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非人类联盟》
作者:紫渊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随手而作,随手而写 月半节忽有所感,遂成此帖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也就是俗称的“月半鬼节”,据说这一天地狱门打开,所有的鬼魂会全部跑出,人们为保平安,便燃烧香烛以供鬼魂,同时祭奠祖先。
对这个节日,紫渊是毫不陌生的。
四川这边很重视月半节,不独农村,城市也是如此。我记得一直到上大学,我家仍保持了月半烧纸的习惯,那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
月半多在八月,正是放暑假的时候,每到这一天,父亲就会买来很多香烛纸钱,带上我和哥哥去外面烧。
我的家乡是成都边上的一个小城市,每到月半这晚,城中街道随处可见一堆堆的火头,一名或几名男女老少蹲在一旁分烧纸钱,大街弥漫着缭缭青烟以及香烛气味,恍惚间真的有些鬼气。
勿庸置疑,这是全城性的活动。几乎每一家都会或多或少买些来烧,讲究的人家还会买上面额数百亿的冥钞(地狱的通货膨胀啊),纸扎的小人轿车等等。因此每到月半前后,丧葬店的生意就会很好,大街上也会有很多农民推着自行车兜售纸钱。
这样满街随处烧火,大有引起火灾的危险,然而中国人最重这种事,谁也不会在乎,因此这个习俗也就一年一年继承下来。
说回正题,我家所在的地方后面有一条小河,附近人家都会到那里去烧纸钱。河边无灯,是夜火头憧憧,人影窜动,却是谁也看不清谁的面貌,只觉无数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在各堆燃烧的纸钱间来回走动,偶尔被火光映出一面,却也转瞬即逝,初次经历这种场面的,未免要大惊是否真有鬼影夹杂其间。
我家从很远的老家搬迁到所住城市,举城没有一个亲戚,因此父亲将月半祭祖看得很重。当夜会郑重的带我和哥哥出门,照例母亲是不随行的。找一处安静所在,插香燃烛,在火头渐盛时,父亲会默默念叨请诸位已逝的老人来受供奉,另外有请各路鬼魂同请。
事实上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我,对这类祭祀是并不太放在心上的。然而人在那种气氛下,就会不知不觉受到感染,因此也会郑重的和老哥将一叠叠厚厚的冥币分成小张,投入火里。
毕业后留在成都,单独一个人住,便再没做过这事,也不知现在父亲在家乡是否仍旧每年烧纸。
大城市毕竟管理严格,大街上是看不到烧纸的了,但在每个小区里,此风仍不能禁绝。就在昨天,我傍晚回家时,看到小区的花园里有两堆人围着火堆不知在干什么,先以为是烧烤,后来走近一看,不禁恍然:原来月半又到了啊。
现在楼下每栋楼的楼角,还不时能看到堆堆燃烧的灰烬。
现在想起来,很多中国的传统都是老人在坚持,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不是为生计奔波,便是懒得理会,也不知数十年后,记得这风俗的还有几人?
今晚忽有所感,遂做此随笔。
愿各路鬼魂夜半快乐,尽去可享供奉之处享用。也请紫渊各位作古的祖先在天之灵保佑,让我中个500万。
就连我写这非人联盟,也和鬼神之事沾边吧?
哈哈,勿怪。
正文 引子
纽约曼哈顿,下午3点正是一天中最为忙碌的时候。
湛蓝的天空下,无数车辆行人充塞在高楼大厦组成的钢筋丛林间。下午炽烈的阳光几乎无法照射到街道上,它们大部分均被座座摩天大楼遮挡,只有少量光线得以可怜兮兮的挤入各座高楼的缝隙间。
著名的帝国大厦早已不是纽约第一高楼,但因种种原因,它仍吸引着无数慕名前来的游客,大厦顶端的观光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此刻,位于帝国大厦左侧一座高出它许多的摩天楼顶上,正有两男一女斜依在栏杆边注视着下方。
最左边的是一名艳丽的红发女子。她上身穿着着极为暴露的吊带露脐装,露出大半的饱满胸脯便如熟透的蜜桃,平坦的小腹肌肉结实。而下身则是一件仅仅包裹着臀部的皮裤,裹着超薄肉色丝袜的白皙美腿全暴露在外,足以让任何男人一见喷血。由侧面而望,她的身体曲线呈现出最为完美的“S”型。
这个少女看起来顶多只有20岁上下,但神态举止中却透出一股远超她外表年龄的老辣。此刻她正慵懒的趴在楼顶栏杆向下张望,此刻若有人在她对面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她的双眸是一种不寻常的紫红色,且瞳孔则像是军用相机的镜头般,正夸张的不断放大缩小。
站在中间的是一个白种人。他非常英俊,有着典型的英国贵族气质,淡蓝色的眼睛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与之对望便会有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错觉,而他那一头淡淡的及肩金发更如黄金瀑布般在阳光下闪闪生辉。
但如若细看的话,很快就可以发现,这个男子的皮肤白皙得异常,简直就能透过表皮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在强烈的阳光照耀下他不时微微皱下眉头,似乎对此很不习惯。
最右边则是一个年轻的东方人。此人说不上英俊,但浓眉大眼,方面阔耳,嘴角时时带着一抹邪笑,顾盼间威风凛凛,外相极为引人注目。更难得的是他拥有一副东方人少有的完美体魄,虽只站立不动,但整个人就如蓄势待发的猎食猛虎,任何人都能感到他身体传来的那股爆炸性的精力。
这个东方人的影子在天台地板上拖出长长一条,但若有细心人在边上的话,一定会发现,在他的影子中,似乎还有一个小得多的淡淡人影在其中不住游移,就如同关在渔缸中的金鱼。
尽管都有着普通人的外表,但这三个人身上均散发出一股妖异的气质,让人很难将他们视作一般人类。虽然只是趴在天台没做别的事,但很明显他们是在进行某种活动。
“安妮,情况如何?”过不一会儿,那名年轻的东方人转头问红发女子道。
被称作安妮的女子冷冷的哼了一声,随手将放在身边的一副高倍望远镜扔了过去:“自己不会看啊。”
年轻人一把接过望远镜,脸上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我要是有你那么好的视力,还用得着问么?怎么发这么大脾气,难道是那个来了?”
安妮没有理他,眼睛仍一刻也没离开对面的帝国大厦。这时,中间的白人男子在额头抹了抹:“这里让我很不舒服。”
他身旁的年轻人右手搭个凉棚眯起眼望望头顶炽烈的耀阳,不由点了点头:“嗯,我差点忘了,布拉特你虽然不惧阳光,却也不喜在太阳下久待。可恶,目标怎么还不出现!”
突的,这年轻人背后的影子一阵波动,中心竟慢慢突起一块!渐渐隆高的影子不住变化着颜色形状,很快成为一个人的模样。这是一个头挽发髻,身着中国宋明时期传统女装的女孩,她顶多不过17、8岁,秀发披肩,娇俏的面孔满是调皮的神态,一副小家碧玉,温婉可人的秀丽模样。
不过仔细看的话当可注意到,这个女孩全身颜色极淡,给人一种虚无飘渺的朦胧感觉,且双膝以下全部浸在那年轻人的阴影中,难道,她是幽灵不成?
现身后,女孩趴到年轻人宽厚的肩膀上,将美丽的面颊紧贴过去:“张烈哥,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我们走了好不好?”
对从张烈影子中现身的女孩,在场三人全无一点奇怪反应。叫张烈的那年轻人不由反手拍了拍女孩的脸:“小玉你出来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回去。你的道行还没到能在太阳底下活动的地步,小心沾到阳光让你神形俱灭。”
“可是人家无聊嘛。谁叫你把我吃了变做你的伥鬼,你不负责哄人家开心,想活生生闷杀小玉吗?”叫小玉的女孩不依不饶的搂着张烈的脖子撒娇道。
张烈不由露出哭笑不得的模样,正当他要想办法打发缠人的小玉时,忽听安妮低喝一声:“目标出现了!”
一听此言,张烈脸上嬉皮笑脸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他很快拿起望远镜架到鼻梁上,目标直指对面帝国大厦的其中一层。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户,可以看到那层楼几乎整个都是一间会议室,长长的实木会议桌横跨整个房间。此刻会议室里已坐了三十多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好像那里正在举行某个公司的高层会议。
这时所有人均转头看着门口一名刚刚走进的男人。这男人体型胖大得惊人,远远望去就如一座小山般,整个人简直就是打横了来长。他大概50多岁,光秃秃的脑袋就如一颗肉瘤,满是肥肉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像极了寺庙里的弥勒佛。此刻他一面走向会议桌尽头,一面和周围的人亲切的打着招呼。
“吸髓妖卡德,独立精怪,45年前融入人类社会,创办这家资产庞大的投资公司,是为数不多能成功进入华尔街上层的非人族。不过据联盟调查,在双重身份的掩饰下,他在背地里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像是一架精准的机器般,安妮随口报出大串资料。
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对面会议室中的卡德,张烈不由道:“这家伙身份这么惹眼,我就不信美国政府没有察觉。人类居然允许这家伙在华尔街开投资公司,还掌握几大财团价值不菲的证卷,真是太奇怪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布拉特不紧不慢的道:“他只不过靠私下贩卖大量幼年精怪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上层人士飬养,才能获得这样的地位。而且根据情报,卡德从10年前开始就秘密召集各族叛徒以及独立精怪,并和猎人组织北美方面往来密切。联盟多次要他做出解释均置若罔闻。”
“哼,又是一个叛徒。我最恨的就是这些和人类勾结残害自己同胞的混蛋。”
张烈对怒气冲冲的安妮一笑:“放心,呆会儿你可以用任何手段杀死他。以前为了维护和人类间微妙的平衡,才一直没动这条走狗。不过最近联盟似乎准备采取强硬态势,自然就要拿他开刀了。”
说着他笑嘻嘻的冲布拉特挤挤眼:“长老团那帮老头子也真损,只等我们这里完事,血族控制的企业集团就会秘密并购卡德的公司,不会给人类留下一点东西。作为最成功融入人类社会的族类,你们这次又捡了个大便宜啊。”
像是听着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布拉特淡然道:“我和他们没任何关系…”
“好好好。”张烈无可奈何的摆摆手:“我知道你和你的族人不大对头,以后不说就是。”
说着他像捕猎前一刻的猛兽般兴奋的舔舔嘴唇:“要是卡德知道再过几分钟,他的性命和资产都将不属于自己,不知会作何感想。”
安妮冷冷道:“死人是不需要知道什么的,动手吧。”
说着只见她举起右手虚空一抓,就如变魔术般,在她手中已出现一把长弓。这把弓大概和安妮一般高,血红的弓身布满扭曲的符纹,咋眼瞧去便如一股股扭结在一起的筋络。弓体正中宽厚的把手上方有一个怪异的突起,就好像一只闭着的巨大独眼。三条弓弦在太阳光下散发出晶亮的光芒。
摆好架势,安妮左手持弓,右手搭在第二条弓弦上,嘴里喃喃念出几句咒语般的低吟。只见随着她右手渐向后拉,一枝好似由三股诡异触手结成的箭矢现于弓上,布满倒刺的黑色箭头就像嗜血的鹰喙。
对准正下方那间会议室,安妮双目突然暴睁,一瞬间,紫红色的瞳仁布满她的整个眼眶。同时弓体前方那个诡异的突起中间的裂缝也随之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布满血丝的青色眼球!
刹时间一股黑红交杂的怪异气雾将安妮整个人笼罩,她深深吸口气,拉至极至的弓弦猛的一放。只听一声厉啸,弓前那颗眼球又再膨大不少,那枝黑色箭矢已瞬间消失,几乎是眨眼工夫就越过两楼间的距离射向那个肥胖男子。
只听哗啦一声,会议室外厚厚的墙面玻璃完全粉碎,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飞射而入。这下突然变故令房中所有人无不愕然万分,没有人来得及反应,几十双眼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枝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怪异箭矢抵至肥胖男人的额头。
眼看箭矢就要贯穿他的脑袋,突然间男人已用与他体型绝不相符的敏捷动作一把将箭矢抓在手中。跟着嗤呀一声焦灼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白烟,那枝箭竟然在他掌中熔化。
放眼向对面楼顶天台的三人望来,男人胖乎乎的脸上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啊!忽的,站在他对面的几个人无不发出惊恐的大叫,因为他们看到,在这男人大张着的嘴里,竟然满口都是尖锐的利牙!
“总、总裁,您这是……”其中一人惊慌的喊叫刚到一半便嘎然而止,因他的脑门已被胖男人口中弹射而出的长长舌头给贯穿。
如此情景更加深了会议室内的惊慌,没人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如无头苍蝇般离开座位试图冲到门外。可惜会议室那扇实木厚门完全被胖男人给挡个结实,所有试图接近的男子均被他的长舌给利索的贯穿脑门。
“呼,我就知道没这么轻松。”看着对面会议室中有如末日来临的慌乱情景,张烈无奈的撇撇嘴,回头低喝一声:“小玉!”
一直趴在他背后看着事态变化的小玉微微一笑,在张烈嘴角一亲:“你要小心点。”一缩身已返回张烈身后的影子中。
反手将长弓负在肩头,安妮在栏杆一蹬人已跃出天台。刚到半空,只见她两手向身旁一展,一对玉臂竟就那么延展拉长,无数白色羽毛自皮肤下窜出,顷刻间双手已变做一对翅膀,同时她的双脚也化作鹰爪模样,羽毛一直覆盖到小腿。
展开双翅在半空斜斜盘旋一周,安妮顺着大厦表面一划而过,她倏的张口发出一声长唳。音波便如同一把尖锥在帝国大厦表面刺过,霎时间凡是她飞过之处,整层楼的墙面玻璃全部碎为粉末,暴雨般炸开空中。
一时间漫天俱是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粉,安妮反挥翅膀在空中稳住身体,然后对准身前滚滚如沙暴般的碎玻璃一拍!借着强劲的风力,一大团尖利的玻璃碎片翻卷成一股狂风直灌入后方的会议室中,只听一连串临死前的惨叫,大蓬血雨顷刻喷溅开来,那间会议室已完全被碎肉鲜血涂成血红色。
破开的玻璃雨坠般落到下方的街道上,又再引起一阵混乱,行人的尖叫和汽车喇叭的轰鸣响做一团。帝国大厦顶端的游人们也纷纷趴到天台边向下望去。
张烈看着对面满布尸体的房间,不由摸了摸下巴:“真可怜,世界各国都极力向普通民众隐瞒我们非人族的存在,这些家伙恐怕到死都不会相信他们的老板是个妖怪吧。”
“何时这么好心了?”布拉特看了他一眼。
“不…”张烈摇摇头:“我只是很有兴趣知道,要是有一天所有人类都知道我们的存在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乱子”
说话间他与布拉特同时在原地一跃,两人也如弹簧般高高弹上半空向对面的会议室直跳过去。几乎不分先后,三人同时进入房中。刚才安妮刮起的玻璃风暴已将会议室中所有人全部扎成刺猬,但那个肥胖男人却奇迹般丝毫无损。
看着突然进入的三人,他伸出长舌在地上卷起一滩鲜血喂入口中,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每天都喝这些废物的血,我早就腻了,难得今天有好货色送上门来。”
布拉特一脸厌恶的站起身,冷然道:“吸髓妖卡德,你私自捕捉幼年精怪贩卖给人类,已触犯联盟第四条禁令,我们奉联盟命令,将对你做出清除。”
“咭咭,长老团那帮废物终于要向我下手了么?只敢在联盟内逞威风,难怪你们永远也斗不过人类。真正的聪明人就该向我一样,选择和人类合作,而不是做那种无谓的争斗。”
卡德得意洋洋的道:“这十年来,我每天都用人类提供的十岁小女孩作为食物,这在你们是根本没想过的吧?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只要抛弃那个没前途的联盟,我保证你们能得到这一生都没法想象得到的享受。”
带着无比的鄙夷和厌恶,安妮冷然道:“闭上你的丑嘴。”
似乎对三人的反应毫不意外,卡德无谓的耸耸肩:“也罢,不过…鹰身女妖,半吸血鬼,还有一个妖怪,就凭你们三个联盟的走狗,还没有资格对我卡德说清除这两个字!”
说话间卡德的身体突如发酵般膨胀起来,穿在体外做工考究的西服立刻裂成布条。
很快,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足有四米高,两米宽的庞然大物,外皮呈难看的绿色,杂毛丛生,一颗颗大小不一的肉瘤遍布身体表面。他的嘴巴裂至耳根,满口尖利的牙齿,一条长长的舌头毒蛇般在嘴外卷来卷去,实在难以让人把这个怪物和刚才的卡德联系在一起。
张烈做出一个张口欲呕的表情:“老实说,虽然同为妖怪,不过原型像你这么恶心的还真少见。我说,自己了断了吧,我实在不想跟你动手。”
卡德脸上现出一个受到侮辱的愤怒表情,他仰头高叫道:“混、混蛋,我要吸干你的脑髓!”说话间露出嘴外的舌头虚影一晃就向张烈脑袋射去。
张烈知道吸髓妖舌头的厉害,想也不想瞬间一个后翻跃离原地。几在他起脚的同时,只听噗唰一声,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已出现一个两指宽的小洞。
缩回舌头,卡德得意笑道:“我的舌头连钢板也刺得穿,比音速还快,今天你们三个的脑髓就是我的下午茶。”言罢张开大口把舌头连连向三人刺去。
看来卡德果然没有吹牛,只见以他嘴巴为基,一条血红色的影子不住翻腾,每晃动一下,地板就会出现一个小洞。张烈三人不住在房中闪身躲避,险象环生。
安妮这时已恢复人的模样,她一摆上身闪过卡德一下刺击,一跃跳上天花板,整个人倒挂上去。跟着她取下挂在肩头的长弓,张弓同时弦上已现三枝长箭,几乎不分先后呈品字型向卡德射去。
只听噗噗几声连响,三枝长箭全部钉在卡德胸口,箭头深陷。不过这并非箭矢已刺入卡德身体,相反,反而是卡德的肌肉将箭给吸了进去。
卡德一面吞吐舌头一面狂笑道:“我的身体比得上橡胶,就凭你的弓怎么可能伤得了我。”看他舌头一直不断刺击三人,真不知他是怎么说出话来的。
“是么?”安妮微微一笑,负弓于背两手遥遥对着三枝箭一指。
就如开启某种机关,只见扭结成箭身的三股黑色长条刹那分了开来,就如有生命般分别往卡德躯体缠去,不过片刻九条黑色长索就将卡德捆个结结实实。
想不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手,卡德又惊又怒,不由奋力挣扎扭动,却哪里动得了分毫?就在这时,他忽觉眼角虚影一晃,却是张烈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
两手平贴卡德额角,张烈眼中精光一闪:“妖术.噬灭印法!”只见他的掌缘霎时爆起一团红光,几下反复间卡德额头已印上两团由密密麻麻的怪异符纹结成的印记。
可能已预感到自己的下场,卡德眼神由惊恐至疯狂,他不顾一切的高叫道:“混、混蛋,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话音未落,只见他的躯体开始猛烈的膨胀起来,由于被安妮箭矢的黑束紧紧束缚,他不断胀大的身体只能从层层的缠绕中硬挤而出,就如一口被积压破裂的奶油桶,看起来极之怪异。
“该死!”张烈骂了一声,抬头高声叫道:“布拉特,赶快!”
一直没有动作的布拉特这时突然直冲而上,右手一翻手中已出现一把晶光闪耀,表面刻满希伯来铭文的西洋长剑,剑尖直指卡德心脏。
眼看长剑就要刺入卡德的身体,他突然猛的将头一仰,大嘴一张长舌已向布拉特额心射去。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布拉特根本没有时间躲闪。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只在一瞬间,布拉特的身体竟然化为一阵白雾,卡德的舌头刺入雾中,徒劳无功。雾化是纯种吸血鬼才具备的技能,难道布拉特并非半吸血鬼?然而纵然是第三代吸血鬼也无法在阳光下活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卡德也是一副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的模样,他惊呼道:“竟能在阳光下雾化,你、你不是普通吸血鬼!”
