等什么公车啊！”话音刚落，她与阿紫一闪身，就出现在一栋花园别墅的大门前。 第二百四十四章 真实的梦境 “你们是谁？”白素素习惯性的伸手去按铁门上的密码锁，手指刚触碰到按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少女声音。 白素素愕然回头。 路口处，一个十五六岁的五官清丽的少女，正搀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吃力的往这边走来，女孩抬头看清白素素和阿紫的面容和装扮，惊讶地顿住了脚步。 “素素姐，她竟然看得见我们！”阿紫满是不解的声音在白素素的脑海中响起。 白素素扫了那女孩一眼，目光落在她搀扶着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无力地垂着头，大约十七八岁模样，身材高大，浓眉大眼，是个阳光型大男孩。 尽管少年垂着脸，白素素的意识感官仍清晰的看见了他的面容，心里一阵激动，目光不由得灼热起来。 这少年的模样，与父亲有七八分相似！而且那双杏眼和嘴巴，竟与前世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这少年，难道是她的小弟？可是，一年前她回来时，弟弟才是一岁大的娃娃……白素素盯着少年的目光，热切而犹豫。 白素素打量少年的时候，女孩那双乌黑的大眼盯着白素素的脸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天底下，竟然有人能漂亮到这个地步！ “请问——” 一个空灵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女孩猛然回神，轻轻眨巴了一下大眼，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让她清丽的五官更添了几分灵动之气。女孩冲白素素笑道：“漂亮姐姐，你是演员吧！怎么不换一身衣服就从片场跑出来了？幸好这附近都是别墅区，来往的人少，否则像姐姐这样漂亮的明星若是被围堵到大街上，很……” “喂！”阿紫扬声打断女孩热情的絮叨声，冲她肩膀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努努嘴道：“你是这家的主人？你身上那个少年，他怎么了？” 女孩目光一转，对上阿紫妖异的紫瞳，倏然瞪大了眼睛：紫瞳唉！只有在漫画上才能看见的紫瞳！而且，这小正太简直太萌了！ 女孩盯着阿紫粉嫩的小嘴，圆圆的大眼一阵桃心闪烁。 阿紫却警惕的后退一步，伸手拽着白素素的手，满脸戒备的瞪着那女孩。 女孩对阿紫流露出来的生疏和戒备浑然不觉，她冲阿紫甜甜笑道：“小弟弟，你好！我叫陆双双，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紫抿着唇角，冲她恶狠狠地瞪了瞪眼。 女孩咯咯娇笑起来，一派天真可爱的模样。 白素素问道：“小妹妹，他怎么了？” 女孩的目光从阿紫的脸上晃悠到白素素脸上，对上她略显焦急又关怀的目光，一怔之后，忽然道：“漂亮姐姐，你帮我扶一下白帝！这家伙没事长那么高干嘛，累死我了——” 白素素依言上前帮忙扶住那昏迷的少年。 手上一松，女孩抬头冲白素素粲然一笑，抽出右手，小手在少年的上衣口袋里边翻找边嘀咕道：“死白帝，钥匙放哪儿了——哦，对了！漂亮姐姐，你们是来白家做客的么？这是白帝，他是白叔叔的儿子，你们不认识他么？” 白帝？白素素眼里闪烁着热切而喜悦的光芒，这少年真的是她的弟弟！她还清楚的记得，当年妈妈给她取名字时，本来取的是单字“娣”字，爸爸嫌土气，改了素素这个名字。 “你——”白素素深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澎湃的喜悦，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目光看着埋头在少年怀里翻找的女孩，低声问道：“双双，白帝他喝醉了？” 陆双双抬头看了看白素素，摇头道：“不知道唉，我是在学校外一条小巷子里看见他倒地昏迷不醒，才把他送回家的。应该不是喝醉酒吧？他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女孩把少年上衣的口袋翻了个遍，除了一个皮夹外，一无所获，懊恼的哼哼道：“臭小子怎么出门都不带钥匙！” 白素素正低头拉起白帝的手，准备给他把脉。 身旁的阿紫低低惊呼了一声，嘴角一动，女孩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呀！我真是笨！他们家里外都是密码锁，哪里来的钥匙！” 女孩跺跺脚，低头又去翻少年的口袋，嘴里嘀咕道：“奇怪，这小子的手机呢！” “阿紫，去按门铃。”阿紫的惊呼声让白素素有种不好的预感，来不及细问，她一边替少年把脉，一边低声对阿紫道。 阿紫转身面对铁门，按照脑海中白素素的指示，在电子密码锁上找到一个红色的按键，小指头好奇的按了下去。 女孩闻言，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单手扶着少年的手臂直起身，抬头对白素素道：“漂亮姐姐，白帝父母前几天就出差了，要过两天才回来。他们家不请保姆的，只有一个钟点工每两天来打扫卫生，按门铃也没有人开门。” 白素素微感惊诧，以前家里是有保姆的，怎么…… “素素姐，那少年是你的弟弟？他中了巫咒，得尽快清除，否则时间一长，很有可能会损耗他的精魄之力！” 白素素正低头把脉，阿紫的声音让她差点跳起来，立刻松开白帝的手，单手环抱着他宽阔的肩膀，转身在电子密码锁上熟练的输入一串阿拉伯数字。 “密码正确，门已打开，请进！” 陆双双惊愕地看着白素素的纤指在密码锁上舞动着，温柔的电子声音传来，她才猛然惊醒过来，看见白素素半扶半抱着白帝已经走人花园，她赶紧起步跟上。 “漂亮姐姐，你怎么知道他们家大门的密码？”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语气却透着疑惑和惊异。 白素素笑了笑，没有答话，扶着白帝熟练的绕过假山穿过花圃，直接到别墅的南侧门，照例输入密码打开大门，进了客厅，把白帝抱到沙发上让他躺好，抬头对一旁惊呆了的女孩笑道：“我是他姐姐。” …… 启儿带着早餐过来找白素素和轩辕流风时，白素素和阿紫刚从梦里醒来。 阿紫在梦里给白帝解了身上的巫术，在白帝清醒前一刻，他听见了启儿的敲门声，生怕启儿冲进来惊扰了白素素，怕她的魂魄卡在梦里无法回魂，便喊醒了她。 “姐姐，你怎么睡了一觉醒来，脸色这样差？”启儿目光狐疑地扫向身旁的轩辕流风，后者却紧张的抬头转向白素素，关心地问道：“素素，昨晚没睡好？” 白素素笑着摇头，把手里的粥放在轩辕流风面前，又探手拿过一旁的餐巾给他铺好，侧脸瞟了眼启儿，给了他一个眼神，才嗔笑道：“哪里就脸色苍白了？只是睡眠不足罢了！快吃早饭！” 启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笑道：“仔细一看，才发现姐姐长了两个黑眼圈！嘻嘻！姐姐，你长熊猫眼了！” 白素素冲启儿赞许一笑，给他也盛了粥。 “启儿，什么是熊猫眼？”阿紫也在餐桌上坐下，好奇地看着启儿。 “哦，熊猫啊，是小时候姐姐给我画的画儿里一种很可爱的狗熊……”启儿简单说了几句，转脸朝轩辕流风道：“阿九，今天早上信鹰来信，说商国使者到了玉琼岛，待会我们去康王府见见那使者吧？” 轩辕流风习惯性地挑了挑剑眉，轻轻点头。 早餐很快就结束了，白素素顺口说自己昨夜睡得不太好，想睡个回笼觉，便不跟他们去王府了。 等小雪送轩辕流风和启儿去了康王府，她把随启儿一起送早饭过来的丫鬟遣走，让她们给绿枝等人送个信，午饭前不要来打扰自己，便关了小木屋的大门，与阿紫回了卧室。 阿紫一边随白素素走向沙发，一边兴致勃勃道：“素素姐，你前世生活的地球真有趣！好多新鲜好玩的玩意！对了，素素姐，你的梦境怎么会如此真实？竟然梦到那个世界里真实发生的事情！” 白素素在沙发上坐下，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那位神仙哥哥送的珍珠又展示了什么神通吧……”想起她还来不及与弟弟相认，也不知道他怎么中的巫术，又担忧又庆幸道：“幸好我们及时回去了！阿紫，爸妈不在家，我又不放心白帝，晚上我们再回去一趟吧！即使见不到爸爸，我回书房翻翻古籍，说不定也能找到救治流风眼睛的法子。” 阿紫张嘴欲言，白素素又补充道：“阿紫，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启儿知道！” 如果启儿知道她梦中的世界，也就知道了他嫡亲的姐姐白素馨早已死去多年的事情。 “素素姐，今晚你不能再入梦了！”阿紫却摇头否决道：“作业入梦，因那梦境太过真实，你已经耗损了太多的心力！如果接连入梦，你的魂魄会因支撑这庞大而真实的梦境而被削弱，如果魂魄被削弱到一定程度，你会被留在梦境里永远沉睡，而坏的结果，很又可能会魂飞魄散！” 白素素吃了一惊，她虽然感觉到从梦里回来后身体疲惫不堪，却没有想到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她不解道：“阿紫，雅洛飞升之前，她无意中入了我的梦，那一次我也是梦回地球，怎么那次我醒来，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不待阿紫答话，白素素紧接着又道：“我休息一天，晚上我们再回去！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治好流风的眼睛！” 第四十五章 黑不死你 白素素从地球的梦境清醒后，虽然疲惫不堪，却挂念着弟弟白帝的遭遇，又心急着找到可以治愈流风眼睛的方法，所以坚持今天晚上再次入梦，回到地球的家。 阿紫却不赞同道：“素素姐，上次你在梦中，是雅洛把你喊醒的，那时她已经渡过九重天劫，已经是上仙之魂，有她的法力替你维持着梦境，且上次你在地球家里呆的时间也不长，清醒后自然不会感觉到任何不适。我的修为与她相比，根本不能同一而论。”他嘟起小嘴，瞪着白素素，“反正今儿晚上我不会入你梦中把你喊醒了！素素姐，我可不想被阿九和启儿抽筋扒皮，你最少得休息两天才能再次入梦！” 白素素也瞪着眼道：“可是，我弟弟大病初愈，爸妈又不在家，我怎能放心得下！” “我已经替他解了身上的巫咒啊！他不会有事的！而且，你远在另一个时空，不可能像照顾启儿一样时刻都守护着他，这次是碰巧撞上了，下一次呢？素素姐，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少操点心吧！现在郁秀岛才是你的家！如果你出事了，让阿九和启儿怎么办？” 这小子跟启儿混了几年，长本事了啊！白素素睁大眼睛回望着阿紫，“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啊！不知道归不知道，既然知道了，我哪里能坐视不管？白帝可是我嫡亲的弟弟！” “启儿也是你嫡亲的弟弟！如今你还有一个未婚夫！素素姐，难道你想抛下我们回到过去？”阿紫气鼓鼓地嘟起小嘴，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她，大有无论你怎么样，我都坚持到底的气势。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半响，白素素先泄气了，她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拉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咕哝道：“好吧好吧，你们个个都大了，翅膀硬了，都跟我对着干了啊……不理你了，我先眯会……” 白素素实在是累了，刚躺下，就睡着了。 阿紫气鼓鼓的小嘴扁了下来，低头凝视着熟睡的白素素，小小的脸蛋上流露出一抹依恋而怜惜的神色，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在白素素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滴浓缩成水珠的灵力从白素素的额头没入她的灵魂深处。 熟睡中的白素素紧蹙的眉头倏然缓解了，小脸在大红牡丹的迎枕上轻轻蹭了蹭，嘴角轻轻翘起，微笑着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听潮园里，进入半冥想状态的徐致远忽然睁开了眼睛，低声问道：“阿紫，何事？” 阿紫的身影从虚空之中幻化出来，飞身飘落在徐致远身前，平视着正盘膝而坐的徐致远，沉声道：“徐致远，你知道什么情况下才能把梦境维持成和现实一样吗？” 徐致远不解道：“梦境？” 阿紫脸上有淡淡的轻愁，把白素素入梦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徐致远眼里有惊诧一闪而逝，并没有多问白素素魂魄穿越之事，沉吟片刻，方道：“如果事实像你描述那般，她很可能不是入梦，而是灵魂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 阿紫惊愕道：“可是，她在梦里，可以随心所欲的飞……”阿紫想起白素素带着他，从上百里之外的学校瞬闪回到那座别墅的事情，立即摇头道：“不，不是飞，是瞬移！” 徐致远眉头一拧，抬头看了看阿紫。 阿紫抿着嘴角，沉默地点点头。 “难道梦境是真实的，但是人还在梦中……她现在情况如何？……那等两日后她醒来时，我元神出窍，附在珍珠上，入她梦里一窥才能下定论……” 听潮园里，阿紫担心白素素，把她的身世来历和入梦之事对徐致远和盘托出。 康王府仁和殿里。 轩辕流风唇角微翘，凤眼里是一抹淡淡的高贵的儒雅的笑容，目光时不时轻轻扫过商国来使，却是听得多，开口答话的少。 不知实情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眼睛已经失明。 启儿则一派小霸王模样，挑着下巴，神情高傲的瞄着商国使者，冷哼道：“热气球卖不卖给你，我还要再考虑考虑！你还想派人到郁秀岛监工，全程参与热气球的制作过程？哼，简直不知所谓！” 商国来使是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姓范，身材魁梧，一双深邃的眼睛时不时闪过一道精光，太阳穴高高凸起，行家一眼便看出，此人内家功定是已经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轩辕流风没有见过此人，但是既然能来谈此等大事，不是商国高品阶武将，就是皇帝的亲信暗卫。 范将军被启儿当众呵斥，深沉的黑眸厉芒暴涨，一道慑人的电芒向启儿飞射而来。 启儿这几年来，所见过的弹指间便能毁天灭地的修真者都不在少数，哪里会惧怕区区一介凡夫武人？即使这人是世人眼里的武林高手，他也压根不放在眼里。 启儿高高挑起小下巴，睃着那使者，傲然道：“本少爷忙着呢，如果你们连基本的诚意都没有，此事不必谈了！” 范将军眼中光芒一敛，深深看了启儿一眼，方才介绍时，轩辕流风只说这位是白少爷，并未具体介绍这位小少年的身份。 心念一闪，范将军低沉的声音辨不出喜怒，沉声道：“听小公子的意思，这热气球的买卖，小公子能做主？” 启儿高高扬起眉毛，话未出口，那边沉默良久的轩辕流风忽然笑道：“是本王的疏忽！范将军，这位是郁秀岛的小岛主，白启。那热气球，便是他家的产业，郁秀岛虽然是我南海郡的领土，但是热气球完全属于私人产业，如果白小岛主不愿意卖给贵国，本王也不好相强啊！” 范将军飞快地眯了眯眼。 既然是郁秀岛的小主人，为何见面时没有开口言明身份？而是兜了大半个圈子，等自己觉得事情差不多谈妥的时候，才忽然冒了个能主事的人出来？而那康王爷，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原来是白小岛主，范某失礼！” 范将军眼里飞闪而过的精光没有逃过启儿的眼睛，他微微翘了翘唇角，尽管他已经尽量压低声线，但是还未变声的童音依然清脆而响亮：“范将军，我们不妨先谈谈热气球的价钱吧？这价钱如果谈不妥，一切都是空谈。” 范将军眼角余光扫向轩辕流风，后者正轻倚着椅背上，手里端着个茶碗，优雅地捏着碗盖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茶水，果真一派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哼……不过是推个小娃娃出来胡搅蛮缠，好坐地起价！范将军心里冷哼一声，有点严肃的面容忽然舒缓开来，他冲启儿哈哈笑道：“就依白小岛主所愿，我们就先从价钱谈起吧！” …… “阿九，我厉害吧！”当范将军宽阔而僵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时，启儿一蹦三尺高，一巴掌拍在轩辕流风的肩膀上，扬起小脸，得意洋洋道：“哼！当我三岁小孩呢，看本少爷不玩儿死他！” 一脸嚣张的笑容，哪里还有方才与商国来使谈判时那副沉稳的模样？ 轩辕流风垂睫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碗，施施然起身，低头瞄着启儿道：“一个热气球换一万石大米，你可真敢漫天要价！” 启儿撇嘴道：“为何不敢？有本事他们别跟我们买呀，也自己造去！” 轩辕流风抬起左手搭在启儿的肩膀上，抱着他的肩膀边往外走边笑道：“人家可是我们的财神呢！你可别把财神吓跑了！商国想购买的热气球数量是一万个，一万石大米换一个是不大现实的，我们稍微降点价格——”轩辕流风微微停顿，一本正经道：“这样吧，我们一个热气球卖九千石大米！无论谁来买都一样，绝不二价！” 启儿脚下一个踉跄，自己的确是想刁难一下商国使者，才狮子大开口要价一万石大米，但是根本没想过真要卖一万石大米一个热气球，，没想到这还有个比他更心黑的！ “阿九，人家商国的需要量可是一万个热气球！你卖九千石一个，人家岂不是要拿九十顷地一季的粮食才能换回一个热气球？！那一万个热气球，得多少粮食才换得回去啊！” 轩辕流风朝送完客又转回来的展叔摆摆手，口中清啸一声，小雪的影子很快便从白云间俯冲下来。 轩辕流风与启儿先后跃到小雪背上，待小雪展翅往郁秀岛方向飞去时，轩辕流风才微笑道：“买不起一万个，可以买一千嘛！再不行，就买一百个嘛！他说想买一万个，难道我还要计算清楚他能承受的价格再开价？商国三面环海，但是陆地面积也不小，据我所知，商国仅堪比南海郡的产量大郡，足足有十三个之多！九万顷良田，不过是商国一个公卿之家的田产罢了！” 启儿眨巴眨巴着大眼，小嘴张了张，忽然发现自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后，才憋出一句：“阿九，你就不怕真把财神给吓跑了？” 轩辕流风不以为意道：“跑不了！你等着看，那姓范的明儿一准还会再找我们谈！” 轩辕流风和启儿回到郁秀岛，白素素还躺在小木屋客厅的沙发上熟睡。 轩辕流风轻轻喊了她几声，白素素没有醒，阿紫忽然出现在客厅里，冲二人道：“素素姐有点累，我施法让她多睡会。” 启儿还未反应过来，轩辕流风心里却咯噔一跳，不期然地，他想起了早饭时，启儿说白素素脸色苍白的话。 昨天晚上，素素去了哪里？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小狸的归属 “阿紫，姐姐是不是生病了？”启儿趁着轩辕流风把白素素抱回卧室的空当，拉住阿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阿紫抬眸看了启儿一眼，笑道：“素素姐昨夜苦思如何才能治好阿九的眼睛，有点耗心神，所以看起来才精神不好，没事！睡一两天便好了。” 阿紫口中的“损耗心神”让启儿听起来感觉有点怪异，却不疑有他，点头道：“没事就好。阿紫，麻烦你照顾下姐姐，我去先生那儿了。” 启儿离开小木屋，步行回了药园。 在听潮园的院门外，意外的看见一直拳头大的小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徐致远的房间。 启儿定睛一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小鸽子身上，竟然隐约透出丝丝强大的灵力。 好奇心一起，启儿一点足见飞身而起，探手就去捉那小鸽子。 那鸽子仿佛浑身长满了眼睛一般，身姿灵巧地避开了启儿的手，不疾不徐的拍打着小翅膀，飞向徐致远卧室东面那扇敞开着的窗户。 “启儿，进来吧。”鸽子从窗户飞进去的同时，徐致远清雅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呆愣在院子里的启儿立即回神，拔腿冲向徐致远的卧室。 “先生，那鸽子呢？”启儿推门而入，扭头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小鸽子。 徐致远手里拿着一张雪白的信笺，正低头看着信件，闻言抬头扫视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信笺，笑道：“喏，这不就是！” 启儿愣了愣，才惊诧道：“那只小鸽子是这张信纸变的？” 徐致远低头看信，口中答道：“准确的说，那是灵力幻化而成的信鸽，是修真者用来短途传讯之用。只要是熟识的朋友，在灵力幻化的信鸽里输入对方的灵魂气息，灵力信鸽能飞越万里，准确将信件送到对方手中。” “好厉害！”启儿兴致勃勃地凑了上去，只瞄了一眼，便低声惊呼道：“先生，神龙玉剑怎么可能在东海出现？” 徐致远捏着信笺的指尖轻轻一抖，手上的信笺化作一股无形的清风，消散在空气之中。他转眸对着启儿道：“不仅是东海传来神龙玉剑的消息，在南海甚至是冰封森林，都出现了同样的传言。” 启儿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徐致远那双清雅的黑眸，片刻之后才回过味来，大眼一弯，扑过去抱着徐致远的胳膊，笑嘻嘻道：“先生，我知道了！凭空出现的这么多神龙玉剑，一定有假的！” 启儿想说的其实是：这些神龙玉剑的消息，全部都是假的！真的那把，还好好躺在雅洛的宝石洞里，与万年东珠为伍呢！ 徐致远低头看着启儿天真灿烂的笑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微笑道：“这是七公子给我来的信，约我去东海和西云国走一趟。” 启儿偏着脑袋道：“先生，那些都是假的，去了也是白去啊！” 徐致远冲他眨眨眼睛：“不去，不就是告诉别人我知道真的神龙玉剑在哪儿吗？” 启儿双眼一亮，更紧的抱着徐致远的胳膊，大眼亮晶晶地看着徐致远：“先生，冰封森林是不是有很多奇怪的妖灵？” 徐致远呵呵一笑，曲指一弹他的额头，好笑道：“你想跟我一起去？” 启儿睁着亮晶晶的大眼，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细腻的小虎牙，用力点头道：“先生，我想去！” 徐致远既不答应也不反对。 白素素一睡两天不醒，启儿一转身，又与轩辕流风忙起了操练水兵和热气球买卖的事情。 初四这天下午，一艘白色巨型军舰的甲板上，轩辕流风伸出手臂接住从云端俯冲下来的信鹰。 “启儿，你来看看是谁的信。” “好。”启儿答应一声，转身从信鹰脖子下取了信件，开始拆阅信件，很快，就听见他惊讶道：“咦，是你三哥的信哦！” 轩辕流风失明后，最不方便的，就是无法阅读书籍信件，而他又不欲把自己失明的事情传扬出去，所以这两天进出康王府和水军基地，都带着启儿。 轩辕流风低下头，眼睛对准他手中的信笺，问道：“信里说什么？” 启儿大致扫了一眼，嘿嘿笑道：“离宣帝也想买我们的热气球！” 轩辕流风听出启儿语气里别有意味的兴奋，一挑剑眉道：“信里是怎么说的？我这三哥，可是铁公鸡，你想宰他可不容易！” 启儿低头又细细看了一遍，抬头咬了咬牙，语气恨恨道：“阿九，他不仅是铁公鸡，还狡猾如狐！离宣帝说，这热气球之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他给你免除南安郡所有赋税一年，作为购买热气球的费用。一个月后，东海水军会派人来取热气球。” 轩辕流风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淡道：“他想要多少？” 启儿忿忿然道：“一万五千！并且要我们派人去东海知道他们如何操控热气球！” 轩辕流风轻轻一笑。 他与轩辕流岚做了二十年兄弟，明里暗里更是斗了十几年，启儿一说是轩辕流岚的来信时，便猜测到他来信的大致目的了。 “阿九，你三个真抠门，一万五千个热气球，竟然不想花一分钱就到手！”启儿把手里的信笺塞轩辕流风手上，撇撇嘴道：“他还真敢开金口！” 轩辕流风把信笺收了起来，笑道：“他素来如此！” 启儿抬头诧异的看了眼轩辕流风，郁闷道：“那我们就白送他一万五千热气球？” 轩辕流风背起双手，昂头面向万里晴空，迎着金光万丈的太阳，凤眼却没有眯起。他睁大眼睛看着偏西的天幕上那轮火红的太阳，微笑道：“启儿，他买热气球不掏钱，燃料总不能再用免税来换取吧？”他转身低头，对上启儿乌溜溜的大眼，“卖给东海水军的燃料，提高两成价格出售！” 启儿一怔之后便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轩辕流风的肩膀：“阿九，你们兄弟俩，都有奸商的潜质！” 轩辕流风呵呵一笑，耳朵忽然动了动，数百里外，东北方向的高空中，一只信鹰正朝郁秀岛的方向飞速飞去。 轩辕流风的眼睛看不见后，其他感官忽然空前灵敏起来，即使灵识不动，也能清楚的听见远方高空中，海鹰破空振翅的声音。 他曲指抵在唇间，一声清亮绵长的啸声远远传了出去。 片刻后，又一只鸦青色的成年海鹰落在甲板的桅杆上，启儿定睛一看，惊喜道：“是师傅的信鹰！大海，过来！” 那头顶一撮紫红色绒毛的信鹰盯着启儿看了看，展翅飞了过去，落在他伸出的左臂上。 “师傅要回来了！” 三月初五这天下午，炎阳回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随同一起回来的，还有云熙扬。 云熙扬没有回碧波仙府，不知去哪里晃悠了两天，又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晚饭时，白素素醒了。 小木屋里，火红的夕阳暖暖洒了满屋。 白素素睁开眼睛时，看见轩辕流风立在窗边的俊逸的背影，蒙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有种让人温暖而安详的味道。 “素素，醒了？”轩辕流风昂头看着天空上的火烧云，不知想什么，有点出神。听到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收起眼中的沉思，微笑着转身朝床边走去。 他在床沿上坐下，伸出右手掬起一捧白素素散落在床上的黑发，温柔地笑道：“睡得好么？” 白素素坐起身，握住他的手，嗓音低柔而沙哑，低低地笑道：“嗯！睡了一觉，感觉精神很好，现在什么时辰了？” “就要吃饭了！快起来换衣裳，炎阳和云熙扬都回来了。” “舅舅回来了！”白素素一阵惊喜，却不知道轩辕流风所说的“晚饭时间”，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轩辕流风的失明，让炎阳和云熙扬既吃惊又意外。 “流风，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云熙扬看见完好的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喜悦还未到眼底，目光扫向轩辕流风时，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他大踏步走到轩辕流风身边，沉着俊脸，拉起他的手，一丝清凉的灵力顺着轩辕流风的手腕，游走了他全身经络。 轩辕流风笑了笑，没有阻止云熙扬的动作。 炎阳看了看轩辕流风，眸光转向白素素，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素素的目光一直落在轩辕流风温雅的俊脸上，听到炎阳的声音，才回眸冲他浅浅一笑，摇头道：“说来话长，先吃饭吧！” “流风，你怎么会失去了目识？！”白素素话音刚落，云熙扬惊呼道：“这六识如魂魄一般，失去了再无法找回来了！”他深邃的黑眸忽然闪过一丝厉芒，沉声道：“你的眼睛，是不是被魅姬所伤？！” 轩辕流风摇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以为意道：“这些事先不说了。走！我们好好喝两杯！” 云熙扬眸光一闪，转眸看了看白素素，后者朝他使了个眼色。 众人沉默下来。 绿枝适时上前，笑着招呼大家入座。 饭后，徐致远也过来了，云熙扬没开口细问当天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在海上消失之后所发生的事情，白素素忽然把小狸唤了出来。 “小狸，你愿意成为炎阳的灵兽么？”白素素把小狸托在掌心，举到眼前，平视着它那双璀璨的红宝石大眼。 小狸睁着美丽的眼睛，迎视着白素素温柔清澈的目光，默默与她对视半响，忽然伸出小爪子，指了指一旁的轩辕流风。 炎阳已经呆住了。 白素素一怔，轩辕流风似乎感受到小狸看向自己的目光，眼睛轻轻移动，凤眼对上小狸滴溜溜的大眼，笑道：“小狸，你是你想说，你能治好我的眼睛么？” 第二百四十七章 ＃订婚那日经历了一场大战，轩辕流风失明，远在地球的弟弟又不知为何身中巫咒，白素素已经没有心情去想炎阳为何晚归两日，没有赶在她订婚之日回来。 看见炎阳，白素素第一个念头就想起了小狸是猊兽的事实。 而炎阳听到白素素的话，却呆住了。 原来小狸，竟然是猊兽……小狸一动，炎阳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似乎感受到小狸看向自己的目光，眼睛轻轻转动，凤眼对上小狸滴溜溜的大眼，笑道：“小狸，你是想说，你能治好我的眼睛么？” 小狸扬起小脸，双眼亮晶晶地冲轩辕流风咧嘴一笑。 白素素还在呆愣之中，徐致远在一旁诧异道：“小狸，你修炼到元神离体之境了？” 小狸蜷起大尾巴，乖巧地蹲在白素素的掌心，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溜达到徐致远脸上，眨巴着大眼盯着徐致远打量不休，却对他方才那句话不予回答。 徐致远温雅的眸子对上小狸灵动的红宝石大眼，微微笑一笑。 小狸忽然冲他吐了吐小舌头，做了个启儿逗小猪时常做的鬼脸，看得众人先是一怔，继而都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轩辕流风看不见小狸搞怪的小动作，却感受到大厅里轻松起来的气氛，他转头面向徐致远笑道：“先生，元神离体是什么意思？修真者到达金丹修为，不都能元神离体吗？” 白素素已回过神来，目光负责地看着小狸，沉吟不语。 原来流风的眼睛，还有这种捷径可以治愈，可是……眼角余光丿道一旁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的炎阳，白素素万般纠结起来。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心有愧疚的好友……如果失去眼睛或者失去胳膊的那个人是她，多好！ “我所说的猊兽的元神离体，与修真者不同。修真者元神离体后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回到本体，否则会面临魂飞魄散或者形神俱灭的危险。而猊兽进阶后的元神离体，直白的说，是分身之神通。”徐致远眸光轻转，看见众人脸上不可思议又惊诧地神色，微微一笑，继续道：“正因此，小狸才说它能治好流风的眼睛，它的意思是，只要认流风为主，便可以利用分身神通，用元神幻化成实体依附在流风的眼睛上，代替他丢失的目识，可令他获光明！” 小狸对徐致远的解释似乎很满意，一边点着小脑袋，一边伸出小爪子拉了拉白素素的手指，忽然飞身跃到轩辕流风的肩膀上，侧着小脸，火红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轩辕流风的俊脸看。 虽然白素素一直没有开口，但是小狸很早就知道她和启儿想让自己成为炎阳的灵兽，修复炎阳缺失的左臂。而小狸现在表现出更倾向于轩辕流风，并非它不喜欢炎阳，而是小狸的选择，主要来源于白素素情感上的抉择。 白素素喜欢的人，它便喜欢。轩辕流风失去眼睛那一刻，白素素伤心欲绝失魂落魄的模样小狸仍历历在目，在小狸心里，如果它治好了轩辕流风的眼睛，白素素的痛苦就没有了。 绿枝等人早已隐身成了透明人。 就是徐致远，也只是解释了小狸为何能治愈轩辕流风眼睛的原因，对于小狸的选择，他并没有就此多说什么。 启儿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瞅瞅准姐夫，又瞄瞄师傅，还时不时地瞍一眼白素素。 小狸的归属，的确是两难。不说白素素和当事人，如果让他选，他也不知该让小狸选谁。 轩辕流风笑了笑伸手把小狸从肩膀上揪下来，看着小家伙的眼睛，柔声道：“小狸，谢谢你！” 小狸咧嘴无声一笑，小爪子太短，够不着轩辕流风的肩膀，似模似样地拍了拍他的俊脸，头一低，张开小嘴就要去咬他的右手食指。 “小狸，等等！”轩辕流风掌心旋起一股真气，轻轻推开小狸的嘴巴，抬起头望向白素素的方向，却转向炎阳道：“炎阳，让小狸跟着你吧！” 炎阳倏地转头看向他，波光不兴的黑眸划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盯着轩辕流风看了半响，在白素素开口之前，忽然道：“不，既然小狸选择了你，还是让它跟着你吧。” …… 小木屋里，白素素和轩辕流风相拥着坐在沙发上。 白素素蜷起双腿，把头靠在轩辕流风的肩膀上，抬眸去看他宁静的俊脸，低声道：“流风，你是为了我，才坚持把小狸让给炎阳么？” 轩辕流风搂着白素素肩膀的手，顺着她垂在腰上的秀发，一路往上，摸着她的脑袋，轻笑着点点头：“素素，我不希望你因为愧疚，心里一直惦记着他。”他垂眸一笑，没有温度的黑瞳竟然反射出一股异样的华光，“说起来，是因为我太自私！我希望你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白素素扬起脸，静静地凝望着他的侧脸。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恬淡的浅笑，眸光很深，如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却没有让人感觉到冷意。漂亮的睫毛如蝴蝶般轻轻扇动着，白素素忽然按着他的肩膀，昂起脸，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 “流风，谢谢你！” 流风，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角！一定！ 白素素在入睡前，再一次叮嘱了阿紫，只要她梦回地球，一定要喊醒她。 阿紫道：“素素姐，上次你梦醒之后，魂魄虚弱得很厉害……我，我怕你有什么意外，约了徐致远今晚一起入梦。” 白素素刚躺下，闻言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阿紫：“你把我的身世来历都给卖了？” 阿紫嘟起小嘴，咕哝道：“我哪有卖你？徐致远本是修真者，活了几千年，除了不能穿越时空，什么事没见过？他修为高深，或许能像雅洛一样，替你撑起那个真实得过分的梦境也不一定呢？” 白素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紫，嘴角微微一动，阿紫已经抢先道：“你放心好了，启儿不知道！” 白素素对上阿紫忐忑的紫瞳，忽然咧嘴一笑，柔声道：“傻小子，我又没有说要怪你！你是担心我今晚入梦，再也回不来了是不是？放心好啦！我舍不得你们的！先生呢？” “我在——” 徐致远修长的身体，清雅的面容在虚空中幻化出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危机 “白帝！”一个大眼睛娃娃脸少女小跑着追过来，一把拽住正在开密码锁的少年，昂头怒目瞪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少年垂下手，转身面对着女孩，扬了扬眉道：“我怎么没礼貌了？” 女孩的眼睛睁得大大地，小手仍拽着他的衣袖，瞪着他，娇声道：“早上我不是叫你下课了去女校接我？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少年的身材很高大，女孩一米六不到的个子，刚到他的胸口。 他垂头对上女孩圆溜溜的大眼，左手轻轻一抽，把衣袖从女孩手里解救出来，瞄了眼被女孩扯得皱巴巴的袖子，抱起双臂，侧脸斜瞄着女孩，略显丰润的唇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脸上却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少年忽然倾身向前，俊脸贴近女孩粉嫩的小脸，看着她那双乌溜溜地大眼，低低道：“陆双双，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女孩——陆双双倏然瞪大眼睛，看着少年那双清透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一偏头，躲开他的目光，用力呼吸了一口气，又转头瞪着他，嗤笑道：“白帝，你就做白日梦吧！” 白帝左脚往后退了一步，抱着双臂靠在铁门上，依然着垂头瞄着身材娇小的女孩，浑然无视女孩唇角那抹嘲讽的笑容，笑了笑，清声道：“那你为什么叫我去接你？” 陆双双撇撇嘴，大眼盈盈一转，忽然上前两步，与少年并肩而立，也倚在铁门上，侧脸看着他，好奇道：“白帝，快说说，你怎么会身中巫咒？还有，那个比画上的仕女还漂亮的姐姐和那个紫发小孩，真的不是你们家亲戚？” 白帝昂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回想起三天前陆双双描述的那个奇怪的女子和小孩，心里甚是不解，却不愿意跟小女孩多说什么。 “陆双双，你怎么这么八卦？” 陆双双黛眉一扬，理所当然道：“什么我八卦？！要是那天路过巷子时我不八卦一下，你早就没命了！哎！白帝……” 白帝忽然站起身，轻轻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开，俊脸闪过一抹凛然之色，抱在胸前的右手飞快扬起，食指和中指突兀地捏了一张浅黄色的符纸，他沉着双眸，把手中的符纸扬手打向东南方向的虚空之中，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光天化日也敢现形？！” 那符纸脱离白帝的手，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射向虚空之中。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陆双双呆住了。 “咦！”那道符纸所化的流光消失的同时，一个清脆的童音忽然传入两人的耳中。 “素素姐，你弟弟竟然修道哦！” 白帝剑眉一拧，手腕翻飞，一柄小巧的铜钱宝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一把拉起身边的女孩把她甩到自己背后，一手举着铜钱宝剑警惕地指着声音传来之处，双脚一错，脚尖沿着八卦方位走了一个防御的步子，正欲再度出手，手臂一紧，陆双双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那个小正太的声音！白帝，快住手！他们不是孤魂野鬼，是上次救了你的漂亮姐姐！” 陆双双紧紧抱住白帝握着铜钱宝剑的右臂，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果然看见一个容貌绝美、风姿若仙的少女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紫发男孩，缓步从云端走了下来。 “小帅哥！我啦，我是陆双双，还记得我不？”陆双双从白帝身后蹦跳出来，一边指着自己挺翘的小鼻子，一边扬着小脸冲阿紫灿烂一笑。 看着一脸花痴的陆双双，白帝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迎着阳光，抬眼看向白素素，沉声道：“你们是谁？” 他分明从二人身上嗅出生魂的味道，怎么这二人能在阳光下怡然而立，丝毫不惧的样子？！ 阿紫冲陆双双咧嘴一笑，忽然扬手朝白帝甩出一件事物，白帝下意识的舞起手中的铜钱宝剑，把阿紫抛向自己的东西一剑劈成两半。 看到白帝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阿紫哈哈大笑，边笑边转头朝一旁满脸激动地望着白帝的白素素道：“素素姐，你这个弟弟，比启儿还有意思！” 白帝则错愕地盯着脚下被自己劈成两半的符纸。 除非道行极高深，已修炼成妖魔的鬼魂，否则绝对不可能接住自己打出去的法符。 白帝抬起头，凝神看向一脸激动地望着自己的白素素。 …… “漂亮姐姐——”陆双双笑嘻嘻地挽着白素素在沙发上坐下，“我可以像阿紫那样喊你素素姐么？” 白素素坐在熟悉的白色真皮沙发上，心里的激动已经平静下来，她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陆双双顿时高兴起来，她起身笑嘻嘻道：“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拿饮料！素素姐，阿紫，你们喝什么？” “给我们冲两杯奶茶吧。”难得回来一趟，还是喝点记忆中特殊的味道吧！白素素的妈妈很喜欢喝奶茶，家里应该有她亲手调配的各种口味的奶茶。想到这里，白素素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给阿紫冲一杯绿茶味的，给我一杯原味的。” 陆双双脆生生地答应一声，转身蹦跳着跑向餐厅的吧台。 白帝则满脸复杂地盯着白素素打量不休，对上白素素看过来的目光，他迟疑道：“你……听双双说，上次是你救了我？” 白素素凝视着白帝惊疑不定的黑眸，微微一笑，柔声道：“白帝，我叫白素素。” 白帝一怔之后猛然睁大了眼睛，见鬼似地瞪着白素素：“你，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天底下重名的人很多，但是眼前这个绝色少女，想表达的显然不仅仅是向自己介绍她的姓名。 白帝想起那个自己从未敢想象过的事实，心跳猛然加速，紧张的看着白素素。 白素素脸上一直保持着轻柔的笑容，娇艳如花的粉唇轻轻翕合，天籁般的声音缓慢地响起：“小弟，我是你的姐姐白素素。” 隔着亿万光年，数年之后，生活在不同时空的姐弟得以重逢，眼泪什么的就不多描述了。 一番深情话别后，白素素姐弟在书房坐下。 “素素姐，记得长话短说，我们的时间不多！” 脑海中是阿紫一再地叮嘱声，白素素来不及详细诉说自己这几年来在异界的生活，便急切地问起了父亲的行踪。 “小弟，爸爸呢？” 白帝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白素素的脸，他的笑容喜悦而亲切，全然没有初见长姐的生疏，也没有在意白素素与照片上完全不同的模样，笑着答道：“老爸出差了，我刚跟他通过电话，估计过两天就回来了。对了，姐，既然你的元神能穿越时空，你想个法子回来吧！这十几年来，老爸老妈虽然很少提起你，但是每年你生日和忌日时，他们都会去墓地一呆就是一整天……” 白素素眼眶微湿，轻轻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小弟，我也想回家。但是，我在那个世界，有放不下的亲人和朋友……” “阿紫，你们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徐致远急促的声音忽然在阿紫的脑海中响起：“素丫头怎么是双魂之体？！你们快回来，这边出事了！” “素素姐，快点，我们要回去了！”阿紫的催促声再起。 白素素止住话茬，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抬头摸了摸白帝短短的黑发，转身开始在书柜上翻找印象中的古籍。 “小弟，我等不及爸爸回来了，你快帮我找找看有没有讲如何治愈丢失目识的失明症！” “目识缺失？！”白帝蹙眉低声重复了一句，脑海里灵光一闪，猛然记起了教他道术的师傅曾与他讲过的三魂七魄与人体六识之事，一把拉住埋头在书柜上的白素素，欣喜道：“姐，我知道！” 白素素正翻阅着手里一本厚厚的古籍，闻言转身不解地看着白帝。 白帝道：“目识缺失之人，即使弄到现代医院，换了眼角膜也是不可能复明的！姐，方才你说的，可是那人的目识被一种邪恶的魂器吞噬？”白素素愣愣点头，白帝抚掌笑道：“果然与师傅说的一样！姐，你别担心，我知道解救之法！那魂器吞噬人的六识，属于暗黑巫术的一种……” 白素素一阵惊喜，放下手中古籍，激动地看着白帝。 “……目识缺失，永远无法修复！但是，有一个方法，却可以使得缺失目识之人重复光明……” “不好！”阿紫惊呼声响起，白素素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姐！你怎么了？姐！”白帝眼疾手快捞起白素素，把她抱到书房的沙发上，低头一看，惊骇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白素素的脸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素素姐！素素姐！”阿紫忽然出现在书房里，飞身扑到白素素身上，抱着她半透明的身体，语气急促道：“快醒醒！素素姐，快醒醒！” 白帝惊慌失措间，阿紫一掌拍到白素素的胸口上，惊呼道：“徐致远！素素姐的元神快散了，我没法喊醒她，快，快把我们拉回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隐瞒 小木屋里，熟睡的白素素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目光迷茫没有焦距，仿佛游魂一般，无神得睁着大眼。 “啊……”白素素茫然地盯着床顶浅紫色的床幔，低低呻吟起来。她的脸上闪烁着淡紫和粉白两道光芒，表情似乎极其痛苦，仿佛被困在了梦魇之中挣扎着想清醒过来的模样。 立在床前闭目沉思的徐致远猛然睁开双眼，身形电闪，飞身掠到床前，伸手飞快地在白素素的脑门、双肩、胸前，双臂上连连拍了数下，俯身在阿紫元神之上的一丝灵识焦急的说道：“阿紫，素丫头的身体竟然栖身着双魂，你速速带她回来，迟则生变！” 徐致远一边说着，一边聚起灵力，双手用力拍向白素素的双肩。 白素素无神的双眼蓦地射出一道炙热的光束。 白家书房里，忽然平地刮起一阵强劲的风流，吹得书房里的书柜摇摇欲坠，一个直径一米的漩涡状气流，缓缓出现在书房的上空。 “阿紫，我已经找到你们的位置了！我施法引你们回来，但是我的法力有限，只能维持极短暂的一瞬！快带她回来！” 徐致远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一般。 阿紫一把抱住已经陷入昏迷、身体变成半透明状的白素素，飞身而起，沿着灵魂深处徐致远的召唤，朝那旋涡状的气流飞身而去。 “阿紫，我姐怎么了？”白帝追上两步，却抵挡不住那漩涡里反射出来的刺眼的光束和急速的风流，他一边稳住被旋风飞得零落的身体，一边伸手遮着眼睛，努力想朝白素素靠近。 阿紫抱着白素素，转头急急道：“白帝，我们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再不回去，素素姐的元神将无法回体！如果元神离体时间过长，又找不到契合的托身之处，她会魂飞魄散的！我马上就要带她走，你快告诉我怎么治愈缺失目识的方法！” 阿紫口中的“魂飞魄散”让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再不多说，取出一张符纸，咬破右手食指，用指尖血飞快地在符纸上画了几个符号，左手结印将灵力打在符纸上，那符纸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直追阿紫而去。 “阿紫，我把方法写在符纸上，你回去之后，输入灵力即可阅读！要照顾好我姐！” 阿紫反手一把将那道流光拽在掌心里，白帝的话音未落，书房的龙卷风已经平息下来，那道漩涡气流已经消失无踪。 房间里的书柜东倒西歪，书籍被风吹得散落在房间里，四处一片凌乱。 哪里还有白素素的身影！ 白帝怅然若失，呆呆地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久久无法回神。 “素素！”熟睡中的轩辕流风忽然大汗淋淋地醒来。梦中白素素凄厉的尖叫声仍历历在目，他惊魂未定的坐起身，一把揭开身上的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冲出了房间。 “先生？！”轩辕流风推门而入，却惊讶地发现徐致远竟然在白素素的卧室里。 但是下一刻，他立刻发现了不妥。 徐致远正在施法！房间里的气息也很不对劲！说不上来为什么，轩辕流风的心底，有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忽然涌了起来，瞬间将他包围。 短暂的惊愣之后，他大踏步走了上去，灵识一散，果然发现了白素素的不妥。 “素素！”轩辕流风忍着心底一波波涌起的不安，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白素素没有丝毫回应。眼里的光芒却一寸寸黯淡下来。 他立在徐致远身边，感觉到白素素的痛苦，却不敢贸然去触碰她。 当白素素眼里的光芒即将幻灭的刹那间，徐致远猛然抓起白素素的双手，双手一震，灵力从她指尖飞入，很快就流遍她全身经脉。 直到阿紫的身影从虚空中幻化出来，徐致远才吁了一口气，收回灵力，放下白素素的手，转身看着轩辕流风，沉声道：“她为了找到治愈你的眼睛的方法，冒险元神出窍，去了遥远的异时空！只差一点，她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轩辕流风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抱起昏迷不醒的白素素，张开嘴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感觉到臂弯里的人微凉无力的躯体，心一阵阵的抽痛起来。 徐致远轻叹着拍拍轩辕流风的肩膀，安慰道：“流风，她睡一觉就醒了……”徐致远的话音猛然一顿，剑眉一挑，忽然闪身不见了踪影。 “魅姬来了，我过去看看！阿紫，素丫头体内的双魂本已融化为一体，但是她冒然多次元神出窍，长时间穿越异时空，所以融合在一起的魂魄开始变得游移不定，如果两个魂魄分离，将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详情等我回来再说，我只施法封住她的元神，在我的禁制被破解之前，她再无法回到过去……” 徐致远的灵识传音随后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轩辕流风的身体猛然一僵，素素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他一点都听不懂徐致远话里的意思？ 轩辕流风抱着白素素，面朝窗外，怔怔出神。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把白素素额头上的汗水擦干，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好，拉过被子替她盖上，正准备靠着床头好好想一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忽然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轩辕坐在床沿，抬头四下一看，才发现卧室居中沙发旁，阿紫拿着一张泛黄的符纸，正低头看得入神。 “阿紫，先生那番话是什么意思？素素怎么会元神出窍去了异时空？你不与我说变罢了，怎么能由着她胡闹！”轩辕流风起身走到阿紫身边，习惯性的凑上去看他手上的符纸，脑海里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阿紫回过神来，手指轻轻一震，手中的符纸便化作一股清风，消散在空气里。他抬头道：“你第一天认识她啊？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我能劝得住么？” 轩辕流风沉眸道：“那你说说，先生那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紫目光一闪，顾左右而言他：“阿九，刚才徐致远是说魅姬来了？我出去看……” “阿紫！”轩辕流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阿紫，沉声道：“你手里的符纸写着什么？素素到底去了哪里？先生说她体内栖有双魂，到底是什么意思！” 轩辕流风的声音带着几分狠厉和彷徨。 阿紫顿住脚步，转身看见他眼里的恐慌和无措。忽然有点明白徐致远方才为何无故叹息，又想起了当日魅姬在虚空里疯狂的大笑声。 阿紫不由得轻叹一声。这是他万年的岁月里，第一声叹息。 “……流风，能让你的双目重新复明的唯一的方法，便是深爱你的人将她的目识献祭给你，用她的光明换回你的光明。” “阿紫，这个方法素素还不知道吧？不要告诉她……” 轩辕流风呆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震惊地不是白帝告诉阿紫可以治愈他眼睛的方法，而是从未想过，白素素竟然还有这么一段传奇的灵魂历程。 这么多年来，她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是否也会害怕也会孤单也曾感觉到彷徨无助？轩辕流风忽然想起她替自己动手术取出腹中死胎时，低头抚开他额角发丝那一抹温柔恬淡的笑容。 轩辕流风的眼角渐渐湿了。 白素素一觉睡到大天亮。 “阿紫，小弟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早饭时，白素素一边应付着沈蔓菁的闲聊，一边悄悄问阿紫昨夜的事情。 昏迷之前，她隐约记得白帝好像说他懂得医治轩辕流风的方法，可是她不知怎地忽然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已经躺在了小木屋的床上。 “白帝说他知道有个方法可以医好阿九的眼睛，但是他还来不及详细说，徐致远就把我们拉回来了。”阿紫的声音似乎颇无奈道。 白素素蹙起秀眉，不解道：“先生他为何……” “素素姐，幸亏昨夜有徐致远在！”阿紫打断她，把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语气担忧道：“素素姐，原来你体内竟有双魂！我们虽然签订了主仆协议，但是我从未察觉出你魂魄上的异样！” 白素素被阿紫这番话惊呆了。 双魂？徐致远的意思，莫非是白素馨的魂魄并未远离，而是与自己的魂魄合二为一？怎么可能！她一点都没有关于白素馨的记忆和情感……只除了初见启儿时，对他有种情不自禁的喜爱之外，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感觉到白素馨影响过她的意识和判断。 一顿早饭，白素素吃得心不在焉。 不是拿着筷子去捞汤，就是拿勺子去吃粉。 惹得众人对她频频注目。 启儿关切道：“姐姐，你昨晚又没有睡好？” 沈蔓菁也关心道：“素素，你是不是哪果不舒服？” 绿枝转头看了看白素素，笑道：“姐姐，待会你给自己把上一脉！” 她知道白素素成为阿紫的宿主后成声不老之事，所以并不担心她会身体不舒服。 炎阳早已察觉白素素的异样，听到众人的关切声，他沉默地抬头，目光随意扫过白素素粉白的玉脸，看见她略显（奇）苍白的唇，眸光（书）一闪，却没有（网）说什么，垂下脸，继续吃着早饭。 第二百五十章 战争的序幕 炎阳成了小狸的宿主后，缺失的左臂仿佛重新长出来一样，无论是手臂粗细、颜色，还是手指的长短、形状，都与右手一般无二，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左臂是猊兽幻化而成。 小狸把分身寄宿在炎阳身上，从外表看，它也没什么变化。除了炎阳出远门时，它要随行外，在郁秀岛的时间，它还是喜欢赖在珍珠里睡觉，吃饭的时候，还是一样喜欢跟小猪抢鸡腿、与阿蒙兄弟嬉笑打闹。 对上众人关切的目光，白素素放下筷子，抬头笑道：“我没事，可能是昨晚睡得有点晚，精神不大好。”白素素边说边拿起汤匙，喝了几口汤，转移话题道：“舅舅呢？” 众人这才发现云熙扬不在。 启儿抬头扫了眼大厅，在角落里看见云熙扬院子里的丫鬟海黛，扬声道：“海黛，去看看舅舅起床没？” 海黛答应一声，转身往门外去。 轩辕流风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拭了拭了嘴角，抬头道：“昨天半夜，魅姬又来了。云熙扬跟她走了，不在岛上。” 启儿呼啦一下站了起来，一脸鄙夷和厌恶，恨声道：“又是那个死不要脸的妖女！姐姐，我去找先生！” 白素素吃了一惊，一把拽住就要往外跑的启儿，侧脸看向轩辕流风，紧张道：“流风，你怎么知道的？” 轩辕流风起了身，安抚地拍拍启儿的肩膀，对着白素素微笑道：“详情我也不清楚。昨夜听先生说的，他发现魅姬上岛之后就跟了上去，大家继续吃吧，都别担心了！” 绿枝松了一口气，转身帮沈蔓菁喂小猪吃早饭。 徐致远这三个字，在郁秀岛一众人心里，就是那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大家都放了心，包括启儿。 启儿脸上的忧愁倏然就散了，坐下继续没有吃完的早饭，还一脸轻松地给小狸和阿蒙兄弟盛了几碗汤。 白素素却无法开怀。 郁郁地吃罢早饭，送了启儿和炎阳出海。 一路上，炎阳朝她频频侧目，然而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白素素在低头想着心事，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数分钟的路程，眨眨眼就过去。直到上了船，炎阳昂首望着大雪带着白素素消失在远端，才怅然若失的转过身，凝望着幽蓝的大海，寂静无声。 白素素转回来看见轩辕流风孤身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应该是在等她。 她打起精神走过去，笑着喊他：“流风——” “素素！”轩辕流风抬起头，弯着凤眼，唇边露出一抹淡雅的微笑，迎上去牵起白素素，牵着她走出沁雪园，上了抄手游廊，来到后院小花园。 走了十来步，白素素低头数着步子，又出了神。 轩辕流风虽然看不见，却感觉到她周身沉郁的气息，握紧她的手，柔声道：“素素，你有心事？” 白素素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抬脚踢飞一颗小石头，沉默不语。半晌后，忽然想起他的眼睛看不见，又低声道：“没事，只是心情不好。” 轩辕流风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白素素心情不好的原因，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宁愿她一直无法开怀，也不能把治愈他眼睛的方法告诉她。 药园的后花园，虽名为花园，其实花圃里种的多是能入药的奇花异草。在小花园西北一角，长着几株罕见的五色杏，这几株五色杏，每朵都开着六片花瓣，甚是稀罕。这五色杏，也称仙人杏，是从阿紫的出生地那个小山谷里移植出来的。 南海郡的气候并不适合杏树生长，所以药园西北角这几株五色杏，被神木白宫的人当宝贝似地供着。 三月上旬，正是杏花的花期，满树都是艳红的花蕾粉白的花朵，姿研绝色，娇艳动人。杏花有变色的特点，含苞待放时，多为艳红，随着花瓣的伸展，色彩由浓转淡，到花谢花落时，已是雪白一片。 白素素低着头走了一会，在一株五色杏前停下脚步，转身看轩辕流风。 察觉她的目光，轩辕流风停下脚步，握着她的手微笑道：“在担心云熙扬？” 白素素想点头又想摇头，依然沉默不语。 见她不答，轩辕流风松开她的小手，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把她的小脸捧在掌心，温柔地说道：“还是担心我的眼睛？” 白素素一阵黯然。抬起头，睁大眼睛看向他清透的黑瞳里自己的倒影与身后朦胧的花影，喉咙酸涩，眼里却没有泪。 她缓缓抬起右手，抚上他的鬓角，声音低沉而暗哑，满是爱怜道：“流风，五色杏开花了……” 花都开好了，可惜你的世界还是一片冰冷的黑。流风，我不想说抱歉，但是我无法释怀。 轩辕流风低头轻轻吻了吻她额头，语气轻松地笑道：“我虽然看不见杏花，但是可以闻到花香，再过几个月，还能吃到杏仁！素素，我有灵力在身，心眼也是眼睛，脸上这双眼睛是否看得见，一点都不会影响我的正常生活……”他微微一顿，忽然开玩笑道：“只要素素不嫌弃我，我压根没有把失明的事情放在心上！” 白素素却笑不出来。她抿着唇，手滑到他的脖子上，紧紧搂着他，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良久无语。 地球的家，她真的再无法回去了么？如果是找不到治愈流风失明的方法也罢，她分明记得小弟说有解救之法，这样让她怎能甘心！ 尽管白素素不甘不满不愿不相信，却无法改变她再也回不去的事实。 “阿紫，我真的回不去了……”无数次尝试失败后，白素素的心空荡荡的异常的难受。 她甚至还来不及见父母一面，没有多叮嘱小弟一句话……这种感觉，比几年前刚穿来时还要难受一百倍。 就如同身患绝症的病人，当他们看见一线生机之后再度绝望，比一开始一心等死还要备受煎熬。 阿紫沉默地从珍珠里现出身形，看着埋头在被子里的白素素，不知该怎么劝她。 粉白色的被子轻轻抖动着，阿紫知道白素素哭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有种冲动，想告诉她如何能医治好轩辕流风的眼睛。阿紫想，比起内心的煎熬和痛楚，或许素素姐宁愿选择失去光明……但是念头往往只是一闪而过，他又想起了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失明后，性格有了很大的改变。脾气越来越温和，耐心越来越好，他很少再理王府的琐事，一心一意修炼和陪伴着白素素。 但是阿紫知道，轩辕流风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看见白素素受一点点伤害。如果白素素用自己的眼睛换回他的光明，对轩辕流风来说，绝对是一种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当白素素对治愈轩辕流风的眼睛慢慢绝望之后，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轩辕流风的身上，亲自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姐姐，启儿有信回来！”绿枝抱着嘟嘟走进白素素的专用厨房。 启儿在三月中旬随徐致远离家远行，到今日，已经走了快两个月了。 白素素把手里汤勺放下，转身接过绿枝手里的信，又摸了摸嘟嘟的脑袋，才笑道：“蔓菁起床没？” 沈蔓菁的预产期是五月十二号，今天已经是五月初六，日子很近了。 “一早就起了，段大哥陪着她在湖边散步呢。”绿枝笑了笑，从橱柜里取了一小碟坚果，把嘟嘟放到料理台上，边喂它吃坚果边道：“对了姐姐，易嬷嬷昨儿入夜上了岛，我看着时间不早了，没跟您说，只吩咐路管事把她安置好。” 白素素正低头拆阅启儿的家书，闻言诧异地抬头道：“她来干什么？” 易嬷嬷在白素素和轩辕流风订婚礼结束后就回了康王府，两个月来，除了经常捎一些吃穿物品过来外，一次都没有上过郁秀岛。 绿枝想起昨夜见到易嬷嬷的情景，满脸的不高兴，撇嘴道：“她不知打哪儿听说九公子的眼睛看不见了，赶着过来确认是否属实呢！” 白素素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待会我要去军医学院讲两堂课，易嬷嬷如果要见我，安排在下午吧！”说罢，低头看起了信。 半月前启儿从东海来过一封信，说了一些旅途的见闻。这封信的内容也大同小异。他写信时，他们已经从东海启程，前往西云国。启儿说，西云国不比东海，路途遥远不说，越往西走，妖灵越多，嘟嘟只是普通的海鹰，往返两地恐不安全，所以叫白素素不要给他回信了。他们最迟会在九月回到郁秀岛。 信末，启儿还问起了云熙扬的消息。 云熙扬在上次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那次，徐致远追上去，两天后才回来，只带了云熙扬的话回来：他说他答应了魅姬要为她做一件事，短时间内无法回家，让白素素姐弟不要担心。自此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情劫，也是劫，魅姬既然确定了天劫的时间，无论成功与否，她很快就要离开凡间了罢？只是云熙扬…… 白素素拿着信纸出了一会神，听见厨房外传来轩辕流风沉稳的脚步声，才回过神冲绿枝笑道：“我煮了牛脑粉，一起吃早饭吧。” 绿枝喂了嘟嘟吃了两把坚果，看见白素素没有别的吩咐，抱起嘟嘟笑道：“姐姐，这两天我没什么胃口，早餐看见荤腥胃就泛酸。你和九公子一起吃吧，我去找蔓菁，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这丫头，又在说我什么？”轩辕流风清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时，人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 “九公子早！”绿枝转身冲轩辕流风笑嘻嘻道：“我哪敢说您的坏话呀！我如果说您一个不好，姐姐能把我给活刮了！”说罢，转身冲白素素挤了挤眼睛，抱着嘟嘟笑着跑出了厨房。 “哎！绿枝，等……”白素素追上两步，绿枝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这丫头！”白素素转身迎上轩辕流风，拉了他的手，朝大厨房那边扬声道：“海藻，去跟二姑娘说一声，让她早饭后去小木屋一趟！” “是，大姑娘！”一个十七八岁的大丫头遥遥答应一声，转身往门外去了。 “流风，早饭后陪我去学院吧？”白素素拉着轩辕流风到餐桌上坐下，笑道：“今天我要去讲两堂课。” “素素，恐怕我没有时间陪你了。”轩辕流风收起脸上的笑容，低声道：“我要出海。”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失踪的海岛 “为什么突然决定出海？”白素素一愣，边盛粥边笑道：“……对了，昨晚易嬷嬷上岛，不知有什么事呢，你出海要几天回来？我好派人给她递个话。” 轩辕流风摇头道：“我昨晚就见过她了。今儿一早，我已经派人把她送回王府了。”轩辕流风伸手接过白素素递过来的粥，拿起汤勺在粥里轻轻一搅，抬头道：“素素，珍珠港没了。” “珍珠港没了？是什么意思？”白素素手里的动作一顿，一手汤碗，一手汤勺，转头望着轩辕流风，怔住了。 轩辕流风语气沉重道：“我也是一大早才收到的消息。” 白素素把才盛了半碗的粥放下，默默坐到轩辕流风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凌晨，焦翎岛水兵例行环绕琼海巡逻，因为风向的原因，海船不小心偏航了，偶然之下接近了珍珠港百余里处的海域，当时刚是黎明破晓，水兵就想着干脆登陆珍珠港，补充一下饮水食物再返航，不曾想到，在本应是珍珠港的方位来回找了十几遍，那处竟然空荡荡一片汪洋，偌大一个珍珠海港，竟然整个失去了踪迹！” 白素素满脸震惊，低呼道：“水兵真的确定凌晨所到的海域，就是珍珠港？” 轩辕流风毫不犹豫的点头，沉声道：“绝对错不了！这一片海域，三十万南海水军，上到统帅，下至普通士兵，琼海、玉海、次罗海这几大海域，几乎每一座有淡水的海岛的位置，他们都会烂熟于胸！何况是珍珠港这样特殊的存在？” 白素素脸上仍有惊容，听着轩辕流风的话，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珍珠港的陆地面积能堪比玉琼岛，岛民众多，岛上虽然没有驻兵，但是有实力不凡的以罗家为首的四大家族镇守。即使是海啸、地震之类的大天灾导致整座海岛被毁或者沉没，不可能一个逃生的人都没有！她可没有忘记敬藤就能潜入千丈深的海底！况且，如果是火山喷发等大型天灾，只有三千余里之外的焦翎岛，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如果不是天灾，那就是人为！ 白素素双眼一亮，轩辕流风低声道：“素素，你说，会不会是有修真者使用了幻术或者障眼法之类法术，把珍珠港隐匿起来……” “嗯，我刚也想到这种可能……”白素素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猛然间，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白素素轻轻搭在饭桌上的手禁不住轻轻抖动起来，轩辕流风敏感的察觉到她的异样，倾身向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关切道：“素素，怎么了？” “流风——”白素素的声音有一丝颤抖，“魂狮！” 轩辕流风猛然一僵，握着白素素的手不由一紧，波光不行的黑瞳不由得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素，素素，不会的……” 看着轩辕流风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白素素平复了心跳，右手覆盖上他握着自己左手的大手，低低道：“但愿不是！流风，先吃点早饭吧，一会我陪你去看看！” 说着，松开他的手，把粥碗往他面前挪了挪。 珍珠港虽然很大程度上不受离国管辖，但是珍珠港民都自诩大离子民，数万国民生死不明，轩辕流风哪里有胃口吃早饭。 厨房一角的气氛早已凝重如水。白素素搅了搅碗里的清粥，举了几次勺子，却一口都吃不下。 外面忽然有小厮来报：敬藤和炎阳来了。 两人同时放下汤勺，抬头看向门外。 白素素抬头看去，炎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的个子太高太壮硕，往那一站，把小厨房的门口整个遮住了三分之二，刚毅的五官蒙着一层暖暖的金光，走向二人的脚步，却显得异样的沉重。 敬藤在炎阳之后也步入小厨房，令白素素意外的是，螺女也来了。 看见炎阳，白素素丝毫没有差异。小狸是猊兽，幻行和幻术就是它的天赋神通，如果珍珠港被施了幻术，它即使因为修为的原因无法窥破，但是多少也会有感应。 敬藤则是轩辕流风特意通知的。 但是，珍珠港状况不明，白素素很不放心螺女一同出海。 面对白素素的关怀和劝阻，螺女只是淡淡地笑道：“姑娘，虽然敬家没有承认我，但我始终是敬家妇。如今敬家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敬藤朝白素素勉强一笑，却没有说什么。 既然螺女坚持，敬藤也不反对，白素素也不再多说，转头看向轩辕流风。 炎阳在一旁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方大同大踏步走了进来，朝轩辕流风和白素素行了一个军礼，五官肃穆，朗声道：“郁秀岛一万神木水军已经集合完毕，正在西港待命！” “走吧！”轩辕流风点点头，众人沉默地走出厨房，上了马车。 车轮轱辘辘转动起来，段思飞忽然满脸着急的寻了过来。 “素素，蔓菁要生了！” 白素素愕然地张了张嘴。小家伙真会挑时间出世！段思飞并不知道珍珠港所发生的事情，看见白素素的犹豫，眼角余光再扫到郁秀岛高层都在，一行人面容肃地坐在马车上。 他愕然道：“素素，岛上发生了什么事？” 白素素翘起嘴角，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摇头道：“岛上无事，是珍珠港出了事，我们在准备去看看。” 段思飞有点不明所以，无意识地点点头，看着白素素。 轩辕流风道：“素素，你去看看蔓菁，我带着一万神木水军前去，不会有事的！” 白素素犹豫起来。 阿紫的声音忽然响起：“素素姐，你留下，我跟阿九一起去看看！” “不行！”白素素立刻否决，“珍珠港太远，你绝对不能离开我那么远！” “好了，让阿蒙阿罗跟我一起去，你留下！”轩辕流风一锤定音。 因为郁秀岛人力资源不足，白素素本身就是妇科圣手，也没有考虑过给沈蔓菁找接生婆的事情，所以沈蔓菁分娩，她的确走不开。 轩辕流风带着阿蒙兄弟和大雪一起走了。 当天入夜，沈蔓菁顺利生下一个五斤八两重的女婴，母女平安。 在白素素焦虑不安下，到子夜时分时，才盼回了轩辕流风一行人。 …… 珍珠港之事传到离都，引起轩然大波。 十天后，离轩帝有旨意抵达南海郡。任命东海水军副都督原定康府伊徐敏言为南征大将军，率十万东海水军和已撤出南海郡现暂驻在青州港的二十万原南海水军，共三十万水军进驻南海郡。 离轩帝强势进驻南海郡，轩辕流风却很温和的接受了。不仅如此，轩辕流风甚至把南海郡一部分军务也交付到徐敏言手中，一副铁了心远离军政，做个富贵王爷的派头。 轩辕流风倒是闲了下来，白素素的麻烦却来了。 “素素，要不我替你打发了？” 白素素捏着手里的烫金飞龙名帖，垂头静默了小片刻，忽然抬头笑道：“不，就见一面吧！” 轩辕流风挑眉一笑，点点头，朝一旁立着的小厮轻笑道：“请五皇子到采蘩殿用茶——” “五皇子，王爷和姑娘有情！” “有劳路管事。”白凯朝路管事拱拱手，温和一笑。 堂堂一国皇子登岛，主人却只派了一个管事相迎，白凯的脸上除了温文儒雅的笑容，一点异样都没有。 “五皇子，您稍等，王爷和姑娘已经过来了。” 路管事行礼后退了下去。 大殿里很空旷，丫鬟们都立在角落里，白凯脸色的笑容淡了下来，端起茶碗，抬头望向门外，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时隔两个月，再次登陆郁秀岛，白凯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心里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如果不是父皇中年早逝，他和十一弟，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副局面，或许能做一对兄友弟恭的好兄弟……念头一闪，脑海中，又想起了四年前，他亲手牵进坟墓的那个小男孩，被他牵着的那双小手，是那样小那样柔软，那双与云妃长得一模一样的杏眼，明亮而信赖地看着自己…… 白素素背着阳光，步入大殿时，就看见白凯坐在椅子上，一脸沉思，眼中仿佛有悔恨的光芒闪烁不停。 不知为什么，她嘴角微微一撇，眼里流露出几分嘲讽的笑容来。 听到门口的动静，白凯回过神来，抬眸望向门口，迎着淡淡的金色阳光，看见白素素一脸轻嘲的看着自己。 他微怔之后，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笑容，站起身，面向并肩而来的轩辕流风和白素素，眼里的复杂之色早已散去，脸上又换上了儒雅的浅笑，朝二人微笑道：“十七妹，康王爷，多日不见，安好否？” 轩辕流风一笑，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率先在首位上坐下，笑道：“五皇子别来无恙！上次一别，不过区区数十日，没想到又见面了！” 白凯笑了笑，待白素素坐下，才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看着二人笑道：“怎么不见十一弟？” 白素素翘了翘嘴角，微微缓和了脸色，语气淡然道：“启儿出远门了。素素俗事缠身，五皇子有何吩咐，还请直言！” 白素素不友善的态度，仿佛在白凯的预料之中，他垂眼一笑，抬头看了看白素素，目光扫过轩辕流风，对上他浅笑的凤眼，眼里有惊诧一闪而逝，微微沉眸，很快又扬眉笑道：“十七妹，不知你对我上次的提议有何看法？” 白素素看着白凯，眼里适当流露出询问的神色。 白凯笑道：“不知十七妹能否为我引荐蓬莱白氏？此次前来，皇上特意嘱咐我，只要十七妹和十一弟能放下芥蒂引荐蓬莱白氏，皇上愿意满足十七妹和十一弟三个要求！”他望着白素素，目光殷切，语气却执着而坚定。 第二百五十二章 白素素很想直截了当拒绝白凯，三言两语将他打发了。转念又想起启儿每次提起月国时，眼中那种复杂而纠结的情绪。想了想，忽然笑道：“五皇子为何如此笃定我们姐弟手中有蓬莱白氏的消息？” 白凯并没有仔细分辨白素素话里的意思，却听出了白素素语气中的松动，心思一动，他笑了笑，看着白素素道：“十七妹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言。” 轩辕流风眼皮一跳，垂下眼，嘴角扬起一抹趣味的笑容。 上次白凯登岛，是在他们订婚之日，那次是启儿把他打发了，白素素只见过他两面，时间都很短暂。论起来，这一次，才是二人真正交锋。 白素素一手扶着太师椅的扶手，一手轻轻抚了一下鬓角，杏眼里波光婉转，有一抹惊心动魄的潋滟之芒闪过，白凯看着心一跳，微一怔神，再度凝眸看向白素素时，只见她唇边依然笑容灿烂，只是那双秋水杏眼，已经冷凝如冰：“两个条件。” 白素素红唇轻启，抚在鬓角的纤手举到眼前，对着白凯缓缓竖起食指，笑颜如花道：“一，让白颛在父皇母妃坟前跪地请罪，自认禽兽不如、丧尽天良，残害手足！” 白凯目光一凝，呼吸陡然一沉。白素素唇角的笑容如罂粟花般继续绽放，青葱玉指又伸出一根。 “二，我要白颛在所有白氏宗族面前，向我们姐弟赔礼道歉！” 轩辕流风唇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素素还是那面冷心热的性子，表面上看，是想借机奚落戏弄月帝一番，实则是想与白氏和解，对他们伸出援手罢？ 不过，白凯显然不如轩辕流风了解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白凯粗重的呼吸陡然一窒，目光微沉，定定地望着白素素，仿佛生气，又仿佛怔住了。 跪先父也罢了，让白颛去跪一个妃子，还是父亲的小妾，让堂堂一国之主的他，怎么拉得下脸面？再有第二个要求，如果是私下道歉说不定他还可以劝劝白颛，但是十七要求白颛在所有白氏宗族面前赔礼道歉，这根本不可能！ 月国白氏宗族，男女老少，那可是有整整数百人之众！让白颛堂堂一国皇帝，在数百人面前给臣弟臣妹赔礼道歉？这难度，恐怕比直接威逼白颛禅位更困难百倍！ 白凯做了几个深呼吸，深深凝视了白素素一眼，沉声道：“十七妹，即使往日兄长们有再多对不住的地方，还请你以国家为重！如今南海局势日益严峻，商国、景国数十万水兵逼近神玥海，若……” “等一下！”白素素伸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看着白凯满脸不解道：“五皇子，难道你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今日你当着我夫君的面，与我谈什么国事为重，难道是想陷我与不义？！” 白凯一怔，白素素在他开口之前继续道：“五皇子，你可千万别跟我提启儿！”她盯着他的眼睛，脸上笑得灿烂，声音却森冷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四年前的今日，是你白凯，亲自把我弟弟推入坟墓！” 白素素的脸忽然潮红起来，呼吸变得粗重，脸色有点狰狞。 白凯默默地看了白素素半晌，忽然叹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外而去。 “五皇子，等一下！”轩辕流风忽然开口，朝往殿外而去的白凯扬声笑道：“五皇子，成王败寇！你可要三思！当日启儿年幼，又势单力薄，自然是那砧板上的鱼肉，而今日，是你们有求于他们姐弟！珍珠港的事情，不知五皇子可曾听说？” 白凯的脚步猛然一顿，僵硬的转身，脸色复杂地看向轩辕流风。 白素素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夕阳从窗户上斜斜照射进来，她浑身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那清丽绝伦的面容蒙上一层温暖的红霞，浑身却透出一股冰凝的气息。 轩辕流风眸光轻转，抬眸对上白凯闪烁不定的目光，别有意味一笑，声音淡雅而清朗，徐徐道：“偌大一个海岛，竟然凭空消失，岛上两万六千八百户岛民，全部生死不明！珍珠港紧邻次罗海，往北，是寂洲岛，往西，是莫琼岛，往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不足万里之外，就是望月岛吧！” 望月岛坐落在神玥海东南边缘。如果危险逼近望月岛，说明神玥海也不再安全。 轩辕流风每多说一句，白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白凯的呼吸节奏随着轩辕流风的语气而自动调节，轩辕流风顿住话音，白凯的呼吸又是一缓。 轩辕流风低头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再度微笑道：“蓬莱白氏的消息……”轩辕流风只提了个头，话锋一转，笑道：“五皇子想必还不知，启儿，他已经步入了修真者行列！” 关于启儿是否已经修真，白凯心中只经隐隐有了答案，此刻亲耳听到轩辕流风承认，仍是一惊。 白凯的脸色在短暂的一瞬间，变了数次。 “五皇子，你不妨把素素的意思向月帝转述清楚？” 轩辕流风面朝白凯，微微地笑着。 白凯回过神，抬眸看了看白素素，目光一转，对上轩辕流风那双狭长的凤眼，眼里有一丝亮芒闪过，忽然笑了。 轩辕流风看不见白凯唇角那抹奇异的笑容，却敏感的发现，他身上的气场在转瞬间，已经放松了。 “呵呵……”白凯忽然呵呵一笑，背光立在门口，面朝白素素和轩辕流风，朗声笑道：“十七妹，如果我说，我手中有治愈康王爷眼睛的良方，不知十七妹是否愿意告诉我蓬莱白氏的消息？” 白素素猛然抬头看向白凯。 他竟然看出了轩辕流风的眼睛看不见？ 轩辕流风目光一凝，白素素则呼啦一下，失态地站起身，紧紧盯着白凯，声音控制不知地激动道：“你——此话属实？！” 白凯面露微笑，施施然立着，神态怡然。 “如果白某没有看错，康王爷的眼睛，应该是中了某种巫术，缺失了目识罢？” 白素素惊愕地睁大眼睛，眼里缓慢地涌上狂喜之色。 轩辕流风忽然站起身，朝一旁立着的小厮道：“五皇子远道而来，旅途劳累，晚饭时间就快到了，五皇子不妨先到客房略作歇息，我们饭后再详谈。” 白凯也是七窍玲珑之人，轩辕流风突兀的话，白凯愣都没愣一下，心里便有了决断，立刻笑着应了，拱手与二人作揖，在白素素反应过来之前，转身随小厮离开了大殿。 “素素，走！”轩辕流风拉起白素素，笑道：“昨天你不是说给我做了一件睡衣？我想试试新衣裳！” 白素素顺着他的手起了身，抬头对上轩辕流风灿烂的笑脸，不忍拂了他的兴致，压下心底的疑惑，点头应道：“嗯，已经做好了，在小木屋的卧室放着呢。” 白素素懒得走几公里的路，喊了大雪带他们飞到小湖边。 小湖只有东南方向是向游人和岛民开放的，靠近神木白宫这两面湖边，都是禁地，平时鲜少有外人靠近。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除了广场上打扫落叶的小丫头，小木屋四周很安静，几乎不见行人的踪迹。 “流风！”白素素回过神，激动地握着轩辕流风的手臂，颤声道：“刚才，他，白凯他，是不是说他有方法可以治愈你的眼睛？” 轩辕流风笑着转身，握住白素素的手，牵着她往门外去，笑道：“我听见了。” “那你为何让他走？”白素素冷静下来，侧脸看着轩辕流风，不解道：“难道你怕他有什么不轨企图？流风，只要能治好你的眼睛，无论白氏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轩辕流风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小手，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口中清啸一声，唤来大雪，握着白素素的手臂，提起她，两人一起跃到大雪背上，低声道：“大雪，去湖边小木屋。” 白素素压下心底的激动，诧异地看着轩辕流风，不明白他为何对此事避而不谈。 “素素，前几天你不是说给我做了一件睡衣？”轩辕流风搂着白素素，笑着问道。 脑海中，却焦急地呼唤着阿紫。只可惜，阿紫在珍珠里闭关了，除了白素素，轩辕流风的灵识没法穿越珍珠空间唤醒他。 轩辕流风当然不是不想治愈双眼，他只是担心白凯所说的方法，与白帝一样，需要用白素素的双眼换回他的光明。 “嗯，已经做好。”白素素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心里在想着轩辕流风的奇怪。 …… “素素，这睡衣的模样很奇怪啊！”轩辕流风把手里浅紫色的睡衣翻来翻去，“怎么感觉跟长袍一个样儿？” “是有点像！来，试试看合不合身——”白素素笑着上前，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从他手里接过睡衣放一旁，转身去脱他的外袍。 “这睡衣的布料是海柳丝织成的，阿鬼说，海柳有不错的安眠功效，海柳丝用来做睡衣，有助睡眠。”白素素边说边除去他的长袍。 轩辕流风微笑而立，感觉她温软的小手隔着中衣，轻柔地从他的胸前、腹部、双肩上缓缓滑过，意识感官异常的敏感起来，只觉得她的小手像羽毛似地，轻轻刷过他的心田，浑身激起一股轻微的战栗，又痒又麻又酥。 房间里的温度在轩辕流风逐渐加速的心跳下缓慢升温，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第二百五十三章 希望就在前方 白素素把他的长袍和长衫都脱了，只留薄薄的中衣，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弯腰探手去拿沙发上的睡衣，腰上忽然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轩辕流风抱住反身压到在沙发上。 白素素轻轻眨眼，睁大眼睛看着呼吸变粗俊脸潮红的轩辕流风，娇媚一笑，把双手从身下抽出来，环抱着他的脖子，抬起头去吻他的嘴角。 轩辕流风紧绷的身体一阵轻轻颤抖。他微眯着凤眼，感受她紧贴着自己嘴角那抹柔软，鼻子里一阵幽香袭来，更紧的抱着白素素，嘴巴轻轻挪动，贴上她的唇，轻轻舔吻。 “流风……”白素素微微脱开他，轻喘着喊他的名宇。 “嗯！”轩辕流风低低地答应一声，嗓音低沉暗哑，鼻音很重，凤眼青睐，有点意乱情迷。头一低，再次去寻找她的红唇。 白素素轻轻偏了偏头，让他的唇落在她的嘴角上，她搂着他脖子，声音低柔而娇媚，蛊惑般道：“流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轩辕流风放在她纤腰上的大手一紧，手指轻轻抖动，迷乱的思绪瞬间就清醒过来。 他呵呵低笑一扭，把头埋进她的发间，闻着她秀发上独特的芳香，低低地笑道“你这是在使美人计？” 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浅笑，有种懒洋洋地闲适。然而听在白素素耳中，却满是调侃的意味。 白素素顿时有点挂不住了，浑身涌起一股燥热，一把推开他，坐起身扑过去，拎起他的耳朵，羞怒道：“快说！你跟阿紫，到底瞒着我什么？” 轩辕流风一脸吃痛的表情，扬起剑眉，习惯性地抬眸去看她，讪笑着讨饶：“娘子，为夫错了，饶了为夫罢！” 白素素柳眉倒竖，怒道：“别转移话题！”另一只手伸到他腋下，威胁道：“你说是不说！” 轩辕流风咧嘴一笑，搂过她，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笑嘻嘻道：“娘子，你生气的样子一样美艳动人！”//奇\\书//网\\整//理\\ 白素素脸上的表情猛然一僵，嘴角一阵抽搐，浑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被轩辕流风一逗，白素素本来就是假装的生气，腹腔里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一口气一下就泄了，她顺势倒在轩辕流风身上，昂起头，媚眼斜飞，瞄着他轻哼道：“哼，学会耍赖了啊！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 轩辕流风抱着她窝进沙发里，刚憨笑了两声，声音忽然弱了下去，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地，清了清嗓子，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有点自然道：“素素，前天我回王府，才知道易嬷嬷把定康王府以前服侍我的几个宫女给接了过来……咳！差点忘记跟你说一声。” “以前服侍你的宫女？哦，是那四个大丫头啊，这很好……“白素素猛然转身，瞪着眼睛，咬牙道：“那几个宫女，是不是你们家老佛爷生前给你安排的通房妾室什么的！” 轩辕流风睁着凤眼，目光却微微闪烁。 虽然知道他的眼晴看不见，但是看着他一副心虚的样子，白素素磨了磨牙，一把将他扑倒，掐着他的俊脸，恶声恶气道：“哼！在本姑娘面静装得像小白兔似地！原来备选小妾早就安排好了！好啊！！我正说你以前病得那样重，你母妃难道就没想过给你弄几个陪床通房的，好在你翘辫子之前留下一儿半女？哼！哼！哼！” 想起那四个貌美如花的宫女，白素素眼睛葬快冒火了。 她越想越可能，越说胃里的酸水越泛滥。 轩辕流风则一本正经道：“素素，虽然母妃的确是这个意思，易嬷嬷把她们接过来，也许也有别的打算，但是你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 白素素瞪眼道：“我哪里错了？” 轩辕流风凑过脸，鼻尖挨着她的鼻尖，微微嘟起嘴巴，憨憨一笑：“我没有假装小白兔，我真的是小白兔嘛！” 白素素抿嘴嘴角，一把掌拍到他的脑代上，推开他的脸，哼了一声。 “素素，我只喜欢你！”轩辕流风又凑了过来，要亲她的脸，被白素素躲开了，她跳下沙发，声音僵硬道：“懒得理你！快起来，我们回去吧，让厨房早点摆饭！” 轩辕流风昂躺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威受着她的情绪，小片刻后，才笑眯眯地起身，低头凑到白素素耳边．压低声音道：“素素憋笑很难受吧？别装了……痛！” 白素素捏着他的胳膊，使劲掐了他一把，看着他毗牙裂嘴的喊痛，才一手揉揉被自己掐的地方，一手抱着他的胳膊，脸贴在他的肩窝上，咯咯娇笑了起来。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轩辕流风唇角微微上翘，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相比于上次受到的冷眼，白凯这顿晚饭吃得还算舒坦。 饭后，三人在茶厅分宾主坐下，轩辕流风挥手遣退了丫环婆子。白凯很有眼色，不待二人发问，率先笑道：“我年幼时，在皇室的藏书楼里，看过一个孤本，里面多是关于各种巫术禁咒的描述。如果我没有看错，康王爷的眼睛，应该是被黑巫术之类的邪术吞噬了目识----” 白凯话音一落，白素素立即追问道：“五皇子，还请告知解救之法！” 