眨眼间雾气再次凝结成布拉特的模样,紧跟着长剑自卡德心脏直贯而入,伴随的是布拉特冷冷的话语:“我是什么不需要你知道,垃圾。”
奇异的事发生了,布拉特的剑就如有生命一般,刺入卡德身体后,表面道道流光不住波荡,好像在吸取什么似的。不过片刻,卡德本已膨胀到极至的身体便如泄气皮球般一阵颤抖,迅速软化下来。
“吞!”这时只见张烈一声低喝,印在卡德额头的两道符印猛然覆盖至其全身。就如有一张无形大嘴不住吞咬,卡德的身体竟就那么逐渐消融不见。
直到卡德身体完全消失,张烈这才拍拍手呼了口气:“好了,任务顺利完成。”说着他看着会议室中一地的鲜血尸体,有些无奈的道:“早知道这次要死这么多人,就让维拉那食尸鬼来干了。”
安妮一脸漠然的道:“这些人类垃圾,死再多也无所谓。”
张烈不由哈哈大笑:“你还是这么讨厌人类啊。不过以后还是收敛些好,如果惹起猎人组织的注意就不妙了。”
突然他注意到布拉特一直盯着脚下一滩鲜血,不由担心的道:“布拉特你还好吧?又想吸血了?”
“不……”布拉特摇了摇头,抬起苍白的脸:“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了,我们快离开吧。”说着率先开门出去。
待布拉特和安妮离开,张烈再看了一眼有如修罗地狱的房间,两手交叉结成数个印结,口中低喝一声:“妖化红莲.净!”
紧跟着只听嘭的一声,整间会议室瞬息便被一股无中生有的烈焰吞噬。张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
21世纪,尽管世界仍时有战乱发生,但总体来说,人类已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科技日新月异,整个世界飞速向前发展,全人类都在展望未来。
然而大多数人早已不记得,这个地球并非只有人类一种智慧生物存在。尽管被人类压倒性的数量逼迫,只能生存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几乎不为普通民众所熟知,但他们从未放弃过生存的挣扎。
为了在人类的夹缝中求得生存空间,并保持种族延续,除人类以外的所有智慧生命便结成了一个组织,这就是——地球非人类联盟!
这本书,就是关于他们的故事……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一章
苏黎士,作为瑞士最有名的城市之一,这座只有35万人口的小城,每天都会迎来大量的游客。
市中心利马河以东200米左右的新市场路,是一条古老的街道。带有浓郁欧式风情的古老砖房,碎石马路,巴洛克风格的尖顶高塔…令这儿成为游人最喜欢驻留的所在。
新市场路23号,是一家专营理工类书籍的工具书店,店主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胖胖老太,带着副心型的吊金链眼镜,每天都无精打采的坐在柜台后打着绒线。由于和这条街上其他房屋并无二致,加上卖的东西又毫无特色,因此,几乎绝少有人会踏足一步。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普通的店铺内部隐藏的,正是让猎人组织遍寻不着的非人联盟长老团所在地。
和人类争斗数千年后,非人族已学会一整套隐藏自己的办法。也许在大多数人的想象中,纵然这个世界有妖怪,也只会呆在深山老林中残害路人,又有几个人知道,其实大多数非人族就生活在我们身边。
也许你的邻居,路边报亭的小贩,送外卖的员工,街头巡逻的警察,甚至你的上司…这些平日毫不引人注意的普通人,都有可能不是人类。在人类日益侵占这颗星球空间的今天,非人族在生存的压迫下,已不得不适应并融入到人类社会中,只有在那些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场合,他们才会露出本性。
这一点,不仅非人族隐晦莫深,就连人类自己也极力掩盖。除了专门负责清除非人族的猎人组织以及各国政府少数高层,非人类对所有普通人都只是书本上的存在。毕竟无论是谁,要是某天发现自己的亲友其实是妖怪,都无法保持冷静吧。
今天店中却一下来了三个人,他们正是在纽约击杀吸髓妖卡德的张烈,安妮和布拉特。径直走到柜台前,张烈敲了敲木板:“Hi,萝拉,你还好吗?”
胖老太闻声抬头瞥了他一眼,懒洋洋的指指桌上一副精美的碎金珐琅盘:“验证你们的身份。”
“这老水妖,还是这么无趣。”张烈喃喃念叨一句,只好将手放到盘上。
五指微曲,自他掌心,一团晶亮的白光亮起,同时珐琅盘中圣母像紧闭的两眼竟活过来般睁开,将张烈掌心的白光尽数吸入。
“妖气确认,联盟第四特别行动组,张烈。”很快,从盘后传来一个声音。
萝拉这才点了点头,将手冲店后一指,跟着抬眼望向安妮和布拉特。
明白她的意思,布拉特和安妮也跟着走上准备验证身份。就在这时,忽听门口传来一个豪迈懒散的声音:“啊呀呀,你们也被召来了啊。”
张烈回过头,只见不知何时,门口已站着两男一女。其中一个身高足有2米,健壮得惊人的白人男子正靠在门边冲他们懒洋洋的笑着。
他有着典型北欧人的面孔,漆黑的卷发一直披散到肩头,铁青色的下巴上满是粗粗的胡渣,两眼闪闪发光。这男子极是强健,帆布猎装下的身体就像随时会爆发的炸弹,无论动静,都给人精力弥漫的感觉。显然刚才就是他在说话。
他身边的男子则顶多到他肩头。此人棕色的皮肤,扁平的鼻子和额头,漆黑的头发和眼睛,完全是一副典型南美原住民的面孔。他披着一身秘鲁和玻利维亚等地居民特有的花格毡毯,正不住在书店内四下张望。
站在两名男子身后的,则是一名东方美女。她大概25、6岁左右,白肤胜雪,杏眼秀眉,微微张开的红唇中露出一排小贝齿,便像随时都在吐露暧昧的信息,令她整个人就如颗熟到透的蜜桃,散发着惊人的诱惑力。
这女子身量颇高,穿着袭开叉至腿根的旗袍,惹火的身材暴露无遗。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双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野性,充满引人征服的欲望。
似乎认得对方,张烈露出意外的神情:“马克,你们第二组怎么也在这儿?”
不理会张烈的询问,叫马克的男子快步走到安妮面前握起她的手,用倾慕得近乎肉麻的语气道:“安妮啊,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知道吗,这一年多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就像莎士比亚说……”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安妮从牙缝中冷冷的迸出一句:“滚!”
似是早已习惯她的言行,马克露出个苦笑,跟着他的眼睛已转向张烈。
“干、干嘛…”看到马克眼中古怪的神情,张烈吃惊道。
“小玉,快叫小玉出来!”突然间,马克已扑到张烈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一连声的摇晃着:“我的乖乖小玉,你在哪儿?”
“呃啊啊,给我轻点…小玉,快出来,我快给他摇散架啦!”张烈被马克抓得哇哇大叫,无奈的回头嚷道。
“嘻嘻嘻。”随着一阵娇笑,娇俏的小玉已自张烈身后的影子中现身。
她趴在张烈的肩头,冲马克俏皮的道:“马克大哥,你真这么想我?”
看马克的模样,似乎恨不得一口把她给吞了:“真羡慕这小子啊,有你这么个美女永远陪在身边,换了我,真是死也甘愿。”
张烈无可奈何的苦笑道:“不用这么夸张,你能拿去,我才谢天谢地。成天在我耳朵边唧唧喳喳,烦都烦死了。”
听到他的话,小玉忍不住在张烈头上一敲,嗔道:“张烈哥!”
这时只听萝拉不耐烦的对几人道:“快点验证身份,长老团在等着你们呢。”
马克不再和小玉调笑,赶紧向柜台走去,同时用夸张的语气道:“啊哈,美丽的萝拉,这么久没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经过布拉特身边时,他眼中精光一闪,刹那间竟露出股强烈的杀气。而布拉特,也一改时时心不在焉的神情,眼中露出警惕之色。
张烈哭笑不得的揉揉鼻梁:“这只性欲过剩的狼人…”跟着他转向那名东方美女:“哈,琉璃,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啊。”
好像和他有什么过节,叫琉璃的女子对张烈的主动示好并不买帐,打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再不理会他。
张烈轻轻吁了口气,望向马克指指那名南美男子:“他是?”
马克啊的叫了一声,走上一把搂着那男子的肩膀道:“差点忘了介绍,他是卡拉斯,印加羽蛇族年轻辈里最出色的高手。自打皮罗夫上次被猎人组织围剿以后,我们组就剩我和琉璃,妈的,出任务至少辛苦了一倍,不过这下终于凑齐了。卡拉斯,这是第四组的。”马克说着对卡拉斯道。
卡拉斯羞涩的冲张烈笑笑,倒真像安第斯山脉淳朴的土著居民。不过张烈却知道,这个卡拉斯的妖力绝对已到了第一流的水准,否则也没法加入联盟四大特别行动组。要知道,这四组成员可是从全球所有非人种族中挑选的精英。
“对了,最近怎么样?”马克随口问张烈道。
“还能怎么样,给联盟卖命呗。”张烈耸耸肩:“刚在纽约干掉一个叛徒,最近各族都有成员受不住诱惑选择和人类合作,对付自己的同胞。”
“哼,一群笨蛋。他们也不想想,当某天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人类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干掉。”安妮一脸冷色。
张烈一摊手:“能看透的也不会替人类卖命了。”
跟着他望向马克:“你们呢?”
马克闻言一愕,随即道:“没什么,到罗马尼亚龙族那儿走了一趟。最近那帮巨型爬虫日子也不好过啊,猎人组织借口成员失踪,不断派人进入龙族的栖息地…”
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最近有传言,猎人组织在秘密盗取龙蛋…”
“什么!?”这话一出,连一直处之泰然的布拉特也微微色变。
龙族是自古便存在的古老种族,寿命极长,拥有很高的智慧。一直以来他们奉行独善其身的政策,不轻易参与到人类和非人类的斗争中。数千年来,面对觊觎自己宝藏的贪婪人类,龙族不断让出属于自己的底盘,甚至改变习性由独处变为群居,如今已压缩到罗马尼亚山区中心的一小块地方。
“那帮人疯了吗?竟然敢去偷龙蛋!”张烈不能置信的道。
龙族的生育率很低,每颗龙蛋都关系到他们的种族延续,如果消息属实的话,人类根本就是在自取灭亡。要知道一旦惹怒这些上古生物,后果根本不是一般的严重。
琉璃不屑道:“谁知道那帮人在想什么,大概是看上龙族内积累千年的宝藏了吧。利欲熏心下,他们根本不会在乎后果。”
安妮则不带丝毫表情的道:“无论怎样都没关系,最好全都死光。”
看着几人不同的反应,张烈不由苦笑一声。哪有这么简单啊,近来人类的动向确实奇怪了些,难道…双方间的微妙平衡已到破灭的地步了么?
说话间六人已分别验证完身份,一同向书店后面走去。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出乎意料的是,整个第二层全部连为一处空间,放眼望过去极是宽敞。
在第二层中央,是一幅直径足有三米的法阵。它全部用深蓝色的颜料绘就,满布令人眼花缭乱的符纹,有种特异的美感,便像件艺术品般。
而在四周,则分别摆放有七块雕刻成不同形状的岩石,在这些岩石之间,用红绳牵连,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望过去,却又极有规律。如果这里有行家在场的话,自然可以认出,这是隔绝妖气的高级结界。
六人走到阵法中,就在他们全部进入的同时,本是一片死寂的法阵立刻爆出团湛蓝的闪光,跟着就像活过来般,所有的符纹全部亮了起来。
好像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张烈转头问马克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们第二组怎么也会到长老会来?”
马克摸了摸鼻子:“告诉你,不止是我们,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这次咱们四个特别行动组,全部都被召集了。”
“什么?”张烈闻言心中不由一惊。作为其中一员,他非常清楚特别行动组在联盟内的分量。除了长老团的护卫队以及几大家族内部的亲卫团,特别行动组可以说是整个联盟对外作战的王牌。
而其中有些成员,因各自种族长久以来的敌对,而有着相当的敌意,比如身为狼人族第一战士的马克和吸血鬼一族的布拉特,便因吸血鬼和狼人族持续千年的战争,而对对方抱有极深的戒心。若非彼此都有联盟的条令约束,他们可能早已拼个你死我活了。
因为这样,平日四个行动组都会尽量避免接触,若彼此间真的打起来的话,绝对是联盟的灾难。如果说有什么事竟需要将四组全部召集的话,那恐怕是能影响整个联盟的大事件。
张烈正猜测着,六人脚下的法阵中强光猛然暴闪一下,再次沉寂下来时,他们已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刻,六人已出现在一处阴暗的岩洞中。从空气中浓烈的湿潮以及周围岩石的状况,可以看出,这儿是在地底极深的一处所在。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二章
有些害怕的四下望望,趴在张烈肩头的小玉低声道:“真是,长老团怎么会选在这么个鬼地方。”
马克无奈的耸耸肩:“谁叫这届的执行长老团是吸血鬼呢。”
非人类联盟的管理机构,是由各个种族的代表组成的类似执行议会的长老团。每一届执行主席会在几大家族中轮流担当,任期为50年,其间执行主席有权决定联盟内的一切事务,但会受到别族代表的监督。
这届执行主席由吸血鬼家族的代表担任,因此长老团便迁离了位于澳洲沙漠中心的联盟总部,搬到了苏黎士这处地底岩洞中。
说话间六人依次向洞口走去,在那儿,已有两名身着整齐黑色西服的男子在等着他们。这两人都属于长老团特别护卫队,职责便是保卫长老团所有成员的安全。因保护的是本族重要人物,因此这些人均是各族精选的一流高手。
在两名黑衣人的带领下,六人离开岩洞,沿着一条蜿蜒狭长的甬道走了片刻,便来到一扇饰刻着复杂花纹的金色巨门前。
门前同样侍立着两名高瘦的黑衣男子,见到六人,其中一人躬身将门推开条缝:“请进,长老团和另两组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走入门后,这是一间相当巨大的房间,至少有500平米左右。围着房间四周,放着一排排环形的阶梯座椅,最高处完全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在四面座椅的中心则空出很大一片空地,其上放着一张环形的大圆桌。
整个房间毫无装饰,墙壁甚至是直接用铁灰色的岩石雕就,天花板上施了一道“秘光术”,幽蓝有如鬼火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朦胧中。在这样的环境下,冰冷的石墙和光洁的木板散发出股冰寒的气息,更让人觉得不舒服。
“真是,吸血鬼的恶趣味。”马克几乎是挑衅的对布拉特低声道。
狼人的挑衅根本没影响到布拉特,他神色不变的走入房中。
张烈放眼望过去,中心的圆桌上,已有六人在等候,他们分为两组,稍稍隔开而坐。在他左边当先坐着的,是一名外表看起来只有14、5岁的美丽少女,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和服,长长的黑发垂到腰际,皮肤白得就像冰雪,一双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但空洞得没有任何表情。
在她身旁,则是一名高大的白人男子。他长相很英俊,但皮肤却呈现一种腐尸般的灰白色,双目更是红得染血一般,令他整个人看起来相当诡异。这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皮风衣,更和他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坐着的,是一名比马克还要高壮的男子。他的身高恐怕接近250公分,坐在那儿就像座小山也似,前方的少女与之相比,几乎就是个洋娃娃。这男子浑身都是粗黑的体毛,就连脸上几乎也覆满,简直就像个野人。
他们就是第一特别行动组的成员,雪女族的井伊瑶,食尸鬼维拉,以及巨人族的冈罗。
而在张烈右边坐着的,则是两女一男。当先的是一名黑人妇女,她看起来已相当苍老,浑身的皮肤皱得有如风干的桔子皮,头顶只剩几根枯白的发丝,令她布满老人斑的脑袋就如骷髅也似。她瘦小的身躯盘浮在座椅上空,披着一副破破烂烂的毡毯,身上挂满古怪的饰物,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是醒是睡。
在她身边,则坐着一名络腮胡须的大汉。他穿着整齐的礼服,就像刚从某个上流聚会中赶来,但令人惊讶的是,他胸前的口袋里竟别着一枝枯萎的玫瑰。这大汉的皮肤呈现老化金属的铁青色,仔细看去,其上隐隐有块块黑斑。他深邃的双眼带着一片死寂,冷冰冰没有丝毫生气。
最后坐着的,则是一名年轻貌美的阿拉伯女子。她顶多20上下,穿着阿拉伯人特有的罩身布袍,但没带面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尽管只是坐在那儿,且身体被布袍包裹,但一眼看去,这女子身周竟似围绕着一种热情到极点的吸引力,让人不由自主就感到股如火激情。和她身边的两人比起来,这位美女实在是养眼且正常太多了。
他们,则是第三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巫妖贾莉斯,“器灵”肖康尼,以及精灵族的希达。
彼此相见,稍稍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张烈和马克两组人便也分别在圆桌找处位置坐下。这时小玉也在张烈的示意下,回到他的影子中藏好。
刚刚坐定,四组人对面的梯椅顶端,深沉的黑暗一阵波动,似乎有不少不知名的东西正悄悄现身。紧跟着,一股包含各种妖气,强大到难以置信的气息弥漫整个房间。知道长老团已经到了,众人均露出注意神色。
果然,黑暗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都来了?”
张烈撇撇嘴:“长老团有召,我们怎么敢不来。刚把纽约的任务完成,就急匆匆的赶到这儿,也没说叫我休息一下。”
他这么说,马克也接口道:“就是就是,我们组在罗马尼亚和龙族谈判,差点连小命都送在那帮会飞的蜥蜴手里,也不给个假期做安慰。不过最近猎人组织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打起一向中立的龙族的宝藏的主意。”
“别以为只有你们组辛苦,没人比你们做得少。少在那儿叽叽歪歪的抱怨,我听着就烦。”这时,只听雪女井伊瑶冷冷的道。
“你说什么?”一听井伊瑶辱及本组,琉璃秀眉一剔,就要发作。
冷哼一声,井伊瑶身周立刻腾起一串晶莹的冰屑:“妖狐,你想打么?”
两人间的对立随即波及本组,一时间,圆桌上遥遥对立的两组人间立马剑拔弩张,彼此的妖气不住互相推挤,一股浓烈的杀气刹时而生。
好像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张烈的第四组以及第三组成员均没事人般在旁冷眼旁观。终于还是上方的长老团看不下去,只听一把尖锐的女音尖声喝道:“瑶,赶快给我住手,你这样成何体统?”
同时另一个老人的声音也道:“琉璃,还不快把妖气收起来?”
本族长老发话,两人不得不听,彼此再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她们这才收回各自的妖气,跟着两组人都平静下来。
这时精灵希达问道:“长老团召集我们,为了什么事?”
先时的声音答道:“你们也注意到了,最近人类的猎人组织活动频频,捕杀我们族类的行动也日渐增多,按此情况下去,很可能会爆发第三次圣战。反观我们,力量虽远远凌驾人类之上,但因数千年来内部总是无法团结,固生存空间日渐被夺,所以为了应付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长老团制定了一个计划。”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露出意外的神色。巫妖贾莉斯沉声道:“究竟是什么计划,竟然要我们四组一起行动,有这个必要吗?”
那声音笑笑:“并不止你们特别行动四组,这次计划我们会召集联盟内所有2级以上的行动组参加。为了不致将情报泄漏,所以这次只召集了你们。其余行动组,我们会在计划开始实施以后,告诉他们。”
这计划竟会召集所有2级以上的行动组参加,也就是说整个联盟三分之二的战力,简直相当于拼尽全力和人类一搏。众人无不为这个大胆的想法而惊讶,同时也越发对长老口中的“计划”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安妮忍不住问道:“这计划到底关于什么,请长老做出解释。”
梯椅顶端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跟着那名长老缓缓道:“可以。你们应该都知道‘挪亚方舟’的传说吧?”
马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还用说,连人类的三岁小孩都知道。长老你不要告诉我,你们所谓的计划,就和这个无聊的传说有关。”
那长老并不理会他的讥嘲,继续说道:“圣经中传说,上帝为了惩戒人类,制造了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洪水,几乎将所有人类都毁灭。不止在西方,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种族,都有类似的传说,比如中国古时的‘大禹治水’,那场几乎灭掉整个华夏民族的洪水,其发生的时间几乎和圣经记载的一样。”
听着长老极其认真的叙述,众人都不再感到好笑,纷纷静下来听他说下去。这时长老又道:“我们长老团联合所有非人种族,秘密调查数百年,近来终于可以确认,那场毁灭世界的洪水确曾存在。而且这场洪水并非什么上帝所发,而是在从上古时代便开始的人族和非人族争斗中,非人族为毁灭人类所制造。”
“那么,您的计划是……”食尸鬼维拉试探着问道。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三章
那名长老肯定的道:“没错,我们计划就是,令这次洪水再次重现。地球百分之71的面积是水,只要能引动海水漫上陆地,不出一个月,将有百分之95的人类丧生,到时,地球将重回我们非人族的掌握中。”
什么!?这话再次在一干人中引起震动,各组成员纷纷交头接耳,交换着各自的看法。琉璃禁不住皱眉道:“这可能么?”
那长老笑了起来:“不必怀疑,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此事经过历代长老团长达数百年的探寻研究,现在我们已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完全可行。”
默然片刻,张烈沉声道:“那么,应该怎么做?”
黑暗中传来一阵吟唱咒语的低吟,顷刻间,众人围坐的圆桌顶端出现一副光幕,其上映现着一副古老的图卷。这是一副非常古旧的羊皮卷,颜色深黄,周边满是裂痕,羊皮卷上写满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文字,仔细看去,和布拉特吸魔剑上的铭刻有几分相似,看来应该是极古老的希伯来文。
除了文字,图卷正中还画着一口小小的盒子。尽管羊皮卷已非常破旧,但图画却相当清晰。可以看到,这个盒子呈现四方,上面有盖,比盒身略大,四条蛇分别自盒盖四角向中心延伸,蛇头高高扬起,在盒盖中心交叉。和这副羊皮卷一样,盒身也刻有密密麻麻的铭文,边上有几个很粗的字体,似乎是盒子的名字。
看到这几个字,一直不动声色的布拉特脸色微微一变。注意到他的异样,张烈不由转过头,悄声问道:“怎么了,这是什么?”
“潘朵拉……”布拉特出神的盯着羊皮卷,嘴里喃喃念出这个词。
正当张烈想进一步追问时,长老已对众人解释道:“这副图卷,是吸血鬼一族历代所传,相传是吸血鬼的祖先该隐的子孙所著,比人类发掘的‘死海图卷’还要古老。图画上那口盒子,就是传说中的‘潘朵拉之盒’。”
顿了顿,那长老又道:“潘朵拉之盒,相传世上所有的灾难与邪恶都是从这个盒中而出。在吸血鬼的传说中,它更是孕育了所有非人种族的圣物。不过这一点目前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按照这副羊皮卷所述,这个潘朵拉之盒将是我们计划成功与否的绝大关键。”
仔细看着光幕中的羊皮卷,“器灵”肖康尼敲了敲桌子:“请说明。”
那长老一字一句的道:“按这副羊皮卷所载,当打开潘朵拉之盒,所有的灾难都会降临人世。经过我们考证,这个灾难,很可能指的正是毁灭人类的洪水。也就是说,潘朵拉之盒,其实是上古非人族所制造的引发洪水的关键物品。”
安妮忍不住道:“但是关于潘朵拉之盒,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当所有的灾难都出现后,最后在盒中还留下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希望。这又怎么讲?”
长老赞叹一声:“你的想法很慎密。”跟着他就道:“我们是这样理解的。所谓的希望,指的就是帮助人类渡过浩劫的方法,也就是说,所谓的诺亚方舟,其实正是潘朵拉之盒。灾难,希望,都由它孕育。”
这时另一个长老接口道:“在中国古老的法术系统中,无论任何阵法,都会留有一条生门,以免赶尽杀绝,有违天和。还有一句话叫‘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说的也是同一个意思。因此这个设想极有可能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潘朵拉之盒发动了洪水,却又帮助人度过了劫难?这该怎么解释?”犹豫片晌,雪女井伊瑶说出自己的疑问。
长老笑了笑,对他道:“很可惜,时间太过久远,这副羊皮卷记载不祥,具体情况已无从考究。我们猜想,很可能是当时的非人族制造出这口盒子,引发洪水企图毁灭人类。后来却被人类得到它,并利用其反过来消解了这场灾难,因此才有后来的‘诺亚方舟’和‘大禹治水’等传说。”
张烈摸摸下巴:“我明白了,长老团的计划,就是重新找回潘朵拉之盒,并再次发动毁灭世界的洪水吧?那么问题就是,这东西究竟在哪儿?”
他的话可说问到了关键所在,所有人禁不住都抬头望着梯椅上层,等待长老的回答。片晌,长老缓缓道:“张烈说得没错,我们此次的计划正是如此。据传说,当年潘朵拉之盒被人类得到后,便被分解成13块部件,流散到世界各地,有一些甚至成为当地民族故老相传的神物。”
这时另一位长老接口道:“在我们非人族内部,已收集了其中四件,还有两件的下落也已打听出。而我们更发现,有五块部件已被人类有目的的收集,这次召集你们的目的,就是要将那五块部件夺回。”
“那五件在什么地方?”一听原来如此,众人纷纷出言相询。
“梵蒂冈,圣城之下的地下室。”
“什么!?你是在开玩笑吗?”一听此言,马克第一个叫了起来。
教皇居住的梵蒂冈,自古便是西方教廷的大本营。虽然这个位于罗马市中心,面积仅仅44公顷的小城人口不足千人,但却是全球八亿多天主教徒信仰的中心,更是千年以来教廷发挥自己的影响,领导圣战的总部。
同时它也是让联盟恨得牙痒,又让所有非人族胆战心惊的人类猎人组织在西方世界的总部。与位于中国四川省峨眉山的猎人组织东方总部,并称人类与非人族战斗的两大最终堡垒。对任何非人族来说,到这两个地方,就和把一个赤裸裸的人扔在撒哈拉沙漠的中心没有区别。
难怪联盟会召集所有2级以上的行动组参与这次计划,原来竟是要强攻梵蒂冈圣城!所有的非人族都很清楚,梵蒂冈千年以来不断设下的结界,足以将任何非人族的妖力减抵至最低,加上常驻在圣城内部的“圣殿骑士团”,就算以绝对的优势强攻进去,恐怕也会伤亡惨重。如果失败,整个非人类联盟绝大部分的战力都将消耗矣尽。联盟这次的计划,简直是孤注一掷。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巫妖贾莉斯冷静的道:“这是长老团的一致决定吗?”
那名长老肯定的答道:“不错,这个计划已获得所有长老的通过。”
这么一来,就等于是整个非人族所做的决定,自此四组成员便不再说什么。说到底,他们只是联盟的一部分,职责便是完美的执行长老团的各项决议。
那名长老咳嗽两声,继续道:“很高兴各位均支持本次计划,这次行动可以说是这数千年来,我们非人族为争取自身的生存,进行的最重大的一次行动。如果能够成功,我们将再次取得这颗星球的支配权。”
“那么,何时开始进攻。” 食尸鬼维拉高声问道。一旦清楚来龙去脉,行动组的成员们自然而然就把注意力放到具体实施上去。
那长老解释道:“我们都很清楚梵蒂冈的防御能力,恐怕倾尽全联盟的力量强攻,也难以成功。因此我们会先指派各地的非人族,加大活动的力度,以期教廷能将圣城内的‘圣殿骑士团’派出,待其内部空虚时,就开始进攻。这也是长老团预先找各位前来的原因之一,因有几件重要任务,需要你们去做。”
虽然在场诸人都是非人族中的精英份子,平日见惯风浪无数,但此时听得不必立刻去进攻梵蒂冈,均暗自松了口大气。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四章
紧跟着长老便开始委派任务:“半个月后,号称‘教廷双剑’之一的乔伊红衣大主教会出访日本,并视察那里的猎人分部,第一组的任务就是要设法将其暗杀,以削弱教廷的实力。我们已指示联盟在日本方面全力协助。”
雪女井伊瑶缓缓的屈身一躬:“是,必定取下乔伊项上人头。”
跟着长老对马克等人道:“第二组,你们继续前往罗马尼亚,争取说服龙族加入联盟。近来猎人组织对龙族活动的地盘不住打压,已引起龙族长老的不满,就算不能达到目的,也尽量唆使他们展开反击,明白了么?”
马克不满的咕哝了一句:“又要去见那群蜥蜴…”跟着他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好啦好啦,我明白了。我们组会尽力去做的。”
随后长老转向第三组:“第三组的目的,则是前往黑非洲腹地,据悉作为所罗门王宝藏的一部分,某块潘朵拉之盒的部件被埋藏在那儿。近来猎人组织似乎也在寻找所罗门的宝藏,你们组务必要在2个月内将其找出,明白了吗?”
第三组的巫妖贾莉斯点点头:“是,请放心交给我们。”
随后终于轮到张烈所在的第四组,长老对他们道:“第四组的任务和第三组一样,也是找出散落的潘朵拉之盒的部件。你们的目的地是中国新疆省塔克拉马干沙漠境内罗布泊附近的楼兰遗址,另一块部件很可能在那儿,期限也是两个月。中国是张烈的大本营,你可好好利用自己在当地的关系。”
张烈闻言不禁苦笑一下:“你说得倒好听,真要说关系,琉璃的妖狐族才真的是地头蛇,我是个没背景的妖怪,哪儿来的什么关系。”
琉璃闻言不禁哼了一声:“虎妖张烈,这名字在中国哪个妖怪不知。你这么肉麻的谦虚,未免太不知羞耻了吧。”
张烈对她似是毫无办法,只好耸耸肩膀装作没听到。长老最后补充道:“各位均是我们非人族最顶尖的战力,因此我们将计划详细告知,便是希望诸位明白此次行动对我们何等重要。望诸君以所有非人族之生存为念,倾尽全力。另外目前此计划仍绝对保密,便是本族中人,也严禁泄漏,希望各位谨记,在必要情况下,你们可以杀死一切知情者。”
所有成员均点头表示明白。跟着长老道:“各位可以离开,进行本组的任务了。布拉特,你留下一会儿,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布拉特正待起身和张烈等一同离开,闻言便又坐了下来。张烈凑过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和安妮在外面等你。”跟着便走了出去。
********************
此刻梯椅上方的黑暗中,浓烈的妖气也渐渐散去,显然长老团的其他成员也已离开。黑暗中,只剩下吸血鬼族的长老,和坐在下方的布拉特。
突然,有如实质的黑暗一阵波荡,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非常苍老,但在吸血鬼天生的血统下,看来起仍异常英俊,岁月似乎完全无损他的魅力。这老者身材高大匀称,穿着一身样式古怪的黑色礼服,胸前的金链上吊着一块印有血族标记的纹章,显示他是吸血鬼卡玛利拉盟派的核心长老之一。
缓缓步下阶梯,老者走到布拉特面前,充满感情的凝视着他。但布拉特却一直低垂着头,并不望向这老者一眼。过了许久,那老者轻叹一声,喃喃道:“哦,布拉特,布拉特,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回来,大法官非常想念你。”
布拉特猛的起身,冷漠的道:“你留下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那老者微微摆手,示意他坐下:“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
布拉特苍白的脸上突的掠过一抹艳红,他厉声道:“住嘴!我没有父亲!甚至也没有尊长!他有什么资格想念我?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件工具罢了!如果你只是想做他的说客的话,那我要走了。”说着他就往门口走去。
老者用充满怜悯的眼神望着布拉特,缓缓道:“那好,我不再说了。你知道吗?近来‘魔宴’盟派再次开始蠢蠢欲动,这让大法官非常烦恼。”
布拉特哼了一声,停下脚步:“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老者伸手敲了敲桌子:“据传闻,当年被‘魔宴’抢去的你的兄弟,裘德,已经快要苏醒。‘魔宴’盟派正到处大肆宣扬,他才是我们血族真正的王,很多中立氏族已开始摇摆不定,盟派内部也人心惶惶。”
听到老者的话,布拉特猛的转过身:“你说裘德?这怎么可能?”
那老者点了点头:“这个消息绝对没错,据悉‘魔宴’为了令他苏醒,收集了超过10万人的‘血精’,就和当年你们……”
“够了!”布拉特厉喝一声打断他:“不要再说。不管‘魔宴’也好,卡玛利拉盟派也好,你们间的争斗,和我没任何关系,今后也不必向我提起。”
老者看着他缓缓的道:“大法官要我提醒你,为了让裘德成为唯一的王,‘魔宴’很可能会设法将你除掉,因此请你务必小心。”
“我知道了。”布拉特淡淡答道,说着不再理会老者,径直向门口走去。
老者犹豫了一下,又再叫住他:“布拉特,不管你怎么想,你的体内始终流着大法官纯种血族的血脉,你和血族的联系,永远不会解除。”
听到他的话,布拉特猛的站定,默然片晌,他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要把什么压制下去:“我对人类的血没有兴趣。”言罢大踏步走出房间。
看着布拉特离去的背影,老者叹道:“布拉特啊,你又能压抑到何时?”
*****************
布拉特走出书店,张烈和安妮正在对街一个喷水池边等着他。看到他走出,张烈遥遥招了招手:“布拉特,这边。”
一路上,不时有年轻的女孩被布拉特英俊的外表吸引,频频向他行着注目礼,但布拉特均视而不见。看到他有些异样的神态,张烈问道:“你没事吧?”
布拉特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是血族的家事,两人也不好多问,顿了顿,张烈又道:“对这次联盟的计划,你怎么看?”
“疯狂的计划…”
嘿的一笑,张烈不由道:“你还是不肯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思啊,不过虽然不对盘,但你和马克的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
看到布拉特讶然望来的目光,张烈解释道:“刚才出来时我偷偷问过第二组,他们也认为这次的计划很疯狂,事实上,恐怕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也不知长老团怎么想的,倾尽联盟之力全力一搏,就算成功,惨重的代价也不是我们能承受的。何况人类经营千年的圣城岂会这么轻易被攻破。”
“既然这样,刚才集会时你怎么不提出来。”安妮突然冷冷的道。
张烈不由苦笑:“安妮你是在耍我么。我们只是负责执行长老团命令的特别行动组,并没有干预决策的能力。何况这次的计划是各族长老都通过的。”
“那不就对了,认真执行命令就行,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张烈哭笑不得的揉揉鼻梁:“安妮,你总是这么一本正经啊。”
“我从来都是这样,如果不喜欢,你可以申请调组。”
早已习惯这个冷傲美女的脾气,不仅布拉特没有表示,张烈也没丝毫生气的迹象。他毫不在意的笑笑,岔开话题:“如果这次计划全面实行的话,猎人组织恐怕再没法极力掩盖我们非人族存在的事实了。我倒很想看看,当那些一无所知的人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妖怪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布拉特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什么反应?大概只是又多了几十亿想消灭我们的人吧…”
安妮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过往路人:“那不正好吗。”
“为什么,人类和非人族不能和平共处…”突然,布拉特冷不丁的冒出这句。
愕然看着他,张烈和安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在非人族看来,人类只不过是一群霸占这个星球,威胁我们存在的生物,而对方的观点也是一样。纵然我们这么想,但从小就接受这种思想的两族,又怎么可能和平共处?”张烈半是打趣,半是无奈的道。
默然片晌,安妮缓缓吁出口气:“我不想听你说第二次。”
定定看着两人,布拉特并没说话,一时间三人似乎因这个话题而陷入一片沉默。
为了掩饰尴尬,张烈笑着道:“行了行了,这不是我们就能改变的。既然上面有那么大的野心,咱们只好辛苦点了。”说着他伸手掏出三张机票:“看来他们早有准备,这是飞往上海的机票。”
布拉特点点头:“放心,我只是随便说说。”
三人随即起身离开新市场路。
*************************
两天后,三人顺利到达中国上海,非人类联盟中国分部,便建在上海的闹市区。一则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很方便联盟成员往来;二则上海庞大的人口,驳杂的气息足以遮掩分部内的妖气,以免被猎人组织发现。
轻车熟路的来到黄浦区某条繁华的大街上,三人径直走入一家公司。从外表看,这家公司并没什么特别,从高耸的办公楼外挂着的招牌可以得知,它属于某家外资企业在中国的分部。大厦内部人来人往,充斥着一股紧张但有序的气息,这样的公司,在上海少说也有上千家,自然没人会注意。
这次是秘密任务,三人本不想惊动在中国的联盟分部。但中国也是猎人组织在亚洲最大的分支所在,很多有极高法术修为的成员常年驻守,因此三人决定先来打听下近来猎人组织在中国的活动情况,再决定以后的行动。
走入大厦,三人径直来到大堂五部电梯中间那部前。张烈伸手在电梯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孔上微微一按,电梯门立刻打开,已有一部电梯等着他们。
这时一名在旁边等电梯的男子一见大喜,立刻跑了过来:“你们运气真好,竟然立刻就等到一部,借过借过。”说着就要走入电梯。
哪知他一只脚还没跨进,就见电梯内三双眼睛盯着他。毫没来由的,他竟感到股可怕的杀气,心里一个激灵,男子这脚边再迈不出去。
“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滚!”安妮沉声对他说道。
听到她的话,男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电梯关上。过得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擦擦头上冷汗,莫名其妙的摇下头,慢慢走开。
电梯缓缓下降,几分钟后,随着“叮”的一声,大门停下,几乎在同时,一股浓烈的妖气夹杂着嘈杂的声响扑面而来。
这处隐藏在地底的空间异常广阔,放眼过去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数十米高。天顶分挂着四块面向四方的巨大液晶显示屏,其上不断变幻着各种信息。下方的空间装饰则带着浓郁的中式风格,细密的木纹地板,复杂的花格围栏,甚至还有几处水池和翠竹。而围绕着四周高耸的石壁,一圈圈木架走廊环绕而上,石壁上开凿出一排排独立的小空间,放眼望去就如蜂巢一般。
在鼎沸的喧哗与偶尔传来的怪叫声中,无数身着中式对褂唐装的人在各处紧靠的办公桌间来回走动。同时半空中,许多飞头族也正抱着叠叠资料在石壁各层间穿梭。他们形似人头,但模样狰狞,脑后长发飘飘,没有身体,短短的颈下长着双短胖的手,晃晃悠悠的在空中往来飞绕。
这里,就是非人类联盟位于中国的分部,里面所有人都是非人族。桌上的电脑,半空悬挂的液晶屏,还有不时回响在大厅中的广播,与半空的飞头族,偶尔窜过的缥缈鬼魂,以及无处不在的浓烈妖气,构成一副最为怪异的情景。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五章
三人对此自是司空见惯,走出电梯,他们毫不犹豫的就往大厅中心走去。在这儿,妖气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因此没人对三人多加注意。
猛的自张烈的影子中冒出,小玉趴在他的肩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啊,真舒服啊。张烈哥,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回这儿了呢。”
张烈侧身躲开一群抬着文件柜跑过的赤身精鬼,笑着答道:“自从这儿改建以后,我就没来过,没想到变化还挺大,该有的全齐了。”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大厅的中心,只见前方耸立着一栋纯以木头搭就的两层小楼。这栋小楼已相当破旧,墙壁上甚至已能看到虫洞,偶有体型大点的妖怪跑过,发黄的木板便咯吱作响,像随时会断裂一般,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栋小楼,就是联盟中国分部的主管简仙的居处。简仙是寄生在一卷竹简中的妖怪,自先秦时便修炼成形,其妖力绝对能排入亚洲前五。可惜他虽历经数千年,见多识广,但思想却极为守旧,故在分部扩建时,拒绝了为他新修一栋办公室的提议,而硬将以前所居的这栋破烂木楼给保存了下来。
走到木楼前,三人刚要迈步走入,忽听小玉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飞离张烈肩头,猛的抱住自地上冒出的一个幽魂:“惜惜,想死我了。”
这个幽魂的外形是一名美女的少女,年纪和小玉差不多大,穿着身素白的纱衣,配上她虚无朦胧的身躯,相当好看。被小玉抱住,她先是一愣,跟着便笑了起来:“小玉,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叫惜惜的幽魂是一个地缚灵,而她宿寄的土地,刚巧正在简仙的木楼下,因此简仙便让她做了自己的秘书。因同为鬼魂的关系,她和小玉颇谈得来。
既然小玉在这儿,那么张烈一定就在边上。惜惜转过头,立刻看到张烈和他身旁的布拉特与安妮。她说道:“你们是来找简仙大人的吧?我去通报。”
这时楼内已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不必了,叫他们进来。”
惜惜偷偷向三人吐吐舌头,随后将他们带入木楼。木楼内部一如他的外表,是非常古旧的中国装饰,一张紫檀木方桌,数把酸枝椅,壁上挂着几副水墨丹青,书架中堆满线装古本,所有一切都显示出主人强烈的怀旧情绪。
此刻在房间一角,一名身形佝偻的白发老者正背对众人仔细修剪着一盆松柏盆景。看到他,张烈毫不客气的嚷嚷道:“喂,书简老妖,明明知道我们来了还要装腔作势的摆架子,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老者闻言转过身来,只见他容貌瘦小,驼背弯腰,本来就不甚高大的他,这样一来更显得小了一号。老头模样猥琐,尖嘴猴腮,[奇`书`网`整.理提.供]颌下一缕老鼠须,半睁半闭的眼睛闪烁不定,穿着身破破烂烂的布袍,哪里有半点“仙”的架子?