轩辕流风只是笑了笑，目光对着白凯，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白凯没有卖关子，直接答道：“据那孤本上所记载，重塑目识，需要龙涎、月国皇室还有三滴，我可以求皇上赐下一滴赠予十七妹；七衍花虽然只需一瓣叶子，但是传说中七衍花只生长在冥界幽泉岸边，得之极不易；而龙鳞矿精魄，听说南海龙宫就有。只需凑齐这三样事物，寻一修真炼丹高手相助，炼成三生水，可重塑目识！” 白凯一口气说完，轩辕流风轻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白素素垂下头，眸光一阵闪烁。半晌后，她才抬头道：“素素多谢五皇子坦诚相告！” 白凯冲她拱拱手，微笑着凝望她。 白素素略略沉吟，看着白凯，缓声道：“告诉白颛，不用费心思找到蓬莱白氏了。”白凯错愕地扬眉，白素素声线一沉：“在千年前，蓬莱白氏一夜之间忽然从人间界彻底消失了！此事，我们已经证实。” 看着白凯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白素素心里惦记前着月国皇宫那滴龙涎，侧脸扫了眼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感应到她的目光，立刻借口道：“五皇子，我愿意用五千架热气球换一滴龙涎。当然，这是我们的诚意，如果月帝还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再商量！” 白凯的脸色很快恢复正常，眼中有着淡淡的轻愁，脸上已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低声道：“康王爷放心，我既然已经承诺了十七妹，一定会把龙涎奉上！” 送走白凯，白素素并没有多放松。 白凯所说的七衍花，应该就是七公子手中那株奇花，她用进入南海龙宫的门票向七公子换取一片叶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龙鳞精魄……白素素伸手把脖子上的珍珠握在手心里，抬头凝望着西南方向。七公子想替母亲重塑肉身，也必须找到到龙鳞精魄----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南海龙宫。 看来，三个月之后的南海龙宫之行，她是势在必行了！ 白凯走后第五天，徐致远和启儿回来了。 同一天，月国皇帝有使者再度登陆玉琼岛。 使者的来意有二：一是把白凯承诺的龙涎送到白素素手中，二是向康王府传达了月灵帝白颛想与离国结盟的意向。 轩辕流风的把者向徐敏言引荐之后，没有插手双方谈判之事。在使者返程时，他派了一艘大海船装着五千热气球和十名飞行技师，随月国使者一同返月。 启儿听说轩辕流风的眼睛有治愈的希望，很是高兴，连带着，他都忽略了白凯再度登岛的事情，对轩辕流风送月国五千热气球也没有过问。 此时，已是紫月年七月十二，距离十一月中旬海上月绽放之日，只有两个月时间。在凡间界乃至蓬莱，西云极西之地等修真界，神龙玉剑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徐致远和启儿回来时，就带回了一柄小玉剑。这小玉剑的外形，竟然与白素素珍珠空间里那柄一模一样，令她更惊奇的是，徐致远说，他“费尽心力”夺来的这柄玉剑之上，也带着一丝微弱特殊的水属性气息！ 据启儿说，他们在回程途中，一直遭到多方势力的追杀。有一次，还遇见蓬莱一个势力不俗的门派子弟组成的百人队伍，如果不是七公子等人设计吸引了火力，他们还不知要与对手纠缠到什么时候。 人间界一片混乱。 随着南海战火的蔓延，虽然继珍珠港之后，再没有出现莫名其妙失踪的岛屿，但是郁秀岛，结束了两年来的安宁，很不幸地被战火波及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事端 启儿回来后不久，沈蔓菁夫妇辞行。 沈蔓菁南下已经一年之久，段夫人在小贝（妞妞的小名）满月后，来了数封家书催促他们北上。 沈蔓菁不比白素素，她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上有家族公婆，下有夫君子女。云年借着怀孕，偷得一年悠闲，却不能任性一生。白素素也是深知这一点，只是没想到离别之日是，会这样快。 她穿来这片大陆没多久，就结实了沈蔓菁，如果说绿枝是她的亲人，那么沈蔓菁，就是这个世界里，她唯一的闺蜜。 七月三十这天上午，段思飞和沈蔓菁带着小猪和两个月大的女儿辞别白素素等人，从郁秀岛西港启程北上。 “素素，保重！”沈蔓菁让奶娘抱着小贝，自己一直接着白素素的手，满脸依依不舍。 “蔓菁----”白素素看着她红红的眼圈，挽起她的胳膊低声笑道：“不要难过。我们虽然天各一方，但是我有大雪小雪这对神雕呀！不管是我北上还是你南下，也不过是区区十余个时辰就能见面了。等妞妞再大一点，你带着小猪和妞妞再回来住就是，灵溪岛的开荒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等你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说不定就能搬过去住了……” 灵溪岛就是当初白素素送给小猪当周岁礼的那座海岛。这一年来，炎阳忙着在大陆各国建立谍报组织，而启儿和轩辕流风则是一有空，就带着神木舰队横扫南海，不管大大小小的海盗窝，他们是遇见了就一锅端。 一年下来，竟然也俘虏了三四万海盗！其数量之庞大，一度令白素素瞠目结舌。当然，其中是否掺杂着别国冒充海盗在南海上生事的正规军，启儿和轩辕流风就不去深究了。反正郁秀岛养着众多水妖家将，看守区区数万俘虏，根本不消花费多少力气。 这些大量的免费劳动力，大半年下来，竟为南海郡新开荒了数十万顷良田！ 白素素在絮絮叨叨与沈蔓菁话别，一旁的段思飞也笑着劝妻子：“蔓菁，我们顶多再一年半，鹤定还会再来南海郡！” 白素素和沈蔓菁皆着一愣，不待段思飞再度开口，轩辕流风已哈哈笑道：“段兄，只要我跟素素大婚的日子确定下来，一定第一个通知你们！” 沈蔓菁眨去眼里的雾气，抿嘴而笑。 白素素刚罕见的红了脸，偷偷瞪了眼满脸春风得意的轩辕流风。 轩辕流风的话冲淡了众人的离愁。 “时辰不早了，上船吧！”白素素松开沈蔓菁的手，冲他们微笑道：“蔓菁，姐夫，一路顺风！” 一旁，启儿和绿枝还在哄着闹脾气不愿意上船的小猪。 只有两岁大的小猪，却敏感的发现，他似乎要离开这个美丽而快乐的地方了，从昨天看见沈蔓菁指挥丫鬟婆子开始收拾行李开始，小家伙的情绪就一直很反复。昨天晚上，一直闹着不肯睡觉，要找启儿，后来，还是段思飞把他抱到启儿的院子，小猪搂着阿蒙兄弟，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沈蔓菁哄了儿子几句，她越是哄小猪却哭得越厉家。小家伙紧紧攀着启儿的脖子，说什么都不松手。段思飞没有理会儿子的哭门，一把将他扛上肩膀，挽着妻子登船了。 随着海船扬帆启程，小猪的哭声越来越小。 看着海船渐渐凝缩成海天之际一抹小黑点，最后彻底隐没在茫茫大海之中时，白素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愁绪。 白素素只以为心底那团浓得化不开的惆怅，是因为不舍与沈蔓菁分开，此刻的她，还不知道与沈蔓菁这一别，竟然就是永别。 而数年之后，沈蔓菁再度南下，那时的郁秀岛，已经物是人非。 送走沈蔓菁一家四口，看时辰尚早，炎阳提议顺路去看看碧峰海峡的神木舰队基地。郁秀岛的神木水兵，临时驻扎在碧峰海峡那处海湾上。启儿点头同意，与白素素招呼一声，嘱咐她不用等他们吃午饭，就与炎阳转道出海了。 轩辕流风感觉到白素素情绪低落，没有与他们同去，陪着白素素回了神木白宫。 回程途中，轩辕流风感受到白素素情绪上的躁动，握着她的手，轻笑道：“素素，我记得你今天下午打算去学院督促学员们的学习安排工作？” 白素素沉默地点点头，很快又开口应道：“嗯！为了这批学员的实习，学员的教员们费了很大力气联系了南海郡各大海岛的医馆药铺，忙碌了一个多月，才落实到五十个实习名额。” 闭门造车是白素素最不赞成的教学方法。军医学院所有学员，每半年一学期结束时，都会有两个月左右的实习时间。 不管是内科、外科还是护理科，实习的地点都必须与医疗机构有关系。又因为学员数量不少，所以同时间安排上百个学员实习，白素素和学院教员们还是颇花费了一番心力。 轩辕流风笑道：“素素，我们大夫培训学院开了，药厂也建立了，不如再开几家医馆和药铺吧。医馆就让我们学院的教员和优秀的学员去坐馆，助手也是现成的，就所理科的学员。医馆一开，不仅能盈利，学员们的实习工作也就解决了！” 白素素眼睛一亮，被轩辕流风的话分了心神，思绪一转，认真考虑起他的提议来。以前因为一个人的缘故，她还真没有考虑到开医馆的事情。 轩辕流风感应到她逐渐鲜活的情绪，莞尔一笑，接着道：“至于药铺，我们不卖药材，专卖我们药厂出品的成品药！” 这个大陆上的药铺，有一部分是有大夫坐馆，既替人看病又卖药材；另外一部分是不看病，只专营药材买卖。因为古代缺乏非处方药的配方和制作方法，药铺里出售的成品药，多是一些跌打外伤药以及一些治疗头痛风热的简单方子。 轩辕流风提议开的药铺，却更接近现代的药店。 白素素惊喜之余，认真考虑起开医馆和药铺的可行性，精神一集中，慢慢地就忘记了沈蔓菁带来的离愁。 回到郁秀岛，却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姑娘，您刚出门不久，易嬷嬷就上岛了。”海苔等在沁雪园里，看见白素素，立刻迎上去，边随她走向卧室，边说了易嬷嬷上岛的事情。 “易嬷嬷怎么忽然来了？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白素素边走边问道。 海苔小碎步上前，打开卧室的门，待白素素跨过门槛，她又转头吩咐院子里的小丫头去打洗漱的热水，才跟了进去，笑道：“奴婢不知。奴婢问易嬷嬷是找到姑娘还是找来找到王爷的，她只笑着说王爷住在岛上太麻烦姑娘，给送几个伺候的丫头过来。” 白素素立刻想起那四大丫鬟。她扬起黛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扭头看了看多宝格上的漏斗，转脸对海苔道：“先摆午饭吧。让易嬷嬷领着那几个丫头去大厨房的小厅用饭。我和九公子，二姑娘的午饭，就摆在沁雪园。” “是，姑娘。”海苔答应一声，待小丫头捧了热水进来，她先伺候白素素净手换了衣裳，才转身去了厨房。 “姐姐，易嬷嬷怎么又来了？”绿枝本来打算去碧峰海峡给方大同和启儿送午饭的，听到易嬷嬷带着几个美貌少女上岛，立刻取消了行程，留下来看热闹。 “我哪知道！”白素素夹了一筷竹笋炒肉，瞟了眼轩辕流风，朝绿枝递了个眼神。 绿枝立即会意，眼珠子一转，放下碗筷，冲轩辕流风笑嘻嘻道：“难道易嬷嬷怕我们委屈了九公子，给九公子送几个贴心人儿过来伺候了？” 轩辕流风剑眉一挑，放下筷子抬头道：“绍枝，你可知离国和月国签了一份战时同盟？半月后，离国有五万水军，准备进驻次国海的寂洲岛，你可是想让方大同长期驻扎在寂洲岛？” 绿枝听得眼都直了，立刻放下筷子，偷偷朝白素素吐吐舌头，转向轩辕流风，清了清嗓子，满脸讨好的笑容道：“咳！厄……那个，九……姐夫啊！我们刚才聊什么来着？哦！您不是说那个什么月国和离国的同盟条约？我忽然对这个很感兴趣，您给详细说说……” 绿枝岔开话题，绞尽脑汁的挽救丈夫的“前途”，白素素已经笑趴在了桌上。绿枝VS轩辕流风，每次都被轩辕流风用同样的招数给PK掉。 白素素却没听轩辕流风提起过两国签署的这个战时同盟条约，也感兴趣道：“我也挺感兴趣的，给我们说说！” 轩辕流风翘起嘴角，笑得一脸温文儒雅：“这个同盟条约，是前天下午才最后商谈妥当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启儿……” 离轩十三年，即月历月灵帝四年紫月年七月二十八日，离、月两国启层在南海郡经过多次会晤，终于达成一致，签署了《战是同盟条约》 条约主要内容大致为：一，月国继续承认离国为月国的宗主国。二、月国承认离国对珍珠港（原珍珠港）的领主权。同时承认珍珠港以东三千里，以南五千的公海海域，为离国领海。三，同意离国驻十万水兵在次罗海的寂洲岛。四，同盟协议有效期内，两国水兵可以自由航行在双方的领海内（只限与外海航道，不包括内海和内河航道），同盟国任意一方遭遇敌袭，对方必须无条件摇助。五…… 三人边吃边聊，听轩辕流风谈起月离两国的同盟条件，把易嬷嬷和轩辕流风那四大贴身丫鬟的事情暂时撇开了。 “对了，流风，你把起这个，我忽然想以前几日听炎阳说，他收到可靠的消息，景国和商国似乎也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白素素正凝神说起炎阳的谍报，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炎阳一脸凝重，大踏步走进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炎阳一脸凝重，大踏步走进来，抬头看向轩辕流风和白素素，沉声道：“寂洲岛被景国水军攻陷了！有信报传来，距离焦翎岛两千里外，有一支舰队正朝玉琼岛方向靠近，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启儿已经率神木军舰迎了上去！”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俱是一惊，齐齐站起身。 绿枝低呼道：“炎阳，你是说次罗海的寂洲岛吗？”炎阳眸光微转，扫过她彷徨的脸，微一颔首。 绿枝睁大眼睛，迷茫道：“不是说各国的势力聚齐南海都是为了南海龙宫而来的？怎么月华未开，他们现在就打起来了？” 轩辕流风已经起身朝炎阳走了过去。 “边走边说！” 炎阳点点头，两人皆一脸肃穆，大踏步往厅外而去。 “姐姐……”绿枝惶惶然起身，紧张地站到白素素身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白素素伸手拍了拍绿枝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脸对一旁的丫鬟们吩咐道：“送二姑娘回院子，晚饭不用等我们了。绿枝，我跟上去看看，你留在家里！” 交代了几句话，白素素起身追轩辕流风和炎阳，刚走了两步，袖子一紧，是绿枝拽着了她的衣袖。 白素素顿下脚步，转身看见绿枝脸上惊慌的神色，故意轻松一笑，宽慰道：“别怕，寂洲岛离玉琼岛，顺风也得走七八天吧！”说着手一抽，把衣袖从她手中拉了出来，拍拍她的手，“你去学院那边跟吴大夫说一声，这几天我没空过去了。学员实习的事情，让他全权负责吧！” 等绿枝回过神来，白素素已经没了影儿。她下意识的提起裙摆，小路着追了出去，外面阳光明媚，天蓝蓝风轻轻，院子里的夏花灿烂，鸟儿欢唱。 一切还是那样美好。 深呼吸一口气，绿枝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转身往西角门而去。 白素素追出院子，轩辕流风和炎阳已不见了踪影。她穿过花园往药园大书房而去，才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来。 回想起炎阳说有水军接近玉琼岛，那二人应该是出海了。白素素昂头向万里无云的睛空，果然看见西南方的蓝天下，有两个刚升空的热气球。 白素素抬手抵在唇间，正欲唤回大雪，一个靛青色的身影忽然从小道旁一颗大树后闪了出来，那人几个大步就来到她身前，挡住了白素素的云路。 “易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素素垂下手，惊讶地看着易嬷嬷。 这是靠近后山药厂的小道，除了早晚清扫落叶的丫鬟们，平时这里很少有人经过。 “老奴给姑娘见礼了！”易嬷嬷托着手，向白素素屈膝行礼。 白素素摆摆手，心里记挂着启儿，语气便带上几分不耐烦，“易嬷嬷，我有急事，你有什么事，跟二姑娘说吧！”说完，越过易嬷嬷往百米外的角门而去。 “姑娘，请留步！”易嬷嬷连连后退数步，伸手挡在白素素身前，在白素素探询而不悦的目光下，她挺直脊背，昂首迎上白素素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声音稳稳当当道：“姑娘，老奴带了几个自幼跟在殿下身边服待的老人上岛，还请姑娘……” “好了！”白素素眼角一挑，看了易嬷嬷一眼，随意道：“既然是服待流风的老人，那就留下吧！” 易嬷嬷眼里闪过一抹亮光，看着白素素的眼神，似乎意外又似乎得意。 白素素扫了她一眼，嘴角一翘，抬腿欲走。 易嬷嬷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道：“姑娘，听说殿下的眼睛是因为救姑娘才瞎的？” 白素素倏然转头，目光如电地射向易嬷嬷。 这件事，知道真相的仅限于白素素最亲密的那几个人，外人即使看出轩辕流风的眼睛失明，顶多私下里悄悄地谈论几句，光明正大拿出来说的却没人有那个胆子。 易嬷嬷绷紧了老脸，脊背挺得直直的，脸上又流露出那种熟悉的倨傲的神色，只是望向白素素的双眼，在精光掩饰下目光有一丝游移不定。 白素素转过身，微微一笑，凝视着易嬷嬷道：“有什么话，嬷嬷还请一次说完。” “那老奴就冒犯了。”易嬷嬷屈膝行了一礼，直起身抬头看着白素素，语气很是恭敬：“那几个丫头，是太后娘娘生前给殿下亲自挑选的，都是从秀女中选出来的身世清白的好人家的女儿。以前因为殿下身体不妥，才迟迟没有……”易嬷嬷扫到白素素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意识一顿，眸光一转，搭在小腹的双手一紧，又继续道：“太后娘娘生前曾允诺她们，只要她们能生下儿子，就封为侧妃！” 绕了大半个圈子，还物意提了流风的眼睛，原来如此！白素素不知易嬷嬷到底是不甘寂寞，寻了这么个契机，自以为捏住了她的把柄趁机行事，还是纯粹因为心痛轩辕流风而对她有所不满，才给她下的绊子。 白素素眼里的淡笑凝固了。目光微冷，上下打量了易嬷嬷一眼，后者察觉到她别有意味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绷紧地身体站得笔直。 “好！” 易嬷嬷一怔，瞳孔倏然一放，只见白素素已经散了眼中的冷意，嘴角扬一个优美的弧度，正低头朝自己笑吟吟道：“这种事，按理说是归王妃管没错，但是我和流风还没完婚……嗯，易嬷嬷你也是一片好意，这样吧，只要流风答应了，我没有意见。” 易嬷嬷怔怔地看着白素素笑得一脸灿烂，一时有点拿捏不准她的态茺。等她回过神来，白素素的背影已经隐没在婆娑得花树间。 白素素大步走出药园，唤来大雪和阿蒙兄弟。 “大雪，去碧峰海峡。” 启儿早已率领舰队出海。碧峰海峡只留下一千水兵待卫值守。 白素素从碧峰海峡一路往南，到了焦翎岛，才见到轩辕流风和启儿。 轩辕流风和炎阳是乘热气球过来的。 “流风，启儿，岛外怎么停泊了上千海船？”白素素扶着轩辕流风的手，边从大雪背上跳下来，边不解道。 “是徐敏言的部下。”启儿迎了上来，伸手抱住跃向他的阿蒙兄弟。 轩辕流风扶着她的手道：“素素，从明日起，我们不用负责焦翎岛的日是常供给了，琼海西南防线，我已经交给了徐敏言负责。” 白素素微微诧异，问道：“启儿，炎阳不是说有不明舰队拉近焦翎岛？” 启儿一身轻铠，乌黑的发用一个白玉冠束在脑后，额前几屡碎发随着海风轻轻跳跃在他白皙秀眉的额角。 如玉的小少年一脸肃穆，眼中有疑惑一闪而逝，略显稚气的声音却稳健而响亮：“我率神木军舰环绕着焦翎岛巡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支舰队的踪影。” 白素素眉头一蹙，轩辕流风沉眸道：“难道是信报有误？应该……” 轰！！ 千米外的海域上忽然传来一阵轰天巨响，生生打断了轩辕流风的话。 随着巨响声传来，湛蓝的天空忽然涌起一层厚厚的乌云，岛上还未起太大变化，白素素的视力，却清楚的看见了西北方向的海域上，刮起了龙卷风！ “立刻整队，原地待命！” 轩辕流风向身边的将领喝令一声，随白素素姐弟跳到大雪背上。 第二百五十六章 海上混战 大雪巨大的翅膀一震，一边升家一边向风暴靠近。 很快，白素素就看清了海面上的情况。 焦翎岛西北方海域，是停泊的海船最密集之处。启儿带来的神木舰队，有一部分也停泊在这里。 现在，这处海域方圆百里这内，几乎在瞬息之间，天色已漆黑如子夜。数十道直径达百米的龙卷风平地而起，在海面上疯狂的来回扫荡着，每一阵飙风过处，就带起一波滔天骇浪，无数海鱼死于风暴之中。 停泊在海面上的军舰在风暴中七零八露，除了极少数察觉早反应快的军舰在风暴肆虐之前远远驶出这片海域之外，大部分军舰被风暴和巨浪吹成了粉末。水兵们在风暴中直接身亡的不多，但是跌入海里却夫人能浮起来。 白素素迎着飙风，大致扫视了一眼。发现那些及早逃脱的军舰，十有八九是神木军舰。 眨眼间，海面上已一片狼藉。 那些被飙风抛向高空或者跌入海里的水兵们的尖叫声，早已被龙卷风呼啸的声音和巨浪震天的哗然声给吞没了。 远处，焦翎岛驻守的水军很快看出不对，在经验老道的将领们的指挥下，都避入了岛上的山区，没有冲动下海营救。 轩辕流风愤怒之余，总算有了点安慰。注意力再度回到海面上的风暴上。这场风暴来得太突兀！这场风暴，竟然只局限与军舰最密布的西北角海域！除了这片海域，焦翎岛其余三面，还是风平浪静！ 轩辕流风和启儿相视一眼，皆把目光投向风暴中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两人几乎同时看出了不对！ 以启儿的视力，看清直线五六千米之外的景物都不在话下！他不仅看见了，而且那黑影身上还透露出来的一股股极其阴寒的气息，让人感觉一阵恶心眩晕。 是魂狮！ “阿鬼！”启儿一声断喝，话音水落，阿鬼庞大的身躯赫然出现在海面上，白素素正惊疑间，启儿已一个空翻，飘身而落。 等她回过神来，阿鬼和启儿已消失在视线里。 “启儿，要小心！”白素素的声音穿越风暴的咆哮声，传入启儿的耳风里。 启儿在深达千丈的海底，昂头遥遥看向白素素，对她安抚一笑。 “流风，我们快下海！” “素素，阿鬼的速度太快，我们追不上的！”轩辕流风紧握她的手，凝神戒备道：“镇定！启儿和阿鬼的实力虽然一般，但是阿鬼的速度快，不要乱了方寸！” 白素素做了个深呼吸，情绪渐渐平静。 大雪似乎极不喜那风暴中透出的一股股黑色气息，越升越高。 轩辕流风又道：“素素，问问阿紫是什么状况！” 白素素这才猛然惊醒过来。 她还有阿紫！ “素素姐，流风，你们猜得没错！”阿紫略显稚气的声音是意外的冰冷：“是魂狮！商人太无耻！魂狮大范围的使用的法力，不仅生灵涂炭，甚至会让这片海峡彻底成为死海，百年乃至千年寸草不生！” 魂狮是邪灵，邪气大幅度外泄，会侵蚀天地灵气，彻底破坏这片区域的元素结构，就如白素素前世熟悉的核能外泄一样，魂狮与核能外泄相比，所导致的后果甚至更加恶劣。 阿紫本是滋养万物促其生长的生命灵体，天地万灵，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孩子。魂狮可谓是他的生死仇敌，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破坏生命的邪灵。 阿紫的身影慢慢浮现在白素素眼前。他妖异的紫瞳盯着那透出丝丝邪气的风暴中心，眼中有冰冷的光芒缓慢滑过。 “阿紫，你想干什么？”白素素第一时间感应到阿紫情绪上的变化。 阿紫没有答她的话，盯着魂狮所在之处，小手朝白素素和轩辕流风挥出一股灵力，在他们身上结了一个灵力防循盾，他则飞身跃起，身体如一缕清风般掠向启儿和阿鬼消失之处。 “素素姐，流风！你们呆在这里，我去收拾那可恶的魂狮！” 与启儿一模一样，阿紫没有给白素素反应的时间，眨眼间消失地她的眼帘里。 “阿紫-----”白素素又惊又急。 轩辕流风一把拉住白素素，沉声道：“素素，让他去！阿紫是修真者！生命灵体和邪灵，本来就是生死大敌，阿紫不会坐视魂狮毁了天地万灵的！” 轩辕流风的话白素素当然明白。但是她总是太习惯了照顾和保护她身边的人，尤其是启儿和阿紫。 阿紫是修真者，他不可能一辈子养在珍珠空间里。他有他自己要走的路和必须完成的使命。 轩辕流风比白素素看得更透彻也更放得开手。 轩辕流风安慰地捏捏她的手心，提议道：“我们驾一艘小船，去救那些落海的水兵吧！” 被魂狮的飙风控制着，水兵们落水后，即使没有受伤也很难浮起来，哪果被困海底太久，会溺水窒息而死。 白素素压下心底的不安，立刻点头答应。 白素素从珍珠里取了一艘神木小舟，轩辕流风以灵力驾驭小舟驶进了风暴中。 阿紫给他们身上都设置了防御结界，尽管如此，四周鹤唳的风声和震天的水声仍震得他们耳膜生痛。 风把他们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被飙风卷起来的海水从高空中飞洒而下，如倾盆大雨盘从天而降，神木小舟如沧海一粟，在风暴中飘摇着向前。 大雪飞在小舟的前方，张开巨大的羽翼，保护着小舟不被飙风吹散，阿蒙阿罗分别蹲在轩辕流风和白素素的头顶，两双琥珀色的大眼凝视戒备着四周，以防不测。 在大雪的配合下，轩辕流风驾驭着小舟进入了风暴之中。 白素素以啸声召来两只虾妖，开始打捞落海的水兵。 这两只吓妖是水妖家将中实力较高的，皆为八百多年的修为，它们的实力虽然不足以抵挡魂狮的攻击，但是远远的遁开，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白素素穿着暗金蛇皮套装潜入了深海里。两只水妖紧跟她身后，白素素把捞起来的水兵一甩手都丢进了虾妖的腹中。 水妖们的腹中自有乾坤，装千斗海水都不是问题，转千把个人类，绰绰有余。 落海的水兵们受到魂狮的控制，无法游出魂狮控制的飙风范围，这样一来，反倒方便白素素二人集中救援。 短短一刻钟，白素素甩得手臂发麻，两只虾妖的腹中，都装了七八千昏 迷不醒的水兵。 轩辕流风在水里的速度远不如白素素，驾驭着神木小舟紧跟着她。 “素素，差不多了！上来，我们在附近再走一圈！”轩辕流风用灵力速音成线，声音穿越飙风骇浪，传入白素素耳中。 白素素扫了四周一眼，还活着的水兵或者尸体完整的水兵，都被她打捞完了。 白素素浮出海面，刚上船，耳朵一动，一个熟悉的惊呼声隐隐约约的飘入她的耳朵里。 “是方大同！”白素素惊呼一声，飞身跃入海里，双脚并拢，一蹬一摆，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前方千米外那被飙风卷起抛入高空的黑影飞奔去。 白素素取出那根暗金蟒蛇王的筋，手腕一抖，百余米长的雪线直追那个从云端跌落的黑影。 她手中的雪线如长了灵目般，绕过飙风和臣浪，准确的缠上方大同的腰。 手腕一沉，白素素往海面上坠落。脚尖接触到波涛汹涌的海面，她用力一蹬，借力跃起，用力一拉一甩，雪线划出一个长长的弧度，把别一端卷着的方大面遥遥抛向了小舟的方向。 其中一只虾妖立刻张开臣嘴，把方大同吞进了腹中。 “你们先回岛！”轩辕流风大声对水妖下命令。 虾妖腹中含有腐蚀性的胃酸，即使它们可以一定程度的控制住胃酸，但是水兵瘊的凡人之躯在它们腹中呆的时间太长，也有害健康。 两虾妖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声，仿佛在应答轩辕流风的话，转身往郁秀岛的方向游云。 一只虾妖分水，一只虾妖驱风，两个庞大的火红色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范范大海中。 轩辕流风脚下一沉，小舟和箭般射向白素素。 “素素，快上来！”轩辕流风朝白素素伸出右手。 白素素握着他的手上了小舟，“虾妖带他们先回云了？” “嗯！虾妖的实力不济，留在这里，水兵们反而更危险。”轩辕流风顺手帮她拧了拧湿漉漉的长发，低声道：“风太大，快取件外衣披上！” 白素素为了减少阻力，让行动更敏捷，下海时只贴身穿着暗金蟒蛇皮套装。 “好！”白素素侧身让他拧掉自己长发上的海水，才取了长袍披上。 两人站在神木小舟上，抬头四下里扫视着。 四周海面依旧涛声震天，但是飙风似乎渐渐平息下来。白素素心思一动，莫非是阿紫和启儿得手了？ 白素素凝望风暴中心的黑影之处，快速道：“大雪，你升空。流风，我们下海找到启儿和阿紫！” 大雪依言离开小舟，很快主不隐没在乌云之上。 第二百五十七章 生死不明 轩辕流风率先跳入海里，白素素收了神木小舟，游到轩辕流风身边，牵起他的手，两人潜入深海。 海底的风速与海面上相比，不弱反强。一个个深达千米的巨大漩涡，把海马底搅得翻天覆地。 本来鲜亮多彩、五光十色的碧峰峡海底，如今已是满目苍夷。珊瑚和海藻成片成片的枯萎，没有被飙风绞成肉泥的大小海鱼都翻着肚皮漂浮在海水里，随着浪潮一波波往海面浮起飘云。 这些枯萎的海藻和死去的海鱼，显然汪是被飙风侵害，而是在魂狮邪气的侵蚀下才死亡的。 果然是魂狮一出，生灵涂炭！ 白素素看着黑如炼狱般的海底，忽然就明白了阿紫义无反顾的心情。 “素素，这边！”轩辕流风反手一拉白素素，带着她往海底东南方向最大的黑色飙风的中心游去。 白素素第一次亲眼看见了魂狮的模样。 那是一个足有蓝球场大的巨大的怪兽，长着血红色的凶恶的兽头，长长的青黑色獠牙，身躯却是由一团团浓郁的几乎实体化的黑色雾气凝聚而成。 只看一眼，白素素就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素素！封闭六识，守住灵台清明！”轩辕流风手掌抵住她的后背把灵力输入白素素体内。 “流风，我好了！”白素素很快就恢复过来，他们身上本来就有阿紫的灵力盾，只要稍微注意，就不会有碍。 阿紫和启儿正联手攻击魂狮。 启儿手里握着足有他大半个个子高的赤霄剑，站在阿鬼背上，与阿此一左一右攻着魂狮的兽头。 相对于启儿和阿紫花样翻飞的招式和手段，魂狮的攻击手法很单一。张着巨大的嘴巴，朝二人吐出一团团阴寒浓黑的黑气。 启儿稍有不慎，被那黑气附体，便是一阵摇摇欲坠，每次都是阿紫及时摇手，他才躲过那邪气入体的危险。 轩辕流风苦笑着摇头，这小子明显是去拖后腿的嘛！不过，他只看了这么一会，就发现启儿的身形和招式，越来越纯熟。实战就是最好的训练！这应该就是阿紫没有阻止他的原因吧。 而阿紫，刚是魂狮的克星！每当阿紫手中的灵力划过魂狮由黑气凝聚而成的身躯，都会激起一股蒸腾的热气，当那蜂拥而起的黑气逐渐散去时，白素素便发现，魂狮的身体在一寸寸缩小。 “姐姐，阿九！”启儿大声喝道：“你们别过来！小心附近还潜伏着敌人！” 轩辕流风早已发现了这场海战的怪异之处，那支靠近玉琼岛的军舰至今不知踪影，离国损伤惨重，但是他们除了魂狮外，竟然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敌人不知是远离风暴之外，还是躲在暗处，准备伺机而动。 “明白，你们自己小心！”轩辕流风从乾坤袋里取出长剑握在手中，而白素素手中的雪线，一直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两人在海底顿住身形，背对背站在一起，遥遥观战。 “流风，你说我们会不会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启儿的话，让白素素忽然想起一个可能，心里一惊，焦急道：“如果敌人趁我们下海，袭击焦翎岛和郁秀岛怎么办？！” 白素素的情绪瞬间变得浮躁起来。 轩辕流风紧握她的右手，凤眼一眯，冷声道：“我正怕他们不来呢！哼，焦翎岛上可是驻扎着五万水兵精锐！” 焦翎岛上的五万水兵，本是准备开赴次罗海寂洲岛而提前集结在焦翎岛的。除了在海船上被风暴袭击的落水昏迷，后被白素素救回郁秀岛，那将近两万的水兵外，连同康王府还未撤防的南海水兵，焦翎岛上，最少还有三万兵力！ 察觉白素素手心一暖，轩辕流风继续道：“商国手中除了魂狮之外，难道还有别的邪物？徐敏言也不是吃素的！这里动静这么大，他早该带人过来支援了！他手中有东海徐家的鳌龙，如果是正常对敌，双方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商人不一定能从他手中讨得了好去！至于郁秀岛，魂狮在这里，我们还担心什么？不说那些水妖们，先生还在岛上呢！” 白素素慢慢松了一口气，刚刚张嘴，一股诡异的气息如闪电般直逼他们而来。 “素素姐！是白眉老头！要小心！”阿紫的惊呼声响起时，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已经一人一雪线，一人一长剑迎战白眉老头。 “敬青山！原来是你勾结商人攻我焦翎岛！”轩辕流风长剑一抖，一股凌厉的剑气直奔一块焦黑的珊瑚化石上的白眉老头。 “哈哈哈！”白眉迎面就是一阵狂妄大笑，大手轻轻一挥，就御去了轩辕流风的剑气。 他鄙夷而不屑的看着二人，大笑道：“勾结？！哼，那是商人求老夫与他们合作！康王爷，别说得一脸大久凛然地，老夫是珍珠港人，却从未承认过自己是离人。” 白眉老头一边张狂的笑着，一边将手中木钵抛向二人。 木钵飞旋着停在白眉老头和白素素二人之间，随着白眉老头手中发印一道道打向木钵，钵身忽然发出道道刺眼的金光，如利剑般向白素素二人射去。 白素素清喝一声，手中雪线飞快地舞成一张大网，把二人团团围了起来。 轩辕流风长剑带着灵力，打落射向雪线的金光。 两人从未一起并肩作战，却配合得异常的默契。 那阵这，阿紫、启儿和魂狮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在阿紫的生机蓬勃的灵力侵蚀下，魂狮由黑气凝聚而成的百余米长身躯，已民经缩小了半近一半！ 魂狮似乎被阿紫惹怒了，一副拼着形神俱灭，也打算跟阿紫耗到底的气势 ，青黑色的獠外牙泛起阵阵红的光芒，一团团浓雾源源不断的喷向阿紫。 阿紫被魂狮缠住无法脱身救援白素素二人，急得大喊：“素素姐，阿九，你们快撤！” 启儿在白眉老头出现时，已经力竭，盘膝坐在阿鬼背上冥想恢复灵力。 白眉老头除了驱使木钵，并没有更闭厉的攻势。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抵挡得还算游刃有余，但是那木钵发出的金光，仿有粘性一般，束缚着二人不能轻易远离。 轩辕流风手中长剑舞不停，心里却焦急地想着对策。白眉老头的实力，显然不止一个法宝的力量，阿紫无法脱身救援，他们必须尽快脱 身。 “素素姐，你们快与启儿汇合，让阿鬼带着你们先走！阿鬼护住启儿，去接应素素姐和阿九！”阿紫百忙之中，灵识传音道。 阿鬼身形一动，白眉老头立即警觉了。冷哼一声，贪婪的目光从阿紫身上收了回来，右手一点旋转在海水中的木钵，一手长剑挥出一，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射向急速而来的阿鬼。 阿鬼实力有限，只得一边撑起防御盾一边发挥它速度上的优势，转身躲开。 白眉老头指尖射出的灵力被木钵吞没，一阵金光大方，白素素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压得她无法喘息，手臂逐渐沉重起来。 轩辕流风咬着牙抵挡着这股无形的压力，手中长剑的速度也缓慢下来，客头的汁水如雨点般滑落。 正当白素素手中雪舞成的大网渐渐疏散露出空隙时，他们肩膀上的阿蒙阿罗忽然厉声长啸，两道火红的流光分别射向木钵和白眉老头。 阿罗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上逐渐绽放出一股火红的华光，如一团烈焰般如撞向那攻击白素素的木钵。 “碰！”地一声巨响，木要钵竟然被阿罗身上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无论是白眉老头还是白素素二人，都被阿罗忽然的一击惊呆了。 在白眉老头惊愣之下，同样带着满身烈焰的阿蒙已经到了他身前十米外！ 白眉老头眼里闪过一阵戾芒，手中长剑一抖，身形陡然暴涨，迎向阿蒙。 “ 阿蒙！”白素素惊呼一声，飞跃而起，手中雪线如钢丝般射出，卷起阿蒙的小身体，把它甩向阿鬼的方向。 轩辕流风足尖一踩海水，聚齐灵力贯注在长剑上，人剑合一，目标却是白眉老头。 “一个才入门的修真小子！一个根本没有启灵的自丫头！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白眉老头失去了猫逗老鼠的兴致，眯起的双眼，两道仇恨而厌恶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白素素和轩辕流风。 白素素收留螺女，轩辕流风对其百般维护，他对这二人早已怀恨在心，只无奈徐致远守护左右，又忌惮康王府的势力，所以才迟迟不敢动手。 今天，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老夫就送你们一程！让你们尝尝邪气入体，形神俱灭的滋味！哈哈哈……” 在白眉老头桀桀怪笑声，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把自己束缚往了，令他们全身都无法动弹！ 两人惊愕之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气流卷起，远远抛向阿紫和魂狮的方向。 “素素姐！” 阿紫凄厉的尖叫声惊醒了启儿。 在启儿睁大眼睛惊骇地目光下，阿此拼着被魂狮侵体的危险，飞向魂狮的大嘴，却只捞到白素素的一抹衣角，二人已经被魂狮口中吐出的黑气卷了进去。 阿紫毫不犹豫飞向魂狮的巨嘴，却被身后启儿的动静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身体陡然向上拔起，堪堪避开了一团浓黑的魂气。 “姐姐！……死老头，我杀了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失魂（一） 白素素和轩辕流风被白眉老头丢进了魂狮的腹中，阿紫正欲前去相救，却猛然发现启儿发狂地冲向白眉老头，念头电闪间，在白素素和轩辕流风生死不明之际，阿紫不愿意启儿再发生不测，不得不撇开转身逃窜的魂狮，转身去救启儿。 魂狮似乎极恨白素素和轩辕流风，把二人吞下腹中之后，在阿紫转身之际，它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悄悄遁走了。 本来留在焦翎岛上指挥神木军舰的炎阳，从小狸处得知这场风暴的不同寻常之后，因为担心白素素姐弟，他把神木军舰交付给赶来支援的徐敏言，尾随白素素等人下了深海。 炎阳的速度不如白素素，看着二人救了落海水兵转身下海，等他按照小狸的指示追上去，却已是白素素等人与魂狮、白眉老头一场恶战之后了。 炎阳赶到时，恰好目睹了白素素和轩辕流风被魂狮一口吞下腹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素素！”炎阳大吼一声，拼尽全速，追着魂狮而去。 “炎阳，快回来——启儿，不要莽撞！”阿紫身子一拧，堪堪躲开魂狮血红的獠牙，朝扑向白眉老头的启儿飞了过去。 眼角余光瞥到炎阳飞蛾扑火的身影，已是来不及阻止了。 启儿双眼充血般的红，神情癫狂，不管不顾的把全身灵力贯注在赤霄剑上，举着巨剑，疯了似地冲向白眉老头。 白眉老头哪里会把启儿这个小娃娃放在眼里？冷哼一声，一挥手就是一股澎湃的灵力直袭启儿的心口。 白眉老头一出手就想要启儿的命，阿紫一怒，速度猛然快了数倍，宛如一道紫色的流光冲向启儿。 白眉老头的灵力已经袭到眼前，启儿感觉浑身一沉之后又是一松，一股熟悉的气息禁锢着他，整个人往后飞了起来，跌落在阿鬼背上。 “阿鬼，看好他！” 阿紫怒喝一声，浑身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把启儿甩给阿鬼之后，二话不说，转身就杀向白眉老头。 启儿跌在阿鬼背上，被阿鬼的灵力波一扫，狂躁的情绪清醒了很多。 阿紫的修为大降后，实力与白眉老头恰好在伯仲之间。他睁着深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白眉老头，心里的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杀机。 即使犯了杀戒，被打回原形，他也要杀了这个无耻的人类，替素素姐报仇！ 阿紫清喝一声，双手飞快结印，仿佛不计较灵力的消耗一般，只攻不守，招招毙命。 面对阿紫自杀式的拼命，白眉老头一惊之后手忙脚乱地边防御边反击。 “扑！” 阿紫一个灵力刃从白眉老头脖子上横扫而过，把他齐胸的胡子贴着下巴切了下来。这片刻之间，白眉老头的额头已经冒出水光，步伐和身形开始变得缓滞而僵硬。 阿紫是生命灵体，灵力的恢复速度和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是白眉老头拍马都赶不上的，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这样纠缠下去，倒霉的迟早是白眉老头。 白眉老头与阿紫过了上百招，不但没有讨到好处，体内的灵力反而消耗了一大本。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一边全速后退，一边结印防御，精光闪烁的眼睛在四周海面上飞快的晃悠着。 忽然，白眉老头抬头冲幽深得几乎不透光的海面大喝道：“七公子，小老儿已履行了承诺，替您把紫参与那丫头分开了，您可要护小老儿周全啊！” 七公子？！ 阿紫的身形微微一滞，只听启儿又惊又急又气道：“七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七公子的身影从幽蓝的海水中幻化出来，唇角微翘，神态怡然地扫过众人，朝启儿的方向踱步而去，目光却追着逐渐往海面上遁走的魂狮看了好几眼。 白眉老头趁阿紫一怔神的功夫，本来结印攻击的手势倏然一变，所有的灵力都注入防御结界上，飞快的往魂狮消失的方向逃去。 “哼！” 一声低沉而冰冷的冷哼声忽然响起，七公子如电的目光陡然射向逃窜的白眉老头，目光里带着淡淡的讥笑与冷凝，一挥手，一股凝聚成利剑形状的灵力光束如电般追上白眉老头，在阿紫和启儿惊讶的目光下，白眉老头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被那灵力箭一箭穿心，身体顿时化作了点点荧光，眨眼间消散在清冷的海水中。 随着白眉老头身体的消失，一个巨大的泛着古老而森冷气息的漩涡状大门出现在海里，在白眉老头身体消失的地方，慢慢浮现出一个透明的身体，七公子捏着法印的右手微微一顿，那透明的幻影很快被漩涡状大门给吸了进去。 眨眼间，波涛汹涌，杀机四伏的海底很快恢复了平静。 白眉老头竟然就这样死了。因为七公子的犹豫和手下留情，他得以保住魂魄不散，元神被吸进了冥界。 阿紫一闪身回到启儿身边，挡在他身前，两人满脸戒备的盯着七公子。 七公子盯着那漩涡状大门消失的方向，半晌后，转眸望向二人，忽然一笑，看着阿紫道：“我对你本来是志在必得！但是看在致远的面子上，姑且等南海龙宫的事情了结之后再论吧！” 修真者，除非心术不正者，一般都是言出必行。既然七公子有这样的话，就说明他暂时不会对阿紫动手了。 启儿长长松了一口气，脑海中又闪过白素素的身影，猛然揪着阿紫的手臂，焦急道：“阿紫！快！我们去救姐姐！” 阿紫迟钝的在寻找自己与白素素的灵魂联系，却惊喜的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还未被切断，着说明白素素还活着！ “阿鬼，快！素素姐还活着！” 阿鬼立刻带着两人朝魂狮消失的方向飞速而去。 七公子来得晚，并没有看见白素素和轩辕流风被魂狮吞下腹中那一幕，看到阿紫和启儿一脸惊惶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疑虑，身形一动，追着阿鬼去了。 炎阳浑身被黑气包裹着，已经难辨面目。他骑在魂狮的脑袋上，一手紧紧拽着魂狮头顶的独角，一手握着巨剑狠狠地劈在魂狮的脖子上。 魂狮为了甩掉炎阳，在海面上疯狂的兜着圈子，一团团黑气从嘴里、身上冒出，团团将炎阳包裹着。 炎阳浑身上下，除了左臂之外已经漆黑如墨。尤其是他的嘴唇，又黑又僵硬，仿佛结了一层黑色的薄冰，嘴里呼出的气体，也是冒着灰黑的死气。 他被邪气倾体很严重！ 炎阳脑袋里的眩晕已经变成了一座沉重的石山，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也无法呼吸，然而他的手仿佛长在了魂狮的独角上，致死不松手。 仔细一看，就发现他拽着魂狮独角的左手，已经泛起一层火红的艳芒，那是与小狸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他身上的衣裳早已破碎，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的左臂上凭空出现了一层奇怪纹路，在淡淡地黑气的覆盖下，还依稀可见那一层细密的雪白绒毛。 小狸的尾巴一端缠着炎阳握住巨剑的右臂，身体带着尾巴拉得长长的，一圈圈勒紧魂狮的脖子，而它的两只后爪，变成了两个钢爪，牢牢钉在魂狮嘴巴上的那两个血红的獠牙上，用力掰开它的巨嘴，小巧的身子，已经拉成一条细长的雪线，小脑袋从魂狮张开的嘴巴伸进了它的腹中。 魂狮身体从外部看来，是一团团黑气凝聚而成，而它的腹内四周的内壁则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黑色冰块。它的肚子上，是一层深不见底冒着黑丝丝黑气的黑色河流。 在透着死亡而冰冷的光芒的一面斜壁上，一团粉色的荧光异常的耀眼。 那粉色的光芒正是白素素脖子上的珍珠散发出来的！ 在珍珠粉色的荧光下，是两人相互依偎着的人儿。 轩辕流风把长剑插在黑色冻土的斜壁上，一手握剑柄支撑着身体，一手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白素素。 随着魂狮在海面上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它体内的黑水也波涛汹涌。每一波黑水淹没挂在斜壁上的轩辕流风和白素素时，包裹在他们身上的粉色光芒就会暗淡一分。显而易见，这不知什么东西的黑水凶狠而邪恶。 为了抵挡魂狮体内冰冷的邪气，轩辕流风的灵力早已耗尽。 外面与魂狮搏斗的炎阳浑身僵硬如铁，而魂狮腹中的轩辕流风则一阵阵发昏，身体摇摇欲坠，每一波黑水涌起，都有可能把二人彻底卷入黑河中。 “吱一吱一”一声细微而颤抖的声音，让陷入半昏迷的轩辕流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艰难的转头，意识立刻发现了小狸那巴掌大的狐狸脸正凑向他们。他沉重的眼皮陡然一睁，没有温度的双眼刷地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被冻成灰白色的嘴唇艰难的挪动着，声音疲惫而虚弱道：“小狸，快，快把素素救出去……” 小狸很快意识到两人的不对劲，前右爪飞快地缠上白素素的纤腰，正想带她走，忽然看见他们身上的粉色荧光，它伸出空闲的前左爪，指指白素素的脖子，又指指轩辕流风。 如果白素素一离开，轩辕流风没了珍珠护体，很有可能马上就死掉。 轩辕流风嘴角挪动，僵硬嗓子还未发出任何声音，底下又是一波黑色浪潮呼啸而起，犹如地狱而来的怪兽一般，恶狠狠冲向斜壁上的二人一兽。 小狸尖叫一声，小脑袋飞快地躲进白素素怀里。 感觉到小狸抱紧了白素素，轩辕流风松开搂着白素素的手，双手握紧剑柄，吃力的支撑着身体，断断续续道：“别……别管，管我！快……带，带她……” “姐姐！姐姐——” “素素姐！” 小狸正苦恼的犹豫着，耳朵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而飘渺的声音，是启儿和阿紫到了！ 阿紫从阿鬼背上飞身而起，一手探向炎阳，一手挥出一道灵力困住不停翻滚的魂狮。 只落后他们瞬息的七公子，从海底飞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仗剑飞向魂狮，也加入了战斗之中。 有了七公子帮忙，魂狮很快就被束缚得无法动弹，只张着着大嘴，吐着黑色，嘶哑而疯狂的嚎叫着。 小狸很快就感觉到魂狮的变化，明亮的红宝石眼睛闪过一阵喜悦的光芒，魂狮被困住了，它不再需要空出一只爪子以防不测。 小狸一爪子缠着白素素，一爪子抓住轩辕流风的脖子，拎着两人朝魂狮大张着的嘴巴飞了出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失魂（二） “姐姐”启儿眼尖，看见白素素和轩辕流风“飞”了出来，立刻扑了过去。 “吱一吱—”小狸拉长脖子，从两人之间伸出小脑袋，躲开启儿的手，朝阿紫焦急地叫唤着。 “七公子，麻烦你！”阿紫收起手中灵力，给了小狸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它把二人放到阿鬼背上，边对七公子道：“要彻底消灭这魂狮，必须取下它头上的独角和口中的长牙！另外，魂狮没有意识，全凭操控魂狮的生灵的意念行事，这魂狮表现出如何怨恨素素姐和阿九，应该是人鱼族人在操控着它！你要小心！” 小狸把白素素放在阿鬼的上，启儿立刻扑了过来，手指碰到白素素的身体，才发现她的身体又冷又僵硬！ 七公子长剑一挥，一道隐隐透着淡青色光芒的剑气狠狠划过魂狮的脖子，他手下不停，扭头扫了阿鬼背上那三个浑身冒着寒气、昏迷不醒的人，冲阿紫点头道：“你们先走！” “阿鬼，回神木白宫！”阿紫飞落在阿鬼背上。 “阿紫，姐姐的身体为什么这样冷？你快来看看，我喊了她半天，她怎么还不醒？！”启儿急得双眼通红，双手捂着白素素死灰色的脸，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轩辕流风和炎阳，又伸手探向一旁的轩辕流风。 还好，阿九的呼吸虽然紊乱，但是身体是暖的！启儿才吁了一口气，手越过轩辕流风触碰到炎阳的右手时，猛地倒抽一口气，惊呼道：“阿紫！师傅！师傅他的身体比冰块还冷比石头还硬！阿紫……” “启儿！不要急！”阿紫正一手按上白素素的脑门，一手拍在轩辕流风的胸口上。待体内的灵力输入他们体内时，他转身扶起浑身乌黑僵硬的炎阳，坐在他背后，双手抵上他后背，一丝丝浓郁的灵力透体而出，注入炎阳的身体。 那边得了阿紫灵力滋润的轩辕流风，身上的邪气很快就驱散了。只是白素素的脸色，依然不好。 小狸的身体早已复原，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蹲在炎阳的头顶，那双活灵活现的红宝石大眼，罕见的流露出凝重和紧张的神色。 “阿鬼，速度再快一点！”阿紫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一边替炎阳取出体内和魂魄里的邪毒，灵识却一直紧锁白素素。灵魂深处，他通过两人相连的那丝魂魄，意识到白素素的灵魂之海正波涛汹涌的翻滚着。 “她的魂魄不能再受丝毫振荡，否则很有可能出现两魂错乱的现象……”脑海中，徐致远的话又响了起来。阿紫的心倏然提到了嗓子眼。却生怕引起启儿的怀疑，脸上不敢流露出丝毫异色。 阿紫双手连连在炎阳背后拍了数下，待他的嘴角流出一缕缕乌黑的血液，才把他平放回阿鬼背上。 “小狸，幸好有你用分身替他挡了大部分魂狮的邪气！”阿紫摸了摸小狸的脑袋，来到白素素身边，双手按着她的太阳穴，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她的体内。 启儿则双手紧接着白素素的左手，抿嘴小嘴盯着白素素僵硬的脸色，却不敢出声打扰阿紫。 当阿鬼快登陆西港的时候，启儿忽然发现了徐致远的气息。 眨眼间，徐致远的小舟驶到阿鬼身边，目光扫过阿鬼背上冒着丝丝黑气的三人，俊脸一沉，蹙眉道：“我正闭关，忽然察觉有不寻常的气息靠近郁秀岛，竟然是魂狮！” 启儿眼眶蓦地就红了，松开白素素的手，飞身扑向小舟，一把抱住徐致远，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呜咽道：“先生，姐，姐姐她，她会不会死？” 徐致远抬起右手，落在启儿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他乌黑柔顺的长发，低柔的声音带了一丝连他都没有察觉的宠溺：“启儿，不要慌，阿紫说能救，她就不定死不了！” 一旁，阿紫沉声道：“徐致远，你去助七公子！魂狮的战斗实力虽然不强，但是想彻底消灭它，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本来我与魂狮天性相克，若是由我出手，最是稳妥……”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转为灵识传音对徐致远道：“徐致远，素素姐的魂魄受魂狮的邪气入侵严重，已发生了错乱，我担心……” 阿紫的声音再度黯然地停顿下来。双手没有离开白素素的脸，转向启儿道：“启儿，要不你跟徐致远一起去给收拾那魂狮，给素素姐报仇？” 启儿抬起头看向阿紫，眼里有疑虑一闪而逝，他抿嘴摇头，转脸昂头凝望着徐致远，脸色肃穆道：“先生，那魂狮实在可恶，伤了姐姐阿九和师傅不说，还把焦翎岛海底的生灵全都扼杀了！这魂狮必须得除去，否则日后南海还要因它而生灵涂炭，此事，就拜托您了！” 徐致远明白阿紫让他带走启儿的意思，他无声一叹，手落在启儿的头顶，微微颔首后低声道：“击杀魂狮是练习实战技巧的绝佳机会，你随我同去罢。” 启儿松开徐致远的手臂，蹬蹬后退数步，退到白素素身边，一把搂住白素素的身体，眼珠子微微一晃，扫了扫阿紫，盯着徐致远，一脸坚毅道：“不！我要陪着姐姐！” 阿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徐致远使了个眼神。 徐致远垂头深深看了眼脸色青白的白素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苍茫的海面上。 郁秀岛西港已经到了。 “大雪！”阿紫以灵识唤回子大雪。 为了避开丫鬟小厮的干扰，阿紫带着白素素、轩辕流风还有炎阳，去了湖边的小木屋。 小狸把炎阳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启儿一把抱起白素素，把她抱回了卧室里，阿紫把轩辕流风安置好，率先去看了白素素。 他从白素素的袖子里把同样昏迷不醒的阿蒙阿罗抱了出来，本想带几人进入珍珠空间疗伤，猛然间才发现自己与珍珠空间——或者说，自己与白素素的灵魂联系，出现了断点！ 不受控制的，阿紫的心情一路沉到了谷底。 来不及深思，他把阿蒙阿罗放在白素素身边，飞快道：“启儿，去浴室里拿浴桶装一桶水抬到客厅，小狸，你负责把水烧开，把炎阳泡进开水里！” 启儿和小狸的动作很快。 不一会，炎阳就被小狸和启儿抬进了开水里，阿紫在白素素的卧室里倒腾出一些灵药，以灵力把各类药材切薄成片洒进炎阳的浴桶里，再把白素素做的紫参丹喂了他两粒，嘱咐小狸道：“小狸，你守着他，记得控制好水温！启儿——” 伏在白素素床头的启儿警惕的抬头，阿紫只是疲惫的笑了笑，低声道：“一会记得帮你师傅添点水！” 启儿默然点头。马上开口道：“阿紫，快来救姐姐！” “我先看看轩辕流风。” 阿紫却走向白素素窗前的美人榻，给轩辕流风换了干爽的衣裳，又喂他吃了紫参丹，再以灵力替他驱除体内的邪毒，直忙碌了小半个时辰，轩辕流风的脸色才恢复红润。 很快，细微的鼻息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阿紫轻轻吁了一口气，才转身回到白素素床前。 阿紫怪异的举动，更添启儿的疑惑和不安，他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白素素。 阿紫没有扶起白素素，也没有给她喂任何灵丹，而是一手点着她眉心，一手结印，嘴角轻轻挪动，低声吟唱出一串陌生而奇异的音符，灵力从低在白素素眉心的指尖一波波涌入她的体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阿紫额头微微泛起水光。启儿惊喜地发现，白素素死灰的脸色开始一点点消退…… 启儿满脸紧张地盯着白素素的脸，看见她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消退，阿紫刚收手，他便扑了上去，抱住白素素，一叠声道：“姐姐姐姐姐姐！” 阿紫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后退一步，紫瞳里闪烁着凝重的光芒，一边注意着自己灵魂深处的波动，一边屏息盯着白素素缓缓张开的杏眼。 “素素姐！一定是你！一定要是你！素素姐，你千万要醒过来啊……”阿紫在心底的祈祷声刚响起，只听床上传来一声惶恐地惊呼声。 “你！你！你是谁？！” 启儿的身体猛然一僵，耳朵里是熟悉的嗓音，眼前是熟悉的杏眼——眼前的人，分明是他的胞姐白素素！但是她，却用陌生而惶恐的眼神看着自己。 启儿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白素素见鬼似地表情，僵硬了半晌，迟疑地喊了一声：“姐姐？我是启儿啊！你怎么？我是你嫡亲的弟弟启儿啊！姐姐！” 白素素一脸呆滞，眼睛仿佛长在了启儿的脸上，眨也不眨，死死盯着他。 启儿放在白素素腰上的小手轻轻动了动，一直默不作声的白素素猛然伸手，紧紧握住他的小手。 启儿被她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惊愣了一会，看了看白素素，转身冲阿紫慌张地喊道：“阿紫！姐姐她怎么了？她好像不认识我……”手臂猛然一紧，启儿转过头，只见白素素双眼泛红，一手捏着他的手，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臂，情绪陡然激动起来，颤抖着嘴唇道：“你，你！你说你是我弟弟？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今年几岁？！” 第二百六十章 挣扎 相比与白素素的激动，启儿则满脸惊愕。 他的双手被白素素紧紧握着，还来不及说什么，立在床边的阿紫猛然抬起右手，朝白素素的眉心弹入一滴灵力水珠，双手十指翻飞，一个个虚幻的闪烁着淡淡紫光的灵力符印飞快地没入白素素的眉心。 几乎在眨眼间，白素素的双眼瞬间黯淡下去，头一沉，昏倒在启儿的臂弯里。 启儿脸上还是惊愣之色，抱着白素素，扭头去看阿紫，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阿紫，姐姐她——” 阿紫目光一闪，避开启儿的目光，上前两步，拉起白素素的手腕，一丝灵力悄然注入她的体内。 启儿，对不起！我必须封印她的魂魄，救醒素素姐！对你来说，或许两个都是姐姐，但是对我来说，只有素素姐，才是我的亲人！我只有素素姐！ “唔……”白素素再度睁开了眼睛，对上两张神色各异的小脸，目光茫然地静默片刻，才翘起嘴角，声音嘶哑而疲惫道：“启儿，阿紫？怎么这样盯着我看？” 阿紫重重松了一口气，咧嘴冲她灿烂一笑。 从白素素眼里看见熟悉的眼神，启儿一扫心中的疑惑和不安，扑到白素素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白素素一手搂着启儿，一手撑起身体，低声哄了他几句，忽然想起了海底发生的事情，猛然抬头，看向阿紫慌乱道：“阿紫！流风他……” “他没事！”阿紫赶紧握住白素素的手，转头看向对面窗下的美人榻，安慰地笑道：“喏——流风在那呢！炎阳和小狸把你们从魂狮的腹中救了出来，你放心，我已经替他二人都驱了邪毒！流风的伤势最轻，他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启儿伏在白素素怀里失声痛哭，哭着哭着竟睡着了。白素素把他抱上床，给他盖了被子，起身去看了轩辕流风和炎阳。 轩辕流风在白素素醒来后不久，也清醒了。如阿紫所言，他的伤势最轻，睡醒之后，除了有点虚弱，别的都无恙。 炎阳却换了三四桶热水，蒸腾的水汽把他身上乌黑的邪气慢慢蒸发出来，小狸在一旁大火煮着他，直到入夜，他的脸色才红润起来。 白素素给他诊了脉，确定他的伤势已无大碍，才与轩辕流风在沙发上坐下。 阿紫犹豫着是否该把白素素失魂之事说出来，轩辕流风敏感地发现阿紫的异样，对他频频侧目。 阿紫一咬牙，低声道：“素素姐，刚才，你昏迷的时候，你体内的另外一个魂魄——应该是白素馨的魂魄，苏醒了。” 白素素倏然睁大眼睛。轩辕流风失声惊呼道：“阿紫，你的意思是，素素在清醒前出现了失魂症？！” 阿紫点点头，看着满脸惊骇却双眼呆滞的白素素，语气凝重道：“素素姐，上次你梦回前世，过度消耗了魂魄之力，已经出现了初步的离魂症状，徐致远把我们从你的前世拉回来后，施法把你的魂魄封在了体内，才保得一时平安。这次被魂狮邪气所侵，不仅徐致远的封印被损坏，你的魂魄再次出现了错乱。虽然这次我把你救醒了，但是她的魂魄已经苏醒，如果你无法压制住她，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觉醒来之后，沉睡的就是你……” 入夜，徐致远和七公子联袂而归。 白素素完好无损的清醒过来，启儿把她之前短暂的怪异归于为被邪气侵体而出现的灵魂混乱。 完全放松下来的启儿，并没有注意到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各异的脸色，围着徐致远和七公子，手里拿着魂狮那两颗长长的獠牙和独角，开心的哇哇大叫着。 “先生！原来魂狮的独角是白色的！真想不到浑身黑漆漆那么丑陋的魂狮，它的独角竟然比象牙还要洁白美丽！还有这两颗牙齿，这么艳丽的红，比鲜血还浓烈比晚霞更美丽！” 徐致远微微一笑，眼角余光扫了眼白素素，但笑不语。 七公子笑道：“魂狮是至邪之物，但是它的独角和獠牙，却是驱邪避凶的圣物！尤其是它的独角，有很强的镇魂之效！” 徐致远贴着膝盖的手指轻轻一抖，坐在白素素身旁的轩辕流风忽然起身道：“启儿，把那个独角给我，好吗？” 启儿愣了愣，很快便笑着点头，走了过去，把手中的独角递给他，笑道：“用这独角雕成小匕首或者挂件，倒是挺精致的，我本来想亲手给姐姐雕一个角兽摆件……既然你喜欢，独角给你，我用獠牙给姐姐雕一个手链好啦！” 启儿边说边兴致勃勃的看向白素素，却发现她低垂着脸坐着，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整个人却透露出一种异样的清冷而孤寂的味道。 “姐姐？”启儿轻轻走过去，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白素素像被惊醒似地，摆在膝盖上的手指一抖，身体一僵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抬头看向启儿。 启儿满脸的关怀看着她，焦急道：“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走，我送你回房，让阿紫给你看看是不是身上的邪气还未驱除干净！” 白素素昂首看着他，没有说话，却莫名地红了眼眶，嘴角一动，刚坐下的轩辕流风猛地站起来，走过来扶起白素素，对众人道：“素素有点不舒服，我先送她回房。” “我也一起送姐姐！”启儿微微侧身，让轩辕流风扶起白素素的左臂，他则抱着白素素的右臂，冲徐致远咧嘴笑道：“先生，我今天可不可以少练功一个时辰？” 徐致远自然知道白素素为何情绪低落，也知道轩辕流风向启儿讨要魂狮独角的原因。思绪一顿，他对启儿微微颔首，并没有说什么。 白素素的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人仿佛大病初愈般，看起来又虚弱又无力。她顺势起了身，向徐致远和七公子道别后，随二人出了瑞草园客厅。 徐致远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有点怔怔出神。 七公子很不解众人的怪异，狭长的眼睛闪过一抹趣味的光芒，却没有多问什么，转身与徐致远聊起了神龙玉剑的事情。 因为炎阳还在小木屋里泡着药浴，三人出了客厅，骑着大雪去了湖边木屋。 “姐姐，你坐，我去煮茶！晚餐你吃得太少，一会我去大厨房取点宵夜来！”启儿一把将白素素按坐在沙发上，转身跑向厨房。 许是亲眼目睹白素素遇难，后又历经千辛才失而复得，白素素清醒这半天里，启儿几乎整个人粘在她身上，片刻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白素素看着启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里蒙上一层薄雾，思绪又飘忽起来。 难得启儿离开片刻，轩辕流风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双手，压低声音飞快道：“素素！” 白素素回了神，沉默地转头看他，大大的杏眼里有无法掩饰的忧伤和痛苦。 轩辕流风看不见她眼里的伤痛，却清晰地感受到她痛苦而摇摆的心思。 “不要有愧疚的心思！更不能犹豫！”轩辕流风把她的双手整个包裹进自己的掌心，声音低柔而沉稳道：“你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你自愿的！她的生命也不是你夺走的！”他抬起眼眸，对上她乌黑清透的眸子，幽深如潭的黑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觉得她既然没有远离，就不应该剥夺她生存的权利对不对？想把身体还给她，对吗？” 白素素默默无语地看着他没有温度却温柔如水的眸子，把他的担忧不舍紧张惶恐不安等等情绪，一丝不差地尽收眼底。 轩辕流风不等她开口，继续道：“素素，我不能说你的想法有错，但是你坚决这么做的话，那你不免太自私！你有想过我吗？有想过启儿阿紫蔓菁阿蒙阿罗他们吗？我们——包括启儿，我们所有的人，爱的都是你啊，素素！” 白素素脸上一湿，眼泪如断线珠子般跌落。 第二天，白素素戴上了启儿连夜给她雕好的牙骨项链。那婴儿手臂粗细的独角，被轩辕流风取了一小截，雕了一个南海神话里的凶兽头，挂在牙骨项链上。 剩下一截独角，他细细打磨平整光滑，镶嵌在一个玉枕上，把这个独角玉枕替代了白素素的荞麦枕头，强行要求她睡觉时必须枕着这个独角玉枕。 虽然白素素没有就此事再说什么，情绪也慢慢恢复过来，但是轩辕流风始终有种深深地不安。 除了睡觉时间，他几乎一刻不离白素素身边。即使玉琼岛有什么紧急政务要他亲手处理，他也强行带着白素素一起回王府。 对他来说，世人异样的目光，不好的言论，都只是浮云，远远抵不过白素素在他心里的分量。 只要能留住她，他愿意用所有去交换。 魂狮所带来的灾难似乎就此结束了。 白眉老头被七公子一箭穿心而死，控制魂狮袭击白素素和轩辕流风的是人鱼公主的父母，徐致远和七公子都没有提起它们，但是魂狮已彻底消亡，便没有人去关心那些实力一般的人鱼。 带着魂狮突袭焦翎岛的商国水军虽有三万之众，但是失去了魂狮的助力，又是以寡敌众，在焦翎海大败于徐敏言，虽然逃了一部分，却元气大伤。商人狼狈而逃，玉琼岛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轩辕流风把焦翎岛和琼海西南海域的海防交到了徐敏言手中，南海郡那十万水兵，他借调了五万给徐敏言，剩下五万，三万常驻玉琼岛，另外两万，与郁秀岛私兵一起，驻扎在碧峰海峡。 摆脱了一身俗务的轩辕流风，安安心心在郁秀岛长住下来，过起了清闲富贵的日子。 闲来无事，他跟着白素素出入药房和学院，时日一长，竟然也学得半吊子医术，只是神木白宫上至主人下至丫鬟婆子，人人都深知他的底细，除了桥溪农庄的水牛和猫狗，压根没人愿意找他看病。 第二百六十一章 许是魂狮的独角的镇魂效果极佳，也或许是阿紫的封印起了作用，白素素在那次出现短暂的失魂症状后，她的身体很好，没再出现任何异常现象。 轩辕流风生怕她有什么诡异的想法，焦翎岛事件后，接连一个月，天天守着她，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也幸好，自从那天晚上白素素在他怀里大哭了一场后，第二天醒来，照旧忙碌在药厂和学院之间，没有出现明显的不良表现，在面对启儿时，也一如既往，宠溺而温和。 只是，轩辕流风的灵识再敏感，终究比不得眼睛。他错过了白素素在面对启儿时，总是一闪而逝的愧疚和痛楚。 每当夜深人静时，白素素枕着轩辕流风亲手给她做的独角玉枕，睁着眼睛看头顶浅紫的床幔，脑海中，却响起徐致远的声音。“……丫头，星荛为母亲重塑肉身与你所想的另外塑造一个肉身，把你和白素馨的魂魄分离成两个人则完全不同！他的母亲在九重天劫时失去了肉身，但是魂魄完好无损，只要有一个契合的肉身，她就能重新还阳。但是，你的魂魄和白素馨的魂魄在同一个肉身里过了这么多年，基本上已经发生了融合，若贸贸然从肉身把生魂抽离出来，不一定能成功！有可能你们的魂魄在分魂时彻底发生错乱，分离之后是两个完全陌生的魂魄，也有可能在发现错乱时魂魄缺失……或者，魂飞魄散皆有可能！” 难道，她与白素馨，真的不能共存在一个时空下？白素素的眼角湿了。如果她想拥有流风拥有启儿，拥有这个世界所有她在乎的一切，那么白素馨她，就必须在沉睡中慢慢消亡吗？ “阿九，你在干什么？”启儿一边解下披风，一边大踏步走进瑞草园花厅。 轩辕流风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门口，他把左手的木偶飞快收进乾坤袋里，举在胸前的右手五指指缝间各捏着一根银光闪烁的细针，迎上朝阳的光芒，银针反射出几点刺眼的星芒。 启儿眼里反射着几点刺眼的星芒，反射性地顿住脚步，盯着他狐疑道：“你又在练习银针刺穴？” “启儿，早上的时候你不是说昨天练功练得有点疲惫，昨晚睡得不大好？”轩辕流风手腕一翻，收起手里的银针，笑眯眯地迎了上去，热情地攀上启儿的肩膀，“我来给你施针怎样？保管……” 轩辕流风的话还未说完，启儿嗖地一下飞身跃到了三米外的饭桌旁，隔着大圆桌，睁着杏眼瞪着他，撇撇嘴道：“上次我练功练岔气了，你说跟姐姐说了一套推拿手法，对经络顺气很在行，只要帮我椎一推就好了，结果呢！” 一想起几天前自己被轩辕流风捏得死去活来的感觉，启儿浑身打了个哆嗦，微一闪神的功夫，轩辕流风已经来到他身前，伸手去抓他，启儿脚下一滑，侧身避开他的手，哇哇大叫着跑开了。 “一大早的，又在耍什么花枪？”白素素带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人顿住身形，转头看去时，她已经跨步走了进来。 启儿足尖一点地，从饭桌上飞跃而过，落在白素素身前，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姐姐，你干嘛要教阿九医术啊！害得他到处招摇撞骗！骗人家给他练手！” 轩辕流风转身拉开一把椅子，在饭桌旁坐下，抬头笑道：“素素，早！” 白素素正伸手捏了捏启儿的鼻子，笑着冲他点头，“早！” 身后传来绿枝清脆的声音：“姐姐，早！启儿，早啊！” 绿枝神清气爽地走进来，看见饭桌旁的轩辕流风，笑嘻嘻道：“九公子，早啊！今天早上怎么没去碧峰岛军营？” 轩辕流风微微侧眼，清咳一声，答非所问道：“咦，我都坐了老半天了，早饭怎么还不上了？” 看着他脸上的不自在，绿枝咯咯娇笑起来。 轩辕流风似乎对医术真起了兴趣，在神木白宫里找不到练手的人，便隔三差五的跑军营里给水军们“看病”，或练习推拿或练习针炎，一两个月下来，让一众水兵看见他就双腿发软。 “对了姐姐，敬公子来信了！”瞥到轩辕流风要暴走，绿枝赶紧止住笑声，从衣袖里掏出一封白皮信封递给白素素：“信是走驿站来的，是昨儿最后一趟热气球从玉琼岛取回来的。” 白眉老头的死讯，白素素并没有瞒着敬藤。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敬藤其实心里很清楚。爷爷会针对白素素和轩辕流风，是因为收留了他们夫妻二人，而白素素所说的，爷爷的魂魄去了冥界，这在修真界来说，其实并不算死亡。 听了这话，让敬藤心里多少舒服一点。 但是，敬藤不明白的是，爷爷宁愿花心思找白素素的麻烦，却不去查探珍珠港失踪的真相，这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数千族人生死不明，又听到爷爷身亡的消息，敬藤伤心之余，别过郁秀岛众人，带着螺女出海继续查探珍珠港失踪之事。 白素素一边低头看信一边往餐桌走去。 启儿凑上去瞄了一眼，看见信上说的都是一些琐事，且笔迹很娟秀，应该是出自螺女之手。 瞄了几行，没发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启儿伸手拉开一把椅子，扶着白素素坐下，外面丫鬟们流水般的端上了早饭。 “咦，有虾饺哦！”启儿在轩辕流风和白素素之间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往绿枝碗里夹了几个虾饺，“绿枝姐姐，是你最喜欢的虾饺，多吃一点！” 绿枝笑着谢了启儿，夹起虾饺咬了一口，往日觉得异常鲜美的味道今天滑进喉咙里，却是一阵油腻和恶心的感觉，胃里一阵翻滚，她赶紧丢下筷子，捂着嘴巴跑向屏风后的小花厅。 饭桌上三人都愣了愣，白素素猛然站起身，惊喜道：“难道是——” 轩辕流风很快会过意来，立刻放下筷子，满脸兴奋地起身大踏步走向小厅。 仍不明所以的启儿就听见小厅里传来轩辕流风的笑声。 “绿枝，来，我给你号一脉！” 随后是绿枝握着嘴巴的支吾声，等白素素拐入屏风后时，绿枝才跳脚嗔道：“九公子！” 轩辕流风一脸委屈状，“我看病不行，号脉可是学了很久，素素都说我出师了！来，本公子为你号一脉，保管你一举得男……” “呸！”绿枝躲到白素素身后，避开轩辕流风的手，羞红了脸嗔道：“还以为九公子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也是个没谱的！” 轩辕流风感应到绿枝浑身温度腾腾上升，不再逗她，负起双手哈哈笑了起来。 “好了，都别闹了！”白素素笑着打断二人，拉过躲到自己身后的绿枝，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启儿侧耳听了会，眨巴着大眼盯着屏风看了好一会，心思一动，放下筷子也跑向小厅。 绕过屏风，就看见绿枝神情忸怩地站在白素素身侧，脸上有两团可疑的红晕。 小片刻后，白素素搭在绿枝手腕上的手改为握着她的手腕，笑眯眯道：“绿枝，恭喜你！宝宝快满两个月了，再过七个月，你就可以做娘亲了！” 绿枝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饭后，白素素和轩辕流风乘坐热气球去了玉琼岛，今天他们要去看几间店铺，筹备着开药店的事情。 这些事情本来可以交给郁秀岛或者王府管事打理的，不过二人这几天闲得有点发慌，就想找点事情来做做。 白素素在操控着热气球，轩辕流风从衣袖里取了一块面纱给她戴到脸上，忽然道：“素素，这日子过得可真慢！” 白素素低头看了看下面黄绿相间的大地，找到那气势恢宏的康王府，控制着热气球慢慢下降，才好笑道：“方大同要做爹爹了，你眼红人家啊？” 轩辕流风伸手从背后搂着她，把脸贴着她的耳朵，咕哝道：“小猪都会跑了！绿枝那丫头比你还小了一个月，这很快就要做娘了，我们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白素素一耸肩膀，用胳膊顶了顶他的俊脸，转头嗔道：“瞧你说的傻话！我们的孩子，当然在他妈妈……娘亲的肚子里咯！” 白素素温热香甜的气息喷洒在轩辕流风的脸上，虽然脑海中一片漆黑，他却能想象到她明眸善睐，巧笑倩兮的模样，犹豫道：“素素，要不，我请求皇兄下旨赐婚，我们提前完婚罢！” 白素素的三年热孝已经结束，轩辕流风却还有一年的孝期。其实在民间，国孝一年后，就可以正常嫁娶。家孝也只是第一年为热孝，孝期满一年后男婚女嫁，一般不会惹人诟病。轩辕流风作为西太后唯一的儿子，生前又觉得自己没有给母亲尽孝，才坚决守孝三年。 白素素诧异地转头，就看见轩辕流风的眼睛定格在自己脸上，视线却没有焦距，而他秀雅的脸，已满是愧疚。 是想起自己今年也有二十一了，为了等他而没有着落，才会心生愧疚吧？ 白素素心一暖，抬起左手去摸他的脸，微凉的手心贴着他温热的脸庞，柔声道：“流风，我等你，心甘情愿。” 柔软的尾音飘散在风中，就看见轩辕流风漆黑的眸子立刻流露出熟悉的感动，白素素捏了捏他的脸，故意呵呵大笑道：“而且，现在都九月末了，只要出了明年正月，你的孝期就满了哦！我才不愿意为了争这几个月而惹九泉之下的婆婆不高兴！她老人家本来就不满意我这个儿媳妇，我可不敢再做什么惹她老人家不高兴的事情！” 轩辕流风满脸愧疚的张了张嘴，白素素本意是说句玩笑话逗逗他开心，看见他脸上的愧疚不减反增，赶紧笑道：“我开玩笑了！”说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流风，其实，咳！那个，我也有点心急……” 白素素的语速很慢，眼角余光，就看见轩辕流风弯了弯凤眼，她高高翘起嘴角，低低笑道：“所以，我偷偷找人看过日子了！今年的日子，除了十一月二十八是嫁娶的黄道吉日外，后半年再没有理想的日子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启程 乍然听白素素说她请人看了结婚日子，轩辕流风直接惊呆了。 白素素瞟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眼里有狡黠的笑意闪过，继续道：“但是十一月是月华盛开的季节，从十一月中旬开始到月末，哪一天月华都有可能会绽放，偏偏这月华是海上昙花，花开花谢只在极短暂的一瞬间！我们从十一月中旬开始，必须守在月罗海上，这样一来，婚期就不可能安排在十一月！” 轩辕流风回过神，脸上的呆滞瞬间消退，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跨前一步，提过她手中的拉杆，边控制热气球降落，边笑眯眯道：“那明年是哪个月有好日子？” 白素素摸了摸脸上的面纱，转身从旁边的小凳上拿起小手袋，笑呵呵地答道：“你生日是那一天？” “三月十七……”轩辕流风满脸惊喜，握着拉杆的手有点轻微的抖，“素素，你的意思是？” “流风，往左一点——”她看着脚下的王府后院，等轩辕流风把热气球降落在王府花园的凉亭附近，拉着他跳下热气球，扫了眼穿梭在花圃间采花的丫鬟们，把声音压得低低道：“你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就是一年中嫁娶最好的日子！流风，我私自决定我们完婚的日子，你不会生气吧？” “素素……”轩辕流风忽然感到喉咙有点涩，声音低沉暗哑。若不是顾忌着满院子的人，他真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 现在已接近十月，距离明年三月，只不过短短五个月而已！一瞬间，轩辕流风漆黑的脑海里，刷地被点亮了。 轩辕流风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激动而狂喜的情绪，白素素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上，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五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哦，你快快想好要送什么新婚礼物给我！” 奇）轩辕流风抿嘴嘴角，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温度的黑眸里满是喜悦的笑容。 书）偶然抬着装着落叶落花的箩筐路过的丫鬟婆子，纷纷止住手里的活，屈膝给二人行礼。 网）白素素搀扶着轩辕流风，正了正面容，一边往前院去，一边微笑着向丫鬟仆妇们点头示意。 托易嬷嬷的福，轩辕流风双目失明的事情几乎传遍了整个玉琼岛，王府更是无人不知。这样一来，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出入王府，都是光明正大的走在一处，白素素还平白得了个“贤惠”的美名。 在展叔的陪同下，二人在玉琼岛逛了一个下午，相中了十七八处店铺。这几处店铺中，其中有半数是王府产业，只需调拨一下，把正在使用的商铺空置出来即可，另外一半，都是玉琼岛几大望族的产业。 康王府在南海郡就是一土皇帝。何况，白素素也没有想过强取豪夺，她不差钱，按公道的价格买几间店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展叔把事情包揽了。说这些商铺，向几大世家或买或用王府别处的产业换购，问题都不大，只需三天，他就能把事情办理妥当。 轩辕流风很满意。 三人在东市一家茶楼商议妥当便分了手，轩辕流风与白素素骑着大雪去了西郊花田。 轩辕流风没有返回王府又走了，让闻讯守在王府前院的易嬷嬷再次扑了个空。站得腰酸背痛，探听消息的小厮回报说王爷走了，易嬷嬷神色怏怏地打算回府，一转身就看见展叔驾着马车独自回来，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不敢撒在他身上。 易嬷嬷缓了缓僵硬地脸色，迎上去，拐弯抹角地问了轩辕流风的去向。展叔也不知是否故意的，应付了两句，借口忙王爷吩咐的事情，告了声罪，就走开了。 易嬷嬷脸色阴晴不定地凝望着展叔远去的背影，原地站了好半晌，才一甩袖子，带着丫鬟回了内院。 “素素，这是蔷薇花？不，花朵的大小更像是月季——”轩辕流风站在大片大片玫瑰花田前面，感应着玫瑰花的形状，鼻翼轻轻一动，蹙眉道：“香味不对！”边说边蹲下身，伸手去摘花田里的玫瑰。 “小心！玫瑰有刺！”白素素急着去拉他的手。 轩辕流风轻轻哼了一声，毫无防备地捏上花杆的手，被刺破了。 “无事，被刺刮了一下而已。”轩辕流风笑着折下花枝，转身朝白素素温雅一笑。 白素素小心拿开他手里的花，拉过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拨去他指腹上的刺。看着他食指上一滴豆大的血珠，白素素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指举到唇边含进嘴里，边吮吸着他的指头，边抬眼笑道：“痒不痒？我以前的皮肤有点敏感，被玫瑰刺刺到，会痒得难受。玫瑰，很美，但是花枝上长满了尖刺。我卧室里就放着一束玫瑰干花，只不过处理过的玫瑰很安全，刺都被削去了。” “不痒！”一股柔软和温润的吸力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轩辕流风温柔一笑，抽出手指把灵力贯注到指尖，血立刻就止住了。 他探手去捡放在地上的玫瑰，一手拉起她，把玫瑰递到她面前，笑道：“小心点花刺。” 白素素惊喜的抬眸，双眼亮晶晶地凝望着他：“这个，送给我？” 轩辕流风含笑点头，捏着花枝的手忽然旋起一股轻柔的气流，把花枝上的刺抚落，才把花放进她手中。 “流风，你知道红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白素素低头把鼻尖轻触怒放的花瓣，嗅着玫瑰花特有的馨香，心情立刻飞扬起来。 原来她是如此容易满足的人。 轩辕流风牵起她，走在田埂小道上，偏头笑道：“花语？还有这种说法？” 白素素挽起他的手臂，笑吟吟道：“当然！每一朵花都住是一个精灵！精灵会把美好带给每个热爱花热爱生活的人哦！这红玫瑰的花语，就是宿命的爱！” 侧脸看轩辕流风听得有趣，她双眼门亮地看着他长卷的键毛，笑声轻柔而甜美：“意思是：遇见你、爱上你，是我的宿命……”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玉琼岛和郁秀岛在十月二十日这天，同时开张了二十五间连锁药铺，名济世堂。郁秀岛药厂出品的非处方药，已经多达两百多种。 军医学院在药铺开张后，每天都会排教员和学员轮值坐馆。 绿枝得知白素素和轩辕流风确定了明年三月的婚期，高兴之余，不顾白素素劝阻，边养胎边着手准备她的婚礼。 十一月十二这天，用过早饭后，大家没有散去，而是齐聚在瑞草园大厅里。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徐致远简单说了句，与七公子率先往厅外而去。 轩辕流风和炎阳随后跟上。 白素素姐弟则被依依不舍地绿枝给拉住了。 绿枝的肚子还不怎么显，她既担心又好奇地抓着白素素的手，低声咕哝道：“姐姐，我也想去！南海龙宫争夺战开展了好几年，这龙宫开启之日眼见就到了，不知该多有趣呢！我好想去哦……” 那可是月国神话里龙神们居住的宫殿！绿枝双眼闪闪发亮。 “咳……”一旁沉默的方大同瞟了她一眼，低低咳了一声。 绿枝眼里有点痴迷的笑容立即一凝，眼珠子溜溜一转，眼角余光瞟向方大同。 白素素拍了拍她的脸蛋，笑道：“按惯例，你得留下看家！何况，你现在还怀着宝宝呢，我要是真把你带出去玩儿，方大同可要对我有意见咯！” “姐，我，我不是……”方大同顿时红了脸。即使大家住在一起有一年多，方大同在白素素面前，还是很腼腆。 “姐姐开玩笑呢！”绿枝瞪了丈夫一眼，眼里除了娇俏的笑意，却没有嫌弃丈夫上不得台面的意思。 “绿枝姐姐，快的话我们一个月后就能回来了！”启儿笑嘻嘻地凑过来，扫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你放心，宝宝还小，姐姐一准赶得回来帮你接生！” “臭小子！”绿枝羞红了脸，作势要打启儿。 启儿怕她跑动而动了胎气，昂着脑袋凑向她的手，笑嘻嘻道：“姐姐说我们家孕妇就是国宝！打吧打吧！等小外甥出来，我带他下海捉海珠玩儿！” 绿枝被启儿一逗，扑哧一声就笑了。看似气势汹汹地手落在启儿的头上却很轻柔，她摸着启儿的头发，轻声道：“启儿，你都长得与绿枝姐姐一般儿高了！此去月罗海，万事要小心，一定要照顾好姐姐！” “嗯！”启儿重重地点点头。 绿枝拉着白素素又唠叨了几句，夫妻俩一直把众人送到西港上了船，绿枝看着神木海船越走越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惆怅。有一抹忧伤在心里悄然弥漫开来。 “傻丫头，大姐和启儿又不是一去不返，哭什么？”耳边传来方大同宽厚低沉的声音，绿枝才惊觉脸上湿漉漉地。 是啊，姐姐不过是离开一个月，我为什么有这样悲伤的感觉，仿佛这一别，就是……绿枝猛然甩了甩脑袋，赶紧抛开令她心慌和不喜的思绪，伸手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姐姐，启儿，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姐姐，等你回来时，你的嫁衣该绣好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伤心花 “素素，该起床了！”黎明破晓时分，一阵轻轻地敲门，轩辕流风清亮低柔的声音在船舱外传来。 白素素早就醒了。只是看着天色还早，又左右无事，索性闭着眼睛赖一会床。她起身取了件长袍穿上，扭头冲门外扬声道：“流风，进来吧。” 轩辕流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的丫鬟。 “你先坐会，我很快就好。”白素素冲他笑了笑，“对了，启儿呢？” 轩辕流风在小厅里坐下，提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抬头看向她的方向，笑眯眯道：“素素，启儿说得一点也没错，你果然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白素素刚转身正准备往内室去洗漱，看见他倒了凉的茶水喝，赶紧走过从他手里拿下茶杯，嗔了他一眼道：“怎么能喝隔夜茶？” 轩辕流风笑了笑，松开手里的杯子，往椅背上一躺，带着浅笑的嗓音有种闲适的慵懒：“月罗海北部湾这两天一直有海战，启儿天未亮就和炎阳看热闹去了。” 白素素把茶壶里的水倒了，添了一壶清水放到一旁丫鬟刚端进来的炭炉子上烧着，才好奇地问道：“是哪些势力在开战？”想起轩辕流风刚才说的话，又不解地嘀咕道：“今天好像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吧？臭小子一天到晚在海上蹿！打来打去还不是那些套路，有什么好看的？” 这几天来，白素素一行人船到之处，几乎没有片刻安宁。白素素预料之中修真者云集、等着南海龙宫开启的盛况没有见到，倒是人间各大势力的战争，已经蔓延开来，有全面开花的趋势。 五六天来，她们在南海上，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大大小小数十场海战。 启儿心系月国，又怕白素素反对，所以经常在她熟睡后，三更半夜的叫上炎阳，让阿鬼带他们逛一下海战各大战场。 白素素边想着边摇头一笑，不等轩辕流风答话，起身往内室走去。 “阿九，早啊！”白素素刚进了内室洗漱，启儿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肩膀上蹲着正眯着眼睛打盹的小程，看见茶座上的轩辕流风，他顿住脚步道：“姐姐在洗漱？” “是启儿吗？”白素素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哦，姐姐，是我！”启儿冲着屏风答应一声，扭头看见一旁炭炉子上烧着的水开了，拎了茶壶走到轩辕流风身边，一脸贼笑道：“阿九，你猜猜刚才我看到什么热闹了？” 轩辕流风从他手里接过茶壶，取了杯子倒了一杯白开水，笑道：“商国人吃瘪了？” 启儿一边坐下，一边瞪眼道：“你怎么猜到的？” 轩辕流风吹了吹滚烫的开水，轻轻抿了一口，笑了笑没有答话。 商国几次三番找郁秀岛麻烦，尤其是上次焦翎岛事件，素素和自己差点命丧魂狮腹中，在启儿的心里，早把商人列为头号大敌。能让他这么幸灾乐祸的，十之八九是商人在海战中吃了大亏。 只不过，能让商国海战失利的，会是哪方势力？轩辕流风下意识就想到徐敏言，往深一想，又不由得抬头否决。上面没有指示，徐敏言断不敢撇下南海郡的安全，深入南海腹地跟商国面对面干架。 启儿一脸坏笑地坐下，也倒了杯白开水，举着茶杯乐悠悠地晃着杯子里的水，笑嘻嘻道：“战舰和水兵服都没有标志，从长相上也分辨不出是哪国人，只知道一定是正规军！昨天下午酉时开始，到今天寅正左右才结束的海战——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商国起码损失了七艘大型战舰，死伤过千人！嘿嘿，嘿嘿嘿……”启儿说着嘿嘿一笑，凑到轩辕流 风面前，看着他潦黑的眸子，神秘兮兮道：“其实死的不止千人！只要是落水的，本少爷都免费送他们一程！” 轩辕流风呵呵笑了起来，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未开口，白素素已边走过来边笑骂道：“你这小子，又去捣乱！小心人家哪天把你揪出来！” 本想训他几句不要滥杀无毒，转念一想如今南海风云莫测，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血腥遍地，他们不犯人，人自会来犯！战场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之局，商国又与他们结下了大仇，尤其是月国还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启儿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拿起赤霄剑保家卫国，这个时候，过于谦和、懦弱的思想，很有可能就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揪出来又怎样？”启儿转身坐回椅子上，冷哼道：“我正想找机会跟商人打一架呢！三番四次拿玉琼岛下手，真当我们是软柿子，随便捏啊？！” 这小子，果然不是个安分。 白素素一挑黛眉，轩辕流风赶紧笑道：“好了，战争也不是什么好事，今天是素素生日，就别说这些了。” 白素素一怔之后才恍然的想起，今天是十一月十八，不正是本尊二十一要生日！ 启儿立刻收起脸上的戾气和冷凝，起身跑到白素素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昂头笑道：“阿九说得对，姐姐，我们先去吃早饭，一会我有礼物送给姐姐哦！” 今天的早饭，人到得很齐。 白素素一行人入南海的神木海船很大，但是鉴于此行不安全，神木舰队的水兵倒是带了百人的小分队上船，丫鬟婆子包括厨娘在内，却不超过二十人，负责船上的洒扫和众人的饮食。 