但在场三人却不敢对这老头有丝毫轻视之心。只看他身周朦朦胧胧笼罩的一层灰白妖气,就知他的修为已进入‘妖气凝形,不灭不破’的极高境界。也就是这老头子,数百年来领导本土妖族和中国各大术派展开连斗,丝毫不落下风。
看到张烈,简仙不满的哼了一声:“臭小子,这么多年满世界转悠,也不说来看看我老头子。十多年前你输给我的那瓶‘千年西汾’,还没兑现呢。”
张烈露出个苦笑:“这死老头子,记性还真好。”跟着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年在帮联盟做事,哪有时间来看你。放心,总有一天会把酒送你手上的。”
简仙这才扔下剪刀,招呼三人就座。打量一下布拉特和安妮,简仙笑道:“这两位是血族和鹰身女妖族的吧?年纪轻轻,修为却很不错啊。”
布拉特和安妮同时对简仙微一躬身:“您好。”
说话间惜惜托着一壶清茶缓缓飘来,为四人一一注上。待她斟完,简仙摆摆手:“你出去,我有话要和他们谈。”
惜惜低声答应一声,便飘了出去,并带上门。待屋内重又安静下来之后,简仙表情变得非常凝重:“是为那东西么?”
他身为非人类联盟在中国的主管,职位非同小可,自然也知道长老团的图谋。答他之前,张烈先四下望望,明白他的意思,简仙冷哼{奇书手机电子书网}一声:“哼,我还没老糊涂。放心,这栋楼有我的结界保护,谈话不会外泄。”
张烈这才道:“对,上面派我们第四组到楼兰去拿部件的一部分。这次来,我们是想问问近来中国的各大术派有什么动静。”
简仙呷了一口清茶,傲然道:“有老夫在,他们能做出什么动作来。不过你们仍要小心,进来几个术派出了几名年轻高手,非常有潜质,已连着杀死我手下好几个高手。其中一个术者,更握有传说中的‘聚妖简’。”
“什么,聚妖简也现世了?”张烈闻言目光一闪,眉头大皱。
能让张烈如此动容,布拉特和安妮立刻知道这东西肯定大不寻常,两人自然而然就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张烈低声解释道:“聚妖简是我国远古时的宝物,传说能将妖怪收入简中,炼去其神志收归己用,对我们来说是件非常棘手的东西。几百年前它突然消失不见,没想到竟然重又现世。而据见过它的妖怪说,这聚妖简不止能将妖怪收服炼化,还具有别种神秘的能力。”
“对,不止聚妖简,天雷印,五行书,离火剑等等法宝,都已落入各个术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手中。现在猎人组织中有很多后起之秀,已隐有盖过联盟的趋势,这也是上边为什么急于不顾一切要实施计划的原因。”简仙补充道。
三人到这时才初步了解情势是何等严重。就个体能力而言,人类虽然比不上非人族,但他们胜在潜力巨大,往往一名优秀的人类几十年的修炼,就能对妖怪构成极大的威胁。加之数量远超非人族,固千万年来一直在地球占据优势。
如今猎人组织中优秀的人才大量涌现,其成长所需的时间是往往须经上百年修炼的非人族所不能比拟的。固对非人族而言,最不愿见到的,就是那种有极大潜力的年轻人类,因对方很可能在几十年后,就能成为足以颠覆联盟的大敌。
“为什么不事先把他们干掉?”安妮冷冷的道。在有潜力的“猎人”成气候之前,将之击杀,这是所有非人族都知道的共识。
简仙脸现苦笑:“谈何容易,这些年轻人法力之强,已不亚于一流的术者。加之各大术派将他们宝贝一样护着,老夫已先后派出几批高手,均无功而返。”
张烈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哼,有意思,有机会的话,我倒想见识见识。”
说着简仙又对布拉特道:“近来你们族人的活动也颇让人头痛,不少魔宴盟派一改以往隐秘的活动方式,开始公然袭击人类,此举已引起猎人组织的高度关注。如果你遇上这些血族,最好别跟他们扯上关系。”
布拉特点点头,沉声道:“我明白,多谢提醒。”
又再交代了一些事后,简仙最后道:“行了,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对了那东西,老夫也所知不多,你们唯有好自为之。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
张烈点点头,和布拉特与安妮站起身:“多谢,这样就足够了。”
说着三人便告辞离开,当天他们找家饭店住下,并订好飞往兰州的机票,等候启程前往目的地,罗布泊的楼兰遗迹。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六章
上海市中心没有黑夜。一到晚间,华灯璀璨,到处是一片灯火通明,无数高楼大厦就如根根光柱般,将深沉的夜晚置于其光亮的范围内。
某栋大楼顶端,一名高大的男子正站在栏杆前俯瞰下方。蜘蛛网般密集交错的公路上,成百上千的车灯川流不息,汇成一股光束的洪流,在这名男子双瞳内映过一片又一片的光轨。借着楼顶闪烁的霓虹看去,赫然就是张烈。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此做什么?答案很快就明了,没过多久,只见他身后的空地上突的卷起一股旋风,周遭的尘灰受其所制,翻翻卷卷的汇成一团。慢慢的,在旋风中心,一个蹲伏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现身于内。
这是一名面目阴沉,长发披肩的高瘦男子。他外表大约40岁左右,穿着紧身的青色唐装,高挺的鼻梁,削瘦的面颊,呈倒三角的两眼内不时闪过一股阴邪的光彩。而在他身周,更隐隐罩着一团黑气,整个人看起来极之诡异。
现身后,这男子立刻对着张烈的背影低下头:“主人,瘴给您请安。”
张烈缓缓转身,向男子点点头:“你来了。我吩咐你办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这个叫瘴的男子深深低下头:“还没有着落,我虽然打听出它就放在妖狐族内,但对方看管甚严,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张烈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果然是那帮狐狸收了起来,还真有点棘手。不过反正不急,慢慢想办法吧。对了,听说聚妖简已经重现人间,这事儿你知道吗?”
瘴点了点头:“此事在中国的非人族中,早已引起轰动。持有聚妖简的,是峨嵋派掌门洪道阳的关门弟子卓凌宇,他为峨嵋派年轻辈第一高手,在他手上,已栽了不少成名的妖怪。不止聚妖简,各大术派的法宝,都已重现世间,且都掌握在些初出江湖的年轻人手中。您打算把聚妖简夺到手吗?”
张烈摇了摇头:“我虽然想得到它,不过目前却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办。”
“您要我帮忙么?”瘴问道。
“不必了,你还是去办那件事吧。记住,你我之间的关系绝不能暴露,我让你做的事,也不能传出去,明白么?”张烈冲他摆摆手道。
瘴答应一声,就要离开,就在这时,他忽的扬起头,鼻翼在空气中紧张的抽动几下。就在同时,张烈也警惕的想对面重重的大楼望去。
隐约间,只见对面丛丛林立的高楼间,几点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大厦之间来回飞窜,观其速度,绝对不是人类所有。
“又是那帮西方来的吸血鬼。近来他们活动频频,明目张胆的袭击人类,已引来不少猎人组织的术者。”瘴带着厌恶的口吻说道。
张烈想起简仙的话,不由起了好奇之心,他吩咐道:“你先走,我过去看看。”
瘴不再说话,对他恭敬的一弯腰,随即消失在平地而起的旋风中。张烈看着向这方不住接近的黑影,低笑一声:“吸血鬼么……”跟着伸足在栏杆上一踏,便跃身楼外的虚空之中。
*********************
沿着大厦表面飞坠而下,就在快要触地之时,张烈右腿一蹬,整个人已借力直标向前,几乎紧贴着地面飞掠而过。跟着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楼下小巷狂奔,很多行人只感觉一阵风自身边刮过,根本看不到人影。
弯弯绕绕的奔行一阵,张烈来到一条位于两座大厦间的阴暗小巷外。刚刚止步,就听头顶传来股破空风啸,跟着几条人影飞跃而下。
当先是两名打扮怪异的年轻人。他们染着白发,耳朵和鼻孔钉满金属环,身上的皮装缀满各种古怪的装饰,看起来就像迷恋摇滚的嬉皮士。不过此刻两人满脸俱是惊恐之色,就如被追得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三个人。当先是一名20出头的年轻人,他有些偏瘦,但眉目清秀,一双眼睛顾盼生辉,看起来颇为机灵。虽只穿着普通的休闲服,但观其动静间却颇有法度,当是身具术法修为的人。
在他身后则是两名中年男子,两人个头差不多高,满脸短须,穿着一色的对襟唐装。在唐装胸口,用暗黄丝线绣着一头辟邪兽,从此张烈认出,这三个人应该是昆仑术派的弟子,且这两个中年人辈分都不低。
落地之后,前面那名年轻人嘻嘻一笑,冲靠墙恐惧的望着他的两人道:“吸血鬼竟然敢到中国来撒野,今天就要小爷送你们归西……”
说着他突然注意到巷口站着的张烈,不由遥遥冲他摆摆手:“喂喂喂,没什么好看的,这两个家伙很危险,你还是赶快离开为好。”
张烈的修为远非普通妖怪所及,此刻他好奇之下过来观望,刻意隐藏妖气,对面几人丝毫察觉不到,故年轻人以为他只是个普通路人。
张烈微微一笑,冲年轻人做个请随便的手势,便斜依在身后的电线杆上。虽然有些奇怪,但这年轻人并未多想,注意力又放回身前的两个吸血鬼身上。不过他身后的中年人毕竟历事较多,有意无意间就对张烈留上了心。
被逼入绝境,两个吸血鬼靠着巷壁不住对年轻人嗤牙咧嘴的威胁作势,却又不敢真个上前,张惶的神情又中带着疯狂之色,倒也颇为骇人。
不过那年轻人根本不鸟两人,他口中微微吟哦,五指搓动间已缓缓结出个印结,就要上前动手。眼看走投无路,两个吸血鬼竟齐齐向张烈望过去,看样子准备孤注一掷,上前将他劫为人质,以便脱身。
就在此时,站在后方的两个中年男子脸上突然勃然色变,齐齐转头望向头顶。几在同时,两个吸血鬼也露出狂喜之色,似乎他们的救兵已经赶到。
眨眼功夫,巷中黑影一闪,已有两个人自边上的楼顶跃下。定睛一看,赫然就是布拉特和安妮,难怪这两个吸血鬼会忽然变得如此兴奋,原来他们已嗅到布拉特的气息,知道赶来的是高等级的吸血鬼。
虽然布拉特和安妮并未放出全部妖气,但两个中年男子已清楚的知道,来的这两人绝对是第一流的妖怪,他们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凝重。
看到巷口的张烈,布拉特和安妮也微微吃惊,眉毛一剔,安妮询问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却见张烈微笑着轻轻摆了摆头,她便不再说话。
“救、救救我们……”这时,两个吸血鬼已乘机扑到布拉特面前。
然而面对同伴的呼救,布拉特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根本没有理会的意思。虽然知道来的是两个高级妖怪,但那名年轻人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兴奋的舔舔嘴唇,看样子,他似乎准备连布拉特和安妮一块儿收拾。
清楚他的意图,一名中年男子立刻喝道:“天月,他们不是你能对付的!”
这个叫天月的年轻人回头冲他嘻嘻一笑:“师叔,你也太小题大做了。我可不要你们保护,今天我正好试下师父传我的‘乾坤镜’。”
说着只见他右手往虚空一抓,掌中已多了面两块巴掌大小的铜镜。这面镜子外形相当古拙,纯由青铜铸就,镂刻着难以辨认的符纹,表面绿绣斑斑,但镜面却精光闪闪,隐约间似有华光流转,看起来已有些年头。
看到他手中的东西,两个吸血鬼就如见到猫的老鼠,直吓得差点没缩到墙角。张烈也微微一惊,因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从上散发出的强大法力。看来简仙说得一点没错,近来人类中的确冒出不少后起之秀。
似是对天月手中的法宝极有信心,两个中年男子见他执出“乾坤镜”,便不再相劝。天月将手中铜镜一翻,对准前方,便做出副准备动手的架势。
哪知布拉特突然冷冷的道:“他们做过什么?”
天月本已准备开打,闻言不由一愕。大概很奇怪布拉特怎么会这么问,他有些苦恼的抓抓脑袋,半晌才道:“啊呀呀,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他们在一周内疯狂袭击了超过30名未成年的少女,并以虐杀为乐。可惜那么多有潜力的美女啊…..”说到这儿,天月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哪知布拉特竟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安妮,走吧,没必要理会他们。”
深深看了天月一眼,安妮似也觉得不必为这两名低等吸血鬼费神,转身就走:“算你运气,我懒得为了两个垃圾杀人。”
“等等,我、我们是同族啊,难道你忘了血族的族规吗?”见布拉特要走,其中一名吸血鬼惊慌的道。
缓缓转身,布拉特淡淡道:“你们被拥吻有多久了?”
拥吻,指的是普通人若想成为吸血鬼,就必须先被一名吸血鬼吸尽身上的血,然后马上接受该吸血鬼反喂食身上的血(即使只有几滴),那他就能成为一名新的血族。
“三、三年。”那名吸血鬼结结巴巴的道。
“三年。”布拉特叹了口气:“那你们早就过了初生的饥饿期,这样疯狂捕食又为了什么?”
似是受不了他的目光,那名吸血鬼嘟嘟囔囔的道:“不过就是几个人类,有什么大不了的…”
布拉特秀气的眉毛一下挑起:“不过是人类?别忘了,你们在几年前也只是人类!一个不把曾经的同胞当回事的家伙,我也不会将你们当作同胞,对不起,恕不奉陪。”
言罢布拉特转身就走,眼尾也不看那两名尴尬的吸血鬼一眼,深知他脾气的张烈则一直靠着电杆含笑看着这一切。
这么一来不止两个吸血鬼,天月和他的师叔也惊愕万分。“喂,等等!”天月突然大声叫住布拉特。
转过身,布拉特一言不发的盯着他。天月咧嘴笑笑,突然挤破手指将鲜血在乾坤镜上一抹,镜面立刻爆出一团耀目的精光,翻然流转,极是玄妙。
“我不管你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妖怪始终是妖怪。既然碰上本小爷,你们两个就想这么走了么?”天月沉声一喝,说着他突然将乾坤镜对准其中一个吸血鬼。
那吸血鬼的身形立即映于镜中,令人惊讶的事随即发生,只见乾坤镜里,他的身体便如火边雪人,开始迅速分崩瓦解。但镜外,那吸血鬼却丝毫没事。
刚被照上,那吸血鬼的确是一脸惊恐,但等了片刻,他发觉自己毫无异样,立刻嗤牙嘶叫一声:“臭小子,原来你这东西不过是……”
哪知话未说完,就听天月指着他淡然道:“分!”话音刚落,那吸血鬼的身体竟立刻开始分化,其过程和方才镜中所现的居然毫无二致。
片刻,那名吸血鬼已完全分解,化为一堆碎屑随风散去。见此情景,张烈大感惊讶,想不到这面乾坤镜竟然有这种威力。要知道,对吸血鬼而言,真正害怕的只有银和阳光,其他无论受到这样的伤害,都不至于完全崩毁。
虽然这名吸血鬼等级颇低,但乾坤镜居然顷刻间就将他完全毁灭,其效果就和阳光直射无二,难怪天月会如此有自信了。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七章
哪知族人就在自己眼前毁灭,布拉特却似若未见,对天月手上的乾坤镜,他也是一副毫不动容的模样。另一名吸血鬼见同伴顷刻被灭,布拉特又不打算出手,他情急之下,立刻打起了张烈这个“普通路人”的主意。
“嘶呀”一声闷吼,他一脚踢起地上几个放满空瓶的木箱,乘天月一愣神的机会,他已转身向后急扑,目标正是站在巷口的张烈。
“不好!”明白这吸血鬼的意图,天月低喝一声,赶紧拿起乾坤镜对准他。然而还是迟了一步,那吸血鬼转瞬已扑到张烈跟前,举手向他脖子抓去。
眼看就能得手,挟持这名人质逃得性命,吸血鬼眼中不由露出兴奋之色。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名应该被自己乖乖制住的人质,右手突如疾风般一抓,已将他面门完全覆住,跟着吸血鬼只感脑袋一紧,已被提了起来。
“打不过就跑,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你竟下作到要学劫匪挟持人质,那我真的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了。”张烈将吸血鬼提在半空,悠悠然的说道。
跟着他随手一甩,已将吸血鬼扔了回去。天月这时才感觉到张烈的妖气,翻手用乾坤镜照着吸血鬼,他冷哼道:“早觉不对劲,你果然也是妖怪。”
跟着便听一声惨叫,那名吸血鬼也遭了和同伴一样的下场。张烈不由笑笑,大大咧咧的伸指掏掏耳孔:“怎么,你想连我也杀了么?”
“正有此意。”天月沉声一笑,猛的抬起乾坤镜对准张烈。
霎时间,张烈只感镜中传来一股莫大的吸力,便如对面有个巨大的漩涡在向内翻搅一般。然而小巷里却波澜不起,连丝微风也无,这股吸力只冲张烈而来,由他体内深入直抵魂魄,竟是要将他的魂灵给拖出体外。
原来被乾坤镜照着的人,其魂魄会立刻被吸入镜中,强行粉碎。魂魄既毁,肉身也会跟着分崩离析,化为齑粉,这种法宝,可说极为霸道。
然而张烈何等修为,一旦感觉不妙,他立刻运起体内妖气,瞠目对准乾坤镜一声暴喝。天月便觉对面传来一股有若雷霆的大吼,乾坤镜的法力居然被强行弹回,只听镜面发出声似若崩裂的轻响,他手中巨震,差点脱手落下。
见张烈竟能强行破解乾坤镜的神通,两个中年人不由惊骇欲绝,这时他们才知道,面前这三个妖怪,修为远在他们想象之上。
两人赶紧跑上分左右将天月护住,这时只听张烈道:“本打算放过你,不过你要找死,我只好奉陪。这法宝不错,可惜你道行还浅了点。”
天月这时才自法宝被破的惊骇中恢复过来,闻言咬牙道:“再接我一招!”
说着他不顾中年人的阻拦,两手抵在镜背结出连串印结,跟着低喝道:“运转乾坤.起!”就在同时,只见乾坤镜表面便如爆起的烈焰般,光华大盛,一股炽目的五色霞光顷刻将阴暗的小巷照得透亮,并迅速向张烈等人笼罩过去。
见此情景,布拉特双目陡然大睁,他叫了一声:“退后!”右手虚晃间已执出那把刻满希伯来铭文的亮银长剑,对准光团直冲过去。
一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抵在剑尾,布拉特将长剑对准光华中心笔直刺入。只见他弓步站定,运劲猛搅,就如一根针刺入膨胀到极点的气球般,随着长剑表面的铭文亮起,乾坤镜中的光华立刻随之迅速消减。
眼看光华就要全部被长剑吸收,立于天月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突然自怀中执出数张灵符,晃手间已将其燃成几团青灰色的冷焰,向布拉特面门挥来。
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加之布拉特正全力操控长剑吸取乾坤镜中的光团,这一下他竟无法躲开。眼看冷焰就要印上身,却听嘭的一声炸响,布拉特已化为一股虚无飘渺的雾气,向后翻卷退离,跟着在数米开外重又凝结成形。
中年男子正要追过去,耳中忽的想起阵破空尖啸,他情知要糟,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肩膀一痛,已被一条黑色的怪异箭矢贯穿,钉在身后墙上。
只见后方安妮手持那把诡异的三弦长弓,手中搭着两只箭对准天月等人,表情冷到极点。这时天月因乾坤镜被破,吐出口鲜血,难过得差点跪倒。
“你们,究竟是什么妖怪……”被箭矢钉在墙上的中年人试着挣扎几下,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挣脱,他心有不甘的对安妮道。
“死人没必要知道。”安妮冷然回答一句,跟着伸指遥对那枝箭一挑。
便听噗唰唰一阵奇响,盯着中年男子的那枝箭,突然分为三股,便如有生命的毒蛇般,自他肩头伤口窜入体内。那中年男子两眼猛的睁大,抓着自己胸口啊啊的狂叫几声,跟着他整个人已如气球般膨胀开来。当胀到极点的时候,三股黑束突的穿出体外,那男子已轰的一声炸了开来,爆成满天血粉。
“师叔!”见中年男子爆体而亡,天月狂喝一声就要扑上,却被另一名男子死死拉住。
看着张烈等人,他眼中突然露出无比惊惧的神色:“狙神弓,使用银剑的吸血鬼…难道你们是非人联盟特别行动组……”
张烈对他露出一个冷狠的笑容:“既然你知道了,就准备受死吧。”
“混帐,要死的是你们!”天月怒叫一声,再次执出乾坤镜,伸指在镜面画出个太极血印,看样子似乎要情急拼命。
安妮见状立刻张弓对准他射出一枝黑箭,天月知道厉害,不敢稍有迟疑,立刻侧身躲避。哪知就在箭矢掠过他身侧的时候,凝成箭身的黑束突然八爪鱼般分了开来,其中一束划过天月的手,他掌中乾坤镜立刻当啷坠地。
见师门至宝遗失,天月顾不得安妮有可能再对自己发箭,立刻想蹲下捡起法宝。然而中年男子却深知凭他两人,纵然有乾坤镜这样的法宝,也不可能战胜对方。如今情势紧急,已不能让天月再多留一刻。
记起掌门临行前的吩咐,他一咬牙:“你不是对手,快回去报告掌门!”
说着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猛的按在天月眉心,五指交错抵在符上,口中急声念咒。张烈眉头一皱,就地蹲下伸手按在脚边阴影上,低喝道:“影触!”
只见随着他的话语,小巷中所有的影子就如活过来般,竟潮水般向天月二人涌了过去。同时安妮也再次张弓搭箭,向两人射出。
无奈终究是迟了一步,就在影子尖端快要触及天月脚踝的时候,贴在他额头的符纸猛的化为飞灰,同时转瞬之间,天月已消失原地。
“呃啊啊!”为助天月逃命,中年男子无法防御,天月消失的刹那,四面八方狂涌而来的阴影已将他团团包绕。就像落入沼泽,他被不断涌来的阴影给缠得死死的,身体被缓缓吊至半空,挣得几下便再无法动弹。
就在张烈的操控的影子包裹住中年男子的时候,安妮已扭转长弓,射向他的箭矢立刻于半空改变方向,猛的扎入男子身后的地面。
噗刷一声,地面中箭处竟标出一股血箭,跟着一声惨叫迅速远去。安妮微微振手收去长弓,冷哼道:“东方的土遁,真是麻烦的法术。”
原来就在刚才,中年男子不惜牺牲自己,以土遁之法将天月送走,安妮虽及时已弓箭追击,但还是迟了一步,只将天月击伤,让他跑掉。
张烈走到男子面前:“你们在昆仑派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在这儿?”
面对张烈的询问,男子对他怒目而视:“妖孽,要杀要剐随你便,休想我答你一句话!”虽被影触裹得死死的,他竟还能说话,足见其修为相当不俗。
张烈似是对他的态度很为头痛,无奈的揉揉鼻梁,他稍稍偏头:“小玉。”
随着他的呼唤,只见他身后影子一阵波荡,俏丽的小玉已现身而出趴在她他的肩头:“张烈哥,我就知道你该用着我了。”
张烈笑着拍拍她的面颊:“既然知道,那还不快做事?”
看到张烈肩头的小玉,中年男子突的露出极为惊恐的神情:“伥鬼!?竟能将伥鬼饲得如此有形有质,你、你究竟是…….”
没容他说完,就听小玉笑道:“啊哟,什么饲不饲的,人家又不是狗,你说得真难听。”跟着只见她轻飘飘的飞离张烈的肩头,一下窜入阴影中。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八章
由于完全无法动弹,中年男子唯有眼睁睁看着小玉鱼儿般向自己缓缓游来。游到男子跟前,小玉伸手在他扭曲的脸上一摸:“别害怕,奴家要动手了哦。”
说着她身体猛的一荡,竟一下钻入男子体内。片刻,中年男子发出一声融合了痛苦和惊恐的狂呼,跟着脸上青筋竟如万条蚯蚓般齐齐爆起,面部肌肉扭曲到极至,整个人完全换了副模样般,看起来极为可怕。
张烈看着男子的模样,无可奈何的道:“想不到这家伙性子如此之硬,竟能抗拒到这种程度。唉,反正都保不住,又何必受这种苦。”
不过片刻,男子扭曲的面容逐渐恢复正常,神情也轻松下来,随后变得痴痴呆呆,两眼瞳孔扩散至整个眼球,整个人更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呢喃。
约十分钟后,男子猛的抖动一下,便面人般瘫软下去,跟着小玉窜出阴影。只见她就像生过场大病般,脸色变得苍白无比,那股一贯的活力竟似消耗殆尽。
张烈立刻将她拉了过来,关切的道:“如何,都找出来了吗?”
小玉点点头,扑到张烈跟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两条玉腿盘在他的腰间,两人立刻结合成一个暧昧的姿势。随后小玉将额头抵在张烈眉间,轻舒口气,就那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两人似乎正以某种特异的方式传递着什么。
片晌,小玉睁开疲惫的双眼,喃喃道:“这个人真的很硬气,我废了好大工夫才攻入他的脑海…张烈哥,我、我好久没这么累了。”
说着只见她眼睛再次紧闭,竟就那么昏迷过去。张烈怜惜的摸摸她的秀发:“嗯,你好好休息吧。”说着身体已将她慢慢吸入。
散去阴影,被包裹其中的男子立刻摔落地面。张烈微一甩手,掌中已托起股紫心蓝表的诡异火焰,脱手向男子扔去。诡异的事发生了,在火焰的灼烧下,男子就如被什么一点点吃点般,身体缓缓销蚀,片刻后便不剩一点痕迹。
转过身,张烈拍拍手对安妮和布拉特道:“小玉已经探听清楚了,这次咱们恐怕惹了个不小的麻烦。那个叫天月的小子是昆仑派掌门的亲生儿子,这次因国内吸血鬼活动异常,因此在猎人组织的命令下出来调查,顺便历练。那两个则是他的师叔,奉掌门之命随行保护,他们在昆仑派里辈分都不低。好在对方似乎并不知道我们会来中国,这次只是误打误撞才碰到一起。”
“那又怎么样,就算昆仑派全来了,我也不怕。”安妮哼了一声。
张烈哭笑不得的道:“昆仑术派中国四大术派之一,让这小子跑掉,恐怕我们来中国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猎人组织,以后可有得烦了。”
安妮仍是无所谓的道:“这些人,杀多少都不够,尽管来好了。”
布拉特摇摇头道:“这并非我们来此的目的,还是尽快找到东西离开吧。”
张烈赞同的道:“布拉特说得对,为免夜长梦多,还是以完成任务为主。明天我们就动身好了,能避则避,我可没那么多精神和人类纠缠。”
说着他慢慢走上前,将天月遗失的乾坤镜捡起,翻来覆去的仔细看看,随后在镜面伸指一弹,发出声清脆的鸣响:“果然是个好东西。”
安妮撇了撇嘴:“人类的法宝,你捡来做什么?会使用吗?”
张烈哈哈一笑:“可别小看我啊。乾坤镜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宝物,却也有些名气。如果我所知没错的话,只要身具纯正的道派法力,将之注入其中,就能任意使用,比如这样。”说着只见张烈拇指按住镜后一块晶玉,微微用力,令人不能置信的事发生了,只见乾坤镜的镜面,竟刹时爆出一团光华。
如果此刻天月还在这儿,一定会被眼前所见惊至无可形容。能如此轻易的令乾坤镜光彩流转,张烈难道真的身具极深厚的道门法力?要知他可是一个纯正的妖怪,这种情形简直就是不可想象!
看到张烈竟真的做出来了,安妮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有时候,我真的没法看透你这家伙。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张烈收回法力,乾坤镜随即黯淡下来,他哈哈笑道:“你们两个,不也一样?”
说着他两手分抓镜身,似乎就想这么将其毁去。微微犹豫一下,张烈又收回手,将乾坤镜揣入怀中:“算了,说不定还有点用处。”
说着三人就准备离开,这时忽听安妮道:“张烈,当我和布拉特感觉到术者气息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饭店,之前你跑到哪儿去了?”
张烈嘻嘻一笑:“出来见个老朋友罢了,我也是无意中才赶到这里。”
安妮和布拉特知道张烈加入联盟前,在中国是相当有名的妖怪,所谓的老朋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不过张烈这么说虽有些不尽不实,但这却属他的私事,安妮也就不再说什么,三人静静的离开小巷。
然而他们全没发觉,就在小巷侧面一栋高楼的顶端,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已被某人全部看在眼内。这是一个悠然坐在天台栏杆上的年轻人,他大概20来岁,生得极是俊俏,修长的身体有种难以言喻的活力。但若仔细观察的话,就可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股与他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老辣和精明。
这年轻人手拿一瓶纯净水,边喝边注视三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张烈等人全部消失在小巷拐角后,他才一耸身跳回天台。
“特别行动组,也不过如此嘛。那群老头真是多心。”喃喃念叨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这年轻人脚下突的爆起一团黑色的气流,转瞬间已消失无踪。
第二天,张烈三人便搭乘飞机飞抵甘肃兰州。跟着一路西行,很快到达位于甘肃和新疆交界处的马山县附近,再往前,就要进入罗布泊了。
马山县位于罗布泊东南边,本是一个极小的县城,但因是离罗布泊最近的有人居住的城镇,因此这些年在不少喜爱户外探险的人的涌入下,慢慢的兴盛起来。县内有几家旅舍,还有一家专门卖户外探险用品的商店。
罗布泊位于塔里木盆地东部,曾是古丝绸之路上的要冲,这个面积曾达5000多平方公里,在周遭孕育了无数生灵的“生命之湖”,却在近代短短几十年间完全干涸。而三人此行的目的地,楼兰遗址,就在罗布泊附近。
楼兰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神秘的国家,在唐时最为兴盛,当时其国力强盛,与大唐王朝连连征战。当时唐诗人就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斩楼兰誓不还”的诗句。但这个曾盛极一时的王朝,却几乎在一夜间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只在罗布泊附近留下一处神秘的楼兰王国古遗址,让后人凭添许多猜测。
张烈等虽是修为极高的妖怪,但进入罗布泊这样的“生命禁区”,仍须做些准备。特别是布拉特,他虽然不畏阳光,但一旦进了沙漠,便会被强烈的阳光直接照晒,对他仍是不小的负担,因此更需要防晒用品。
三人进入县城内那家户外用品店,说明来意,哪知老板却一个劲的摆手:“你们也是想去罗布泊探险的吧?告诉你们,这阵去不得!”
“哦?为什么不能去?”听老板这么说,张烈大感奇怪。
老板神秘兮兮的凑过头:“你们刚来这儿,还不知道,最近沙漠里正在闹鬼,已经害死了不少进去探险的人。听说在罗布泊附近的楼兰遗址,有很多埋在地下的古代冤魂跑了出来,一到晚上,那里鬼哭神嚎,有时候这儿都能听见。”
三人奇怪的看看,安妮皱眉道:“老板你可否说明白一点?鬼是什么模样?有谁亲眼见过?再说罗布泊离这儿好几百里,声音怎么可能传过来。”
老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外国女人中国话倒说得好。”跟着他才道:“谁知道鬼是圆是扁,凡是见过的都死在里头了。我可不是胡说,有时候到晚上,咱们这儿就能听见从沙漠里阵阵传来的鬼叫,吓人得很!”
老板说得郑重其事,三人却无不觉得好笑。身为非人族的他们,各式鬼魂也不知见过多少,就算楼兰遗址真的有鬼,对他们而言也是见着同胞,怎会害怕?
张烈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我知道了,我们这次出来去罗布泊,就是想看看平常看不到的东西,真的有鬼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张烈不听劝,老板又絮絮叨叨的道:“唉,年轻人不知好歹,徒然送命……”
安妮怒气勃发,猛的一拍桌子:“少废话!究竟做不做生意?”
老板被她吓了一跳,赶紧道:“做,当然做,你们要去送死,可怨不得我没提醒。昨天那帮人也是,无论我怎么说,都要进去。”
听到这儿张烈心中一动,赶紧问道:“昨天?也有人进去了么?”
老板点点头:“可不,五个人,三男两女,有老有少,年纪最大的那个头发胡子全白了,人倒长得仙风道骨,像个活神仙模样。他们也是非要进罗布泊,怎么也不听我劝,后来买了东西,歇也没歇,真不知什么那么急。”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九章
张烈与安妮和布拉特交换一个眼神,三人都感觉有古怪。至此他们再无心和老板废话,买齐要用的东西就立刻向沙漠进发,看得老板摇头不已。
戈壁滩一片荒芜,放眼望去无边无际,地上满是碎石和沙砾,盐碱地中大块大块的盐霜在阳光下透出一片白晃,头顶的烈日直欲将下方一切烤焦。
这是他们进入沙漠的第二天,在用GPS确定方位后,三人便向罗布泊全力赶去。对他们而言,并不需要交通工具代步,仅靠自己的双脚就足以应付。
张烈背着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少许必须用品,他们甚至连水也很少带,因纵然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三人也可近月不饮不食。布拉特为防强烈的阳光,从头到脚都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只露出双眼睛在外,模样很是神秘。
昨天晚上,安妮就发现了前一批进入沙漠的人的行踪,出乎意料,对方竟也是步行,脚程极快。这对三人而言绝不是好消息,因这就意味着,对方很可能是身具极高修为的人类,一旦碰上,恐怕双方都不会平安无事。
正行间,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张烈突然停了下来,安妮和布拉特也跟着止步。安妮走到张烈身边,低声道:“怎么了?”
张烈耸耸鼻翼,示意两人跟他走。在他带领下,三人折而向左,在走上一座沙丘后,下方的情景立让他们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在沙丘下方的沙堆上,横七竖八的散落着一地的残肢碎块,其中一部分是一种名为沙妖的异兽尸体。这种异兽名称虽带一个“妖”字,但事实上却并非真正的妖怪,智能极低,但因能在沙土里自由移动,时常掘穴偷袭无意中经过的人兽,加之喜爱群居,因此一旦碰上,也颇叫人头痛。
此刻下方沙妖的尸体至少有上百具,恐怕这一带的沙妖群已全部被灭。不过这并非让三人真正吃惊的原因,他们注意的,是另一部分尸块。
这些尸块全是人的尸体,但从其黑灰色的干枯皮肤以及那些骷髅般的样貌来看,他们已腐朽很久,应该说,这是一堆干尸,现场更看不到一滴鲜血。
“僵尸?”三人自然认得这是什么,无不齐齐惊呼一声。
走下沙丘,安妮伸手在一些沙妖和干尸碎块上摸摸,肯定的道:“没错,这些的确是僵尸,他们和这些沙妖都只被干掉没多久。”
张烈奇怪的沉吟道:“奇怪,从没听说过罗布泊有僵尸啊。简仙那老头子究竟在搞什么,这里出了这么大群僵尸他都不知道。”
僵尸是一种很危险的生物,可以说,这些东西可算是东方的吸血鬼。一具尸体如要变成僵尸,须极苛刻的条件,纵然万具尸体也难碰上一例。而一旦僵尸成形,则会本能的到处找寻鲜血,凡被其吸咬过的人兽,均会狂性大发,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很大范围的危害。而若僵尸成形年久,还会慢慢具有智能!可以说,一具百年以上的僵尸,其破坏性是难以估量的。
因此不但人类碰上僵尸,会将其消灭,就连非人类联盟,对这种尸妖控制也非常严格。一旦获悉某处有僵尸出现,联盟均会设法将其回收,统一饲养起来,待其具有智能以后,就会成为极好的战力。据传闻,联盟内有所谓的“尸战”部队,其成员便全是百年以上的僵尸,其被称作与人类决战的最终利器之一。
布拉特也走到一具僵尸前察看了一番:“很奇怪,从这些干尸腐朽的程度看,至少有千年以上,但这些僵尸道行却均不到百年。”
他这么一说,张烈和安妮立刻注意到这个情况。一般来说,僵尸的道行和其尸身的时间是成正比的,虽然也有埋藏了很多年的尸体突然变为僵尸的例子,但却非常少。像这种千年干尸,却是不足百年僵尸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张烈不由陷入了沉思:“这情况的确很奇怪,而且在同一地点出现这么多僵尸,也是难以想象的。这附近究竟有什么古怪?”
“还记得那个人类的话吗?他说罗布泊近来在闹鬼,指的恐怕就是这些僵尸。从他的话可以推测,这些僵尸均是在最近才涌现。”布拉特提醒他道。
安妮的眉头几乎皱作一团:“这怎么可能?难道有人在作怪?”
张烈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可以断定的是,这样的情况,一定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在其中起着关键作用。如果是某个人类或非人类的话,那家伙的修为恐怕高得难以想象,而如果是什么东西的话,就更有趣了。”
虽然人类黑暗魔法里类似“亡灵术”这样的法术以及非人族中贾莉斯这样的巫妖,均可自由操纵尸体,但却并不能将之变为僵尸。如果这情况是某种智能生物造成的话,那么这家伙一定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术,且修为极高。
而如果是某种具有神秘力量的物品造成的话,那么就更加不得了,这样的东西…想到这儿,张烈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大声道:“等等,如果联系起来看的话,这些怪事说不定和咱们要去楼兰遗址要找的东西有关!”
他这么一说,布拉特和安妮仔细一想,也大感赞同。此处离楼兰遗址已非常近,而这些怪事都是最近才发生,那么和三人要找的东西有关联,也不无可能。
布拉特冷静的道:“不管是不是,到时候就知道了。这里很可能是先咱们一步的那五人作为,那么对方的身份目的,恐怕也不简单。”
只看这一地的沙妖和僵尸碎块,就知下手的人极之厉害,加之对方先他们一步进入同一地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猎人组织,楼兰遗址!
张烈不由咧嘴笑笑,站起身:“那帮家伙果然是猎人组织的,如果他们真是去楼兰遗址,为的又是同一件东西的话,那咱们运气可真好啊。”
安妮冷哼一声,跟着起身:“要解决也简单,把他们全杀了不就得了。”
布拉特紧了紧身裹的布袍:“走吧,对方说不定已经到那儿了。”
三人继续上路,但已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果不其然,一路上又发现数具僵尸的残块,这里面有一些是最近才死在沙漠里的人类,但都已变为僵尸。种种迹象表明,张烈的推测极可能是真的,一定有什么在背后捣鬼!
又过了一天,这日下午,按地图标记,三人已穿越罗布泊,来到楼兰遗址附近。但因都是第一次来,一时间他们还无法找到确切地点。
正在费力寻找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同时一股黄沙裹着浓烟腾上半空。三人心里一惊,立刻全力向那处赶去。
随着不住接近,三人已可清晰的听到阵阵吟唱咒纹的声音,法术爆炸的声响,人的呼喝以及枪响声。最奇怪的,则是不住响起的怪异嘶吼。
这声音三人并不陌生,这是僵尸发出的吼叫。但问题是,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要知道,这儿可是沙漠中心的下午,阳光最炽烈的时候,对属阴性的僵尸而言,此刻出现,就和吸血鬼走在阳光下没有分别。
爬上一道长满红柳的土丘,三人立刻被下方的情景惊至说不出话来。只见前面不远处,是一堆连着一堆的小土丘,每座土丘上均插着一块船形的腐朽木板,土丘群后面还有几座风化很严重,形似烽火台的泥胚高台。他们知道,这就是楼兰遗址的所在,那些土丘均是坟墓,上面插的木板便是墓碑。
楼兰遗址自1900年被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发现后,人们就对这些古怪的坟墓和墓碑迷惑不已,而当年著名的“楼兰古尸”,便是在这里出土。
不过这些恐怕都将成为历史。只见三人目光所及,几乎所有的土丘全部翻起,船形棺板落了一地。大概上百具和那具楼兰古尸一模一样的僵尸,正密密麻麻的散布在整个遗址内,刚才的吼叫,自然就是他们所发。
而在遗址中心,正有三男两女结成一个圆圈,努力对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僵尸。站在最中心的,是一名身着连身纯白布袍的老者,他须发皓白,身材高大,满面红光,看来就是那个店主口中的“活神仙”了。
此刻他正手捏法决,闭目垂头立于原地,身周一股白光烟霞般缭绕不止。在其法术施为下,凡是扑来的僵尸,全被白芒所阻,不能靠近众人。
在老者身旁是一名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他大概40多岁,身体像个圆球般,一副和善模样。此刻只见他手持一把符纸,每当有僵尸接近,他便甩出一张。而被符纸贴上的僵尸,身体四周立刻会冒出一团火焰,燃烧不止。
在中年男子身边的,是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他方面大耳,长着一副很高的鼻梁,双目深邃,颇有气概。只见此人拿着一柄巨大的绘有符纹的手枪,向涌来的僵尸频频射击,被其击中的僵尸身体均会爆出一个大洞。
在他身边则是一名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孩,她长发披肩,虽说不上多漂亮,却相当清秀。只见她捏着满把黄豆大小的钢珠,每伸指弹出一粒,钢珠便会裹上一层青色气团,凡是被射中的僵尸,身体同样会爆出巨大的伤洞,威力一点不比她身旁男子使用的手枪差。
最后一人则是名50多岁的妇女,她年龄虽大,但保养得颇为不错,可说风韵尤存,想来年轻时一定是位美人。只见她手持一柄桃木剑,剑身竟伸出长达一米的白色剑气,挥舞间光芒闪闪,凡被砍上的僵尸,不是一分为二,就是在身体上留下极深的伤痕,威力大得惊人。可说除了那老者,就数她最为厉害。
观五人修为均相当高深,当是猎人组织中的上层高手。但此地僵尸实在太多,兼且身躯坚实得惊人,有的就算只剩半截,还能呼嚎着往前扑,五人往往需要以法术攻击许久,才能彻底杀灭一个。以他们为中心,方圆十米内满是僵尸的残肢断体,但周围密密麻麻的僵尸却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章
这边在土丘上看了半晌,张烈才反应过来似的长长吐出口气:“我终于知道那些千年干尸是打哪儿来的了,究竟是什么把这些古尸全给翻了出来?”