吃罢早饭，徐致远率先冲白素素笑道：“素丫头，生日快乐！” “谢谢！”白素素笑盈盈地福了福，眸光一转，看见炎阳正朝自己看过来，微微一笑。炎阳却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凝望了她短暂的一 秒钟，就瞥开了视线。 白素素又是一笑，移开了视线。 启儿从怀里掏出一朵颜色奇特的小花，递给白素素，得意洋洋道：“姐姐，我昨天下海，竟然看见海芸！” 这花的花茎只有食指粗细，两寸长短，长着浅紫色的叶子，叶片很小圆圆的有点肥厚；花辨层层叠叠如云雾般缭绕，颜色在粉白和粉紫间相互交错着，散发着一股独特的芳香。 白素素从启儿手里接过小花，边打量边惊奇道：“海芸，是这花的名字么？这种花的模样好奇怪！我看着怎样跟月华的形状有点像？”说着轻轻嗅了嗅，“香味倒是很独特！姐姐很喜欢，谢谢启儿！” 启儿憨憨地笑了笑，又道：“海芸比月华更罕见，月华虽然只绽放了极短暂的一瞬，但是每年都会开花，这海芸，长在深海，轻易见不到呢。我记得父皇说过，只要在海芸怒放的时候把花采摘下来，其香味可以永存不散，花也不会凋谢！” “这么神奇？”轩辕流风好奇地从白素素手中接过海芸，轻轻一嗅，赞叹道：“香味甜而不腻，清远而绵长，的确很独特！” 七公子坐在一旁没有开口，但是启儿从怀里掏出海芸的时候，浓黑的剑眉微微扬起，嘴角轻轻挪动，却忽然笑了笑，终是没有说什么。看见白素素把海芸收进怀里，他忽然起身道：“素丫头，跟我来一下。” 轩辕流风和白素素几乎同时诧异地抬头看过去，七公子一笑，不待白素素答话，起身往甲板的栏杆旁走去。 轩辕流风感应着十余米外的栏杆，意识到白素素不会随他走远，才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去看看吧。” “嗯。”白素素回了神，起身走向七公子。 “七公子，什么事？”白素素在七公子左侧站定，扶着栏杆，侧脸看他。 七公子正眺望着海天一线间，那轮从海里跃出来的红日。淡金色的光芒把他清冷的五官蒙上一层淡淡的暖意，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白素素的话音飘落许久，他才缓缓回头，看了看白素素，右手抬起举在她面前，展开掌心，露出一个靛青色的小锦囊，递到她面前，轻笑道：“许久没有给人过过生日了，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白素素又是一愣，在七公子的示意下，从他手中接过锦囊，边收进袖袋里边笑道：“谢谢！” “打开看看。” 白素素抬眸瞟了七公子一眼，后者翘起唇角凝望着自己。她偏了偏脑袋，心里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轻轻打开了锦囊。 一股淡青色的光芒从敞开的袋口飞蹿而出，在闪烁的光芒下，白素素看见了里面一枚小巧的如翡翠般的绿叶，正散发着轻柔的绿光。 “这是……” “这是七衍花的叶子。”七公子一笑，不待白素素开口，忽然起身往徐致远等人毒了过去。 “丫头，不用谢我，致远说你手中有神农鼎，我只是提前付给你报酬罢了。” 七公子的灵识传音在白素素的脑海中响起，她垂头看着锦囊里的翡翠叶子，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她还未向七公子开口讨要七衍花叶子，没想到他主动送了过来。 这人，似乎没有她看见的那么坏。 “冷訾星荛！你好啊，躲了我半年，原来是与着贱人鬼混到一处了！” 一个妩媚而冷凝的声音，带着刺耳的嫉妒和恨意，从海底直入云霄，打破了满船的宁静。 第二百六十四章 深海昙花（一） “霜颜姐，好像是七公子！”解语握着栏杆，探头朝远方的海面望去，笑容灿烂的回头，才发现霜颜面色铁青，握着栏杆的双手指关节泛白，而她手指下的乌木栏杆已经被捏得变形了。 解语眨巴眨巴着大眼，笑容还停留在脸上，顺口道：“霜颜姐，我们找了七公子大半年，他见到霜颜姐一定很高兴！我们在……” 解语的话只说了一半，身边忽然旋起一股汹涌的气流，霜颜似血的红衣如一缕清风般掠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眨眼间消失在解语的视线里。 “霜颜姐！霜颜姐，等等我——”解语迟钝的发现霜颜似乎生气了，她手忙脚乱地驾驭着乌木船，追着霜颜去了。 果然是七衍花的气息！ 霜颜的灵识紧紧锁着白素素手中的锦囊，眼睛刷地红了，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嫉妒让她几欲疯狂！ 虽然只是一片叶子，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珍贵的东西，他竟然说送人就送人！ 七衍花是她陪着他，历经千辛万苦才从幽泉岸边采摘回来的！为了采摘七衍花，她甚至被幽泉水所伤，损失了三百年的修为……霜颜盯着白素素手中那泛着淡青色光芒的锦囊，速度陡然加快，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如雷霆之势般刺向甲板上的白素素。 “贱人，去死！” “啊……” “素素，快躲开！” “致远，收下留情！” 霜颜挥剑刺向白素素的刹那间，甲极上有几条身影腾空而起。 轩辕流风一把将白素素扑到在甲板上，抱着她翻滚了好几圈，察觉不到异样的灵力，这才停下来。 慢了轩辕流风半个身形的炎阳则生生顿住了脚步。 而半空中，徐致远的剑尖正抵着霜颜粉嫩的脖子，清隽的面容沉静如水，眼神却冷冽如冰。 七公子的速度足足落后徐致远数个身形，匆匆赶到他身边，低声道：“致远，看着我的面子上，不要难为她，这次是霜颜错了，我会管教好她的！” “你，你的修为——”对上徐致远冰冷的眼神，霜颜那颗火辣辣的嫉妒之心，仿佛瞬间堕入了九幽地狱，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腾地往上窜起，瞬间遍布全身。 才一年不见，徐致远的修为居然升得如此之快？！一招，居然只一招就把自己制住了！ “姐姐，没事吧？”启儿反应最慢，跑过去扶起轩辕流风和白素素，扭头恶狠狠瞪了一眼静止在白云之下的霜颜，恨恨道：“又是你这个死妖女！我要杀了你！” 空中停滞的三人仿佛没有注意到甲板上的人，徐致远的剑尖依然抵着霜颜的咽喉。 七公子看了看徐致远，又看看一脸呆若木鸡的霜颜，微微开启的唇角仿佛逸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随后毫眉道：“霜颜，快道歉！” 霜颜被七公子一喝，似乎回了神，乌黑的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视线仍停留在徐致远儒雅的俊脸上，眼角余光却扫向甲板上的白素素姐弟。 “启儿，不要胡闹！”轩辕流风一手拉住启儿，一手牵着白素素，强行拽着启儿往船舱里走去。 “阿九，为什么要拦着我？”启儿甩开轩辕流风的手，不满地低呼道。 白素素从惊魂中回了神，瞪眼哼道：“臭小子，给我安静点！”说着伸手狠狠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小子才吃了几颗盐，走了几天修真路？就想找人家空冥高手拼命不成！不知天高地厚！” 启儿不服气地嘟起小嘴，轩辕流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先生还在呢，不要胡闹了。你姐姐刚才被吓到，快扶她到软塌上躺一会。 启儿小嘴一扁，嘟囔道：“就是，不是还有先生在嘛！我怎么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就想教训教训那不知死……”看到白素素倏然转头，启儿立刻止住话茬，小跑着过去搀起她，边往窗前走去，边讪笑道：“嘿嘿，那个，咳！……对了！”启儿转头看着白素素，兴致勃勃道：“姐姐，我找人打听过了，过去十年来，有半数时间，月华就在今天盛开。姐姐，阿九，我们出去逛逛月罗海吧！” 白素素从他手中把胳膊抽了出来，在软榻上躺下，从怀里拿出那朵海昙花，举在鼻间闻着那股淡雅的清香，斜眼瞟向启儿，似笑非笑道：“今天又是哪国在开战？” 启儿嘟着小嘴跺脚道：“不相信我就算了！哼，到时候错过了月华绽放的时间，可别怪我啊！” 白素素一脸惊诧，瞪眼道：“启儿，你又糊弄姐姐？我分明记得小时候看见月华开花时，天上都会涌起七彩祥云，母妃说那是天上的仙女准备散花了。那彩色的云层要聚集好一会月华才会出现在海面上，这中间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凭阿鬼的速度，无论月华开在哪一处海域，都可能错过嘛！” 轩辕流风听得一愣，启儿惊喜道：“姐姐，你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白素素捋着耳边发丝的手一顿，怔怔抬头看着轩辕流风启儿，脑子似乎有点打结，喃喃低语道：“是啊，我怎么忽然有小时候的记忆了……” “啊！对了——”轩辕流风忽然三步并两步走到榻前，从怀里掏出一根通体莹白的簪子，插在她的乌发上，笑道：“素素，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本来想出去散步时再给你的，被那妖女一搅合，差点儿忘记了。” 白素素抬手摸了摸发簪，诧异道：“是魂狮的独角，你怎么还有那独角材料雕簪子？” “上次做玉枕削下来的边角材料，雕了一个发簪，还剩下两块拇指大的料子，正准备给你做一副耳环。” “你的眼睛不方便，千万别累着了……” 启儿又凑上来说出海玩儿的事情，话题一下子就岔出了老远，启儿不再逞强想去找霜颜麻烦，白素素也忘记了去想自己怎么会有白素馨幼年记忆的事情。 “……好了好了！”白素素被启儿缠得没法，只好点头道：“午饭后去神明海兜一圈！” “哦！”启儿拍手欢呼道：“回程时正好顺道去碧波幻海看看舅舅在不在！” 轩辕流风笑道：“别急，云熙扬这两天一准就找来了！”神龙玉剑本是云熙扬所得，他肯定不会错过这场盛宴。 话音刚落，安静了不多会的海面忽然传来一个讥笑的女声。 “呀！这是谁啊？啧啧！瞧这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蓬莱第一美女被人强……” “老妖妇！闭嘴……” 霜颜的怒喝声响起时，船舱里的三人面面相觑，呆愣了短暂一瞬，启儿忽然惊跳起来，口中喊着“是妖女魅姬的声音，舅舅！一定是舅舅回来了！”话音飘落时，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出去看看？”轩辕流风在白素素的榻前坐下，伸手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侧耳一听，笑道：“果然是云熙扬回来了。” 白素素伸了个懒腰，袖子里忽然钻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白素素把阿蒙阿罗丢回珍珠里，笑骂道：“知道你们爱凑热闹！不过，现在可不许出来乱跑，好好呆在珍珠里陪着阿紫！等我们进了南海龙宫，姐姐会给你们放风的时间。” 波光粼粼地海面上。 “霜颜，你要不要脸面！”魅姬罕见的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迎风立在甲板上，暖暖的东阳照射在她粉白的脸上，泛起玉一般的光泽。 她冷冷瞅了眼七公子身旁一身狼狈的霜颜，满脸鄙夷道：“活了几千年的老妖妇了，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装嫩！呵！”魅姬冷笑一声，忽然上下打量了霜颜一眼，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得一脸灿烂道：“我忽然想起来了！若真论起年龄，其实霜颜姐还比我大两岁呢！” 霜颜被徐致远一招制住，仿佛被人扇了个耳光嘴里再塞了个苍蝇般难受，这边魅姬一照面，又是一通冷嘲热讽的，她哪里还能忍得住？ “魅姬，今天我们就分个高低胜负！这人间界，有我没你！”霜颜气得双手颤抖，提气就往魅姬冲过去。 七公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臀，不冷不热道：“霜颜，我们可是客人，得安静一点。“ 霜颜怒气腾腾地脸色猛然一僵，胸口又是一阵起伏，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徐致远，强行把怒气压了下去。 那边一直注意着她的魅姬嘴角一扬，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云熙扬道：“云熙扬，带我去我的房间。在海上跑了几天，累死了！得好好梳洗一番，不然蓬头垢面的，像疯子，丢死人了！” 徐致远长袖一甩，转身往白素素的船舱而去。 七公子强行拉着满脸煞气的霜颜也上了二楼，回了自己的船舱。 云熙扬看了眼巧笑倩兮的魅姬，身形一动，一个瘦小的身影飞一般地跑向他。 “舅舅，你终于回来了！”启儿跑到云熙扬面前，昂起头，满脸欢喜地看着他。 “启儿，又长高了！”云熙扬宠溺一笑，伸手用力拍了拍启儿的肩膀，“素素呢？” 启儿笑嘻嘻地指了指身后的船舱，手势猛然一顿，随着云熙扬和魅姬的目光，看向西南方的海面。 一艘巨大的乌木船看似缓慢，实则飞快地朝他们的方向驶了过来，眨眼间就从千里之外，停泊在距离他们不足十里外的海域上。 “是修真者！”启儿低呼道。 第二百六十五章 深海昙花（二） 轩辕流风没有焦距的眸光一闪，避开了这个话题，面向随后走进来的云熙扬低声笑道：“回来了？素素刚还在念叨你呢。” 云熙扬盯着轩辕流风的眼睛看了一眼，眸光轻轻一转，扫向榻上睡得香甜的白素素，也低声笑道：“我们出去说话吧。” “好！” 启儿上前替白素素掖了掖被子。三人转身往船舱外而去。 在门口处，轩辕流风悄悄转头看了看白素素，却因为双目失明的原因，并没有发现她熟睡的脸上有一明一暗两道淡淡的光芒一闪而逝，只把意识集中在她头下枕着的独角玉枕，盯着独角玉枕凝望了一眼，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素素忽然沉睡不醒，应该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吧……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阿紫忽然出现在榻前，脸色沉郁地盯着白素素的脸看了半晌，鼻翼轻轻一动，俯身向前，揭开她身上的薄被，循着那抹特别的香味，从她怀里掏出那朵怒放的海芸花。 “这……”阿紫大惊失色，忙以心神唤醒沉睡的白素素，急急道：“素素姐，这失魂花你是怎么得来的？” 白素素迷迷糊糊醒好，眼皮还有点沉重，脑袋晕晕沉沉的，听到阿紫的声音，她来不及分辨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有点怪异的身体，一边以手撑起身子侍在榻上，一边伸手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半睁着眼睛看阿紫手上的海芸，声音略显疲惫道：“失魂花？这是启儿送给我的海芸花啊！” 阿紫重重叹息一声。他不过闭关两天，一个不留神就出事了。他捏着指尖的海芸，抬头静静凝视着白素素，这海芸，竟然是启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阿紫的叹息声再起。 难道，这就是宿命？ “阿紫，你怎么了？”白素素眨去眼里的迷雾，看清阿紫脸色不对，又见他盯着手上的海芸出神，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试探地问道：“是海芸有什么不妥么？哦，当时启儿把海芸给我的时候，先生和七公子都在，他们并没有说什么。” 白素素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一大早的刚睡醒，早饭后跟轩辕流风聊了几句明年婚礼的事情，后来不知怎地就睡着了。 难道…… 看见白素素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阿紫也不隐瞒，低声道：“这海芸，也叫失魂花，因为永不凋谢香味独特而被凡人当做神花，凡人期待着生命也如海芸一般永远怒放，永恒存在，因此，也有人称这海芸为幸福花。海芸虽极罕见，却没有别的功效，所以在修真界中，知道海芸的修真者也是极少数。” 白素素默默听着，忽然插言道：“阿紫，你说这海芸又称失魂花，难道生灵带着这海芸，会伤了魂魄？”她不由得想起一大早与启儿聊天时，自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那些记忆，几年来她都没有，怎么忽然就清晰起来？而且还是脱口而出？一阵冷意蓦然从脚心直往脊背上蹿。 她惊疑不定地盯着阿紫手上的海芸，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压住心底似期待又彷徨的情绪。 阿紫摇头道：“寻常人把海芸在身上却是无碍的。但是像素素姐这样的情况，就有大问题……” 白素素默默听着，垂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良久之后，她才抬起头，从阿紫手中拿过海芸，依旧放进怀里贴身收着。 “素素姐，这海芸，你绝对不能再贴身带着！刚才我就是感应到封印白素馨的魂魄有所松动，才惊醒过来的！”阿紫焦急地阻止她。 白素素笑了笑，起身穿了鞋，站到阿紫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笑道：“这是启儿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过了今天，我就把海芸收起来。别担心，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今天，其实是白素馨的生辰，这是启儿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她就对带一会吧！ 在心底深处，因为知道白素馨曾经清醒的事实，她对白素馨的愧疚一生，再也无法消除，虽然明知海芸贴身放在身上，很有可能令体内两魂再次发现错乱，但是她还是想以此聊表自己的愧疚之情。只希望，沉睡中的白素馨，能感应到她的心情，接受她的歉意。 阿紫还要再说，白素素牵起他的手，走到南面的窗前站定，抬头看着船舵舱湛蓝的晴空，笑道：“阿紫，我有预感，今天月华就会绽放！” 阿紫侧脸看着她，朝阳在她白暂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柔和温暖的光芒，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恬淡而美好，他无奈地顺着她的话题，答道：“嗯，听说月华多在夕阳西下时绽放，今天才过了小半天，是还有机会。” “阿紫，你听雅洛说过南海龙宫的模样吗？”白素素低头看着阿紫，笑道：“阿紫，你对南海龙宫，也很渴望罢？” 阿紫眨眨眼睛，笑了笑，抬头看向海面上觅食的飞鸟和浮出水面透气，却十之八九成了飞鸟早饭的海鱼，低声道：“在没有遇见素素姐和启儿之前，我的确很想破碎虚空，如今……也不是不想，只是好像那种迫切的心情，仿佛淡了很多。” 白素素伸手摸了摸阿紫短短的紫发，柔声笑道：“阿紫，如果在南海龙宫得了什么有助于功力飞速增长的宝贝，你会为了我们，在凡间多留一段时日吗？” 阿紫毫不犹豫地点头：“素素姐，无论你去哪里，我都愿意跟着你！” 白素素柔和的笑容在脸上扩散开来，在唇边绽放成如夏花般灿烂的笑容。 白素素一行人在这片海域停留了五六天时间，除了百米外时不时的海战外，奇特的船只或者行人，几天来一个人见不着。但是，这半天功夫，就发现有不下千数修真者接近这片海域。 启儿甚至还发现，除了修真者的法宝船外，其中还掺杂着不少各大势力的军舰。午饭后，启儿带着阿鬼，偷偷溜下海晃悠了一圈，他竟然看见了熟人——不，仇人！白颛。 启儿想着今天是姐姐的生辰，又惦记着南海龙宫的事情，尽管如此，他仍花费了大力气，才忍住没有潜过去捅白颛两刀的疯狂想法。 许是因为白素素的船上有徐致远、七公子，以及今天新加入的霜颜和魅姬的原因，感应到这里有数道强大的气息，修真者们都不敢靠近他们的海船。 罗月海忽然热闹起来，让白素素平静的心绪涌起一股淡淡的急迫感。难道大家都认为今天月华会绽放？她不由得伸手握住脖子上的珍珠。 云熙扬让小狸从拇指空间带回来的那柄神龙玉剑，一直在她身上。 “流风，看，火烧云！“白素素扶着栏杆昂头盯着逐渐烧起来的天空，耳边传来轩辕流风的轻笑声，她才猛然想起，他的眼睛看不见。 这么长时间来，总是有许多的一瞬间，她会忘记他失明的事实。 “对不起……”白素素心痛地叹息着，松开握着栏杆的手，转而抱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上，轻笑道：“启儿说在海上看见白颛的船了，流风，你说你三哥会来吗？” 轩辕流风搂过她的肩膀，笑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派好手来，但是他自己，不会亲自涉足。” “哦？”白素素惊奇地抬头，不解道：“为什么？南海龙宫盛传着长生不老之秘哎！难道三哥他，不心动？” “长生不老，凡人谁能不心动？只是，我三哥从事风格与人有点……” 低声说笑的二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在甲板的一角，炎阳迎风而立，沉暮般的黑瞳，静静得凝望着幽深的大海。高大的身体被火烧云蒙上了一层火红的华光，火一样浓烈的颜色，不知为何，却更添了他一身的孤寂和清冷。！ “那是！七彩祥云！我的天，大家快看，是七彩祥云……”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声高亢的惊喜声，打破了暮色浓浓的海面，寂静的海面顿时炸锅般喧闹起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南海龙宫 白素素立刻直起身体，瞪大眼睛看着暮色沉沉的海面。 此时，火烧云已经渐渐隐去，海上起了薄雾 天幕是透出一点淡淡蓝光的浅灰色。在太阳升起的方向，忽然涌出一点极亮的光点，并迅速在夜幕上蔓延开来。 几乎在刹那间，平静无波的海上开始波涛汹涌，东方天幕上的亮点 来到白素素眼前，变成了滚滚的七色云彩。 那如山岳一般的彩云，从东方天幕上滚滚而来很快就铺满了白素素视线所及的海面上空。 “流风，好美！原来世上真的有七彩祥云……”白素素昂首眺望，一脸痴迷，无意识地低声叹息起来。 轩辕流风闭上眼睛，感受着灵魂深处那股风雷之音，唇角微微翘起，噙着一抹恬淡的浅笑。 看见忽然喧哗起来的海面，独自站在另一端的炎阳犹豫着朝二人靠近。 “素素姐，月华竟然真的在今天绽放了！“阿紫孩子气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素素姐，我活了一万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贝七彩祥云！” 阿紫的话音刚落，启儿的哇哇大叫声在船舱甲响起。 “姐姐姐姐——”启儿一边兴奋的大喊大叫，一边朝白素素飞跑而来，身后跟着徐致远、七公子、云熙扬，还有魅姬。 白素素转过身，伸手拉住启儿，抬头望向徐致远的目光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期待。 徐致远施施然走到轩辕流风身旁，抬头看了看天幕上的奇观异景，清声笑道：“时辰尚早，大家且安心赏赏七色云彩吧。” 在他身边刚立定的七公子浅笑的眸子忽然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听徐致远的语气，似乎笃定他手里的神龙玉剑是真的……他垂了垂眼睫，唇角高高翘起。 “哼！”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媚的冷哼声，白素素没有回头，很快就听见霜颜娇纵而不屑的声音响了起来。 “魅姬，待会你可别上我的船，” 云熙扬斜眼扫了眼站在楼梯上的霜颜，眉眼不动，缓步走到白素素另一侧站定。 魅姬则顿下脚步，缓缓回头，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霜颜，红唇轻启，声音不温不火道：“你放心，只要你保证不上我们的船，本姑娘绝不稀罕你那柄——玉剑！” 霜颜没有注意到魅姬话里的“我们”，被她一挑衅，怒气就往脸色涌。她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瞟着魅姬，冷冷一笑，一闪身就出现在七公子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低声撒娇道：“星荛，为什么要与这些无知的……我们走吧！” 七公子不露痕迹的震开她的车，把双车负在背上，凝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沉声道：“南海龙宫之行，我誓与致远共进退！你若不喜，可以先走。” 霜颜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脸声，又僵硬起来。 白素素姐弟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几乎同时紧了紧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浓浓的笑意。 魅姬则毫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星荛，我丑话可说在前面，待会我的玉剑只……”霜颜僵了片刻，恼羞成怒地冷哼声再起，却被七公子沉声打断，“霜颜，不可无礼！” 霜颜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愠怒。她下意识地止住还未说完的话，脸色阴沉不定地看了看他，便垂睫不语，只是紧握在腿边的双手，紧紧握了起来。 魅姬的笑声更加放肆。 启儿瞟了那边一眼，嘴角弯成一个嘲讽的弧度，伸手一拉轩辕流风，凑到他耳边笑道：“阿九，等我们从南海龙宫出来，明年月华怒放时，你就能看见七彩祥云了！” 启儿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是在场众人皆非凡人，听到启儿的话，大家都心领神会的笑了，只有霜颜略感怪异，却因为被七公子连甩了两次脸子，脾气一上来，本欲甩手离开，却因舍不得七公子而强行忍耐下来。 七公子的灵识把霜颜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腿边的手。 “姐姐，我也不想与不喜欢的人同道而行！”启儿心里还记恨着霜颜方才出口辱骂白素素的事情，故意把声普拨得高高的，眼角余光还示威她瞟向霜颜。 “启儿，心眼可不能这么小！”轩辕流风低低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启儿翻了个白眼，都嚷道：“我不是心眼小，谁知道一把玉剑能带几人进去啊？” 白素素则怕启儿为了逞口舌之强，在如此关键时刻节外生枝，赶紧岔开话题，指着西北方向一艘破浪飞驶而来的海船道：“启儿，快看，那不是白颛？” 启儿和云熙扬皆朝白素素示意的方向昂首瞅望。 “白颛，白颛！”启儿只看了一眼，立刻竖起眉头怒声喝道：“他们还敢自己送上门来了！哼！”说着，就欲往白颛的海船飞跃而去。 “启儿！”一旁一直沉默的炎阳忽然低喝一声，轩辕流风已一把拽住他，沉声道：“半刻钟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你是要下海跟他们吵一架厮杀一场，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南海龙宫淘宝？” 启儿热血沸腾地脑子立刻清醒过来，他恶狠狠地瞪了眼已经驶进正常视线范围的海船，不甘地冷哼一声，抿着嘴侧过身子，抬起头专注地盯着天幕上翻涌的彩云。 甲板上再次安静下来。 白素素抬头看一眼天幕，又低头看一眼海面，她非常好奇连一片叶子都看不见的海面，怎么能开出那么妖娩美丽的海花。 当七色云彩的光芒逐渐聚拢起来，并照亮他们身下的海域时，平时不知散落在何处的浮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海面浮起并小范围聚拢起来。 白素素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些往海面漂浮起来的浮萍，全都长着罕见的深紫色的根茎、蓝色的根须！这正是她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的记忆中月华的花茎！ “素丫头，一会我喊你的时候，就把神龙玉剑抛给我！”徐致远淡雅清亮的嗓音忽然在白素素的脑海中响起。 白素素张了张嘴，又猛然闭上了。因为她的耳朵里，巳经听见海面上忽然传来的厮杀声和叫骂声。 “杀了他，神龙玉剑就是我们的！” “灵剑盟手里的神龙玉剑才是真的！大家速度快点，月华抽芽了，花很快就要开起来了！” “……必须要在彩云散去时抢到真的神龙玉剑！” “……” 白素素闭上嘴，低头一看，漂浮在海面上的浮萍，根茎慢慢舒展开来，浮在海里的蓝色根须吸满了海水，蓬松地散成一杂盛开的蓝色妖姬。而探出海面的深紫色的根茎，刚开出一片片同色的细小的叶子。 与此同时，海面上飞速蔓延起来的厮杀，件随着飙风骇浪的声音，无比的惨烈起来。 “噗嗤！” “咔嚓！” “啊……” 鲜血飞溅的声音、肢体断裂的声音、失足落海声以及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死亡进行曲，完全把白素素眼里的美景全毁了。她随意抬头看去，视线所到之处，都是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和鲜血淋漓的场面。 想必是徐致远等人把自身的气息远远散了出去，那些早已疯狂的人类和修真者，却还保留是最后一丝对危险的直觉，所以，并无人敢靠近他们的海船。 忍住刺鼻的血腥味，白素素抿着嘴角移开了视线。 “徐致远，素素姐说，要不要现在就把神龙玉剑给你？”阿紫替代白素素向徐致远回了话。 “不用，如果素丫头紧张，待会由你把神龙玉剑抛给我！” “好！”， “姐姐，月华开花了！”启儿猛然抱住白素素的手臂，扯着她的手臂低呼道。 白素素已经看见了。 在他们的海船下不足十米外的海面上，开始闪烁起一点点金色的光芒，那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成一朵朵排球般大小，非常梦幻而美丽的金色花朵。 眨眼间，整个月罗海都开遍了金色月华。 轩辕流风看不见这令人惊艳的美景，却听见了花开的声音，他一边运起丹田里的灵力，一边起身扯开启儿，走到姐弟俩人中间，一手牵起白素素，一起牵起启儿，全身戒备，凝神以待。 白素素屏住呼吸，满眼梦幻地看着大片大片怒放的月华。 一瞬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当白素素还沉迷在月华的妖娆美丽之中时，海面上的厮杀声已渐渐湮没，风浪声也轻柔起来，天幕上堆满的彩云开始渐渐散去。 当海面重新恢复风平浪静，七色云彩的光芒隐没存天际的刹那间，海面上怒放的月华骤然绽放出一道道刺眼的金光。 海面上一片金光哗然。白素素睁大眼睛看着忽然变幻的景观，越看越惊奇，忍不住低低的惊呼起来。 遍布在整个海面的金光竟然飞速地升空，存海面数十米处聚拢成一个奇异的图案。 一朵直径达十米的金色月华，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盛开在罗月海的夜空上，而这巨大月华之外，环绕着九道耀眼的金声光带，犹如金色飘带般远远伸展开来。 “阿紫！”徐致远一声清喝，一柄小巧的玉剑破空而出，带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漂浮在众人眼前。 “星荛，魅姬，助我！”徐致远大手一挥，一股强劲的灵力把白素素等人飞快包裹起来。 白素素顿时感觉身体一轻，轩辕流风竟然牵着她们姐弟俩凌空漂浮起来。身旁还有炎阳和云熙扬。 而魅姬和七公子的动作也很快，双手飞速结印，在霜颜还呆愣中，三道灵力几乎同时打向漂浮身前的神龙玉剑。 神龙玉剑小巧的剑身忽然光芒大放，在白素素姐弟惊愣的目光下，如中号狼毫般大小的玉剑，忽然暴涨成独木舟般大小的巨剑。 “上！” 白素素感到一股大力传来，惊呼一声，再度睁开眼睛时，人已经站在放大的神龙玉剑上。神龙玉剑带着众人如箭一般冲向虚空中绽放的月华。 第二百六十七章 归途 霜颜手中还捏着自己夺来的那柄玉剑，还未开始动作，就看见徐致远和七公子合力驾驭着那放大的玉剑飞向月华光带。 惊愣了极短暂的一瞬，霜颜猛然惊醒过来。 “星荛，不要抛下我！”她失声惊呼着，飞身而起，追着神龙玉剑而去。 当身体接近神龙玉剑时，却被神龙玉剑剑身上暴涨的光芒挡住了身形，无法前进。 “霜颜，快，我拉你上来！” 霜颜来不及多想，立刻抽出腰间的玉带甩向七公子。 七公子大手一卷，刚捞起玉带，只听“嘶啦”一声那不知什么质地的玉带被人一剑斩成了两半。 而那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中年人，已经踩着断裂的玉带飞身跃进了神龙玉剑的光芒里，稳稳当当站到七公子身动。 “白松子！” 七公子和霜颜同时冲那半路插队，抢占车位的中车男人咬牙切齿低吼道。 白松子扯了扯脸皮，给了二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便微微闭合双目，双手结印，一边抵挡神龙玉剑剑身上旋转起的飙风，一边谨防偷袭。 白松子成功挤上车，让一干红了眼的修真者更缓狂地拥向神龙玉剑。 七公子虽然气愤，却没有功夫处置白松子，双手猛然一翻，一手长枪，一手长剑。 “霜颜，要快！”七公子左手长枪甩向霜颜的同时右手长剑凌空一劈，一阵强悍的灵力震荡波从长枪四周振荡开来，把蜂拥而上的修真者一下子甩出了几米外。 “霜颜！” 借着七公子一剑把修真者都甩出去的短暂的空档，霜颜一脚踩在长枪上，探手抓住七公子伸向她的大手，一闪身就窜进了暴涨的剑芒里。 “十一弟，十七妹！拉我上去——” 被徐致远的灵力盾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白素素姐弟，并不需要花费力气去抵挡神龙玉剑的威压，只闲闲地站着看热闹。 白素素循声望去，只见混乱的人群中，白颛脚踩一头不知什么品种的深海怪兽，昂起头遥遥望着他们，双眼闪烁着焦急、渴望，期待等复杂的光芒。 白颛竟然能混迹在修真者群里站稳脚步？白素素很是诧异，启儿则冷哼一声，瞅了他一眼就挪开了眼睛。 “十七妹，你上次提的条件我通通答应你，快助我上去，”白颛的大喝声穿透层层灵力振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白素素耳中。 她上次提的要求？白素素目光一闪，眼前已经血海翻滚起来。 神龙玉剑已经靠近了虚空中绽放的巨大月华，那九道光带忽然向上飘飞，直立而起，与月华的光芒交汇在一起，逐渐收拢交织成一道直径半米的光束。 那刺得人眼睛睁不开的光束，却宛如一道通往仙界的天梯，带着似梦似幻又似能毁灭一切的华光，静静地闪烁在众生眼里。 “南海龙宫之门开启了！快！”一阵无比凄厉的尖叫声散乱地响起，白素素眼前一黑，再度睁开眼睛时，前路已经是一片血海凄迷。 无数修真者前仆后继，挡在了神龙玉剑前面，疯狂地冲向他们。 为了清理道路，魅姬、七公子以及后来上车的霜颜和白松子，在数秒钟时间里，已经杀红了眼。 徐致远没有加入杀手行列，并不是他仁慈，而是他要保护没有灵力或者灵力薄弱的白素素等人。 “啊！”启儿大叫一声，徐致远剑眉一招，大手一挥，那不知怎么拉住启儿的手咔嚓一声，与主人的身体分离了。 也有幸运的修真者，使用品阶高的法宝挂在神龙玉剑下，却来不及爬到剑身上，就被无数灵力刃绞成了粉末。 “十七妹！”白颛嘶哑而焦急的喊声让白素素心一软，动作远比思绪来得快，脑子还在犹豫间，手腕缠绕着的雪绒已经遥遥甩出，准确地缠在白颛的腰上，一把将他甩了起来。 或许是白素素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修真者都没有注意到她，又或许是事发突然，反正非常出乎意料之外的，白颛竟然被白素素安全地拉了上来！ 几乎在白素素把白颛向上甩起的瞬间，神龙玉剑带着他们冲讲了那道耀眼的光柱里。 冲进光柱的刹那间，因为白光刺得眼睛生疼，白素素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海面上或完整或残疾或重伤或呆傻的人们，眼睁睁地看着神龙玉剑带着幸运的数人凭空消失在夜幕下的月罗海上。 千年一现的南海龙宫之门，又无情的关闭了。 神龙玉剑仍在飞速地前进。 “阿紫，这是哪里？！”白素素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犹如前世隧道一般的由光点组成的直径两米多宽的圆形通道，实在像极了科幻片上的时光隧道。 神龙玉剑剑身上涌起的飙风和强劲的气流慢慢平缓下来。没有了修真者的骚扰，徐致远放松下来，转头四下一看，眼里有诧异闪过。 “吱——吱——”炎阳肩膀上一直很安静的小狸忽然低低叫了起来，抓着炎阳长发的小爪子朝白素素虚空抓了抓，再指指这条奇怪的圆形光点通道。 随着小狸的动柞，徐致远脸上立刻闪过恍然之声，阿紫惊呼道：“素素姐，是那条拇指通道！我的天！” 呆愣了片刻，白素素才回过味了。不禁惊诧地睁大眼睛打量着四周。 这条隧道——姑且这样称呼吧，竟然是连接着郁秀岛和碧波仙府的拇指空间？！ “怪不得修真者们万###，耗费多少精力都无法找到南海龙宫的所存！”徐致远感叹道，“原来南海龙宫的结界，竟然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而这独立的空间，不仅会变幻形状，而且每千年一接位置，即使如徐致远一般在上个千年有幸进入南海龙宫之人，出来之后也没法再弄到南海龙宫的踪迹。又如白素素等人，即佳发现了拇指穴间的所在，也根本无法进入。 在徐致远的解释下、众人的惊叹声中，神龙玉剑带着他们从一个敞开着的青铜色的古门飞了进去。 南海龙宫，一如白素素所想像中宛如仙境一般的存在。 恢宏壮丽的宫殿，一根根高耸入云的玉石柱子，处处如诗如画的亭台楼阁。薄雾、虹桥，奇花异草，飘渺而清新的天地灵气，还有偶尔飞跃而过却完全无视他们的各种灵兽。 这不是一个被隐匿在人间的宫殿，这分明某一处人类梦寐以求的世外桃源！ “能进入南海龙宫是幸运也是机缘，不管往日有什么恩仇，且出去再论。”徐致远忽然朗声道：“现在，我们分头行动，一刻钟之内，能得到什么，就看个人的机缘了！” “阿紫，云熙扬，你照顾好他们！龙鳞精魄交给我！”徐致远话音飘落时，人已经不知去向。 “是极！那老夫先走一步了，哈哈哈！”白松子抚掌一笑，长袖翻飞，大踏步往右侧的玉石大道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七公子，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素素身边恰好站着七公子，便向他低声询问道。 七公子微微一笑，朝她探过头去，低笑道：“南海龙宫开放的时间，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到，南海龙宫会把进入者自动传送出去，至于出口位于人间界的哪一处，就不一定了……” 白素素轻轻点头。 七公子又笑道：“素丫头，一会你跟着我吧，这里看起来虽然没什么危险，实则不好走！” 白素素看了他一眼，眼角余光扫到恶狠狠瞪着她的霜颜，笑着摇头，转身走向花圃旁的轩辕流风等人。 “启儿，阿九！”阿紫从珍珠空间跑了出来，站到启儿身边，拉着他兴奋地四处打量着。 魅姬跟在七公子和霜颜身后也步入了其中一个大殿。 “先生——”启儿朝徐致远消失的方向追了两步，怔怔停了下来，嘟着小嘴嘀咕道：“先生怎么能抛下我们自己玩儿去了！” 白素素却隐约知道徐致远如此焦急的目的。 “好了，先生有自己的事情。我们四处走走，逛逛！” 鉴于大家都没有经验，云熙扬建议跟着七公子等人。 大家略略商议，都没有异议。 “姐姐，把阿蒙阿罗喊出来！”启儿拉着阿紫，扭头朝白素素兴奋道。 白素素莞尔一笑，两道火红色的影子从她的衣袖里闪电般袭向启儿。 启儿哈哈一笑，一手一个把阿蒙阿罗抱住，与阿紫蹦跳着跑进了大殿。 “你跟着我们干嘛！”启儿忽煞转头瞪着跟在他身后的白颛，低哼道：“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 白颛顿住脚步，看了看启儿，后者挑衅地冲他一瞪眼，一抬下巴，满脸厌恶地睨视着他。 白颛嘴角一弯，轻轻一笑，面对启儿的不友好，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他转身朝白素素笑道：“十七妹，今日之情，白颛一生铭记！我们改日再叙！”说罢，起身走向左侧的小湖。 云熙扬剑眉轻扬，忽然抬脚，也往左侧小湖去了。 看着白颛走远，启儿扫兴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又兴致勃勃地拉着阿紫，带着阿蒙阿罗以及随后加入的小狸，跑讲了大殿里。 “阿紫，别跟启儿胡闹，记得找龙鳞精魄！” “素素姐，我知道！” 白素素身边，剩下轩辕流风和炎阳。 “我们也快点！”白素素牵起轩辕流风的手，率先大踏步向前。 虽然徐致远说龙鳞精魄他来负责寻找，白素素却不习惯把希望和责任放在别人身上。龙鳞精魄，那是关系着轩辕流风双眼能否复明的重大事情，她必须全力以赴！ 炎阳略显宽厚的唇角抿成一个刚毅的弧度，漆黑的眸光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波光不兴。他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去讲了大殿。 逛了几个宫殿，众人都走散了。 白素素三人位于整座宫殿的西南角。估摸了一下时间，一刻钟已经过了一大半，除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和几抹灵药，白素素渴望的龙鳞精魄，连影子都见不着。 龙鳞精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先她曾向徐致远打听过。 徐致远只说那龙鳞精魄是一团颜色各异的漂浮在虚空中的气体。 既然是虚空中的气体，那么且往高处走试试看吧，白素素忍着心底的焦虑，指着眼前不远处一座空中楼阁笑道：“流风，炎阳，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轩辕流风温柔一笑，牵起她沿朕一条蜿蜒的若隐若现的玉梯拾阶而上。 炎阳随行其后。 “那是什么？！”身后的炎阳忽然低喝一声，白素素二人诧异转头，看见他足尖一点，人已经飞身而起，朝空中楼阁一处凉亭的琉璃瓦屋顶飞跃而去。 那莹光四射的疏璃屋顶的飞龙雕刻上，一闭淡金色的气体沿着屋顶缓缓流动着。 白素素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上。那若隐若相的雾状的漂浮物，便是龙鳞精魄！ 炎阳飞落在屋顶上，探身一抓，那看似近在咫尺的雾状漂浮物仿佛迎风一漂一闪，就避开了他的手，飘出了数丈外。 白素素清喝一声，左手雪线一抖，手腕一松，足尖点地，飞身踩在雪线上，沿着僵直在半空中的雪线飞快地向前，眨眼间就跳上了屋顶。 白素素反手把雪线一收，踩着琉璃瓦，追着那雾状漂浮物去了。 “素素，小心一点！”轩辕流风几个旋身落在屋顶上，追上白素素。 “哈哈！流风！我抓到了！”白素素把那雾状漂浮物一把捞进手里，那气体模样的东西竟然在她掌心慢慢凝固成一个小巧圆润的淡金色石头。 “死丫头，把龙鳞精魄给我！”一个突兀而尖锐的声音惊得白素素一震，差点从屋顶上失足跌落，幸好轩辕流风眼疾手快把她拉住了。 三人皆转头看向凭空出现的霜颜。 白素素捏紧手里的龙鳞精魄，眼角余光一扫，看到空无一人的空中楼阁，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紧紧贴着轩辕流风站直身体，低声道：“凭什么给你？” 霜颜唇角勾起一个似笑似讽的弧度，性感的红唇轻轻翕合，“不给……那！就死吧！” 霜颜妩媚的大眼朝白素素阴阴一眯，纤手轻轻抬起，遥遥指向白素素。 平静无风的半空中忽然风云突变，一股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白素素和轩辕流风席卷而来。 “贱人，敢跟我抢男人！我倒要看看你没了这副好皮相，还怎么到处勾搭男人！” “快闪开！”炎阳泰阿剑刚出现在手中，双足仿佛在琉璃瓦上生根了似地，身体一动都不能动。 “小子！你喜欢她？”霜颜忽然转向炎阳，唇边还挂着恶毒的笑容，令她美艳的脸阴沉而扭曲，“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很快……等她魂飞魄散之后，你的痛苦，也会消失的！啊哈哈哈哈……” 白素素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那强劲的威压压得无法动弹，瞳孔猛然一缩，身体却直挺挺朝一旁倒了下去。 “流风！” “霜颜！住手！！” “素丫头！流风！” 一声极轻微的灵力贯穿心脏的声音，伴随着徐致远和七公子的惊呼声，如惊雷般响起在白素素的耳朵里。 推开她的轩辕流风，被霜颜的灵力贯穿了心脏，他甚至来不及痛呼，身体巳经开始化作点点流光。 “啪！”七公子脸上涌一股阴郁之光，长袖一甩，正处于嫉妒得疯狂的霜颜，毫无防备地被他的灵力卷起抛向空巾，不知飞落在何处了。 徐致远看了七公子一眼，捏紧手中的紫金色圆盘。 “姐姐，阿九……”随后赶来的启儿和阿紫，在短暂的呆滞后，疯子似地跑过来。 “流风！流风！流风！”白素素眼睁睁看着轩辕流风半个身体已经化作了光点，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在殷红的琉璃瓦屋顶上，沿着瓦隙流成了一条血河。 锥心的巨痛和翻江倒海的绝望涌到喉咙，变成一口腥甜的血，“哇”地一声吐出来，白素素僵直的身体猛然一松，她哭喊着飞身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浑身是血的轩辕流风。 “素，素素……”轩辕流风痛苦而虚弱的声普飘飘忽忽，好不容易再凝聚起一丝力气时，才发现他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白素素双手一轻，轩辕流风的身体几乎全部化作荧光，只余一张若隐若现的脸，痛苦而不舍地面朝白素素。 “流风——” 白素素啼血的呼喊声响起时，一阵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忽然响起，一个圆形的阴影从她的头顶闪过，飞向轩辕流风。 却是徐致远一咬牙，把手中的紫金圆盘抛向了轩辕流风。 “呼！” 随着徐致远指尖法印打出，那紫金圆盘靠近即将消失的轩辕流风时，竟然化作一道耀眼的雪白的光柱，把轩辕流风整个笼罩住了。 在那冲天而起的光柱下，白素素凄迷的泪眼却清晰地看见了轩辕流风完整的半透明的身体。 那是他的魂魄。 她虚弱的无力的身体忽然涌起一股力气，猛然爬起身，迎头冲进了那光束里。 “流风！无论生死，我们一起走！” “素丫头，不可！快回来——” 徐致远几乎瞬闪的速度，却还是慢了一步，白素素的身体已经被淹没在光束里。 一个几乎不逊于徐致远速度的黑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大手一探，那手臂竟然凭空暴长了半米长，探入那刺眼的光速里，一把抓住了白素素的手臂。 “炎阳，放手！“白素素仁立在光束里，白衣飘飞，长发飞舞，嘶哑的嗓音飘渺而零落，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那静止了数秒的光束，包裹着白素素的肉身和轩辕流风的魂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旋起一股强劲的与流，把炎阳左臂上的衣裳吹成了粉末，露出他火红的手臂。 “白素素！你不能走！”炎阳双手赤红，脸庞被强风吹得变形，身体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而被大风吹飞，但是他的大手，却牢牢握住白素素的手腕。 “素素姐！”阿紫飞身追来，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光束，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像白素素一样顺利进入，而是被光速反弹开去。 “姐姐！快回来！师傅，快把姐姐招回来！姐姐，我要姐姐！”启儿哭喊着。 “先生！快，快救姐姐和阿九！”启儿仿佛捞到一根救命稻草般，一把抱住徐致远，绝望地哭喊道。 徐致远叹息一声，抱着启儿默默无语。 那法宝本是他费尽心力在南海龙宫弄到的，传说中这法宝可以开启时空隧道，到达自己想去的时空。他一直怀疑蓬莱白氏一夜间悄无声息的消失，与这传说中的法宝有关。 因为不忍轩辕流风魂飞魄散，所以他放弃了千年来的追寻，把那法宝启动了。只是没有想到，白素素会不管不顾地冲讲去……然而，他不知自己仓促下开启的法宝，会把轩辕流风的魂魄和白素素带到哪里去。 他能走进那时空通道里，却无法再出来，也没有能力把白素素带出来。 “大家快散开，时空通道很快就要启动了！炎阳，松手吧——”徐致远似叹息般的声音再起，抱着怀里死命挣扎的启儿，远远飞离了屋顶。 “姐姐！我要姐姐！我要姐姐……” “炎阳，放手！不要让我恨你！阿紫，快离开这里！”徐致远的话，白素素听不清楚，却看见他带着启儿远远离开了，便明白，这光束，有危险。 “吱——吱！”小狸不知从何处飞跃到炎阳的肩膀上，雪白的小脸悲伤地凝望着白素素，毛茸茸的大尾巴忽然缠绮上炎阳的左臂。 已经力竭的炎阳精神猛然一震，芋臂贯上一股大力，用力一拉，白素素惊呼一声，半个身子竟然被他拉了出来。 “炎阳，放手！” “不！”炎阳充血的双瞳恶狠狠地盯着她，低沉的嗓音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执着：“绝不！” 我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握住你的手，这一次，我宁死也不放手！ 一直静止不动的光束忽然开始缓缓升空。 从极度的痛苦中恢复过来的轩辕流风，因为方才处于失魂状态，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睁开眼睛看见炎阳拉着白素素，下意识地伸手猛然拉住她的另一只手腕。 “流风！”白素素手腕一沉，猛然回头，双眼迸发出一道灼热的光芒，痴痴地看着轩辕流风。 炎阳的心如重重落地，想向以前每一次一样，随着她的心意放手，但是他的手腕，仿佛有了自主的意识，已经在白素素的手上生了根。 随着光束越升越高，炎阳的手臂被拉得细细长长的，痛楚却蔓延了他整个脸。 “啊！炎阳痛呼出声，他肩膀上的小狸惨叫一声，晕倒在他的肩膀上。 “炎阳，快，快松手！” 阿紫一看不对，立刻放弃与光束作战，一手按在炎阳的臂膀上，把灵力输入他体内。 “我，我，没……没法，松……”炎阳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那边意识到不对的徐致远抱着启儿飞了过来。 “徐致远！”阿紫大喊一声，“那光束束能吸魄！快快助我！” 只片刻功夫，阿紫身上的灵力，已经被炎阳吸去了十之八九。 “素素……”轩辕流风刚刚清明的脑袋，随着升入高空，又是一阵莫名的眩晕，握着白素素的手一松。 “珍珠，珍珠！白衣美男，神仙帅哥！快，快帮帮我，”白素素反手一握，紧紧抓住轩辕流风的手，心神飞快地与珍珠空间连通起来。 一阵比白光更耀眼的粉色光幕从白素素的脖子上暴涨开来，“碰”的一声，仿佛灵魂深处什么被撕扯开来，又仿佛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白素素感觉不到丝毫痛苦，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与魂魄分离出来。 “素素！”炎阳猛然抱住昏透不醒的白素素，眼里闪烁着激动和狂喜。 阿紫则怔怔地昂起头，呆呆地望着已经升入白云间的半束。 “素素姐，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两行清泪沿着他白暂的小脸，缓缓流下。 白素素与轩辕流风对视一眼，忽然伸手把脖子上的项链一扯，意外的拽了下来，她用力一抛，把珍珠项链扔向阿紫。 “阿紫！这是姐姐留给你的礼物，不要难过，照顾好启儿……” 白素素的声音宛如清风般飘起，完全没有实质的声音，阿紫却仿佛听见了，紧紧捏着手心的珍珠项链，眼泪如大雨滂沱。 在白光把自己彻底淹没前一刻，白素素看贝了炎阳怀里的另一个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白素馨，是你吗？太好了，我终于把本应属于你的，还给了你。我，只带走了属于我的……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遥远而飘渺的声音，仿佛来自亘古的呢喃声，如风一般丝丝入扣，直入她的灵魂深处。 那轻柔如风的呢喃声，在她的灵魂深处汇聚成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你，想去哪里？告诉我，你的愿望……” “我，想回家……” 番外之轮回——白素素（一） 在越升越高的白光里，凭空旋起一股风。清风抚过白素素柔嫩的脸颊，拂落她飘飞的黑发，停在两人十指交缠的手上。 一声轻叹，一声浅笑。 耳边，似乎有人在低低呢喃着什么，白素素想集中精神听仔细，脑袋却一阵眩晕，眼皮一重，倒在早已昏迷不醒的轩辕流风身上，陷入了永恒地混沌之中。 …… “少爷，少爷？快醒醒，少爷！阿林，快给少爷盖件大衣！肚子里的水都吐完了，怎么还不醒？急死我了！阿林，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啊，你不是忘记打急救电话了吧？” “刘嫂，不要慌，少爷的脉搏正常！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我能不慌吗我？！少爷也真是的，大冬天的哪里不去，偏偏要来海边别墅吹冷风，还奋不顾身跳海去救一个不知来路的小女孩？这要是真出了事，让我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刘嫂，如果夫人要追究责任，我来承担！如果不是我接了个私人电话走开了一会，少爷也不会……” 一阵吵杂而陌生的喧嚣声由远及近，响在白素素耳边，把她混沌而飘忽的思绪逐渐拉了回来。 是谁在说话…… 白素素的脑袋空白一片，想睁开眼看看，眼皮却重愈千钧，眼睫毛使劲颤了颤，眼皮抬起一丝缝隙又无力垂下。 眼里投入一丝光亮，隐约的还有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她眼前晃荡着。 海边又起了风。白素素在刺骨的冷风下瑟缩了一身身体，旁边的年轻男子立刻察觉了。 “小姑娘，小姑娘？”那男子推了推白素素，看见她的眼睫毛轻轻颤抖不停，却没有清醒过来，目光扫过她滴水的衣服和覆上一层薄霜的头发，正欲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一阵急促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救护车，阿林，是救护车来了！”一个中年女人惊喜的声音传入本昏迷半清晰状的白素素耳中，随后，她感觉身上一暖，不知什么盖在了她的身上。 “阿林，快来帮忙，把他们两人分开……” 晕晕沉沉中，白素素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热一紧，有人拉着她的手臂，在拉掰她的手。 “手怎么握得这样紧……” 中年女人嘀咕着，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人十指交缠的手，又是诧异又是无奈，拉起两人的手，一根根掰开白素素的指头，试图把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分开。 混沌中的白素素下意识地收紧手指，紧紧握着少年的手。 不要拉我的手，我不要跟流风分开！ 她浑浑噩噩的脑袋蓦然一惊，流风！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中年女人一抬头，就看见了停在沙滩上的救护车，车上冲下几个抬着担架朝他们飞奔而来的医生护士。 “小姑娘？你醒了是吗？救护车来了，松松手……”是轻柔的陌生男子的声音，紧接着，她的手一暖，被一双大手握在手里，轻轻拉着她的手指。 “咳……”白素素猛然睁开了双眼，张了张嘴，话未出口，一阵咸涩带点鱼腥的味道涌入喉咙，喉咙又热又辣，她虚弱的轻声咳嗽起来。 “小姑娘，你醒了！”是那个年轻男子惊喜的声音。 白素素却没有看他，眼珠子轻轻转动着，视线却看不见她握着的那只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抬担架的护士和医生赶了过来。 “医生，快，我们少爷溺水了！”中年女人扭头冲几个白大褂焦急道。 一个年轻医生紧走几步，在年轻男子身边蹲下身子，分别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又按了按他们的腹部，简单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对那中年女人和年轻男子道：“呼吸、脉搏都正常，应该是在海里呆的时间长了，力竭昏迷后呛了水，天气又冷，所以才昏迷不醒。天气太冷，得赶紧送医院！小王，小张——” “李医生，这小女孩不肯松手，两个人怎么上担架？” “小姑娘，快松松手——” 白素素短暂的茫然之后，目光一转，看清了头顶几张陌生的面孔，轻轻一眨眼，手指动了动，才发现身体又冷又僵，脖子费力的向左边转去。 他……白素素猛然睁大了眼睛，是流风！昏迷在她身旁的少年，那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子，粉白的双唇，俊美的脸庞，不是轩辕流风是谁？！ “流风，真好！我们还在一起……” 白素素激动得热泪盈眶。 感觉有人又去拉她的手，她想甩开那人，身体却僵硬得难受，随着她的清醒，一阵阵无力感袭来，握着少年的手力道也不由得松懈下来，那护士轻轻一拉，两人的手就开分了。 白素素却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又昏迷了过去。 救护车呼啸着奔驰在宽敞的大道上。 …… “流风——”白素素大汗淋漓地醒来，睁着无神的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脑海中，霜颜的灵力刃贯穿轩辕流风心脏，轩辕流风的身体一点点消散在她的眼帘里，徐致远抛出紫金圆盘护住轩辕流风的魂魄，她的魂魄被炎阳从白素馨体内拉了出来，到方才海边的所见所闻…… 一幕幕，如电影般，在她的脑海里重播着。 “流风！”白素素心里一阵慌乱，猛然坐了起来，双眼恢复清明，看清了周围的景物。 这是一间简洁的病房，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左侧摆着一套小沙发，右侧是卫生间，看样子，是医院的普通单人病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贴着一张止血贴，点滴已经打完了，病房里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人。 医院，病房，点滴……她回来了！她真的回到现代了！！ 直到此刻，白素素才倏然一惊，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境。 但是，这个时空，是否她前世所处的那个世界？虽然没有镜子看清自己的长相，但是海边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很清楚，她重生回来了，却不是原来的白素素。 另外，时间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但愿爸妈和弟弟都在……流风！短暂的分神后，白素素倏然睁大眼睛，还有点混乱的脑子一阵激灵，完全清醒过来。 海边那个男孩，是轩辕流风！他跟自己一起回来！ 轩辕流风虽然曾听她提起过现代世界，但他毕竟是古人，一梦醒来，忽然重生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他一定会彷徨会无助会害怕！不行，她必须回到他身边去！ 白素素不顾身体的酸痛，挣扎着起了身，穿了拖鞋就往门口跑去。 “小姑娘，你醒了！”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提着开水瓶的年轻护士从门外迎面走了进来，看见白素素慌慌张张的往外跑，护士小姐赶紧拦下她，冲她温柔地笑道：“小姑娘，你是想回家吗？现在才凌晨四点，时间还早，要不，你先打个电话回家。等天亮了，叫你爸爸妈妈来接你？” 白素素一把推开拦着她的护士，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扭头道：“护士小姐，今天跟我一起被送进来的人呢？他在哪间病房？” 护士小姐怔了怔，不解地看着白素素。 “就是跟我一起溺水被救上来的人！”白素素焦急道：“是一个二十……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他在哪个病房？” 脑海中掠过在沙滩时，她看见的轩辕流风的脸，那男孩长得跟轩辕流风一模一样！只是要年轻两三岁，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和轩辕流风都是魂穿，轩辕流风怎么与前世长得一模一样，是巧合，还是……白素素猛然摇头，凝神看着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想了想，才明白了白素素的意思。她不是急救室的护士，只负责普通病房，所以并不清楚海边发生的事情。 她把右手的开水瓶换到左手，牵起白素素，边往病床走去，边笑道：“小姑娘，你别急，外面冷，你在房间里呆着，我去登记处替你查询一下！” 白素素被动地跟着护士小姐走到病床旁，被轻轻按坐在病床时，只听护士小姐又笑着问道：“小姑娘，你知道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他叫轩辕……”白素素的话戛然而止，抬起头，看着护士小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低落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是他把我从海里救起来的……” 看着白素素泫然欲泣的小脸，护士小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你们是被急救车送进来的吧？”待白素素点点头，护士小姐又笑道：“今天我们医院只有三个病人是急救车接回来的，你等等，我这就去替你问问。” “谢谢！” 等护士小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白素素立刻下了床，跑向卫生间。 镜子，镜子…… 白素素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她重生后的模样，竟然与白素馨惊人的相似！只是年龄，从二十一岁又缩水回了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怎么会这样？短暂的呆愣后，白素素离开了卫生间，回到病房里，坐在床上发呆。 她的脑海中，并没有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一切，又变成了谜……但是，她并不愿意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流风，她不能让他独自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番外之轮回——白素素（二） 窗外，一轮圆盘满月静静地挂在树梢上，月光如流水般泄了满地。 病房里，白素素坐立不安。时不时地探头往门外看看，时不时跳下床，在房间里走几步，却忍着内心的不安的焦灼，没有冲出病房去找轩辕流风。 这是哪里她还不确定，冲动的结果，只会事倍功半。 只是，这都过了半个多小时了，那护士小姐怎么还不回来？ 白素素踱步到门边，侧耳听了会，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传来。 她颓然地转身，垂下头走到床边，目光忽然扫到床头柜的日历。 2027年12月29日。竟然是公元纪年！ 白素素一惊，拿起日历，还未细看，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姑娘，我替你查到你要找的人了！”护士小姐笑眯眯地走进来，一脸和煦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长相异常秀美的小女孩有着莫名的好感。 “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S市中心医院C区VIP高级病房1209号病房。 白素素紧张的看着眼前紧闭的原木色大门，盯着门牌号看了足足三分钟之久，才在护士小姐的催促下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流风，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很快，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黑色西装，短发，方脸，面容有点肃穆，却在对上白素素的杏眼时，眼里划过一道微弱的亮芒，似乎一副认出了白素素的样子。 “你好，这位小姑娘想拜访一下轩辕少爷！”双方杵在门口短暂的沉默后，护士小姐甜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白素素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咬了咬牙，垂眼道：“我想谢谢他救了我！” “请进——”年轻人侧身一让，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白素素的心跳比她的脚步还沉重，一步步走进了豪华病房。 “少爷，我是刘嫂啊！您真的不认得我了？您不满周岁开始，我就跟着少爷了！少爷……” 房间居中的病床上，一个眉目俊美的少年穿着白底蓝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床上，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絮絮叨叨的女人，这句话他已经听了不下一百遍了！ “我不认识你！” 白素素急冲冲地脚步猛然一顿，是流风的声音！她听着耳边传来的熟悉到已经铭刻进她灵魂深处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流风！” “你，你是……是你？！”中年女人被忽然冲过来的白素素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白素素飞扑过去，一把抱住病床上的少年，呆了半晌，才怔怔抬头，看向随后走过来的年轻人和护士小姐。 “流风！太好了！真的是你！太好了！！”巨大的喜悦瞬间把白素素淹没了，她紧紧抱着少年，埋头在他怀里，喜极而泣。 肩膀一紧，白素素被迫抬起头，睁着迷蒙的泪眼，诧异地看着拉开她的少年。 “你——”少年微微眯起漂亮的凤眼，盯着白素素的眼睛，迟疑道：“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 白素素失魂落魄地坐在病床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病房里走出来。 脑海里，满是那张熟悉的脸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的画面。 流风，好像失忆了。不仅没有这个世界的记忆，似乎连前世的记忆，都失去了。他，把她也忘记了…… “小姑娘，小姑娘？” 耳边，似乎是护士小姐关切的询问声。白素素想睁开眼，无奈泪如雨下，她的视线，一片凄迷。 “小姑娘，茶几上有座机，天已经亮了，你快打电话叫你爸妈来医院接你，我要下早班咯。记得把床头柜的药拿回家吃哦，拜拜！” 护士小姐离开了许久，白素素才幽幽回神。 她刚才说什么……电话！ 爸妈？！对！白素素红肿而黯淡的眸子刷地闪过一丝灼热的亮芒。 家里电话是多少了？ 白素素拿起话筒，手指触摸到按键，一阵熟悉感袭来，她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指尖飞快地跳跃在透明的按键上。 0一1一1一1一8一2一2一1一9一0一7……嘟一嘟一嘟一嘟…… 接通了！随着铃声的节奏，白素素的心跳缓慢加速，紧张和忐忑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老天爷！诸位大神！神仙美男！拜托你们！这里一定要是地球的家！爸爸妈妈弟弟一定还在这里！ 在白素素紧张万分的祷告声中，时间一秒一秒往前爬，铃声响了一遍，忙音传来。 无人接听！ 现在才天亮，爸妈应该没起床……难道！白素素恐惧地睁大眼睛，不！不会的……对了！她忽然想起爸妈的卧室没有装分机，家里的电话，只有一楼二楼的客厅有。 打爸爸的手机！ 刚按下两个按键白素素又松开了手。下班时间，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习惯关机，他们这个习惯，二十几年来，一次都没有改变过。 再拨一遍家里电话试试看！ ……嘟一嘟一嘟……白素素的心都快蹦出胸腔了，铃声响了三声，话筒里，忽然传来一个沙哑而温和的男子声音。 “喂，你好——” 爸爸！是爸爸！ 白素素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一把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汹涌的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很快就浸湿了她的手心。 “喂，你好？这里是S市香山白家，请问找谁？” 白文山清着嗓子问了一遍，静默了半晌之后，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却没有答话。他诧异地握着话筒，睁开惺忪的睡眼，侧脸瞄了瞄客厅一角的落地钟，时针指向凌晨六点。 这么早，会是谁？这片别墅区对用户信息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家里的电话很难会泄露到陌生人手里，难道真是骚扰电话……白文山摇摇头，正准备挂断电话，话筒里忽然传来一个哽咽而轻柔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S市香山别墅128号白家吗？”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白文山思索着，口中已笑道：“是，小姑娘，你找谁？” “爸……我，我找，找白帝！” 原来是儿子的同学。白文山又扭头看了眼落地钟。 “不好意思，我，我有点急事……我……我在医院，有点麻烦，想找白帝帮忙……” 话筒里轻柔而断断续续的声音让白文山听着微微一笑，正欲开口，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爸，谁三更半夜的往家里打电话？” “天都亮了，什么三更半夜！快，找你的！” …… 2027年12月29号凌晨六点25分，S市中心医院正门外，停了一辆黑色房车。 一个穿着睡衣，外面罩了一件风衣，脚上还穿着棉拖鞋的男孩从车里冲了出来，快步向医院大厅跑去。 “护士，C栋157号病房怎么走？” “你好，大厅往左，6号电梯。” “谢谢！” 一阵晨风吹过，带着湿润而冰冷的水汽迎面而来，白素素缩了缩脖子，把小小的身体整个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除了卫生间里那套湿漉漉的衣服，白素素身无长物，只得裹着被子取暖。 当灰黑的天幕一点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时，右手边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白素素转头看去，一个高瘦的大男孩大步朝她奔跑而来。 “白帝！”身上的被子哗地落到地上，白素素穿着单薄的睡衣，朝男孩跑了过去。 “你……”白帝在白素素身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这张秀美的小脸，是那样的陌生又透着熟悉，尤其是那双大大的杏眼，洋溢着激动的泪光。 “白帝，是我，我是……” “姐！” 白素素哽咽的话还未说完，猛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被压在白帝微凉的风衣上，闻到他身上清爽而温暖的味道，白素素的眼泪哗啦啦地又泛滥开来。 “姐，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白帝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的手温暖有力，紧紧拥着白素素，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白素素伸手环抱着弟弟，埋头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是的，是我！是我回来了！爸爸，妈妈，弟弟，我终于回家了！ 157号病房里。 白素素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盯着门外，目光透着焦急，脸色却是禁不住的喜悦和放松。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白帝兴冲冲的回来了。 “姐，我查到了，那个救了你的人，是一个华裔，姓轩辕单名奕！” “轩辕奕？”白素素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半陌生半熟悉的名字，双眼一亮，猛然起身道：“小弟，你能不能查到他的住址？” 虽然轩辕流风没有认出她，但是白素素笃定那少年，一定就是与她一同穿越而来的轩辕流风！ 白帝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笑道：“姐，轩辕家在国内有不少产业，轩辕家当代掌权人轩辕宏，在国内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巧的是，他们家跟我们家也有业务上的往来！”白帝看着屏住呼吸，一脸紧张的白素素，笑眯眯道：“想查出他们家住哪，很容易！” “真的？”白素素的眸子刷地就亮了起来，她一把拉住白帝，激动道：“小弟！快帮我查他们家的住址，最好能直接联系到轩辕奕本人！” 看见她急得冷汗都出来了，白帝没有多问，笑着点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首席秘书的电话。 番外之轮回——白素素（三） 白素素眨也不眨地盯着白帝，等他结束了通话，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弟，怎样？” 白帝收起手机，看着她笑道：“姐，我们先回家，明天再去轩辕家拜访。”说完，拉起白素素就往门外走。 “姐，走，去办出院手续。” “小弟！”白素素反手拉住他，顿住脚步道：“先说事。” 白帝有点意外白素素的执着，是什么事比回家跟父母相认还要着急……他转身低头看着姐姐，忍不住问道：“姐，那个人，是谁？” 白素素咬了咬牙，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白帝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他以为自己自幼学道，经历了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已经是游走在世界边缘的人，没想到，他还能看见去世多年的姐姐忽然回归，又以为这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最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想到，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姐，我明白了。”白帝很快就回过神，笑道：“但是，在轩辕家看来，轩辕奕只是溺水被救后意外的暂时性失忆而已，我们贸贸然登门，很失礼的。姐，放心吧！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我保证，只要轩辕奕人还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他去了哪里，我都能把他找出来！” 白素素被弟弟逗笑了，仔细一想，也认同他的说法。的确，流风已经失去了前世的记忆，自己这么着急着去找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白帝看她眉宇间的神色舒缓了不少，知道她接受了自己说的话，笑了笑，伸手搂着她的肩膀，边往电梯走去。 白素素想着心事，由着白帝牵着她下了楼，去办理出院手续。 不意外的是，轩辕家已经把白素素的住院费用预先结算好了。 “姐，我打电话叫死机。我们先回家，给老爸老妈一个惊喜！” “小弟，等一下！”白素素忽然喊住白帝，摇头道：“先不要回家。” 白帝诧异地放下手机，白素素接着道：“事情太突然，还是不要惊吓到爸妈的好，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压低声音道：“这具身体哪里来的，我还不知道呢。先查清楚这身体的身份吧！” 白帝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抿着嘴角想了想，忽然展颜一笑，道：“姐，这个简单！跟我来！”说着一拉白素素的手，大踏步往医院外走去。 “小弟，要去哪里？警察局？” “等会你就知道了。”白帝神秘一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白氏中医院。”白帝关上车门，对司机道。 白氏中医院？白素素讶然道：“查户口，去我们家医院干嘛？” 白帝却不答，笑道：“姐，肚子饿吗？我们先去医院抽了血，我带你去吃早餐。” 他侧过脸，笑眯眯地看着白素素，明亮的大眼里满是浓浓的喜悦，口中喊着姐姐，眼里却带着几分宠溺，在他心里，分明是把白素素当成一个需要依赖自己照顾的妹妹来看待。 “老妈上个月新开了一家鲜花粥店，有几道鲜花粥味道还不错哦，待会我们去尝尝！” 白素素明白了他不愿多说关于查询身份的事情，便顺着他的话题笑道：“老妈又开餐厅？以前那几家餐厅还营业吗？” “当然还营业！姐，你不知道老妈现在多有钱，两个月前我生日，老妈用私房钱买了一套别墅送给我做生日礼物，还是清水湾的别墅哦！”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难道老妈嫌老爸赚的钱少了？她现在不怕劳累过度容易衰老了？记得我刚上大学那会，老妈自己有三间西餐厅，还跟人合伙开了两家中餐馆，餐厅都在正北路东段……餐厅琐事虽然多，但是都请了业内知名的职业经理人来管理，需要老妈亲自过问的事情很少，不过她每次从餐厅回来，都拉着老爸数她的眼角纹，唉声叹气说老爸赚的钱少了，她要拿青春去换取女儿未来的保障，可把老爸逗得……” “哈哈哈！姐，原来老妈年轻的时候这么有趣啊……” 姐弟俩聊起爸妈的趣事，还未尽兴，白氏中医院就到了。 这时，太阳才刚刚升起，天气虽然寒冷，但是空气却异常的潮湿和清新。周围到处都是鼎沸的人声和匆匆来往的车流，早上八点左右，正是上班高峰期。 白素素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意外的发现心情轻松了不少，问了白帝打算带她去哪个部门后，便领着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医院，去了化验室。 白素素小时候，因为爸妈出差时都习惯把她托付给医院里的医生们照顾，所以她有大半的童年，是在这间医院里渡过的。后来上了中医学院，每年寒暑假，也是回家里的医院实习，所以这里，白素素比白帝还要熟悉得多。 关于如何查询身份的事情，白帝不说，白素素也不再多问，只是她心里隐约猜测到应该是科学进步了，户口查询或许根据指纹DNA什么的就能查出来吧。 果然，在化验室抽了血，取了指纹，白帝给化验室留了电话，拉着她就走了。 白素素猜得没错，早在十五年前，世界就已经建立起全球DNA户口查询系统。只要是在医院出生，又或许是上过学、进过医院看病、坐过火车飞机的人，DNA户口查询系统就不会遗漏。这年代，真正的黑户，估计只有真正的深山老林里一辈子不出山的人，才有可能漏过户口普查。 只不过，想进入全球联通的户口查询系统，在警察局没有关系可不容易办妥。这点，白帝却不担心，只要拿到数据，交给父亲的秘书去办就行了。 无论世界如何发展，那句古话还是没错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姐弟俩出了医院，打个车，绕道外环高速，去了老妈在市中心开的鲜花粥店。 白帝趁着白素素点餐时，给老爸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小弟，这鲜百合薏仁粥的味道，还不如老妈在家里亲手煮的好。”吃下大半碗粥，白素素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话虽如此，不过粥品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那当然，我们老妈是什么水平啊！全球知名美食家营养家！”白帝早就吃完了，看着白素素吃得香甜，他也笑得灿烂，正招手唤服务员来买单，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帝？” 老妈！白帝冲白素素吐了吐舌头，转过身去。 白素素已站起身，神情激动地看着从料理室走出来的中年美妇。 “您，您好！” 白妈妈笑吟吟地走向二人，站在白帝身后，单手扶着儿子的肩膀，边向白素素笑着点头示意，边暗自打量她，又低头瞅了眼白帝，眨眨眼睛道：“儿子，今天起得真早啊！这是你的小女朋友？”说着，她低下头，压低声音道：“年龄虽然小了点，但是长得真不赖！儿子，眼光不错！” 白素素微微泛红的眼睛顿时弯了弯，忍住了笑。 白帝一脸啼笑皆非，翻了个白眼道：“老妈，你不是相中了陆双双给你当儿媳么？” 白妈妈一愣，继而柳眉倒竖，伸手就要去揪白帝的耳朵，被白帝灵敏地躲开了。 “老妈！你先搞清楚状况再问罪好不好？再说了，陆双双是你相中的，又不是我相中的！” 白妈妈瞪着儿子，手落在儿子的俊脸上，毫不心疼地用力一拧，“臭小子，回家我再收拾你！” 白素素垂手站着，看着老妈和弟弟，甜甜地笑道：“我不是他女朋友。” 白帝偏过头，在老妈看不见的角度，冲白素素做了个鬼脸。 白妈妈被儿子拉着手，就势把手肘抵在儿子的肩膀上，抬眼看向白素素。 白素素冲老妈眨眨眼睛，笑得一脸甜蜜，“我是他姐姐！” 白妈妈顿时怔住了。 这个女孩子，怎么让她有种异样的熟悉和亲切感，她眨眼那个动作和神情，竟然与素素如出一辙……白妈妈怔怔地看着白素素，便没有听清白素素话里的意思，甚至忘记了问她的名字。 一阵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白妈妈飘飞的思绪。 “白帝，你的电话。” 白帝向二人示意以后，接听了电话。 “……确定吗？嗯，我明白了。谢谢你，闽秘书！好，再见。” 应该是关于这具身体的身份查询结果，真快啊……白素素心一跳，睁大眼睛盯着白帝。 “老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白帝收起手机，拉起白素素，拖着她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白妈妈嬉笑道：“老妈，我还没买单，麻烦您咯！对了，顺便帮我打个电话去学校请个假，两天假就OK了！” “喂，儿子……”白妈妈追上两步，白帝已经拉着白素素跑远了。 “真的？”白素素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满脸激动地看着弟弟。 “嗯，非常确定你的生命信息从未登录过！” 白帝也很诧异，虽然这世界还有黑户的存在，但是白素素既然出现在S市附近，而且年龄也不大，照理说她这个年龄，出生的时候上户口时就该录入DNA等生命信息才对啊？想不明白…… 白帝垂头琢磨了一会，猛然抬头道：“姐！会不会是你把那个世界的身体也带着一起穿回来了！你现在的模样，虽然比上个月我见到你时小了几岁，但还是长得一模一样，压根就是一个人嘛！” 白素素张大嘴巴，会是这样吗？心底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隐约的，她倒真的希望事实就是如此！如果白衣美男的珍珠送她回家的同时，还赠送了她一个身体的话，那真是太好了！如果事实果然如此，这就是说，她再也不用背负着占用了别人身体的愧疚和压力了！ “姐，先不管这些，反正你现在的身体很健康，别的事情，以后再论吧！我已经交代闽秘书去安排给你上户口、落户的问题了。” 看着白素素眨巴着大眼开心的笑了，白帝也很高兴，接着道：“姐，记得刚我跟你说起的老妈在清水湾给我买别墅的事情吧？我暂时把你的户口落在清水湾，等以后你跟爸妈相认了，再把户口落回家里来。不过，清水湾离市区太远了，住那边不方便，等户口落下来后，我们在市里先租套房子住下来，若想买一套合适的房子一两天功夫怕是不行……” 白素素笑着点头，既然已经回来了，她并不着急着跟老爸老妈相认，当务之急，是确定轩辕流风的状况。 “好，这些事情，你帮我办妥就好了。小弟，待会你回家帮我把我的存折取出来！嗯，存折在书柜左侧第二个柜子里，翻开针炎学上册，我把存折夹在书里。” 先安心住下来，再仔细想想怎么帮流风恢复记忆吧！白素素长长吐出一口气，昂头看着冬日初升的太阳，明亮而温暖的光芒洒在身上，她忽然有种异样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回家的感觉、身边有亲爱的家人和心爱的恋人的感觉，真好！ 她转眸看着俊朗不凡的弟弟，一脸轻松的笑容道：“小弟，我们先去买些日用品，再去看你的豪宅！” “好！今天我给姐姐当刷卡机！姐，这可是我的第一次哦……” 清水湾银滩别墅区。 “少爷，这里离市区有点远，您在国内又没有驾照，还是回市里去住吧！” “不，我就住这里，哪里也不去！”轩辕奕抬起眼睛，目光淡然地扫向刘嫂。 刘嫂被他清冷而陌生的眼神唬得一下子找不着声音，以前轩辕奕的性格固执又叛逆，但是从未给过她如此陌生而冰冷的感觉。仿佛，眼前的少年，不是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少年，而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刘嫂猛然甩了甩头。 难道，是因为失忆的缘故？ 一瞬间，刘嫂不由得暗自埋怨起白素素来。如果不是那小丫头，少爷也不会差点命丧大海，还莫名其妙的失去记忆。夫人如果知道了，不知该有多伤心呢！刘嫂神色莫测地怔在原地，出了神。轩辕奕瞟了她一眼，转身上了楼。 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里虽然空空如也，没有一点过往的记忆，但是却对这里——据刘嫂说，差点要了他的命、非常不祥的这片海滩，有着莫名的眷恋。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召唤着他等待着他的感觉，潜意识里，他感觉只要留在这里，就能找回他所失去的很重要的东西。 但是，潜意识里那些珍贵的堪比生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翻来覆去，他却想不明白。 思绪停在这里，轩辕奕拿去桌上的手机，按下通话键。 手机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东西。阿林给他示范过如何使用手机，说有事拨通一号按键直呼他。令轩辕奕感到奇怪的是，他的手一触碰到手机，手指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熟练地解锁，按键拨号。 一阵悠扬的铃声传来，轩辕奕犹豫着把手机放在耳边，很快，电话接通了。 “林，我不想离开这里，以后就在这里定居吧。” 阿林正在去清水湾的高速公路上，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低声回道：“少爷，您在美国还有学业，圣诞节过后，您最多只能逗留一周，必须要返美了。” 电话那端静默了片刻，传来了轩辕奕清冷而不容置疑的声音：“我不会去那什么美国，要上学，就在这里上。” 阿林微微沉默，声音依旧恭敬而沉稳。 “少爷，如果您想办理转学，需要夫人的同意。” 轩辕奕皱了皱眉头，虽然他没有记忆，却隐约明白阿林口中的夫人是指他的亲人。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即接口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过程如何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番外轮回之——白素素（四） S市地处东南沿海，四季不大分明，夏季长冬季短，春季和秋季更是只有一个月就过度了。十二月底的天气，除了下雨的时候气温骤然下降外，一般时候平均气温都保持在十五摄氏度左右，温度不算低，但是海风一吹，却有种刺骨的冷。 白素素身上穿着白帝的咖啡色风衣，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套头羊毛衣，也是白帝从身上脱下来的。而下身，仍穿着医院的病号裤，脚上是一双大号棉拖鞋。