布拉特摇了摇头:“不清楚,看不出可疑迹象。不过这些僵尸竟能在烈日下活动,无论是什么制造了他们,都是极可怕的东西。”
安妮看着下方五人,问道:“现在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张烈揉揉鼻子,无奈的道:“虽然很想坐收渔人之利,不过看他们的状况,全死了也消灭不了一半的僵尸,剩下的我们同样没法收拾。反正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儿,说不得,只好先合作把挡路的踢掉,再慢慢打算。”
布拉特点了点头:“我同意,除了跟他们合作,我们没别的选择。”
安妮不由露出厌恶的表情:“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救人类的命。不过既然没第二条路可走,那就干吧!”说着只见她左手往虚空一抓,已握着那柄巨大的奇形三弦长弓,跟着拉开弓弦,指尖已夹着三枝扭曲的黑色箭矢。
瞄也不瞄,安妮拉弦的手一松,三枝黑箭齐齐发出声厉啸,便向场中飞射而去。张烈忍不住笑道:“你虽讨厌人类,不过做起事来倒真是干脆。”
这时布拉特已振手执出亮银长剑,和着身裹的布袍一阵风般向下飞奔而去。张烈也不再废话,原地站定五指依次结出一个印结,口中低喝道:“净世妖炎.焚!”随着他的话语,数股青焰自他指尖而起,翻番滚滚的向下方涌去。
这时几名僵尸一起攻向那对年轻男女,眼看两人就要伤在僵尸爪下,突的随着阵破空尖啸,三枝诡异的黑色箭矢瞬间飞至,以精确到不可思议的准头分别钉入三名僵尸眼中,将其脑袋贯穿。
跟着结成箭矢的三股黑束刹时分解开来,腾蔓般缠绕住僵尸的头,随后向内一收,僵尸干枯的脑袋立如西瓜般碎为粉末。不过这样仍不足以将其完全消灭,只见三个无头僵尸仍继续向前猛扑。
就在这时,就见灰影一晃,一名全身连头包裹在布袍内的怪人手持一柄刻满铭文的亮银长剑飞跃而至。落地之后,只见其就地蹲下,反手握着剑柄原地大力一旋,随着一股银色风暴原地吹刮而起,三名僵尸立刻变为漫天碎块。
几乎是紧接着,数股青焰纷飞而至,半空碎块连着周围几名僵尸立刻被火焰包裹,在其震天的嘶吼声中顷刻被烧为灰烬,随风飘散无踪。
这下变故来得极快,场中五人还未反应过来,攻击便接连而至,几名威胁众人的僵尸顷刻变成碎粉。无论是攻击力还是相互间的配合,都是超一流水准。
知道来了高手相助,老者立刻转头道:“多谢相助,不知几位…你们是!?”
最后的惊呼,自然是他认出三人妖怪的身份。万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三名极厉害的非人族,老者又惊又疑,闪闪眼神不住打量三人。
“老头儿,不想死的话,就先把这儿解决了再说。”张烈这时也飞扑而下,面对老者疑惑的眼神,他嘻嘻笑道。
老者眉毛一剔,就待拒绝,这时忽听那名少女一声惊叫,小腿已被一个自沙土中钻出的僵尸抓上。僵尸指爪间均有剧毒,少女小腿白皙的皮肤上立现五条乌黑的爪印,并缓缓向周围胀大,显然毒素正在扩散。
“静妹!”他身旁的年轻男子惊呼一声,立刻举枪对准她脚下僵尸的半个身体一通连射,将其打得千疮百孔,炸为一堆腐朽的尸块。
这时少女缓缓坐倒,显然毒素发作,已令她无法再站立。想不到这些僵尸的尸毒竟如此厉害,那名中年少妇立刻收回剑气回到少女身边,自腰间掏出几张符纸贴在她的伤口上,随后手掌虚按符纸,开始念咒趋毒。
少妇离开,几人立感压力增大不小,老者无奈,一咬牙道:“如此多谢了!”
张烈露出个早知你会如此的笑容:“不必谢我们,互相帮助罢了。”说着他猛的转身,五指凝力一曲,只见其整个手掌刹时竟变为虎爪模样。
恰好有一个僵尸偷偷袭到他的身后,张嘴对准张烈后颈就要咬下。哪知张烈就似脑后生眼般回身一爪拍去,就如用铁锤砸上泥人,本来结实有若铁石的僵尸躯体,在张烈化形的虎爪一拍之下,立即四分五裂,不再成形。
这时布拉特已冲入僵尸群,以极快的速度在其中往来游走,手中银剑旋风般在身周缠绕不止。凡他过处,所有的僵尸身体均被砍开十余道创口,裂开的口子中就似被抹上硫酸一般,不住冒烟扩大,发出吱吱的声响。
银本就是驱毒之物,和僵尸正好相克,加上在布拉特的使用下,其特性更被发挥到极至。不过片刻,就有十几具僵尸手足被熔断,拖着残体在沙地上挣扎爬动。而速度缓慢的僵尸,却根本无法沾到布拉特身体分毫。
安妮则不住引弓放箭,只见她每拉开一次弓弦,指尖就出现四只黑箭,几乎在脱身射出的瞬间,便已做好下一次射击的准备。就这么连珠般不断射出,一时间漫空俱是飞射的黑箭,仅她一人便做出箭雨的效果!
所有被箭矢贯穿的僵尸,均会被跟着展开的黑束缚住身体。有的就这么被牢牢捆住,倒在地上,还有的则会被直接挤压成碎块,但有些却能立刻挣开,有些箭矢甚至无法射入其身体。显然这些僵尸其本身的强度也有所差异。
看到张烈等人的表现,老者这方无不暗暗吃惊,三人的能力之强,已超出他们的预想。不过此刻却不是留心这些的时候,乘着三人加入的气势,在场几人随即也展开反击,一时间各种法术不断在僵尸群中炸开。
然而纵然有了生力军,僵尸却实在太多,加之有的僵尸强度远超想象,在初始的优势过后,众人立刻又被压了回去。就连张烈等人,也开始采取守势。
“得想个办法,否则只会没完没了。”安妮已将射箭的数量由四枝改为三枝,频率也下降不少,看来她已开始感到疲惫。
布拉特虽没有说话,但包裹在布袍中的躯体却不住起伏,似乎也累得不轻。他将银剑拄在地上,大力喘息两声:“如果是在夜晚就好了……”
张烈虽也额上见汗,但他的耐力远超两人,出手间仍是虎虎生威。这时只见他两手十指互扣,手腕翻动间已结出数道印结,跟着猛的向外一拉。随着他两掌分开,胸前立刻出现一团翻滚不止的白色气团。
“妖法.风白虎”张烈低喝一声,将气团猛的向前一抛。刹那间,就如飓风突现,整个场中所有的沙尘全被飞前的气团引动,不住向中心汇集。
飞旋的气团不住吸引沙石聚到其周围,越来越大,场中风啸不断加强,到最后直如沙暴来临一般。甚至连一些较弱的僵尸,也不由自主被吸了过去。
就在气团膨胀到极至的时候,中心竟传来一声震天虎啸,随后它便炸了开来。只见上百股夹杂着石沙的风钻尽数向周围散射,尖端隐隐间似凝为虎头形状。
凡是被风钻击中的僵尸,其身体均被虎头撕下一块,随后风钻窜入伤口中,钻子般不住将其扩大。一时间场中半数僵尸全被击中,有的就那么直接崩析。
半晌后,狂舞的风沙渐平,放眼望去满地皆是僵尸的残骸,幸存者也被吹逼到数十米开外,场中竟出现一块空地,张烈这法术威力果然惊人。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地上的僵尸大半缓缓爬起,尽管身体满是破洞,有的甚至断手缺腿,但他们仍嘶吼着继续向众人涌来。即便以张烈的强韧,也不由感到一阵无力,谁能想这些东西竟然强悍若斯?
“妈的,看来真的要糟了。”张烈喃喃道。风白虎是他所能使用的威力最强的几个法术之一,哪知仍没对这些僵尸造成多大的伤害。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的一动,伸手入怀掏出前几天从昆仑派天月那儿夺得的乾坤镜。暗道如今能否解决这些僵尸,就得看这东西的了。
“你们退开,这里交给我。”张烈示意布拉特和安妮退后,他独自立在最前端,手中拿着乾坤镜,镜面对准天上不住微晃,似乎在调整映照阳光的角度。
看到他手中的乾坤镜,老者也是一脸惊容,显然他已认出这件法宝的来历。他低声对身旁的中年男子道:“昆仑乾坤镜,怎么会在那妖孽手上?”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定是天月师侄出了什么事。这妖怪难道想用它?”
话音未落,只见乾坤镜的镜面闪得两下,已成功反射半空的阳光。张烈满意的笑笑,跟着只见他两手拇指按住镜背,微一凝神已输入一股法力,镜面立即光华流转,闪耀生辉。
“天、天啊,这怎么可能,妖怪竟能使用乾坤镜!”中年男子瞠目结舌的道。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一章
老者也是一脸凝重,他眉头大皱,仔细看着张烈每一个动作,似乎要凭此将面前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妖怪给看个通透。
就在这时,张烈突然做了个震惊全场的动作。只见他陡然举起左手,对着镜面狠狠一拍,便听啪啦一阵裂响,乾坤镜刹时四分五裂。
在掌力的反弹下,破碎的镜面腾起无数细小的碎渣,每块残片还滞留着镜中的法力,故光彩依旧。咋眼看去,就如漫天七彩晶石,极是好看。
待乾坤镜的碎片尽数飞起后,张烈伸掌在底虚托一下,但见一股旋风刮起,所有镜片全被吹上半空,飞临一众僵尸头顶。在烈日的照耀下,大小残片闪闪生辉,突然有两片的光华凑到一起,一股光柱立刻将之连接起来。
两块镜片间的光柱又再引起连锁反应,顷刻间,所有镜片之间的光彩全部对接到一起。反反复复间,半空就如织起一道光网,笼罩全场。
待光网凝成完成,张烈举手往空一招,在一股神秘力量的牵引下,对准天空的镜片全部微微向下倾斜。立刻,交织在一起的光网尽数向下迸射,无数粗细不一的光柱雨落般飞速射下,铺天盖地的罩向下方的僵尸。
光柱实在太密,眨眼间几乎所有的僵尸都被射中。乾坤镜的法力便是破邪,虽然被张烈刻意击碎,细碎的镜片威力已大不如前。但有阳光的帮助,加之万千碎片一齐下射,每个僵尸至少被数十股光柱贯穿,其破坏力也不容小视。
转眼间,就如那晚两个吸血鬼的情形一样,被光柱射中的僵尸,躯体开始雪化般不住分崩脱落,慢慢消融。场上满是僵尸的挣扎呼号之声,闻者心惊。
不消片刻,大部分僵尸便就此化为飞灰,烟消云散。剩下的数十名僵尸似是感觉害怕,齐齐退到远处,嘶叫着却不敢再上前。
见终于解决这帮打不死的小强,张烈这才松了口气,收回法力。半空镜片立刻丁零当啷坠了一地,好好一件法宝,就此毁去。
僵尸被收拾,两帮人自然而然就分了开来。张烈正要说话,那老者忽的沉声道:“几位可是非人类联盟特别行动组的?”
张烈不由抓抓脑袋:“啊呀,想不到我们这么有名,没错。”
老者身旁的妇人已为遭僵尸抓伤的少女除尽尸毒,这时站起道:“刚才你所用的,可是昆仑派的乾坤镜?”
张烈仍大大咧咧的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那中年男子厉声喝道:“此镜乃昆仑之宝,据我所知,乃天月师侄所有。如今落到你手上,难道他已遭遇不测?”说到这儿,他双目圆睁,矮胖的身体竟隐现一股与其体形绝不相称的强横气势。
布拉特平静的道:“东西确是从他手上所得,不过我们没杀他。”
安妮反手执弓搭箭,冷然接口道:“不过你们想找麻烦的话,随时奉陪。”
听到她的话,那名年轻人立刻脸现怒容,举枪对准安妮就要动手。却被老者一把拦下:“梁钊,不要轻举妄动。”刚才见识过三人的实力之后,已没人敢对他们存任何轻视之心。
他对三人道:“在下峨嵋潘岳,这是我师弟郑顺。”说着他指指那名矮胖的中年男子。跟着又指着那妇人道:“这是武当术派的邓英慧。”
最后他指着对三人怒目而视的年轻人和她身旁的少女道:“他们是天师术派的梁钊和张静宁。不知三位怎么称呼?”
听到老者的介绍,张烈心里暗自一惊。想不到才来几天时间,中国四大术派就被他们齐齐碰遍。心中不住思量,张烈表面却不动声色,他将手一摆,笑嘻嘻的道:“好说,我叫张烈,这是我的同伴安妮和布拉特。”
老者点点头:“果然是非人联盟特别行动组的,不知几位突然驾临中国,到此所为何事?”
张烈恶形恶状的伸个懒腰:“我们没必要告诉你吧?”
想不到他如此断然回绝,潘岳等人无不眉头大皱,郑顺更露出极不友善的表情。潘岳压下恼怒的心情正待再问,却听安妮平静的道:“有什么话最好呆会儿再说,有东西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众人齐感脚下地面一阵震颤,就好似地震一般。紧跟着便见远处一团土堆缓缓隆起,似有什么自地底缓缓而出。
随着土堆隆起,其周围地层出现大条大条的裂缝,无数泥沙皆被翻搅扬起,显然出来的东西体型极为庞大。而在乾坤镜下逃生的那数十僵尸,也向土堆移了过去,不少已自裂缝内钻了进去,其模样似是在迎接什么。
是什么!?一时间诸人心中无不泛起这样的疑问。
“我去看看。”将身上布袍紧了紧,布拉特留下这句话就要上前。
一旁梁钊听见,他不由冷哼一声:“何用你们妖孽多事,我去!”
潘岳一听大惊,赶紧道:“梁钊,不可!”然而梁钊早已腾身向土堆跃去。
布拉特犹豫了一下,便站定不动。潘岳与郑顺交换一个忧心的眼神,齐齐目视前方,这时梁钊已跃至土堆旁,绕开冲他张牙舞爪的僵尸,他一步跳上顶端。
向下望了望,梁钊突的脸色大变,似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毫不犹豫,他一把执出腰间那柄印有符纹的巨大手枪,便对准土堆内连连射击。
砰砰连响声中,子弹如暴雨般向内倾泻而入,带有法力的弹头在土堆内引起连串爆炸,冲击余波从裂缝中不住喷出,带起股股冲天的尘沙。
潘岳看得大为担心,忙扬声道:“梁钊,里面有什么?”
张静宁也道:“师兄,别打了,快回来吧。”
听到问话,梁钊回头说了句什么,然而枪声实在太大,众人都未听清,正要再问,异变已起。
只见土堆突的加速向上一拱,梁钊立刻失去平衡般歪了歪,紧跟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发出一声惊呼,就如被什么扯住双脚,身体猛的缩入土堆内。
“师兄!”微微一愕,张静宁发出一声尖叫便向土堆扑了过去。
“宁儿,不可!”邓英慧赶紧将她拉住。这时潘岳和郑顺已飞扑向前,不过忌惮土堆内的不明物体,两人均未过分靠近。
互相交换一个眼色,张烈三人也跟着向土堆跑去。就在这时,只听土堆内发出一声充满暴戾的仰天长啸,刹时间本还艳阳高照的荒漠上空,竟然风云变色,大团乌黑云层迅速聚集,天色已暗了下来。
这时土堆外所有僵尸都钻入其中,跟着便听哗啦一声,土堆顶端的泥块猛的翻飞而起,一截足有两人大腿粗的粗壮手臂望空直抓而出。这手臂皮肤干枯,布满丑恶的尸斑,显也是一只僵尸的手。
这时张静宁和邓英慧也跑到众人身边,看着那粗壮得过分的手臂,张静宁心惊胆战的问道:“那、那是什么?”
一把扯下罩在体外的厚布,布拉特露出他俊美无匹的面容。凝神看看,他淡然道:“能长这么大,这僵尸肯定非同寻常。”
想不到这个包裹黑袍的人真面目竟这么俊美,初见之下张静宁只感心中咯噔一跳,俏脸竟没来由的红了起来。所幸她很快想到对方非人族的身份,勉力压下心中的激荡,将心思放到对梁钊的关心上,但仍忍不住再望了布拉特两眼。
转头看看布拉特,潘岳和郑顺同时露出惊骇的神情。两人显已认出布拉特吸血鬼的身份,见他竟能在白日现身,均是又惊又疑。
“你感觉怎么样?”见布拉特扯下布袍,张烈低声问道。
布拉特摇了摇头:“托那东西的福,现在不见阳光,我已能活动无碍。”
几句话的工夫,地底僵尸已爬出半个身子。只见其高大得吓人,虽只半身就已有2米左右,只附着一层干枯表皮的身体散发出浓烈的尸臭,长着黑色长指甲的双手不住对众人作势挥舞,嘶声咆哮震耳欲聋。
很快一行人就发现,这僵尸浑身都是块块斑瘤,仔细看去竟是一张张干枯丑恶的面孔,显然它能有这么大,是由不知多少僵尸聚合而成。
看来刚才钻入土堆的数十僵尸,也被他给吸收。这时随着他身体的扭动,体表那些僵尸脸孔也跟着张口扭动,见者生寒。
忽的,只听张静宁啊的一声尖叫:“师、师兄!”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众人骇然发觉,在僵尸左胸位置有一小块醒目的白色,仔细看去,赫然是方才被拉入土堆的梁钊的面孔。由于他的脸尚肌肉丰满,因此格外显眼,但此时这张脸已扭曲到极点,显然正承受着无边的痛苦,要不是刚才亲眼看着他被拖入土堆,众人绝不能联想到这就是梁钊本人。
捂着嘴不能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张静宁眼中泪水霎时滚滚而下。缓缓摇了摇头,她突的直冲而上:“师兄,我来救你!”
“宁儿,不可轻举妄动!”潘岳见状赶紧叫道,但心情激荡下的张静宁哪里听得进去。无奈下潘岳唯有一使眼色,带着郑顺和邓英慧追去。
“怎么样?”厌恶的看看已爬到膝盖以上的僵尸,安妮冷然问道。
看看没有反应的布拉特,张烈抓抓脑袋:“从懂事到现在,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僵尸。这东西肯定大有古怪,别让他们占了先手。”
缓缓点了点头,布拉特一挥银剑:“那么就快干吧!”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二章
说话间三人已同时掠起,闪电般向僵尸扑去。接近之后,才越发感到这僵尸大得骇人,4米以上的高度让其足以俯视眼前诸人,有如两截枯树的手臂挥舞间就能带起一股充满尸丑的旋风。那颗硕大头颅上的骇人面孔更时时有如特写般映在众人眼内,胆小一点的,恐怕就会被这么活活吓死。
这时潘岳等已和僵尸交上了手,张静宁两手捏着满把钢珠,如机关枪般连连弹射,裹着法力的钢珠就像无数青色流星,争先恐后的轰击在僵尸体表,发出连串爆炸。同时邓英慧的白色剑气,郑顺的符咒也配合攻去,爆起的气飙将僵尸周围的泥沙尽数卷起,除了脑袋,僵尸整个身体都被笼罩。
乘着三人阻止僵尸的空隙,潘岳站在稍远处手捏法决不住低声念咒。随着咒纹声起,一股股白色的坚韧气丝不住自他五指间散发而出,层层向僵尸卷裹而去,就如春蚕吐丝般将其手足尽数缠个结实。
此时僵尸膝盖以下还埋在土堆内,它无奈将所有攻击尽数接下,爆炸声中嘶叫几是震天价响。不过明眼人如张烈等却已看出,郑顺等的攻击看似威势极大,其实几乎没对僵尸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潘岳的气丝多少限制了它的行动。
在连连气劲飙响声中,僵尸不住挣扭,一点一点向外移出,潘岳虽竭尽全力以气丝阻截,却也只能减缓它的速度。见再不用多时僵尸就能完全挣脱,张烈低声道:“等这东西出来就麻烦了,动手!”
微一点头,安妮右手望空划个半圆,搭在第三根弓弦上时,指间已夹着五指黑箭,略微一拉便对准僵尸左肩射出。
便见黑影一闪,五箭已齐齐插上僵尸肩头,跟着安妮遥遥举手一捏,五只箭矢猛的一挣就向僵尸体内钻去。然而平日就连金刚石也能轻易钻透的黑箭,这时却像变做麦杆般,难做寸进。
似是被扰得不耐,僵尸回手捏住五枝箭杆一把将其扯下,想不到自己的箭居然毫无效果,安妮脸色大变。不及多想,她挥手一圈又再制出五箭,对准僵尸颈下射去。
在安妮发箭同时,布拉特接连在土堆上几个纵跳已跃上僵尸肩头,跟着他将手中亮银长剑一转,倒腕对准僵尸耳边耳孔猛力插入。
布拉特的银剑威力非同小可,即便僵尸体坚逾铁,也如热刀切牛油般被一插到底,银剑与僵尸身体接触处更现出熔化的痕迹。待银剑插入脑内,布拉特双手紧握剑柄运劲一搅,同时翻腕向上猛挑。
哪知用力之下,银剑却如被水泥凝住般丝毫动弹不得。布拉特心里一惊,凝神看去,只见从僵尸耳道伤口处,无数冤魂面孔齐齐涌至聚集在剑四周,不仅将逐渐让伤口愈合,还将银剑给牢牢吸住。
心感不妙,布拉特深吸口气,双臂一紧便待强行抽剑。然而突听僵尸发出一阵尖声长嘶,刹那间聚集在剑四周的诡异面孔波浪般一翻而起就向布拉特卷来,竟是想将他也吸入体内。
布拉特本欲化为雾气避开,却又舍不得就这面让银剑被其吸收,一犹豫间诡面组成的波浪已卷到身前。正在危急之时,突的一股红光倏然标至,便听轰的一声,人面波浪已被一道红得有如鲜血般的火焰完全包裹。
“布拉特,快!”张烈的声音传至,这股火焰正是他所发。
得莲华火焰之助,布拉特抓住剑柄运劲一拉,终于将其抽出。这时他已不敢多呆,赶紧一跃而下,恰好避过被火焰灼烧仍追扑而至的人面波浪的一下抽击。
连遭攻击,即便以僵尸的强横,也不禁恼怒非常。突然只听它发出一阵仰天嘶叫,两手在地面一撑,庞大的身躯竟借力完全翻出土堆,潘岳放出包裹着它四肢关节的气丝噼啪声中完全崩断。
正用各种法术打个不亦乐乎的诸人就觉头顶一黑,刹时一股阴影已将他们完全笼罩。潘岳心叫糟糕,急忙大喝一声:“快退!”人已飘飞向后。
轰的巨响声中,便如座小丘似的僵尸完全砸上地面,其威势丝毫不亚山崩地裂,霎时尘土漫天,石块翻飞,场面混乱到极点。
由于是从土堆里翻出,僵尸此时面朝下仆倒在地,一时难以回身。乘这机会郑顺和邓英慧同时跃到它背后,邓英慧将手中桃木剑一挥,已凝起数尺长芒向其后脑扎去;同时郑顺则两手执符,指结天雷印跃至僵尸后背,双掌猛拍。
刚才吃过僵尸的亏,布拉特不及多想,连忙叫道:“快退开!”
然而别说此时两人攻势已发,岂能说退就退,就算他们能撒手,恐怕也不会听布拉特这个非人族的警告。眨眼工夫便听哧的一声,邓英慧剑芒灌脑而入,而郑顺执着闪光符印的两掌也结结实实的印在僵尸背上。
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为一击成功而欢呼,奇变已起。便见僵尸干枯如龟裂泥地的后背一阵波荡,刹时无数丑恶面孔浮现于上。郑顺眼见脚底异状,心里也不由一寒,正要发动术发立刻抽身离开,可惜已晚了一步。
无声无息的,千万面孔聚集而起,就像波浪般高高翻起,霎时向满脸骇然的郑顺卷去。惨叫只及发出半声,他便被完全裹起,僵尸后背立现一个人形大包。紧跟着只听包中轰然巨响,郑顺的天雷印这才爆发,但哪还有作用?
见到郑顺惨状,邓英慧也不禁脸色巨变,挥剑正待退往一旁,她忽感脚踝一紧,大惊失色下低头看去,却是她的整条右小腿不知何时已被一股扬上半空,由诡异面孔凝成的长束给缠个结实。
想及被僵尸吸入的后果,即便是老辣的邓英慧也不由魂飞魄散。
“道友救我……”然而求救声未落,她已如被食人鲨扯下海底般猛的向下直坠,跟着落入僵尸后背此起彼伏翻滚不止的面孔海洋中,再看不见。
见邓英慧和郑顺接连被杀,潘岳又惊又怒,他一把将张静宁推开:“宁儿快走,回去报告师门此地情况,让他们派人前来收拾妖孽!”
同时他伸足在地上一踏,人已迎着僵尸高高跃去。这时僵尸已爬起身,站直之后更显高大,近5米的身躯让在场诸人无不相形见绌,配上在他身体表面不住挣动呼号的无数诡怪人面,其模样几如地狱妖魔。
双掌一合,潘岳十指迅速做出无数复杂变化,最后两手拇指支前并抵,食中二指内屈交叉,无名指以及小指互扣而抵,结成九字真言中的“斗”字印。待跃临与僵尸头部齐平的高度,他嗔目一喝,两掌向外猛推!
“降魔真言.斗!”
霎时间,一股青色气团就像攻城锤般向外直捣而出,以老者双手为中心,便如有一股强猛的冲击向外发散。空气随之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响,一股撕扯周围空间,几乎能用肉眼看见波动向四周扩散而出,潘岳的修为,果然非同小可。
正面挨了这一下,即便以僵尸的强横也要经受不住,在青色气劲的直接冲击下,它偌大的身躯往后一偏,随即轰然倒地,浑身上下无数人面更是翻搅嘶号,其声直扬天际,有如人间地狱。
知道这一下还不足以收拾僵尸,潘岳不待回气便翻腕一振,两腕脉门处竟爆开一条大口。随着大股鲜血溅出,他迅速在身前虚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符印。
令人惊异的是,符印初成,就如凭空出现一个黑洞般,本来一丝风也没有的半空,突的狂风大作,刹时间飞砂走石,强劲的风力全往符印中心汇聚。同时,就像有万斤大石压在僵尸身上,它四肢一松,竟被压得完全趴伏在地,难动分毫。
抬头看看在狂风中摇摆不定的潘岳,张烈还犹有闲暇的吹了下口哨:“厉害,竟能使出同归术法中的赑风之术,这老头子也算厉害得很了。”
同归术法是峨嵋术派的一项法术,施术者将自身精血强行挤出结成符印,在燃烧本身精血的同时施出威力巨大的破邪之术。敌手越强,威力越大,其对自身的伤害也就越大,可算同归于尽的法术,以目前这个僵尸的强霸,潘岳此术恐怕会将自身精元消耗殆尽。
似乎也感到潘岳此术的威胁,僵尸不待爬起身来,已仰头对着半空潘岳一阵嘶叫,同时浮现在他身体表面的无数诡异人脸已齐齐消失不见。只听在一阵噼啪声中,僵尸身体表面开始慢慢浮现一阵黑气,不过片刻凝实的黑气已有如一层黑色水晶般笼罩体外,外表华光流转,竟颇有种异样美感。
僵尸这是以自身吸收无数同类而成的尸气与潘岳术法相抗,只见其居然能凝成实质,便知这僵尸修为之高,已不可以常理来形容。不过一般来说,僵尸修炼只需到它一半水平便会具有智能,但面前这僵尸却仍只会以本能作战,这也越发征实了张烈的猜测,那就是,一定有不寻常的东西将其催动成这个模样。
“那老头法术未必能成,咱们也准备上!”略一思索,张烈果断的道。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三章
安妮和布拉特同时点点头,两人已做好战斗准备。这时张烈浏目四顾,恰好见到已移到场边的张静宁。只见她有些茫然的站在那儿,显然潘岳虽吩咐她立刻离开,她却又不忍就这么走,一时犹豫,居然呆在原地不动。
一看就知这小妞儿没什么历练,张烈眼珠一转,突的扬声道:“喂,那老头法术恐怕收拾不了这僵尸,我们准备帮忙,你也来帮手吧。”
看看半空正不住催动法力的潘岳,张静宁略一犹豫,终于点了点头。张烈冲她露出一个诡秘的微笑:“那好,呆会儿你注意看我的信号。”
说话功夫,潘岳的赑风之术已准备完成。便见他持结印法的双掌对准僵尸猛的一推,两腕已快凝结的伤口再次爆开,如泉涌般的鲜血源源不断的喷入符印之中。刹时间一股莫可匹敌的飓风聚成一柄飞速旋动的钻子,直向下方射去,法术发动之时,所有人都觉耳中一空,吸抽的空气竟形成完全静音的奇效。
就这样,在天地一片静寂无声中,迅如闪电的风钻似乎也随之变得缓慢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风钻轻轻在僵尸体表的尸气一沾,霎时就如被磁石吸引,强劲的风力瞬间猛扑上去,在僵尸的呼号声中将其尽数包裹,急旋的劲风化作万千把利刃不住在其体表切割,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不止针对僵尸,急速旋动的风团生出一股莫可抗拒的吸力,目标竟直指远处张烈等人。在三人感觉身体似是被什么粘上向前拖拉时,他们已不由自主向包裹僵尸的风团移去,一路劲风割体生疼,若是挨近风团那还了得。
瞬间就明白潘岳想做什么,张烈咬牙怒道:“这王八蛋,竟然想乘机将我们也收拾,亏方才咱们还助他击退僵尸。快稳住身子!”
说着张烈猛的蹲下,两手聚束成刀一把插入身下地里,然而荒漠地表大多是浮沙,根本难以助他站稳。便见张烈身体甩动两下,两手各刨起一个沙坑,又再被强风吸了过去。
此时张烈双脚离地失去重心,再难以阻挡风团的吸力,他身体在半空旋了一下,便飞速向急旋的风团飞去。眼见就要被吸入搅成碎片,张烈岂肯坐以待毙?
“喝啊啊啊!”只听张烈一声狂呼,两手合拢身前猛的一抵:“烈风术!”
霎时自他掌心,一股风柱脱体而出直向前方飞射,顷刻击上风团,两股力量互相激荡下,反震力立将张烈向后弹去。不过比起风团,风柱之力毕竟太过弱小,只向后飘飞数米,张烈身体一顿,又再向前飞去。
正无奈间,张烈突感肩膀一紧,回头看去,却已被现出原形的安妮抓住。她身悬半空,两手化成的翅膀不住反向拍击以对抗风团的吸力,不愧是鹰身女妖族的精锐,抓住张烈她仍能勉力抵抗。
布拉特则就地将银剑往地上一插,说也奇怪,如此细窄的一把剑,插入地下后却如钢柱般稳定如山,布拉特原地蹲下,再不受风团吸力的影响。
场上修为最弱的张静宁却没众人的本事,便听她惊呼一声,已被风团急速吸去。在经过布拉特身边的刹那,他猛的伸手抓着她的手腕,将其拉到自己身边。
身体腾空之时,张静宁本以为必死,哪知眨眼工夫却被这名俊美的非人族所救。惊魂未定的喘口粗气,她勉强一笑:“谢、谢谢。”
布拉特没理会她,只凝神注意前方风团动静,就像刚才只是顺手而为。见他毫无反应,张静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便也不再说话。
急旋的风团似是会永无休止的吹刮下去,但潘岳自身精血却非无限。又再过得片刻,便听半空传来“呜”的一声大响,霎时间风团已爆散开来,似乎能将整个大地吸入的风力瞬间消失无踪。刚才还狂风劲舞的荒漠,下一刻已变得一丝风也没有,要不是众人还保持对抗风力的姿态,刚才几疑是一个噩梦。
风团消散,其中僵尸再次现出身来。眼前情景让几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趴在地上的僵尸在赑风由内而外的切割下,几乎化作一滩不成形状的腐肉,再难看出其原本是个什么模样。偏偏在腐肉之上无数扭曲变形的人面挣动不止,就如泛起的水泡般起起伏伏,哀嚎惨叫之声直充人耳,闻者心惊。
见此情景,张烈等还好,张静宁却吓得几欲昏去。令人惊异的是,不过片刻那团烂肉一阵扭动,表面人脸已开始向各方聚去,竟是在自我修复。同时半空潘岳精血耗尽,摇晃两下也向下坠去。
见势不妙,张烈知道若让它再次成形,要再收拾就难得多了,他立刻回头喝道:“布拉特,替我开个洞,安妮,掩护我。你还愣着干什么!”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呆愣的张静宁所说。
话音未落,张烈和布拉特已闪电般向僵尸扑去,同时安妮也张弓搭箭,不间断的向其连射。张静宁猛的一惊已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将潘岳接住。
高高跃起落至已略具人形的烂肉堆上,虽不知张烈的打算,但布拉特对伙伴有着绝对的信任,也不管向他双脚缠来的肉团,举起银剑便猛插而下。
幸亏方才潘岳的赑风已将僵尸体表有如实质的尸气完全切碎,布拉特这一剑直没至柄。跟着他双手握剑就地大力一搅,锋利的银剑已如烧红的铁棍溶搅雪堆般,将烂肉搅出一个大洞,边缘人面更被烧溶得一塌糊涂。
似是预感到可能的威胁,整团烂肉猛的一阵波荡,四周齐齐泛起数股高浪便向中心两人卷来。这时却见远处安妮放下长弓将手遥遥一分:“解!”
数十枝钉在烂肉上的箭矢倏然分解,近百黑束向四方卷去,就像打包般将扬起的肉浪硬是压了回去。肉团在紧裹的黑束空隙间不住挣扭波动,呼呼的肉块挤压声清晰可闻,其情景又是古怪,又是可怖。
“快,我压制不了它多久!”安妮一面控制黑束,一面大声喝道。
向布拉特点点头,张烈一步跨到破洞边缘,同时两手相接已开始结起印法。十指几下结错之后,他将手向洞中一伸,立刻被泛起的肉浪给包绕。
“十狱火,明王焰,邪灭!”低喝一声,便见包裹着张烈手掌的肉团中心猛的爆起一团炽烈红光,同时肉团表面人脸齐齐现出痛苦之极的模样,已瞬间溶解。
紧跟着一股凝练有如岩浆般的红芒自张烈双掌间脱手而出,向肉团深处直标而去。一击到底,便见破洞最低一点红星略闪,跟着瞬间涨大沿破洞边缘向烂肉之中逼进。从外看去,当可见那团烂肉表面现出无数经络般的红丝不住向四方散射,沿途所有人面均消融瓦解,肉团更如遭电击般不住波荡。
乘赑风术将僵尸完全破坏之机,张烈用专门破邪灭魔的狱焰对其进行内部破坏,果然一击奏效。任这僵尸体坚若铁,但在尸气消散的状态下根本无法抵御这等高阶术法,其自我修复的速度完全赶不上被狱焰消融的速度。
“快走!”见肉团已快被狱焰完全充斥,张烈招呼一声就要跳下。
哪知这时小玉突的自他肩头现身,急急对张烈道:“张烈哥,我在这东西内部感应到很强的法力波动。”
此时肉团已快爆炸,张烈随口道:“那定是这僵尸的魄核…等等!”突的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布拉特,你先走!”示意布拉特先离开,张烈对小玉道“在哪儿?”
小玉伸指向张烈脚下一指:“就在这下面,大概2米深的地方。”
深吸口气,张烈将小玉推入自己体内,随后蹲下抓住一团肉块猛的一掀已将其扯下。便听轰的一声,一股炽烈红焰霎时自破口冲出。
不顾衣衫燃起,张烈低骂一声已运起辟火诀护住身体,跟着两手抓住破口边缘猛的向旁一拉,已将破口拉深扯大,同时他人也向下钻了进去。
看着跑回的布拉特,安妮低声道:“张烈呢?”
布拉特指指已变做深红色,有如发酵般涨大的肉团道:“他在里面。”
眉毛一挑,安妮露出要询问的神情,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和布拉特一起注视着越鼓越大,内部不断发出咚咚之声的肉团。
鼓胀的肉团不住涨大,片刻工夫,当其膨胀到极限时,有如小山般的肉块猛的震颤数下,便轰的一声炸了开来。霎时便如引爆一团火药,随着肉团粉碎,无数火焰泄洪般四下迸散,直升十余米高,数十米范围内的沙土皆被烧为焦黑。
面对铺天盖地的烈焰,安妮和布拉特也不由连连后退,不断以灵活的身法避过从天而降的团团火球。实难想象身在其中的张烈还怎生得活。
不过两人丝毫没有担心之态,似乎他们毫不怀疑张烈会平安无事。果然,随着不断下坠的火球,一道黑影忽的落到两人身边,仔细一看赫然就是张烈。
只见他浑身焦黑,衣衫满是烧焦破洞,一张脸乌漆麻黑,模样极是狼狈。猛喘两声,张烈慢慢站起,脸上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我的妈呀,要是再晚一步,老子就得给那僵尸陪葬了。”张烈伸手在脸上一抹,看着掌心的黑灰咋舌道。
安妮却丝毫没有安慰他的意思,手举长弓一挥将落至头顶的一团火球打飞,她平静的问道:“做得怎样?”
张烈不满的咕哝了一句:“你还真不懂得体恤同伴啊…”跟着从怀中掏出一团亮晶晶的事物笑道:“幸不辱命。”
只见这是一团墨青色,巴掌大小有如水晶模样的东西。它呈规则的八角型,托在手中沉甸甸的,外表虽不太起眼,但若仔细看的话当可发现其几近黑色的内部有无数白色的小光点在不住游移,更重要的是,三人可以很清楚的感到从上散发而出的浓烈的法力残留气息,这件东西绝对不像外表般简单。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四章
“这是什么?”布拉特不由抬头看着张烈。
张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具有极强的引聚生魂的吸融力。那个大得离谱的僵尸肯定是靠它才能变成那副模样。”
“那它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么?”安妮不禁又打量了那东西一眼。
“应该是吧,否则我也想不出这儿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这么拼命了。”张烈耸耸肩,说着重又将它揣入怀中。
“那两人怎么办?”这时布拉特指了指远处抱着潘岳的张静宁。
眯眼看看,安妮将弓一拉,淡然道:“当然是杀了。”
**********************************************************************
这时张静宁将手按于潘岳背后,运起天师术派独特的疗伤术法,好一阵后,因失血过多而脸如金纸的潘岳猛喘一声,才慢悠悠的醒来。
睁眼看到张静宁,他愕然一愣:“宁儿,你怎么还在这儿。”
张静宁扶起他道:“师叔,你别担心,那僵尸已被他们杀死了。”
哪知潘岳却猛的向她一推:“糊涂,为何不听我吩咐赶紧离开?还不快走!”