重生后，白素素的身体再次缩水，个子还没长到一米六，白帝一米八几的个子，他的风衣套在白素素身上，肥肥大大的，冷风嗖嗖地往白素素身上钻。 没有了阿紫和珍珠项链的庇护，白素素的体制又恢复了普通人的水平。 姐弟俩为了躲开白妈妈的追问，从鲜花粥店一溜儿跑出来，远远地跑出两百多米，才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停下来。 太阳刚升起来，大清早的气温还比较低，不过刚才跑得有点急，而且白素素见到妈妈心底很兴奋，所以并不感觉有多冷。 白素素拉着白帝的手，一边缓下脚步等绿灯，一边深深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小弟，晚上回去你可惨咯！带女孩子吃饭，竟然叫老妈买单！” “嘿嘿！姐，我可是男孩子！再说了，今年我成年了哦，就算跟女生交往，老妈也不会反对。” 白素素不由得想起那个名叫陆双双的大眼睛女孩。 “是，我家有弟初长成！” 姐弟俩相视一笑，一股血脉亲情的默契和温暖在他们身上缓缓荡漾开来。 “姐，先去买衣服吧。” 上午十点多，虽然过了上班高峰期，但是大街上的行人仍很多，白素素一身怪异的打扮，已经升起路人频频侧目。 “好！”白素素笑着点头，看了看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白帝，又扭头扫视着四周的街道，视线定格在十字路口对面开阔的步行街上，笑道：“小弟，你冷不？对面好像是长青街，我记得长青街南路有一个霍氏百货，我们就逛那里吧。” 说完，才想起现在已时隔十多年，不知那霍氏百货是否还在。白素素微微愣神之际，白帝已经拉着她走上人行道，往对面的步行街走去。 “姐，你的记性真好！霍氏百货-1楼有超市，买了衣服正好去买点日用品。” 白素素一愣之后释然一笑。没想到将近二十年过去了，S市的主要城市格局却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S市是2000年之后才全面发展起来的南方港口城市。后发展的南方城市相较与北方的工业城市，最大的好处便是城市开发规划跟上了时代步伐。 时间还有点早，偌大一个商场，冷冷清清的，除了白素素姐弟，一路逛过来，竟然没几个顾客。 三个小时逛下来，白素素姐弟俩每人手里都拎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购物袋，白素素身上早已焕然一新。 上身是一件米白色大翻领公主袖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紫高领套头毛衣，下身是黑色紧身羊绒毛裤，脚上是一双咖啡色牛皮短靴，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长长垂在胸前。 路过一间精品店时，白帝顺手给她买了一顶兔毛圆帽。 白素素瞄了眼镜子，里面的少女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古典美女换上新潮现代装，化身为小萝莉，更显清新娇美，惹人怜爱。 嗯，皮相还不错！不知流风见这个模样的她，会是一番什么样的表情……白素素对着镜子怔怔出神。 直到白帝拉着她走出百货公司，询问她午餐想吃什么，白素素才回过神来。 “随便吃点吧。” 在百货公司附近找了家中餐馆，解决了午饭，白帝的司机来了。 “姐，我们先去公安局把户口办了。” 虽然心里惦记着轩辕流风，白素素还是分得出轻重。想重新开始，必须先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以后才能安心找到他，帮助他恢复记忆。 因为事先闽秘书已经打点好一切，等白素素到了公安局，只需提供照片、指纹，以及方才在医院DNA等生命信息的化验单，户籍很顺利就办好了。 白素素捏着手中只有银行卡一半大小的卡片，回想起卡片里登录的信息，不知该欢喜还是该苦笑。 第三代身份证的芯片里，记录着白素素新的身份信息。大致信息为： 姓名：白素。（名字是姐弟俩商议后决定的。去掉了一个素，用了白素这个单名。） 性别：女。 年龄：十三。（年龄是根据医院体检得出的结论，根本不容白素素辩驳。） …… 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芯片，白素素又欣喜又无奈。时空漫游数年之后，她终于携爱人一同回到家乡，回到亲人的身边，还幸运地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和身份，只是她都拿到了硕士学位的人，还要重新从初中开始，再经历一遍漫长的求学生涯，与一群小屁孩为伍，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 身份证芯片拿到手之后，白素素姐弟又忙着在市里找合适的房子。 清水湾银滩别墅区里，轩辕奕挂断阿林的电话，站在阳台上，面朝大海发了好一会呆，才转身回房，拿了一件风衣穿上，便出了门，往远处的海滩走去。 “少爷，您去哪儿？”听到脚步声从厨房赶出来的刘嫂，看见轩辕奕削瘦高挑的身影步入午后的阳光里，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你忙你的，我去海滩上走走。” 轩辕奕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便大踏步往数百米外的银滩走去。察觉到刘嫂一直跟在身后，他停下脚步，回头淡淡看了眼刘嫂，嘴角轻抿，默默无语，很快又转身踩着柔软细腻的银沙，缓步向前，往银滩的海岸线而去。 如血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竟然给刘嫂一种沧桑而孤寂的感觉。 刘嫂怔怔顿下脚步，轩辕奕冷漠的眼神如刀一般刺在她心头，让她又惊慌又失措。 眼前这个孩子，真的是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吗？ 远处，是低矮的海岸，一块块灰黑色的礁石散落在银色的沙滩上。海岸不比河岸那般高，一般都很低矮，因为这样才能容纳百川，汇集万流。 海边起潮了。 轩辕奕浑然不觉被海水浸湿的双脚，一直走到一块高一米多的大礁石旁，才停下来，站在半米深的海水里，斜靠在礁石上，抬眸默默地眺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的脑海里虽然一片空白，寻不到丝毫过往的记忆和亲人的身影，但是灵魂深处，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意识，让他无法挪动脚步，不愿意离开这片陌生的土地。 哗啦啦的海浪声和轻声呼啸的海风从他耳边一阵阵掠过，轩辕奕的双脚仿佛长在了沙滩上，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幽深的大海。 残阳余辉被黑夜一点点吞没。闪烁着悠远星光的夜幕上，挂着一弯黯淡的残月，潮汐早已退去，幽深的大海寂静无声，宛如入睡的孩童，只偶尔调皮的踹开被子，伸出小脚丫踢一踢岸边的礁石。 “少爷，夜深了。”不知何时来到轩辕奕身边的阿林，低声说了句。他的声音，很快被夜风吹散。 轩辕奕的眼睫毛轻轻一颤，目光从大海深处拉了回来，落在身侧灰黑的礁石群上，少年变声期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沙哑。 略略僵硬道：“事情办妥了？” 阿林一直看着轩辕奕的背影，很快便答道：“夫人说会考虑。不过，董事长听说少爷自愿留在国内读书，似乎很高兴，一口就答应了。说让少爷只管散散心，等寒假过后，他老人家会亲自回国，给你办理转籍和入学手续。” 阿林的话语飘落许久，等不到轩辕奕的回应，又看不清他的神色，想了想，又解释道：“上午我去电话的时候，董事长恰好在家。” 轩辕奕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轻轻颔首后站直了身体，低声道：“回去吧。” …… “小弟，真要去上学？” S市北华区学府路十里飘香小区19栋一单元608号房。 这是白帝租下的一套一室一厅的小跃层。楼下是客厅，连着敞开式厨房，约有五十多平米，卧室在楼上，只有半层，不过很宽敞，客厅因为比较高，所以房子显得很宽敞明亮。一个人住，应该很舒服。 白素素换了一身家居便服，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半旧北极熊仔，窝在沙发里，苦恼地瞪着白帝。她怀里毛茸莽的玩具熊，是白帝从家里偷偷“拐”出来的毛仔——那个她从小抱大的玩具熊。 白帝身上套着一件碎花围裙，在餐厅里收拾着碗筷，闻言扭头冲白素素笑嘻嘻道：“姐，前世的身份你没法找回来了，你还是重新开始一个灿烂美好的人生吧！” “啊……好烦啊……”白素素哀号一声，直挺挺地僵在沙发上，再无声息。 这个世界，如果不是有爸妈和小弟，还真不如那个世界来得有趣，过得滋润！ 不期然地，她又想起了轩辕流风，那个骄阳般的少年。 他们，能否在陌生的世界里，寻找到彼此的方向…… 番外轮回之——白素素（五） 白帝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消毒柜里，按下消毒按键，走到沙发旁，伸手推了推在沙发上尸挺装死的白素素，好笑道：“姐，我现在就读北华区S大附中高中部，那也是你的母校哦！明天我就让闽秘书去给你办理入学手续！十三岁，应该读初二吧……” “小弟！”白素素猛然睁开双眼，瞪着白帝，咬牙道：“高一！我的忍耐限度是高一！” 白帝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脸色铁青的白素素，白帝一脸灿烂的笑容道：“跳级考试很严格的，姐，你要考虑清楚哦。” 白素素瞪了他一眼，坐起身，推着他的胳膊道：“都几点了？快回家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妈都来电话催好几次了！” 白帝神秘兮兮道：“姐，你一个人敢住吗？晚上把灯一关，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你不怕？” 白素素嗤之以鼻：“你姐我什么人？上天入地，时空穿梭都来去自如，会怕黑？赶紧赶紧，小心晚了老妈唠叨死你。” 把白帝送走，白素素锁好门，回到客厅把电视打开，伸手把毛仔拉过来抱在怀里，盯着电视屏幕，却怔怔出了神。 流风，我好想你。没有我在身边，你会孤单会害怕吗？让你独自一人面对如此陌生的世界，对不起……眼泪汹涌而出，她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很快，白素素抬手擦去泪水，咬着牙狠狠抽泣了几下，强行把汹涌的泪水逼了回去。 流风，没有你在身边，我不会再流泪，我要把力量和勇气都积蓄起来，好快点把你找回来。 电视节目好像在播放潮流公园，是时下亚洲流行歌坛。白素素雾气迷蒙的双眼盯着电视里一个个兴奋地疯狂扭动的身影，思绪却留在那远古的大陆，思念着放不下的每一个人。 流风跟着她回来了，不知道启儿他们是否都好。唉！如果能自由穿梭时空，该多好……一声稚气而悠远的叹息弥漫着欢快的歌声中。 白帝回到家已是十点过后。白妈妈果然一派兴师问罪又八卦的模样正等着他，除了盘问白素素的祖宗八代，又叮咛儿子不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同时又唠叨了好几遍可惜（她心目中的满意儿媳是大眼妹陆双双，自然是可惜白素素如此玲珑美丽的人儿却与儿子无缘）。白帝自然清楚老妈的心思，心里都快笑抽了，面上却正正经经地听着老妈训话，幸好差不多的时候老爸回家了。 趁着老爸回家老妈迎接的空挡，白帝飞身上楼，险险脱身。 “姐，我回到家了。姐，你真有先见之明！我不过是陪了亲姐姐一天，老妈却差点把我的皮给扒了一层！对了，姐，晚上你把楼下厨房的灯开着，房间也不会太亮。回来时我吩咐李叔了，明天车留给你，你想逛哪里叫他载你去……” 跟白帝聊了会短信，白素素杂乱的心绪一点点平复下来。看着满屋清冷，想着记忆中那个热闹而温馨的家，白素素长长出了一口气，握着拳头暗暗道：家，我一定会回去！流风，我也一定要找回来！ 白素素关掉电视，起身洗漱睡觉。一夜无话。 一觉醒来时，外面已经艳阳高照。今天是星期二，白帝不能接连翘两天课陪她，小弟不在，又不能去见爸妈（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今天该怎么打发时间好呢……白素素洗了脸，又窝在沙发上发了会呆。 手机有短信接收提示。 “姐，昨晚睡得好么？吃早餐没？中午我有点事回不去，冰箱里有菜和速食品，你自己解决一下早餐和午餐。等下午我下课后就过去，晚上一起吃饭！” 白素素还未回短信，白帝又把几个外送粥店和西餐厅的号码发过来，看样子，是怕她吃不好啊。 白素素对着手机笑了笑又笑，心里甜丝丝暖洋洋的，她这个弟弟，年纪不大，倒是很会照顾人。 “你安心上课吧，你老姐我活了两辈子几十岁的人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晚上等你吃饭。” 想了想，白素素又发了一条短信：“对了，把轩辕奕的住址发给我。” “清水湾银滩别墅69栋。” 清水湾银滩？白素素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银滩正是她清醒时那片海滩！没想到流风会住在那里。也对，轩辕奕如果不在附近住，大冬天的谁上海边乱逛，又怎能凑巧救下回归的自己？ 白素素的心中，除了对英勇就义的轩辕奕的感激和惋惜之外，更多的是，是高兴。 逝者已矣。有过非凡经历的她，更相信生命的每一次轮回，就是一个善恶的终结和开始。只期望老天有眼，让怀中一颗善良的心离开这片尘世的轩辕奕，在另外一个没有纷争的世外桃源开始自己崭新的生命和旅程。 决定了上午的行程，白素素恢复了生机和活力。 先给司机老李打了个电话，约定来接她的时间，白素素熬了点白米粥，对付了早餐。她一个人，没有做饭的欲望。 四十分钟后，白素素收拾好厨房，换了衣服，拎起小挎包，锁好门出门了。 老李是白文山以前的专用司机，白素素对他并不陌生，且昨天已经跟他打过照面。六年前，白帝在市中心上了S大附中，白文山夫妇中年丧女，老来得子，便不愿意儿子离家留宿学校，又鉴于失去女儿那件惨痛的往事，白文山夫妇一反朴素的生活作风，给儿子买了专车，把司机老李派给了儿子，每天早晚接送。 九点左右，白素素来到小区南门，一辆黑色加长房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正是老李。 老李一眼就把这个清丽可人的小姑娘认出来了。 看见白素素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走过来，老李一边把车门打开，一边笑着打招呼：“小姑娘，早！” “李叔，早上好。”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老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询问目的地。 “清水湾银滩。” …… “少爷，S市最好的高中是S大附中。夫人早上来过电话，已近答应您在国内求学，她的意思是如果您没有别的要求，就选择S大附中完成高中学业。 另外，您在美国已经完成了十年级半个课程，转学之后，您是打算直接就读高二，还是从高一开始？” 早餐后，阿林把事情对轩辕奕做了简单汇报。 阿林话里的内容，听在轩辕奕耳朵里，陌生和无措。 阿林并没有想到轩辕奕失忆后，会把一些常识和以前的学业都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对于国内外年级的划分等，也没有做详细的解释。 轩辕奕静默片刻后，也没有询问心里不清楚的事情，就着阿林的话，答道：“那就重新从高一开始吧。” “是。”阿林答应一声，侧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建议道：“少爷，国内的学校在春节前后有一个月的寒假，中学还要二十来天才开始放寒假，您会在明年二月底开始上课，距离新学期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您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或者是回美国看看夫人？” 轩辕奕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暂时没什么打算。今天先去我就读的学校看看吧。” “是，我马上去准备车。” 轩辕奕点点头，不再说话，重新拿起报纸低头看新闻。 这两天来，轩辕奕超乎寻常的沉默，如非有事，他几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阿林和刘嫂都认为他性格大变跟他失忆有关，倒也没有别的想法。 刘嫂更是劝轩辕奕返美重新检查身体，以寻求更好的康复方法，但是被轩辕奕坚决否定了。 “奇怪，他们说我落水后导致的失忆，我怎么连字都不大认识了？”轩辕奕看着手中简体版报纸，喃喃低语。上面的字，他只认识三分之一，连猜带蒙，大概也能看懂报纸上的内容，但是阅读起来，相当吃力。 这也是他为什么对阿林说要从高一开始的原因。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该上哪个年级，但是从他目前发现的自身状况来说，从低年级开始，应付起学业来应该没那么吃力。提议出去走走，也是轩辕奕想通过事实，让自己更快了解这个世界在他记忆中没有的信息。 记忆一片空白，轩辕奕感到奇怪的是，他的内心里，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平静如水。 关于自己把以前学过的知识全部遗忘一事，他曾想过跟阿林和刘嫂提一提，但是每次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下意识的，他不想把自己的情况暴露在陌生人面前——阿林和刘嫂虽然是目前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但是对于没有丝毫记忆的轩辕奕来说，他们与陌生人无异。 尤其是刘嫂多次提议让他去美国检查身体后，轩辕奕更不愿意亲近她。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离开这里。心里莫名生出来的执念，轩辕奕虽然不解，却没有抵触，反而更坚定地按照自己的心愿走下去。 很快，阿林来电话，说车已准备好，可以出江了。 轩辕奕跟刘嫂打了声招呼，独自出门了。 正在赶往清水湾的白素素没有想到的是，在半路上，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番外轮回之——白素素（六） 清水湾属于S市最边远的市郊，距离市区有一百公里左右的路程。尽管如此，这里却是房地产商竞相争夺的黄金地皮，开发的地产也是以别墅区旅游度假山庄为主。 目前，清水湾除了银滩别墅区等少数别墅区外，还有一个度假山庄。别墅区和度假山庄把东南面的银滩一分为二，这两处，几乎把清水湾半个银滩都囊括了进去。 白素素让老李把车开到别墅区东门，让老李等在外面，她独自刷了指纹进了银滩别墅区。 身份证芯片上登记的房产信息是清水湾别墅，所以白素素直接刷指纹就能在别墅区内畅通无阻。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白素素从住宅区逛到了重生的那个海岸。很可惜，她绕着海岸先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能“巧遇”轩辕奕。 白素素神情有点落寞地返回住宅区，一栋栋别墅逛过去，又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在一座景色秀美的小山峰脚下，找到了69栋别墅。 在铁门外犹豫了一会，白素素鼓起勇气按响门铃。 “找谁？”可视电话亮了起来，白素素赶紧答道：“你好，你是刘嫂吧？我是上次轩辕少爷救下的那个女孩，请问，他在家吗？”她依稀记得，这个女中音的主人，叫刘嫂，是这里的管家。 白素素的话刚说完，一声细小的咔嚓声响起，门打开了。她还未推门而入，花园里很快走出一个皮肤白皙的中年妇女，正是刘嫂。 “真是你？”刘嫂惊讶的看着门外的白素素，这小女孩的模样太出挑，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好！” 对上女孩甜美礼貌的笑容，刘嫂也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小姑娘，你家是附近的吧？”上次在医院匆匆一别，刘嫂也没机会了解白素素的身份住址，但是既然轩辕奕把她从海里救起来，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来度假山庄的游客，二是银滩别墅区的住户。 这个季节，别墅区的游客应该很稀少，而且看见白素素出现在家门口，刘嫂便笃定，她是附近的住户。能住银滩别墅区的，家境肯定不一般。 “嗯，我住在27栋，跟你们是一个区的，都在海豚区。”白素素又是甜甜一笑。 刘嫂的态度更和蔼了，也没有提上次两人落水导致轩辕奕失忆的事情，热情地请她家里坐。 “刘嫂，上次是轩辕少爷救了我，我想当面向他道谢，他在家吗？”白素素没有进去，而是再次重申自己此行的目的。 “真不巧，少爷出门了。” 白素素略显失望，问了轩辕奕什么时间回来，刘嫂也答不出具体时间，轩辕奕出门时并没有交代回来的时间，白素素黯然辞别刘嫂，返回了市里。 回到暂居的小区，才十一点半。谢过司机老李，并告诉他自己下午不用车了，目送老李的车走远，白素素才慢腾腾往小区里走去。 刚走了几步，白素素心里一动，忽然不想一个人回去那个清冷的租屋。 这个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去找白帝吃午饭也好！放下心事，白素素一路不紧不慢逛到了S大附中。 白帝打算让白素素在附中复学，给她找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步行不超过十分钟就到了。 白素素走到附中南大门时，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正是第四节下课时间。校园外的大门口停满了车，都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在一群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学子中穿梭，白素素静如深潭的心情一点点明亮起来。在校园里兜转了几圈，脸上也染上了孩子们活泼开朗的笑容。 白素素在网球场旁的小休息区里停着脚步，她才想起自己不知道白帝的教室。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拿出手机，拨通白帝的号码。 离开这个世界有点时日，现代的生活方式，她都忘得差不多了。找人之前，竟然忘了先打电话，贸贸然跑过来，也不知白帝中午是否有约。 铃声响了好一会，电话接通时，白素素的注意力，却被咖啡贩卖机旁一个瘦高的身影吸引了。 “姐，是我，你在哪？” “小弟，我有点急事，待会再跟你说。”白素素匆匆挂断电话，朝那个对着咖啡贩卖机发呆的少年疾步而去。 是流风！白素素激动得身体轻颤，眼泪差点掉下来。没有想到，她错过了医院的相见，空跑了一趟清水湾，一转身，却在这里遇见了他。 脑海中，不期然地想起一句话：上一次的擦肩而过，是为了下一次的相遇。 轩辕奕来到S大附中，看着这所青春飞扬的中学，心里泛起一股陌生而渴望的感觉。他打发阿林在校外等候，独自逛起了校园。 走了一会就到了中午放学时间，他感觉有点口渴，看见不少学生到这里买喝的，便跟着逛了过来，却不知该如何使用咖啡贩卖机。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会，看见人人手中拿着圆圆的硬币往咖啡机里塞去，轩辕奕浑身上下摸了遍，除了几张信用卡，连一毛钱纸币都没有。 轩辕奕对着咖啡贩卖机正发呆间，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稚气甜美的声音。 “你，你好！”白素素的声音微微有点颤抖，兴奋之余，竟然有点小小的紧张。 这一世，他们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轩辕奕闻声转头，看见一个面生的小女孩，长得很漂亮，正对着自己甜甜地微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的交汇，轩辕奕很快挪开视线，目光再次落到咖啡贩卖机上。 “你想买咖啡吗？”白素素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扬起笑脸，小手在包包里一阵翻腾，找出四个硬币，跨前一步，站到轩辕奕身侧，把硬币放进去，按下咖啡两杯的按键。 白素素一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冲轩辕奕甜甜一笑，清脆而空灵的声音显示她了愉悦的心情。 “诺，请你喝咖啡！” 轩辕奕看着女孩清新纯净的笑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咖啡，低头抿了一口，视线对上白素素乌黑水灵的大眼。 “你为什么要请我喝咖啡？” 白素素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一圈，表情纯真而生动，笑吟吟道：“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呀！” 轩辕奕眼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白素素格格一笑，一双大大的杏眼弯成了新月，甜甜道：“轩辕奕，前天是你把溺水的我从大海里捞出来的，你可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哦！你忘记了？” 轩辕奕有点呆愣。白素素脸上笑得甜蜜，心里却揶揄道：没想到失忆之后，流风原来也是个呆子！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浑身带刺的少年，白素素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不好意思，我忘记你为了救我失去记忆的事情了。”白素素的笑容依然灿烂，“对了，你也是附中的学生吗？我叫白素，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冬日午后的太阳暖暖的照在两人身上，轩辕奕清冷的面容在女孩灿若春花的笑容下，一点点温暖起来。 说不清为什么，他对眼前自称被自己救了一命，害他失去记忆的女孩，有一种从心底深处涌起来的熟悉感，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她。 蓦地，白素素的眼角余光看见轩辕奕搅着咖啡的左手手腕上，有两排清晰的牙印。耳边，适时传来了少年沙哑的声音。 “我，叫轩辕奕。” “……我的名讳，叫轩辕流风。”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穿越时空，交汇在白素素的脑海中。一瞬间，她仿佛被施了定身魔法，怔怔的望着那张熟悉的俊脸，两行清泪，沿着白皙如玉的小脸，蜿蜒而下。 “你怎么了？”轩辕奕有点无措地看着神情看似哀伤又似乎激动的白素素。 白素素蓦然回神，眨去眼里的泪光，对上轩辕奕紧张而无措地表情。他似乎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却不知为何犹豫不决，僵在了原地。 轩辕奕眼中谈淡的关心让白素素立刻破涕为笑。没有去想为什么轩辕流风左手手腕上的牙印会出现在轩辕奕的手上，她伸手擦了擦眼泪，轻轻吸了吸鼻子，挂着泪迹的小脸笑起来如雨后的彩虹，“不好意思，刚才沙子迷了眼睛。轩辕奕，下个学期我也会在这里上学，我插班读高一，你是哪个年级的？” 轩辕奕微微翘起唇角，声音轻柔道：“我也在附中插班读高一。” “呀！那我们岂不是有可能成为同班同学！”轩辕奕竟然准备在国内上学，这绝对是意外之喜！意外的惊喜！白素素兴奋地跳了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拽着他，笑嘻嘻道：“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加上庆祝我们即将成为校友，中午我请客！轩辕少爷，能否赏脸？” 轩辕奕被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所感染，没有挣开她的手，而是放下手里的咖啡，从兜兜里掏出手机，对白素素道：“我先打个电话。” “好！”白素素望着他，一脸乖巧的笑容，抱着他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轩辕奕略略迟疑，却没有说什么，站在原地拨通了阿林的手机。很快就结束了通话，轩辕奕收起手机，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女孩道：“你对这里很熟吗？” 白素素很快就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双眼弯成新月，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一脸笃定道：“非常熟！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问我！” 番外轮回之——白素素（七） 白素素领着轩辕奕在学校旁边找了家餐馆，按照轩辕流风的口味，点了四菜一汤。 红烧肘子，清蒸鳜鱼，橘丝牛肉，肉末茄煲，外加一个三鲜汤。 如果问轩辕奕他爱吃什么菜，失去记忆的他或许一个都说不上来，但是白素素点的几个菜吃到嘴里，却出乎意料地合口味。 白素素的口味比较清淡，除了红烧肘子，其他的菜也挺合她的口味，看见轩辕奕吃得香甜，她也胃口大开，一扫连日的阴霾和失落，一边吃饭，一边逗着轩辕奕说话。 轩辕奕添了第三碗米饭，白素素不由开玩笑道：“这几天你都没吃饭啊？”其实，像轩辕奕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旺季，一顿饭吃半斤八两米饭很正常。 轩辕奕听得一怔，停下筷子抬头看着白素素，对上她满溢笑容的杏眼，微微笑道：“许是今天的菜合口味，不知不觉就多吃了。怎么，白姑娘请客，难道不管饱？” “当然管饱！”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奇异的默契和熟悉感在他们身边荡漾开来。看着白素素巧笑倩兮的面容，轩辕奕有种错觉，仿佛他与她，已经相识了许久许久。 一顿饭吃下来，餐馆的一角，都是白素素银铃般的笑声。 午餐结束后，白素素询问了轩辕奕，两人直奔下一个目的地：S市图书馆。 轩辕奕眨眨眼，看着眼前三座大山，这么多书，得看到什么时候？怔了一会，抬头看向笑吟吟的白素素。 白素素低头翻看书籍，似乎在查看是否有遗漏，嘴里笑道：“这些书籍，有一部分是我精选的儿童读物，有一部分是史册和山川地理，你把这些书全部读完，再恶补一下初中教程，即使不能恢复记忆，应付高中课程应该差不多了。” 他虽然没有前世今生的记忆，但是智力肯定还在，这个时代出版的儿童读物，囊括的知识面很广，内容都浅白易懂，而且儿童读物大多是图文并貌，有一些还有拼音注解，对轩辕奕重新学习简化汉字和了解这个世界有很大帮助。 轩辕奕随手拿起一本书，是《史记·第一册》，翻开一看，意外地发现上面的文字自己全部认识，细细看了两页，轩辕奕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上面的文字跟自己今天早上读的报纸所用的文字不大一样。 对上轩辕奕诧异而略带探询的目光，白素素心里顿时敞亮开了，他果然认识繁体字！ 白素素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指着他手中书页上的繁体字，低声笑道：“史册类的书籍，我没有拿白话文译本，都给你选的繁体原版。这些文字和文章内容，你都认识并理解吧？” “嗯。”轩辕奕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手里的书页上。看了看，又拿起几本书籍，果然都是繁体版本。 轩辕奕看向白素素的眸子里，还有着淡淡的诧异，几乎脱口而出的疑问却被他压下去了。 “诺——”白素素从书堆里拿起一本厚厚的工具书放到他面前，“这是繁体一简体互译字典。你看儿童读物的时候，有不认识的字，可以查字典。来，我教你怎么查字典。” 轩辕奕认真听着白素素的话，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认识这种繁体文字的？ “……距离开学时间还长，把书借回家看吧。”白素素招呼轩辕奕起身，两人一起把桌面上的书抱到服务台。 不过很意外，得到的答案是图书馆的所有书籍都不允许外借，只能在馆内阅读。 白素素眨巴眨巴着大眼，不好意思地看着轩辕奕。她没想到二十年之后，图书馆不给借书了。 图书管理员建议他们拿身份芯片办理一个电子书卡。有了电子阅读卡，可以随时随地免费阅读图书馆电子书库里的所有藏书。 轩辕奕是美籍华人，他的身份证不能在国内使用，白素素便用自己的身份证芯片办了一张电子阅读卡，准备把卡号给他用。 “白素，我用不惯这种电子书库。” 白素素在电子书阅读室里手把手教他使用电脑和电子书库。轩辕奕学得倒是挺快，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把电脑的基本应用掌握了，但是他对着屏幕看书，却感觉有点别扭，不如拿着书本，一页页翻阅。 白素素想了想道：“那我们去书店买书吧，我给你选的书都是一些基础阅读资料和历史名著，书店就能买齐。不过，这个电子阅读卡的卡号密码你还是记着，有什么需要的资料随时可以上网查询。”边说边退出阅读系统，抬头冲他笑道：“你家里有电脑吗？” “卧室没看见，书房我还没进去过。”轩辕奕想也不想就答道。 白素素莞尔一笑。他虽然没有流风的记忆，但是潜意识里，却没有把自己当做轩辕奕吧。 “先去逛书店，顺便买个电脑！” 考虑到电脑城关门的时间，白素素先带轩辕奕去买了个十寸的平板电脑，才转道去书店买书。 买电脑时，轩辕奕看见白素素刷卡，想起了自己钱包里也放着几张类似的卡片。 “刷我的。” 白素素诧异地看着递到眼前的信用卡，抬头笑道：“不用，就刷我的，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顺便答谢一下救命之恩。” 轩辕奕举着信用卡没有收回去，犹豫地看着她。接受礼物对他来说，也无疑是一件陌生的事情，一时间，他不知该拒绝还是接受。 白素素笑了笑，不等他回答，转身就把信用卡递给收银员。 轩辕奕接受了白素素的礼物。但是买书结账的时候，他坚持自己刷卡，白素素笑着应了，看着他在账单上签下“轩辕奕”三个龙飞舞的繁体草字，灿烂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兴奋和释然。 字迹果然与流风一模一样！ 两人从书店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少爷，这——”接到电话前来书店接应的阿林，看着眼前堆成小山高的书籍，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你好，我叫白素，是轩辕奕的朋友。”白素素依稀记得在海滩醒来时见过这个年轻人，笑着向他打招呼。 “你好，我是林峰，轩辕少爷的保镖。”阿林早已认出白素素就是前天轩辕奕从海里救起来的小女孩，看见两人一起逛街购物，虽然诧异，却没有多问，收起眼中的异色，礼貌地向白素素问好。 阿林接替两人，把拉书的车子推到停车场。 三人一起吃了晚饭，阿林先把白素素送到十里飘香小区，分手时，白素素和轩辕奕交换了手机号码。 “姐，你跑哪去了！”白素素刚把房门打开，白帝呼啦一下就飞跑过来，拽着她紧张道：“打你手机也不接，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白素素一怔之后，对弟弟歉意地笑道：“下午去图书馆的时候，我把手机调成无声了。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白帝看见白素素完好无损，长长松了一口气，挠挠头憨笑道：“没事就好。姐，你怎么跑图书馆了？用身份证芯片办理一个电子书库阅读卡，在家里就能看书。” “嗯，我刚在图书馆办了一个。”白素素换了鞋，把手袋一放，看了看厨房道：“小弟，你吃晚饭没？” 白帝搂着白素素走进客厅，笑道：“早吃过了。姐，今晚我在这陪你吧？” 白素素眨巴着大眼，“小弟，我们白家家风，好像严禁夜不归宿哦！” 正说着，白帝的手机响了。 果然不出白素素所料，是老妈来电话催他赶紧回家。 姐弟俩闲聊了一会，白素素就把白帝撵走了。 洗了澡，差不多十二点了。今天忘记买床头灯了，白素素把厨房的灯亮着一个，拿着手机上了楼。 不知道流风睡了没有……白素素拿着手机坐在床上，犹豫了好一会，到底是忍不住思念，给轩辕奕发了短信。 “轩辕奕，我是白素，你睡了吗？” 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白素素盯着手机的眼睛都变得酸涩时，一声清脆地布谷鸟鸣叫声忽然响了起来。 白素素的心跳骤然怦怦跳得飞快，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期待，迫不及待地点开短信。 “还没睡。”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白素素一下子像喝了蜜糖般，从心底一直甜到嘴巴，双眼笑眯成线，纤细葱白地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舞动起来。 “这么久不回短信，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这回白素素没等多久，两分钟之后，布谷鸟开心的叫了。 “不好意思，我刚花了点时间研究怎么发短信。” 白素素恍然大悟，抱着手机咯咯娇笑。她怎么忘记流风根本不会用手机呢！下午只记着教他使用电脑，把手机的事情给忘记了。 “你在看书吗？” “嗯。” “在看哪本？” “十万个为什么。” “看得懂吗？” “还好，可以查字典。” “……” 白素素抱着手机跟轩辕奕煲短信粥，聊着聊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又是一觉睡到太阳高挂，睁开眼睛盯着乳白色的吊顶，目光茫然了数十秒钟后，她猛然坐起身，慌慌张张地在床上找手机。 从被窝里掏出手机，点开一看，轩辕奕最后一条短信内容是：好，明天见。晚安。 笑容如春花遍开，从她的杏眼里瞬间蔓延到脸上。 白素素适时想起来，昨天晚上她约流风今天见面，他答应了！ 《弃妃俱乐部》 番外轮回之白素馨（一） 阿紫僵硬地昂着头，呆呆地望着已经升入白云间的光束，手心里捏着白素素留给他的珍珠项链，眼眶一热，眼泪汹涌而出。 原来，眼泪是这样一种味道……“啊！”阿紫猛然捂住胸口，一种从未有过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 额头的冷汗伴随着眼泪啪啪地摔落在玉石地面上。耳边，忽然传来启儿惊喜交集的声音。 “姐姐！姐姐醒了！姐姐醒了！先生，阿紫！姐姐没有死，姐姐还活着……”启儿扑倒在白素素——不，应该说，白素馨身上，抱着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姐姐，刚才，呜呜！吓，吓死我了！我，我以为姐姐，要，要跟阿九……呜呜……一，一起走，呜！我以为，以为姐姐，不要，不要启儿了……” 在启儿肝肠寸断的哭声中，白素馨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茫然的扫过众人的脸庞，对上启儿泪流满面的小脸时，视线一点点聚焦，眼睛渐渐恢复清亮。 待看清启儿的小脸时，她美丽的大眼蓦地迸发出一道灼热而耀眼的光芒，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激动和惊喜。 “你……是启儿？我，我的弟弟启儿！” 启儿的哭声皆然而止，愣愣地抬起头，对上白素馨激动得通红的脸庞，一阵抽泣后，怔怔道：“姐，姐姐，你，你怎么了？” 白素馨通红着双眼，挣开炎阳的怀抱，一把将启儿抱进怀里。 远处，昂首静静地目送白素素和轩辕流风走远的徐致远，几不可闻地轻轻一叹，下一刻，清雅的双眸忽然闪过一道闪电般的厉芒，在众人毫无察觉下，一闪身失去了踪影。 那带着白素素和轩辕流风魂魄的刺眼的光束，很快凝缩成蓝天下一个小亮点，渐渐消失与无形。 “素素姐，为什么要留下我独自一人？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阿紫一脸失魂落魄，凄迷的目光仍定格在悠远的天幕上。脑海中乱哄哄的，一遍遍重播着白素素的魂魄与身体分离那一幕。 他的脚边，是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阿蒙阿罗。 在白素素魂魄离体那一刻，阿蒙阿罗与白素素的主仆契约被珍珠的力量强行解除了，小家伙们修为尚浅，抵挡不住魂魄中那汹涌的撕扯之力，昏迷了过去。 它们虽然没有目睹白素素离开那一幕，但是灵魂深处忽然缺失的一块，令它们惶惶然不安。兄弟俩一脸戚戚然，紧紧挨着阿紫的腿匍匐着，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 “阿蒙，阿罗，不要怕……”阿紫把珍珠项链收了起来，弯下腰把它们抱在怀里，转过身看向相拥在一起的姐弟。 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然而他熟悉和依恋的那个人，已经远走…… “十一弟，十七妹，你们在这里？”白凯脚步匆匆走了过来，远远地便扬声道：“炎阳师傅也在？怎么都闲在这里？时间就快到了，十一弟，可有什么收获？” 启儿从白素馨怀里抬起头，看了白凯一眼，虽然没有搭话，却罕见地没有出言嘲讽。 白素馨盯着白凯看了半晌，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明亮的笑容，她松开启儿的手，面向白凯行礼道：“五皇兄安好！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再见五皇兄！” 白凯惊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一直安静地炎阳倏然转头，目光深沉，紧紧盯着白素馨。 “姐姐？！”启儿吃惊地拉起白素馨，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只有从悲痛中苏醒过来的阿紫，一脸漠然地看着众人或惊诧或探询的脸色。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流水叮咚声在阿紫的脑海中想起。 “南海龙宫马上要关闭了，大家赶紧到我身边来。” 阿紫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启儿一肚子的疑惑，他立即被阿紫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恶狠狠地瞪了白凯一眼，拉起白素馨跑向阿紫。 “一起走吧，不知我们将被传送到哪里。”炎阳看了白凯一眼，淡淡说了句，抬脚跟上启儿。 “谢谢。”白凯微微一笑。 “先生去哪里了？还有阿九……” 一阵天旋地转，启儿在失去意识前一刻，一阵悲伤涌上心头。 在离开这里的最后一刻，他猛然意识到，那个跟自己吵吵闹闹了几年的人，已永远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碧波幻海千丈深的海底。 被传送出来的众人，只是短暂的失去意识，身体跌入幽冷的海水里，很快清醒过来。 在众人回神之前，阿鬼已经现出本体，把落水的众人捞了起来，驮在背上。 白素馨惊骇地看着脚下的庞然大物，扶着启儿的手微微颤抖着。 “不要害怕，也不要开口询问！”脑海中，忽然传来一个半陌生半熟悉的声音。 凭着心底深处那丝奇异的感觉，白素馨缓缓转头，视线定格在阿紫清冷的小脸上。 “是我。你不要开口说话，我会找时间给你解答心里的疑问。记住，如果不想启儿伤心的话，不要问他任何问题。” 对上阿紫妖异的紫瞳，白素馨默默垂下了头。 那个奇怪的孩子，他的眼神，好冷。 番外轮回之白素馨（二） 日暮，郁秀岛素女湖畔被微风吹起一层薄雾，夕阳未沉，银月初升，澄净的湖水倒映着一个纤细素白的身影。那婀娜多娇的身姿被微波荡漾的湖面拨弄得零零落落，在残阳夕照的衬托下，有种清远的孤寂，犹如云端的孤鸿。 素女湖，是白素馨从南海龙宫回来之后，给神木白宫前那个无名小湖起的名字。除了阿紫和徐致远外，没有人知道她给这个无名小湖起这个名字的意思。 白素馨立在一株杨柳旁，垂眼看着微波荡漾的湖面，大大的杏眼水汽弥漫，宛如一汪沁凉的清泉，却又瞧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她仿佛出了神，一动不动，更是浑然未觉身后默默凝望着她的炎阳。 炎阳安静地站在白素馨身后三丈开外的假山旁，紧抿的唇角一如既往地给人一种坚毅而刚强的味道，却因为眼角眉梢间洋溢着淡淡的暖意，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温暖了许多，不似往日的清冷。 自从南海龙宫归来后，到今日已过了半年之久，但是她，却整日不见欢颜……是，因为他走了的原因吗？ 炎阳凝望着那抹娇柔的身影，双眼微微闭合，唇角微动，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从他的唇边逸出，顷刻间便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他身体微斜，靠在身旁的假山上，偏头看着火红的霞光从白素馨的身上一点点淡去。 失去他，她应该很痛苦吧？但是，他不后悔。 此时的炎阳，期待着那女子的伤口能在一点点消逝的时光中逐渐愈合，却从未曾想过，物是人非。 她，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她。 黝黑的夜幕一点点亮起了璀璨的星光。 定在湖边多时的白素馨的身体忽然轻轻晃了晃，她似乎是想转身往回走，却因为站立的时间太长，双腿和身体有点僵硬，这一动，整个人差点往湖里倒去。 炎阳放松的身体猛然一紧，正欲飞身上前，身旁忽然有一抹残影飞掠而过，却是启儿不知从何处飞奔向前，及时扶住了白素馨。 “姐姐，你怎么又跑这里发呆了？”启儿搀住白素馨，不等她答话，嘴里噼里啪啦说开了：“阿紫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天到晚都躲在药园里闭关，连带着阿蒙阿罗也变得奇怪起来，一天到晚呆在阿紫身边，任我怎么喊，它们都不肯出来玩耍；先生也是，一走就是半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还有蔓菁姐，说好了带小猪和妞妞来郁秀岛消暑的，却忽然来信说有事不能来……奇怪了！从南海龙宫回来后，我怎么老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呢……” 启儿扶着白素馨慢慢往回走，他似乎纯粹发发牢骚，并不期待得到白素馨和跟着一旁的炎阳的回应，所以并未发现白素馨异样的沉默。 启儿的话，却让炎阳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瞟向同样沉默的白素馨。 是啊，去了一趟南海龙宫回来，似乎一切都变了样儿，除了他和启儿，其余的人，似乎都中了什么魔咒一般…… 至于白素馨的变化，他和启儿执同样的观点，都认为是因为轩辕流风的缘故。所以，在阿紫没有多言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已经换了魂魄。 虽然白素馨与之前相比有很多怪异之处，但是对启儿的宠爱，却有过而无不及。至于对待月国白氏的态度，在阿紫与她长谈之后，白凯再次登岛，竟被她直接拒之门外。 此后，无论月国派遣何人来访，白素馨一概拒而不见。她忽然冷淡而强硬的态度，曾让启儿一度不解。但是，对于数次上岛疯闹、几乎指着白素馨的鼻子怒骂的易嬷嬷，白素馨却意外的容忍，连一句反抗和无礼的话都没有。 南海龙宫事后，轩辕流风的死讯自然而然传了开去。郁秀岛在启儿的主持下（当时，刚回来的白素馨，整天关在房间里，除了阿紫，连启儿都不见，直过了大半个月，才恢复正常），给轩辕流风做法事道场，在郁秀岛北部一处风景优美之所，兴建了一座地宫，因为没有尸体，只是一座衣冠冢。 至于收到轩辕流风死讯的轩辕皇室，要怎样对待这位亲王的丧事，郁秀岛的人，并没有关注。但是易嬷嬷，却疯了似地找上门，要郁秀岛的人偿命。 南海郡正式纳入大离行省，郁秀岛却成了一处特殊的所在。 也不知离轩帝出于何种考虑，竟然特意下旨，承认郁秀岛为永久性私人领地，允许郁秀岛拥有一定数量的私兵，并政务自理。郁秀岛除了按律交纳各项税收外，南海郡不会派行政人员上岛，也不在郁秀岛上驻兵。 圣旨一下，南海郡一片哗然。如此一来，郁秀岛无疑替代了之前的南海郡，虽然没有另一个亲王，却成为了一处极其特殊的所在。 “师傅——” 三人步伐缓慢，绕过西角花园时，启儿忽然侧脸对炎阳道：“离轩帝今日清晨已抵达南海郡。” 白素馨搭在启儿手腕上的素手猛然一僵。 炎阳脚步不停，慢了启儿两个步子，因为没有注意到白素馨微小的异样。闻言略略沉吟，低声道：“南海郡正式成为大离第十五个行省，郡守也于上月到任。这个时候，南海战事已全面展开，这场战争波及大陆五大强国，甚至一些不属于任何国度从未露脸的势力，也渐渐浮出水面，在战争中掺了一脚。这个时候，离轩帝忽然南下……” 话到这里，炎阳忽然停顿下来，目光定定地投向蒙了一层月芒的宫门，眼角余光，却锁着白素馨比月光还要清冷的脸。 白素馨依然沉默。 启儿默默听罢，良久之后，才沉声道：“阿九走后，本是藩王领地的南海郡已经名存实亡。离国北疆和东海，战事几乎同时爆发，这个时候，离轩帝却忽然南下，其目的和来意，的确耐人寻味……” 启儿话未说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炎阳并未接话，三人走到月华宫侧门，白素馨忽然顿住脚步，松开启儿的手，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轻声道：“我去药园看看阿紫。” 说罢，转身往花园的小门去了。 “姐姐，要吃晚饭了……” 启儿冲她的背影大喊了一声，白素馨却仿若未闻，径自绕过花园，朝隐没在古树下的月亮门快步走去。 启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师傅，姐姐怎么越来越奇怪？如果她还因为阿九的死而伤心，却从未见她流过一滴眼泪……” 炎阳幽深的眸子闪过一抹莫测的神色，凝望着白素馨的身影消失在红花绿树间，良久无语。 番外轮回之——白素素（八） “铃一铃一铃……” “你吃饭，我去。”刘嫂把刚盛好的小米粥递给轩辕奕，一边制止准备起身的阿林，一边匆匆走向客厅。 这个时候往家里打电话的，十有八九是夫人。 “阿林，今天我有约，早饭后你把我送到市图书馆就可以了。”轩辕奕低头喝了一口粥，忽然抬头对阿林道。 阿林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轩辕奕，态度一如既往的谦恭：“那您用车时给我电话。” 两人短暂的交谈后，便低头吃饭，除了从客厅隐约传来的刘嫂的笑声和应答声外，餐厅重归安静。 “少爷，是夫人的电话！”刘嫂满脸笑容地走进餐厅，看着轩辕奕笑眯眯道：“董事长昨天下午从旧金山飞S市，算算时间，今天早上九点半左右就该到了！” 餐桌上的两人同时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刘嫂。阿林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说什么。轩辕奕一怔之后才明白刘嫂口中的董事长，应该是他的亲人。 刘嫂对轩辕财团的董事长回国一事很是高兴，竟然没有注意到餐厅的气氛有点异样，兴致勃勃地接着道：“少爷，董事长一听说您打算转籍为中国公民，还要在国内完成学业，不知有多高兴！他老人家连夜赶回国，就是打算亲手替您办理转籍和转学的事情。” 刘嫂的兴奋并没有感染到轩辕奕，他微微垂下眼睑，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分针指向三十五，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八点三十五。 刘嫂以为他着急着接机的时间，立刻笑道：“少爷，董事长的专机大约在九点半左右抵达S市，您先用餐，待会让阿林开车送您去机场。” 然而此时，轩辕奕想的却是昨天与白素素约好了今天上午九点在图书馆见面的事情。 看刘嫂的意思，那位轩辕家的董事长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亲人，那他是必须得去接机了？那白素素那边，岂不是要爽约？ 早饭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九点整，阿林已经换好衣裳出来，看见轩辕奕坐在沙发上发呆，身上还是一身家居休闲服，不由笑道：“少爷，董事长虽然有点严厉，但是他很疼爱您。快去换衣服吧，差不多我们该去机场了。” …… “姐，你又跑哪儿去了？一上午都不接电话！” “小弟，不好意思，我刚从图书馆出来。”白素素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了。 她一大早的跑来等轩辕奕，不料在图书馆门口吹了两个小时冷风仍等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偏偏十点多的时候，下起了大雪。 白素素在雪中有站了一个多小时，在身体完全冻僵之前跑进了图书馆。这一等，就是一整个上午。 “……在那等我，我马上到！” “嘟一嘟一”白素素微微分神之际，白帝已匆匆结束了通话。收起手机，站在图书馆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像一个个自由飞舞在世间的精灵，心里想着轩辕奕到底因何事爽约，竟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又想起轩辕流风往日对自己千依百顺，柔情蜜意，心里不由得微感委屈起来。但是很快，白素素深呼吸一口气，驱走心头的沮丧，握拳暗自道：流风，你追逐着我的脚步，无怨无悔地陪我走过数千个日子，这一世，就让我来守护你。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加长房车停在图书馆门口。 “姐，快上车，我们回家！”白帝撑着一把白色透明雨伞，大踏步迎了上来。 “你又翘课了？”白素素笑着躲进伞下。 白帝抱着她的肩膀走到车旁，拉开车门，把白素素让进车里，一边收伞一边笑道：“今天有事，我请假了。” 白素素上了车，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白帝事先并没有说有客人，便诧异地多看了两眼。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面容俊雅年轻男子，看起来似乎有二十七八岁的摸样。 接触到白素素打量的目光，男人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朝她伸出右手，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笑道：“你好，我是方哲。”醇厚的声线，温暖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白素素的目光有瞬间的迷茫。她竟然从这个男人身上，看见徐致远的影子。下意识地用力一甩头，却忘记了自己是坐在空间狭小地车厢里，脑袋猛然撞到座椅靠背上，她闷哼一声，一边捂着被撞得生疼的后脑勺，一边讪讪然笑道：“呵呵！你好，我是白帝的姐姐白素。” 方哲脸上保持着儒雅的浅笑，似乎没有看见白素素的窘态和赧意，他冲白素素微一颔首，眸光一转，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白帝，语气调侃道：“师弟，没听你说起有个小你好几岁的姐姐啊？不过——”眼角余光睃向白素素，低沉醇厚的声音透出淡淡地愉悦：“呵呵，倒是挺有趣的！” 白素素揉着脑袋的手蓦地一僵，暗自瞪了方哲一眼，扭头对着白帝的后脑勺哼哼道：“小弟，不是说要回家，这是去哪？” “姐——”白帝扭头看着白素素，贼兮兮一笑：“今天什么日子你忘记了？” “今天是元旦嘛……啊！”白素素猛然站起身，只听“碰”地一声，脑袋与车顶来了一次零距离亲密接触。 白素素双手抱头满脸痛苦地闷哼道：“我真该死，今天是老妈生日，差点就忘记了！” 方哲和白帝却哈哈大笑起来。 到枫林广场给老妈买了礼物，白素素一行三人往香山而去。 “姐，姐！姐姐！” 白素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白帝放大的俊脸，耳边似乎还传来方哲低沉的笑声，她一边抬头擦了擦微湿的嘴角，一边含含糊糊道：“到家了？” 白帝好笑地指着她不停震动的手提袋，“来电话了！” “啊！”白素素猛然惊醒，慌忙打开手提袋，拿起手机一看，瞌睡虫瞬间一扫而空。 “轩辕奕，是我，白素素！” 咳！道歉的话就不说了，只有尽量挤时间多码字。 番外轮回之——白素素（九） S市国际机场。 轩辕奕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刘嫂，剑眉一挑，淡淡道：“刘嫂，想说什么就说吧。” 刘嫂一咬牙：“少爷，轩辕家就您一根独苗，董事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您……”刘嫂垂下眼睛，语气转黯，“待会见了董事长，他老人家说什么您都应了吧，别再惹他老人家生气了，董事长的身体……”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没有说完就停顿下来，只抬起头看着轩辕奕，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哀求。 轩辕奕依然是一副沉默惜言的样子，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答应，目光在刘嫂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钟，转而看向行色匆匆的人潮。 刘嫂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叹。 阿林在一旁低声劝道：“刘嫂，少爷大病痊愈后懂事多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你别操心。” 三人又等了小片刻，已经有广播消息说旧金山飞S市的飞机准备降落。 刘嫂很激动，盯着出口处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已近到机场了。放心，一准把你的宝贝弟弟接到！好，你先订位置，一会见……”一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郎边聊着电话边从轩辕奕身边走过。 电话……轩辕奕双眼一亮，他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赶紧伸手找手机，但是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他才颓然地发现，早上出门时忘记带手机了。 “阿林——” 阿林立刻转头应道：“是，少爷。” 轩辕奕张了张嘴，忽然间想起他根本记不得白素素的手机号码。 “没什么。”轩辕奕眸光一转，视线落在从出口往外走出来的一行五人的身上。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挺拔、满头银发的老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听刘嫂激动地喊道：“老太爷！这边——”说着，挤开身边接机的人，朝那银发老者疾步而去。 “少爷，是董事长！”阿林的意思是让轩辕奕迎上去。 轩辕奕略一迟疑，缓步上前，与大踏步朝他而来的银发老者越来越近。 “老太爷……” 轩辕宏朝激动的刘嫂微微颔首示意，眸光微转，落在停在他身前五步之外的轩辕奕身上。 轩辕奕默不作声地迎视着眼前这个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银发老者，对上他那双眸光深沉的双眼时，心中缓慢地划过一丝微弱的暖流。 这个老者，应该是他的亲人。 心中涌起暖流的瞬间，轩辕奕如是想。 轩辕宏深深看了孙子一眼，深邃的眸子闪过一道异样的亮光，首先打破沉默：“怎么，连爷爷都不认得了？”声音低沉浑厚，中气十足。 轩辕奕微微垂目，“爷爷。” 眼前忽然晃过一道黑影，他抬头之际肩膀上已挨了一拳，只听一个低哑性感的男子声音笑道：“小奕，数月不见，你似乎改变了很多。” 看见轩辕奕抬头，阿林在一旁低声介绍道：“这是欧阳少爷——欧亚集团总经理欧阳淳于。” 欧阳淳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盯着轩辕奕沉寂的俊脸看了又看，才转头对轩辕宏疑惑道：“老爷子？” “他出了点事，暂时性失忆，以前的人和事都记不得了。欧阳，中午一起吃顿便饭。”待欧阳淳于点头应是，轩辕宏对众人道：“走吧。” 一行人回到银滩别墅，轩辕奕被轩辕宏带进书房，三个小时后爷孙俩才结束了谈话。 待他抽空回到房间给白素素打电话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你爷爷回来了？那你，咳……那个，失约的事情，是因为要去接爷爷？” “是。没来得及告诉你，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多久。”白素素清脆愉悦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入轩辕奕耳朵里，“那……我可以去拜访你爷爷吗？” 轩辕奕沉默片刻，白素素又道：“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什么时间？” 轩辕奕突兀的一句话，让白素素好一阵呆愣，回过神来才赶紧笑道：“还是等以后吧。” 轩辕奕不再坚持，电话里沉默下来。 “那个，今天是我妈妈……”白素素一句话还未说完，眼角余光瞥到似乎正专注盯着自己的方哲，嘴巴一闭，转言道：“你在家好好陪陪爷爷，我们有时间再约吧！” 结束了通话，白素素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忙音声，颇有点恋恋不舍的收起手机，垂下眼睛，有点呆呆地坐着不说话。 “是你的小男朋友？” 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白素素打起精神，抬头对方哲轻轻一笑，摇头道：“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未婚夫。 方哲盯着她澄净的黑眸深深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白素素伸手拍了拍白帝的肩膀，待他回头，俯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姐，都这么多年了，东西可能不在了……” 白素素却很坚决：“那里是百年澡堂，只要付了足够的租金，储物柜都会为客人永久保留。去看看。” 到了澡堂，白素素才想起来这是二十年前的储物柜，当时还不流行密码锁和指纹识别，她没带钥匙。 白帝稀罕的摸了摸那个古铜色的钥匙孔，诧异道：“姐，储物柜好像还在。” 白素素却拧着眉头在想她当年把钥匙收在哪儿了。 “小弟，你回家去我的房……”白素素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方哲，压低声音道：“我在这等你，你回家到我房间里找找钥匙。” 白帝也低声道：“姐，要不改天再来？” 白素素伸手轻轻摸了摸虽然古旧却依然光滑的储物柜，摇头道：“不，这是十八年前我研究生毕业旅行的时候，在欧洲给妈妈买的生日礼物……当年来不及送给妈妈，虽然迟了十八年，我还是想把这份礼物送上。” 一翻折腾之后，白素素随弟弟回到香山白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白家花园里，一派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今天是梁怡六十五岁生日，本来不喜热闹的她，自从儿子懂事后，为了逗她开心，每年过生日，父子俩都瞒着她操办。七八年过去了，梁怡也习惯了，倒没有拒绝丈夫和儿子的好意。 “白帝！” 白素素一行三人刚进门，迎面冲过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陆双双一把拽住白帝，“你干什么去了？一整天都不在家！你该不会是知道我要来，才故意躲出去的吧？” 白帝昂天翻了个白眼，抽出被她抱在怀里的手臂，“我妈妈呢？” 陆双双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白素素和方哲，抬头四下看了看，指着前面道：“诺，在那边呢。表哥刚巧今天回国，还带来了几个客人，阿姨和叔叔都在那边招待客人呢。” “师兄，姐，我们过去吧。”白帝牵起白素素的手，招呼方哲一起朝爸妈的方向走去。 “白帝，等等我——”陆双双这才注意到这个个子与自己一般高，年龄似乎还小自己一两岁的小女孩。因为过于诧异她的忽然出现，她甚至没有听见白帝方才喊的那声“姐”，只盯着姐弟俩相握在一起的手，咬着牙狠狠跺了跺脚，红着眼眶追了上去。 白素素却是注意到了陆双双的情绪。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松开白帝的手，转身笑吟吟地看向陆双双。 “双双。” 陆双双咋一听到白素素喊自己，直接楞在了原地，抬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间就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你，你是素……唔！” “嘘！”白帝不知何时出现在陆双双身边，一手握着她的手臂，一手捂着她的嘴巴，贴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别声张，我爸妈还不知道姐姐回来了。事情有点复杂，等酒会散席，我再跟你解释。” 陆双双安静下来，看着白素素轻轻点头。待白帝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陆双双一把甩开他，小跑着冲到白素素身边，抱着她的胳膊，亲昵道：“素素姐，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臭丫头，小点声！”白帝一瞪眼，就欲上前阻止姐姐和陆双双的“亲热”，身旁的方哲伸手一拉他，轻笑道：“无妨，今晚你们就能一家团聚。” 白帝张大嘴巴，好一会才激动地看着方哲道“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方哲一笑，看着白素素和陆双双的背影，“你什么时候见过神算子说话不算话？” 番外轮回之——白素素（九） S市国际机场。 轩辕奕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刘嫂，剑眉一挑，淡淡道：“刘嫂，想说什么就说吧。” 刘嫂一咬牙：“少爷，轩辕家就您一根独苗，董事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您……”刘嫂垂下眼睛，语气转黯，“待会见了董事长，他老人家说什么您都应了吧，别再惹他老人家生气了，董事长的身体……”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没有说完就停顿下来，只抬起头看着轩辕奕，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哀求。 轩辕奕依然是一副沉默惜言的样子，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答应，目光在刘嫂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钟，转而看向行色匆匆的人潮。 刘嫂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叹。 阿林在一旁低声劝道：“刘嫂，少爷大病痊愈后懂事多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你别操心。” 三人又等了小片刻，已经有广播消息说旧金山飞S市的飞机准备降落。 刘嫂很激动，盯着出口处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已近到机场了。放心，一准把你的宝贝弟弟接到！好，你先订位置，一会见……”一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郎边聊着电话边从轩辕奕身边走过。 电话……轩辕奕双眼一亮，他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赶紧伸手找手机，但是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他才颓然地发现，早上出门时忘记带手机了。 “阿林——” 阿林立刻转头应道：“是，少爷。” 轩辕奕张了张嘴，忽然间想起他根本记不得白素素的手机号码。 “没什么。”轩辕奕眸光一转，视线落在从出口往外走出来的一行五人的身上。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挺拔、满头银发的老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听刘嫂激动地喊道：“老太爷！这边——”说着，挤开身边接机的人，朝那银发老者疾步而去。 “少爷，是董事长！”阿林的意思是让轩辕奕迎上去。 轩辕奕略一迟疑，缓步上前，与大踏步朝他而来的银发老者越来越近。 “老太爷……” 轩辕宏朝激动的刘嫂微微颔首示意，眸光微转，落在停在他身前五步之外的轩辕奕身上。 轩辕奕默不作声地迎视着眼前这个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银发老者，对上他那双眸光深沉的双眼时，心中缓慢地划过一丝微弱的暖流。 这个老者，应该是他的亲人。 心中涌起暖流的瞬间，轩辕奕如是想。 轩辕宏深深看了孙子一眼，深邃的眸子闪过一道异样的亮光，首先打破沉默：“怎么，连爷爷都不认得了？”声音低沉浑厚，中气十足。 轩辕奕微微垂目，“爷爷。” 眼前忽然晃过一道黑影，他抬头之际肩膀上已挨了一拳，只听一个低哑性感的男子声音笑道：“小奕，数月不见，你似乎改变了很多。” 看见轩辕奕抬头，阿林在一旁低声介绍道：“这是欧阳少爷——欧亚集团总经理欧阳淳于。” 欧阳淳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盯着轩辕奕沉寂的俊脸看了又看，才转头对轩辕宏疑惑道：“老爷子？” “他出了点事，暂时性失忆，以前的人和事都记不得了。欧阳，中午一起吃顿便饭。”待欧阳淳于点头应是，轩辕宏对众人道：“走吧。” 一行人回到银滩别墅，轩辕奕被轩辕宏带进书房，三个小时后爷孙俩才结束了谈话。 待他抽空回到房间给白素素打电话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你爷爷回来了？那你，咳……那个，失约的事情，是因为要去接爷爷？” “是。没来得及告诉你，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多久。”白素素清脆愉悦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入轩辕奕耳朵里，“那……我可以去拜访你爷爷吗？” 轩辕奕沉默片刻，白素素又道：“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什么时间？” 轩辕奕突兀的一句话，让白素素好一阵呆愣，回过神来才赶紧笑道：“还是等以后吧。” 轩辕奕不再坚持，电话里沉默下来。 “那个，今天是我妈妈……”白素素一句话还未说完，眼角余光瞥到似乎正专注盯着自己的方哲，嘴巴一闭，转言道：“你在家好好陪陪爷爷，我们有时间再约吧！” 结束了通话，白素素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忙音声，颇有点恋恋不舍的收起手机，垂下眼睛，有点呆呆地坐着不说话。 “是你的小男朋友？” 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白素素打起精神，抬头对方哲轻轻一笑，摇头道：“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未婚夫。 方哲盯着她澄净的黑眸深深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白素素伸手拍了拍白帝的肩膀，待他回头，俯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姐，都这么多年了，东西可能不在了……” 白素素却很坚决：“那里是百年澡堂，只要付了足够的租金，储物柜都会为客人永久保留。去看看。” 到了澡堂，白素素才想起来这是二十年前的储物柜，当时还不流行密码锁和指纹识别，她没带钥匙。 白帝稀罕的摸了摸那个古铜色的钥匙孔，诧异道：“姐，储物柜好像还在。” 白素素却拧着眉头在想她当年把钥匙收在哪儿了。 “小弟，你回家去我的房……”白素素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方哲，压低声音道：“我在这等你，你回家到我房间里找找钥匙。” 白帝也低声道：“姐，要不改天再来？” 白素素伸手轻轻摸了摸虽然古旧却依然光滑的储物柜，摇头道：“不，这是十八年前我研究生毕业旅行的时候，在欧洲给妈妈买的生日礼物……当年来不及送给妈妈，虽然迟了十八年，我还是想把这份礼物送上。” 一翻折腾之后，白素素随弟弟回到香山白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白家花园里，一派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今天是梁怡六十五岁生日，本来不喜热闹的她，自从儿子懂事后，为了逗她开心，每年过生日，父子俩都瞒着她操办。七八年过去了，梁怡也习惯了，倒没有拒绝丈夫和儿子的好意。 “白帝！” 白素素一行三人刚进门，迎面冲过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陆双双一把拽住白帝，“你干什么去了？一整天都不在家！你该不会是知道我要来，才故意躲出去的吧？” 白帝昂天翻了个白眼，抽出被她抱在怀里的手臂，“我妈妈呢？” 陆双双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白素素和方哲，抬头四下看了看，指着前面道：“诺，在那边呢。表哥刚巧今天回国，还带来了几个客人，阿姨和叔叔都在那边招待客人呢。” “师兄，姐，我们过去吧。”白帝牵起白素素的手，招呼方哲一起朝爸妈的方向走去。 “白帝，等等我——”陆双双这才注意到这个个子与自己一般高，年龄似乎还小自己一两岁的小女孩。因为过于诧异她的忽然出现，她甚至没有听见白帝方才喊的那声“姐”，只盯着姐弟俩相握在一起的手，咬着牙狠狠跺了跺脚，红着眼眶追了上去。 白素素却是注意到了陆双双的情绪。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松开白帝的手，转身笑吟吟地看向陆双双。 “双双。” 陆双双咋一听到白素素喊自己，直接楞在了原地，抬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间就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你，你是素……唔！” “嘘！”白帝不知何时出现在陆双双身边，一手握着她的手臂，一手捂着她的嘴巴，贴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别声张，我爸妈还不知道姐姐回来了。事情有点复杂，等酒会散席，我再跟你解释。” 陆双双安静下来，看着白素素轻轻点头。待白帝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陆双双一把甩开他，小跑着冲到白素素身边，抱着她的胳膊，亲昵道：“素素姐，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臭丫头，小点声！”白帝一瞪眼，就欲上前阻止姐姐和陆双双的“亲热”，身旁的方哲伸手一拉他，轻笑道：“无妨，今晚你们就能一家团聚。” 白帝张大嘴巴，好一会才激动地看着方哲道“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方哲一笑，看着白素素和陆双双的背影，“你什么时候见过神算子说话不算话？” 番外轮回之——白素素（十） “白帝真不够意思，素素姐回家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哼！”陆双双撅起小嘴，不满的嘟呶了一声。 白素素领着她绕着游泳池朝白文山夫妇走去，远远看着灯影下巧笑倩兮的梁怡，漆黑的眸子漾起暖暖的笑容，“你别怪他，连爸妈都不知道我回来的事情。这种怪力乱神之事，白帝哪里好到处张扬？” 陆双双听白素素这么一说，偏头想了想，很快就开开心心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单纯的好孩子。看见白文山扭头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白素素眼里的笑容几乎要满溢而出。 白文山远远就认出了陆双双，目光从白素素的脸上一晃而过，停在陆双双可爱的笑脸上，冲她们微微笑了笑。陆双双一边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边拉着白素素小跑起来。 “素素姐，我们走快一点，我看见表哥了！” 两人因为年龄的关系，并没有穿夸张的礼服，陆双双一袭粉色的灯笼袖公主裙，白素素身上是一款简约的露肩小裙子，脚下穿着一双宽跟小皮鞋，小跑起来并不费力气。 “阿姨！”陆双双扑过去抱着梁怡的胳膊撒娇。 梁怡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来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微笑看着自己的白素素，“咦，双双还带了小客人来呢！” 白素素迎上梁怡和白文山的目光，先躬身给二人行了礼，才从小包包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小木盒，双手奉上，送到梁怡面前：“生日快乐，祝您永远年轻美丽！” 从行礼到奉上礼物，她都没有称呼过白文山夫妇。 “谢谢。”梁怡微微一怔，随即温柔地笑起来，从白素素手上接过礼物，笑容亲切地看着她：“原来你和双双也是朋友！” 白素素还未开口，白帝和方哲走了过来。 “爸，妈。” “伯父，伯母！”方哲像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伯母，生日快乐！” “老妈——”待梁怡笑着接过礼物，白帝凑上前去贼兮兮地笑，“我偷偷看过了，是灵山雪莲！” 灵山雪莲是养颜圣品，据说若得服食一株千年灵山雪莲，可驻颜二十年。白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此时音乐声音很小，聚在附近闲聊的贵夫人们听到“灵山雪莲”四个字，看向梁怡的目光，满是艳羡。 “方姐，刚才我好像听到灵山雪莲？我没有幻听吧？” “你没听错，今天是院长夫人六十五大寿！你看看院长夫人才四十出头的容貌，若不是驻颜有方，能这样年轻？” “呀！院长夫人真是保养出来的？我还以为是打美容针……” “嘘！小声点！我看院长夫人不像是靠高科技养颜，你们仔细看看我们白院长，他比院长夫人还要年长几岁，但是容貌也不显老……” 贵夫人们越聚越多，兴致勃勃地议论着白文山夫妇的养颜秘方。 梁怡收起礼物，拉着方哲闲聊起来。 “小方，你有些日子没下山了吧？我记得上回见面，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得多陪白帝多住几天！” 方哲温和地笑着应道：“是，让伯母挂心了。这次下山，我准备多呆一些时日，这几天，正让白帝给我找住所呢。” 白文山感兴趣道：“小方，你打算在S市长住？” 方哲笑着点头：“嗯，师傅云游之前特意嘱咐我下山指导一下师弟的修炼。如果师门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准备在S市住一段时间。” 梁怡的眼睛亮起来，拉起方哲的手，冲白帝嗔笑道：“既然小方打算长住，你不把人领回家，还找什么房子！” 白帝笑着饶饶头，“妈！我邀请过师兄了，是他执意要住外面。” 梁怡转向方哲嗔道：“小方，这就是你不对了！阿姨说过，到了这里，就像回家一样！白帝，给老李打个电话，去酒店把小方的行李拉过来，就在家里住下！” 白帝为难的看了看老妈，又转头看向师兄。没想到，方哲竟笑着应下了。 “是。那就麻烦伯父伯母了！” 梁怡这才开心地笑起来，拍了拍方哲的手，“这才是好孩子！”待丈夫拉着儿子和方哲聊了起来，梁怡的目光再度投向白素素。 “阿姨收了你的礼物，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白帝闻言眉心一跳，转头一看，果然看见白素素隐含期待的目光询问地看了过来。 白帝冲她微微颔首。 白素素轻轻抿了抿唇，暗暗吸了口气，脸上甜甜笑道：“我叫白素。” “白……什么？！”梁怡握着礼物的手一抖，愣愣地看着白素素，僵在了原地。正在认真听着方哲说话的白文山猛然抬头，盯着白素素大步走过来，在妻子身边站定，低沉浑厚的声音隐隐带着莫名的期待：“小姑娘，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白素素目光微闪，有点无措的样子，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指关节都泛白了。看样子爸妈是被这个名字给吓到了，现在坦白，会不会太早了点……复杂的目光又投向白帝。 陆双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看了看白素素，冲梁怡欢喜道：“阿姨，她是……” “爸爸，妈妈！”白帝笑着打断了陆双双的话，“她与我们同姓，姓白，单名素，白素。”目光从梁怡闪烁着泪光的眸子移开，转向白文山，清亮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笑容：“她的户籍，还是前几天闵秘书帮忙落下的。” 白素素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失落却慢慢荡漾开来，本来因见到父母而明媚的心情忽然就暗淡下来。 白文山眸光一黯，伸手扶住情绪陡然低落下来的妻子，看向白素素的目光依然温和而慈祥，低沉的声音却透出一丝无力与苍老，“你们年轻人好好玩玩。孩子，你跟我们家有缘，日后常跟白帝过来玩。” 后面这句话，是说给白素素听的。他也不问儿子为什么要托自己的秘书替白素素落户，更没有打算询问白素素的来历和家世的意思。 白素素还未答话，只见白文山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后，温和一笑：“欧阳，你阿姨有点不舒服，我陪她回房休息一下。你替我们好好招呼轩辕少爷。” “伯父放心，伯母，您好好休息。”一个磁性的男低音在身后响起，白素素蓦然转身。 这个声音……欧阳淳于！ 惊喜还未到底眼底，眼角余光瞥到欧阳淳于身边一个瘦高的少年，沉暗的眸子忽然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轩辕奕！” 欧阳家与白家是世交，欧阳淳于这次回国的时间也赶巧，刚好是梁怡的生日。欧阳家没有移民时，与白家毗邻而居，两家做了多年邻居，平日里也是常来常往。在梁怡的生日宴上见到欧阳，白素素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她想不到轩辕奕也会来。 轩辕奕沉静的眸子对上白素素激动的目光时，蒙上一层薄薄的亮光。 “上午，不好意思。” 白素素双眼闪闪发亮地冲他笑着，“没关系！对了，你怎么会来我……会来这里的？” 在她的脑海中，父母并没有姓轩辕的朋友。 “是欧阳叔叔带我来的。” 欧阳……叔叔？！白素素猛然间才发现那个低头冲陆双双温柔地微笑的男子，已经步入了中年。 光阴飞逝。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她的大学毕业典礼上，那年，她二十二岁，他已年过三十，如今十八年过去了，再年轻的容颜也抵不住岁月的磨砺。 白文山夫妇离开后，陆双双又缠上了欧阳淳于，拉着他表哥长表哥短的闹个不停。 欧阳淳于微微一笑，拍了拍陆双双的脑袋，看向白素素微笑道：“双双，不给表哥介绍一下你的小朋友？” 陆双双眉眼弯弯地笑道：“素素姐，这是我表哥，欧阳淳于。表哥，这是白素姐姐！” “你好。”白素素转身面向欧阳淳于，躬身微施一礼。 欧阳淳于看着站在一起的白素素和轩辕奕，点头笑道：“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那我就不用介绍了。” “淳于哥！”白帝接过话茬，“既然大家都认识，就不要拘礼了。双双，你带我姐去吃点东西，她还没吃晚饭。师兄，淳于哥，还有这位——” “轩辕奕。”轩辕奕淡淡一笑。 “你好！”白帝冲他善意一笑，“淳于哥你帮我招呼一下客人。我去看看爸妈，一会就过来！” 欧阳淳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白素素犹豫地看看轩辕奕，又抬头看看散发着莹白灯光的客厅。 “姐，你先吃点东西。”白帝浑不在意欧阳淳于和轩辕奕诧异的目光，冲白素素笑道：“我去看看爸妈就过来。” 蓝蓝1月15、16号两天要考试，这段时间复习功课把脑细胞都折磨死了。新书更得也不理想，而且都是用以前写下的存稿更新的。《弃妃》后续的更新托得我都没脸见大家了，尽管如此，蓝蓝还是厚着脸皮道歉：对不起。 番外轮回之——白素素（十一） 梁怡打开手中深红色的小木盒，一阵璀璨的华光哗然绽放，差点闪了她的眼睛。 梁怡惊呆了。数秒钟后才颤抖着双手，激动地连声喊着丈夫：“文山！文山！文山——” 白文山正在给妻子泡茶，察觉到妻子的异样，立刻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文山，你看！”梁怡颤抖着双手，把木盒凑到丈夫眼前。 白文山只看了一眼便惊呼出声：“是蓝色之恋！”他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梁怡眼里闪烁着泪花，把木盒放到沙发上，取出盒子里的项链，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颗水滴形状、璀璨迷人的蓝钻，喃喃道：“琼斯夫人说十九前，她把这条项链卖给了一个名叫素的中国女孩……” 蓝色之恋，是一套钻石饰品，是梁怡最为喜欢的一个设计师的作品。这套钻饰为三件套，分别为耳环、戒指，项链。而其中的钻石耳饰、钻戒分别在二十多年前，在梁怡三十八、四十三岁生日的时候，被女儿当做生日礼物送上。套装里最后一条项链，一直被英国一个珠宝爱好者收藏着。在二十年前，女儿研究生毕业旅行时，曾从欧洲打了电话回来，说要在她四十四岁生日时，给母亲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时，梁怡就猜测女儿打算送给她的惊喜，应该就是最后一件蓝色之恋。 然而，等到梁怡四十四岁生日时，白素素已因车祸离开了人世。 虽然事隔多年，梁怡仍清清楚楚的记得，十九年前，在她四十四岁生日那天晚上，接到了一个远方来的电话。 那自称琼斯夫人的女子从欧洲来电庆贺她生日快乐。琼斯夫人来电的意思很简单，只是想与下一个珍藏蓝色之恋的人说一说话。在电话中，琼斯夫人再三表示非常羡慕梁怡有一个贴心的好女儿。还一再强调，如若不是那女孩儿苦苦相求，一再说明蓝色之恋是她从小就开始为母亲收集的礼物，并表示蓝色之恋另外两件钻饰已在她母亲手中，她根本不打算将手中的项链转手。 那天夜里，梁怡抱着装着蓝色之恋另外两件钻饰的首饰盒哭了整整一宿。 “文山，这条项链！这条项链！”梁怡轻喘起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这条项链，怎么会在那个女孩儿手里？啊！对了，文山，文山！方才那女孩儿对我说，她，她的名字叫白素！” 白文山手一抖，刚从妻子手中接过来的钻石项链差点摔地上。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安抚着妻子道：“阿怡，别急！我马上找那孩子过来问问！” “我怎能不急！”梁怡蒙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丈夫的手，“一起去！快——” “爸爸！妈妈！”白帝忽然从门外大踏步走了进来，方才父母的话他一字不漏，全听在了耳朵里，“这条项链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清楚。”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