被潘岳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呆了,张静宁喃喃道:“但是,但是师叔你……”
潘岳挣扎着就要爬起,同时连连喝道:“你还管我做甚?妖孽就在近前,赶快回派内报告此地情况,他们此次前来,定然也不安好心。”
见潘岳担心的是这事,张静宁不由笑道:“师叔,你太多虑了,刚才他们还救过我,怎会…!?”突的她话语一顿,双眼猛的睁大。
此刻若由正面看去当可看到,一枝深黑色的诡异箭矢笔直贯穿张静宁白皙修长的脖颈,由她喉头穿出,鲜红的血顺着箭身泊泊流下。
张静宁满脸不能置信的摸摸犹带着自己鲜血的箭身,缓缓回头,恰好见到张弓持箭的安妮以及她身旁的布拉特和张烈。
凄然向面色平静的布拉特望了一眼,张静宁嘴唇嚅嗫两下,似是在问:“为何?”跟着组成黑箭的长束倏然分开,已将她脖颈搅得粉碎。漫天鲜血碎骨中张静宁的头颅平飞掉落在地,她苍白的面庞上竟没沾上一滴鲜血。
看着张静宁的无头尸身缓缓软倒,张烈对安妮嘿的一笑:“你真狠啊。”
瞥眼看了张烈一眼,安妮不无讽刺的道:“你不也早就算计着杀这女人么,否则又怎会以帮忙之名将她留下。”
对安妮的话,张烈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说着三人已缓缓向坐在地上的潘岳走去。走过张静宁的尸体旁时,布拉特犹豫了一下,略一停步执出银剑,将剑尖轻触在尸体上,同时嘴中开始低声吟念希伯来的诗文。
随着他的吟唱,以剑尖接触处为中心,张静宁的尸身便如烈阳下的雪人般,缓缓化为一股青烟消散半空,原地再没留下一点痕迹。
待最后一根发丝也消失无踪,布拉特这才收回银剑,行了个标准的告别礼,嘴里同时道:“以布拉特.德布罗迦特之名,愿你安祥的灵魂在他方永生……”
没有理会布拉特的奇怪举动,张烈和安妮径直走到潘岳身前。眼睁睁看着张静宁在自己眼前身亡,加上方才法术已耗尽他所有精血,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此时的潘岳早没了先时仙风道骨的模样,变得和普通老人毫无二致。
当安妮和张烈来到他身旁时,一直呆呆愣愣的潘岳反应过来般猛然抬头,昏懵的双眼看着他们颤声道:“妖、妖孽,你们……”
“老头,我有些事想问问你。”张烈冲潘岳咧嘴一笑,活波可爱的小玉已现身趴在他的肩头,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看着对方。
**********************************************************************
一刻钟后,三人站在瘫软在地,面容呆愣有如白痴般的潘岳面前。看着不住抽搐的潘岳,安妮皱眉道:“小玉能行吗?这老头的修为可不低。”
张烈自信的笑笑:“放心,若在平日小玉休想从他脑中挖到什么。不过他已因同归术法耗尽精血,精神也虚弱到极点,小玉对付他该没问题。”
就在这时,潘岳的身体猛的一抖,一道细弱几近透明的人影缓缓自他身上坐起,张烈见状赶紧伸手将其拉起,仔细看去这人影正是小玉。
将小玉抱在怀中同时输出一股柔和的法力,张烈将额头与小玉相触。片刻后他拍拍小玉肩膀:“行了,辛苦你了。”说着小玉已融入他的身体。
迎上安妮和布拉特询问的目光,张烈摊摊手:“没发现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不过有些事却很奇怪。他们一行是接到猎人组织中国分部的指令,过来调查最近这儿出现的怪事,他并没想到会遇到我们。”
安妮微微点头道:“这么说,我们相遇纯粹只是凑巧咯?”
张烈摸着下巴沉吟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据小玉探察到的情报来看,此地出现异状并非猎人组织在中国的分部发现,而是由梵蒂冈那边通知这方的。”
他这么一说,安妮和布拉特都露出吃惊的表情。虽然为对抗非人联盟,东西方组成了猎人组织,然而因地域差异,梵蒂冈和中国术派则分别作为东西方的领导,各自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行事,猎人组织更多时只是作为一个协调组织。
现在罗布泊出现大量异常僵尸的事,中国本地术法派都没有发觉,反而是梵蒂冈做出通知,这事的确不能不说奇怪,也难怪张烈会心生疑惑。
“难道梵蒂冈那边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安妮突的惊道。
张烈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若他们真的知悉,对这么大的事又怎会只派些人来察看。算了,凭目前掌握的情报,再想也不可能得出什么结论。东西到手,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好了,这事就留给长老团那帮老家伙头痛吧。”
知他说的是实,安妮也放弃追问的打算,两人转身就要离开。这时一直习惯性默不作声的布拉特看看地上痴傻般呆滞张口的潘岳,微微叹了口气,手中银剑一挥,白光划过,潘岳的头颅已被斩下,骨碌碌滚出数米开外……
**********************************************************************
离开罗布泊,三人辗转回到兰州,准备从这儿搭机返回上海,再离开中国。到达兰州市时,已是下午时分,张烈找家机票销售点订好第二天的机票,再给简仙打个电话简单告知罗布泊的情况,便准备找家酒店住下。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满天夕阳笼罩,太阳在下山前最后一次肆无忌惮的释放着己身光芒,阳光极为刺眼。不过比之罗布泊内,仍要柔和许多,因此布拉特除了微微有些不适,仍能毫无顾忌的走在大街上。
这时三人走到街边正准备招辆计程车前往酒店,突然一个柔和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哥。”
咋听这声音,布拉特脸色一变,迅速回头。只见在三人身后不远处,一个个子小小,身体嬴弱的金发白种男孩正站在漫天夕阳下盯着众人。
他外表顶多不过15、6岁上下,满是稚气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炽烈的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几令他一头柔和的金发也发起光来。这少年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精致五官,其俊美连布拉特也稍逊一分,淡蓝色的双眼就如澄碧的蓝天,似乎能把所有人的目光全吸进去,简直就如俊美无匹的天使走入凡间。
然而就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起,除了布拉特,张烈和安妮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实在不能想象,除了布拉特之外,还有吸血鬼能站在阳光之下。
没错,这个少年,正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纯种吸血鬼。
过往路人惊讶于布拉特和少年的俊美,无不侧目注视,不少女孩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倾心之意。然而两人却旁若无人的在大街上互相对视着,久久无言。
沉默好一阵,布拉特凌厉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试探道:“裘德?”
那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除了我,还有谁能和哥哥你一样呢?”
想不到这个叫裘德的少年竟然是布拉特的弟弟,安妮和张烈又是一惊。安妮挑挑眉毛正要开口,却被张烈悄悄制止,示意他静观其变。
毫不理会四面射来的人类的目光,裘德缓缓向布拉特走了过来。布拉特皱眉看看四周,忍不住道:“这里人多,有什么话去我的酒店再说吧。”
失声一笑,裘德抬头看来,眼中已罩上一层冷然的寒光:“你若走在存放食品的仓库内,会害怕食物的包围吗?你这话一点也不像高傲的血族啊,哥哥。”
裘德的话,正是几乎所有吸血鬼对人类的态度,在他们而言,整个地球也不过是饲养本族食物的圈栏,而人类均是可以予取予夺的食物罢了。不过其间的差别就在于,“魔宴”联盟彻底的将这个观念极端化,并付诸行动;而卡玛利拉盟派则低调得多,力争在获取鲜血的途径上不让人类有所警觉。
听到裘德的话,张烈和安妮还无所谓,布拉特却已变了脸色:“你真的已经加入魔宴联盟了吗?”
微微一愕,裘德有些无奈的挠挠脑勺,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颇有些孩子气:“加入?我想你搞错了….”说着他身体微微俯前,双眼专注的盯着布拉特,一字一句的缓缓道:“我是他们的王啊,哥哥。”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五章
看来长老所说都是真的了,看着眼前这个自出生起就没见过面的弟弟,布拉特努力压下心中激荡:“那么这次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加入我,哥哥。”裘德向他伸出手,这时已用上血族的语言:“加入我的麾下,魔宴已奉我为主,整个血族迟早也是我的囊中之物。加入我吧,让我们两兄弟牢牢的将世界抓在掌心。”说话间裘德已渐渐激动起来,他紧握双手,就像面对一件憧憬已久的事般,眼中满是狂热和专注的神色。
似乎早忘了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或者裘德根本就没在乎过,他几乎是发表宣言般将这番话高声讲出。幸而没人能听懂血族的语言,他们只不过听到一阵快速而又复杂的低语,因此往来的路人只是奇怪的投来一瞥。
像张烈和安妮这种程度的非人族,对各族语言多少都有掌握,两人对话他们由始至终听个一清二楚。此刻听到这个裘德竟然属于魔宴联盟,且还是他们的“王”,两人均大感奇怪,不过这始终是血族的家事,因此他们也没有插嘴。
看着裘德热切的模样,布拉特眼中突的露出一阵深切的悲哀,他摇了摇头:“我拒绝。对我来说,这种事毫无意义。”
见布拉特拒绝,裘德狂热的神情瞬间冷化下来,他沉声道:“这么说果真如传言那样,你拒绝回到盟派,是因为不想对人类下手?”
看了裘德一眼,布拉特淡然道:“你错了,我不吸人血,不过是……”
然而他话还没说话,已被裘德打断:“你以为自己是在赎罪么?”
“什么!?”布拉特双眉一拧,已转头望向裘德。
裘德冷笑道:“因为背负十万人的冤魂,所以你不再吸人血,想以此赎罪,对吧?真可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圣徒?还是天使?别忘了,你永远是——吸血鬼!”说到这儿,裘德突的咧嘴露出嘴角发达的犬齿,似是以做提醒。
身为血族却以被视作侮辱性的吸血鬼来做自称,裘德此举正是用以讽刺布拉特。听到最后,布拉特双眼猛的睁大,已暴喝道:“闭嘴!”
看来不管承认与否,布拉特都相当在乎这件事,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失态。裘德冷然道:“怎么,终于想起来了,想起你究竟是什么了吗?”
“住嘴,住嘴!”布拉特几乎是怒吼着打断裘德,猛喘几声,他一挥手:“我是不会答应你的,你赶快走吧,否则我会……”
“你会怎么样?杀了我?那么你就会背上双倍的罪孽。”裘德抢过话道,跟着他再向前走了一步:“现在我的手下都在休眠,不正是好机会吗?”
面对裘德的紧逼,布拉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毕竟是自己的同伴,张烈再看不下去,他扬声道:“喂,我说这位…裘德,别太过分了。”
似乎这时才意识到他的存在,裘德转过头:“如果不想死的话,就闭上嘴。”
惊讶于裘德的嚣张,张烈无所谓的耸耸肩:“怎么,想连我也杀了?”
安妮则缓缓踏上一步:“如果你想开打的话,我随时奉陪。”
对方毕竟是非人族赫赫有名的特别行动组,裘德冷静下来后立知现在形势对自己极为不利,他冷笑一声:“好好考虑吧,哥哥。永远不要忘记,对人类而言,你只是邪恶的吸血鬼,能接纳你的,只有同胞…”
“记住,人类不会因你不吸人血而心存感激,他们只会在你的尸体旁嘲笑你的愚蠢。无论我们还是他们,最终只有一方能活到最后。”
回头冲张烈露出一个冷狠的笑容,裘德淡然道:“我记住你了。”言罢向后一退,消失在往来人群中。
裘德走后,布拉特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和安妮对看一眼,张烈走上拍拍他的肩膀:“布拉特,你没事吧?”
一下惊醒过来,布拉特已恢复他平日的淡定表情:“我没事。”
跟着他又笑笑:“裘德的事我早已听族中长老说过,但没想到他竟会追到中国来。说也好笑,虽是兄弟,我却直到今天才和他第一次见面。”
安妮不由问道:“刚才他说的事……”
布拉特摆摆手:“没事,我自会处理。不过你们要小心一些,魔宴联盟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张烈嘻的一笑:“是么?那么我真的很想看看他们能做些什么。”
看了张烈一眼,布拉特似欲再劝,但他很清楚张烈的脾气,方才裘德已将他深深惹怒。若是裘德不再找事还好,否则张烈必定会给他好看。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突然间,裘德的话再次在脑中响起,布拉特不由一阵迷茫,我究竟算什么?努力压制欲望不去吸血,就能摆脱心中的羁绊么……
**************************
裘德的意外出现多少让三人感到有些不安,不过他们也并未将之放在心上。毕竟对身为特别行动组的三人而言,已不知见过多少风浪。
然而就连一向谨慎的张烈也没想到,对方的攻击会来得这么快。
当晚他们下榻在兰州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夜已深沉,整个兰州市除了几条比较繁华的街道,其余部分均陷入黑暗的笼罩中,整栋酒店大楼也一片漆黑。
在这万籁俱寂之时,忽从酒店四周的楼房顶上现出十余个人影。这些人均小心翼翼的将身体潜藏在各处阴影中,似乎他们生来就是如此行动,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一件令人惊讶的事,这里面竟包含了各肤色的人种。
便如深夜活动的鬼魅般,这些人纷纷来至身处的各栋楼房边缘,远远望着处于中心的酒店大楼。没有人说话,甚至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他们只是目然的望着目标,似乎在等候某种神秘的指示。
突的,就如收到什么信号,所有的人无声的交换一个眼色,竟不约而同的一跃跳起向楼外的虚空扑去。不过他们并未坠到楼下,而是以惊人的弹跳力横过数十米的空间投往酒店楼外。这时如有外人在下举头观望的话,当可看见十余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高高跃起,飞鸟般扑向黑灯瞎火的酒店。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跃至酒店楼外的刹那,这些人齐齐贴附于玻璃外墙之上,跟着手足并用向酒店上层爬去。在这个无星无月的夜里,一群默不作声的黑影壁虎般在酒店的玻璃墙面上快速攀爬,这样的情景,实在是诡异之极。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沉睡的张烈突的睁眼醒来,坐起身四下望望,他没看到任何东西,甚至连任何可疑的声音也没听到。然而多年的修炼已让他养成一种本能般的警觉,故虽没任何异状,他也知道有不寻常的东西正在接近。
他知道此刻布拉特和安妮必定也已醒来,一跃下床,张烈抓起搁在床头的衣裤。从窗外透出的微弱光线照在他的身体上,将满身轮廓优美,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勾勒在黯淡的光影中,那线条可以媲美任何一尊希腊大理石雕。
说也好笑,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灭掉人族,但经过数千年的共处,非人族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人类创造的辉煌文明中。就拿最简单的一点穿着来说,无论哪一个非人族,都将穿衣视作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安妮和布拉特已等在套房的客厅内。持弓在手,安妮将眼望向张烈。明白她的意思,张烈点点头:“我知道,有客人来了。”
一瞬间,似是为了迎合他的说话,套房临街那堵巨大的落地玻璃哗啦一声完全碎裂,两道人影已裹着漫天玻璃碎渣扑入房中。
可惜房内三人均非常人,还没等入侵者落地,安妮右手五指一紧,已夹着四枝黑箭瞄也不瞄张弓射出。四股黑束闪电般横过宽敞的客厅射向对方,便听接连两声惨叫,扑入两人胸腹各遭两箭,跟着在剧烈的冲击下硬被顶到窗外空中。
“看来你的弟弟还真是个急性子啊!”张烈冲布拉特一笑,突然扭腰回身。
这时房门被踢得中分而开,一个肌肉壮硕的黑人男子刚好扑入。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打量房中的摆设,一股急速旋动的风钻已自张烈掌中突射而出猛击在他胸口,撕裂声中此人胸前衣衫肌肉尽皆被搅得粉碎,带着大蓬鲜血跌了出去。
没有答话,布拉特伸足在一组沙发下一踢,沉厚的真皮沙发已如皮球般被挑得飞上半空狠狠砸上天花板。在沙发的撞击下,修饰着精美刻花的天花板轰然碎裂,两个人随着大量碎木与水泥块跌了下来。
霎时而动,布拉特手持银剑身化一股旋风顷刻刮入两人之间。便见数股光亮交叉划过,还没落地的两人齐齐发出一声凄厉嘶叫,已于半空炸裂开来。偌大两个人,居然眨眼工夫就化为无数红色的亮渣飘散空中消失不见。
在银剑之下会呈现这样死法的只有一种生物——吸血鬼!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六章
难怪张烈会这么说,看来白天遭到拒绝后,裘德已迫不及待的派遣手下来对付三人。不过对方显然低估了他们的实力,这种程度的吸血鬼,根本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说话间又有两名吸血鬼从窗户扑入,有了先时的教训,他们已谨慎得多。在半空对撞一下,两人立刻改变方向,一个由上,一个由下直袭安妮。
在这样的距离下已无法发箭,安妮果断的收回指间箭矢,改以手横握弓把同时蹬足一跃,已灵活之极的自两名吸血鬼之间跳了过去。两吸血鬼只感眼前一花已不见安妮踪影,两人反应也算极快,随即脚下一挫就要回身。
一名吸血鬼只感脖子一紧,似是被什么套住,他本能的就要伸手去抓。谁知便听咯的一声脆响,他的脖子立现一条划痕,跟着脑袋一歪已与身体分离。
轰的一声,这具无头的吸血鬼立刻炸开爆成一摊火红的碎渣。手腕一扭收回割断其脖子的弓弦,安妮刚要转身,双肩已被另一名吸血鬼抱住。
对同伴的死毫不在意,这名吸血鬼带着兴奋的表情紧盯安妮雪白的长颈,跟着将头一仰,张口露出长牙便对准颈动脉咬了下去。
安妮双肩被抓难以反击,眼见就要丧生在这名吸血鬼的长牙下。突然间只见她脸上肌肉一紧,俏丽的面容已在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同时张口对准吸血鬼迎来的脑袋一呼,在“嘎”的一声响彻天际的鸣响声中,房中就如刮过一阵飓风般,所有玻璃器皿同时炸了开来,变为堆堆细粉。
“呜啊啊!”就好像被无数锋利的剃刀迎面刺中,这名吸血鬼刹时弹飞,全身皮肤爆开无数细口,整个人变做血肉模糊的一团跌下楼去。
除了神奇的弓箭技能,身为鹰身女妖族的安妮还拥有一项利器,那便是她那连石头也足以震碎的高频音波。那名吸血鬼瘁不及防下正面挨得一下,恐怕连脑浆也被搅得一塌糊涂,虽没被银器直接伤害,恐怕也难以活命。
待音波的余威过去,张烈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咋舌道:“好家伙,我都有点可怜那家伙了,能享受安妮这种特别优待的机会可不多。”
布拉特没搭理他的耍嘴皮,不过片刻工夫,已有7、8名吸血鬼试图攻入这间套房。然而在三人有如磐石的坚守下,无一不是伤重身亡的下场。
这时门口数道黑影一闪,又有三名吸血鬼灵活的移了过来。不过这次他们并未直接冲入,而是并排站在门口,举起手中拿着的东西。
略微一愣,张烈定睛瞧去,发现这三名吸血鬼手中赫然各自持着一柄便携机关枪。他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喂,你们傻了么,居然拿这种废物。”
任谁都知道,枪这种东西对人类虽有极大的杀伤力,但在体质极强的非人族面前,却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更何况是张烈等人。现在他们拿枪来对付三人,就好像要用水把鱼淹死一样,可笑之极。
“不对,那枪有古怪!”然而布拉特却没张烈这么乐观,反脸色大变。
经他提醒,张烈这才发现,那些枪的钢制表面竟隐约镂刻着无数复杂的花纹,这当然不是装饰,而是各种符纹。也就是说,这些枪是……
“符纹枪!?”一下认出吸血鬼拿着的东西,张烈不由惊呼出声。
符纹枪,顾名思义,就是带有符法效能的枪械。对人类而言,无论是体术还是武技,均比不过有先天优势的非人族。
因此一些人族中的术法高手就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符纹镂刻在枪械及子弹上,从而使这些枪械的攻击带有术法的效果。虽然无法附上大威力的法术,但在枪械快速密集的攻击特效下,仍有极大杀伤力。
如此一来,即使是那些修为不深的人类,拿上符纹枪也能给非人族造成很大的伤害。可以说符纹枪是人类那让非人族永远无法比拟的创造性的最佳体现,在罗布泊中梁钊所用的枪便是符纹枪,而这东西,也让所有非人族谈虎色变。
想不到吸血鬼为了对付三人,居然连人类的符纹枪也用上了,难怪张烈会如此吃惊。虽然也有不少非人族使用符纹枪,不过因先天在技术方面的不足,无论是补给还是维修都只有少数非人族能做到,因此并不普及。
其实真的算起来,和手持符纹枪的人类作战,次数已让张烈自己也数不过来。但和持着它的非人族战斗,还是第一次,其心情颇有些复杂。
不过想归想,面对这样的武器,张烈和布拉特仍不敢托大。大叫一声“躲开!”,张烈已向后一跃扑倒,同时布拉特也纵身一跳贴伏于天花板上。
几在同时三名吸血鬼也扣下扳机,便听在一阵密如爆豆的枪响声中,无数镂刻着符纹的子弹倾泻而出向房中飞射,沿途所有物体均惨遭弹头无情的撕裂。眨眼间墙上地上天花板上立现上百凹洞,飞溅的碎屑四下狂舞。
从外表来看符纹弹和普通子弹并没多大区别,打在墙上也只是溅起一个凹洞。不过它的恐怖之处显然不止于此,事实上,符纹弹会自动感应妖气,若是击打在非人族身上,其上符纹蕴含的法力会立刻发生效力,无论是妖还是鬼,均会受到极大的伤害,特别是在这种密集射击下,仍你修为多高也要吃不消。
一跃从已变得千疮百孔的沙发后扑出,张烈便向另一角冲去试图躲进内里房间。然而他迅捷的身法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根本发挥不了效用,一名吸血鬼枪口一摆子弹便向他追了过去,张烈根本没有时间躲闪。
避无可避,张烈一咬牙蹲跪于地,回身同时两手在胸前一并,霎时间就如有一道无形的气墙凝起,追迫而至的数十枚弹头竟齐齐凝定在他面前半空。
不过张烈却知此举不过是解一时之困,凝定弹头的同时他也抽身疾退。果然,下一瞬所有弹头表面已浮起无数鲜亮的符纹,跟着炸了开来。
术力的狂飚刹时标散开来,张烈只感被一股狂烈的飓风迎面撞上,身不由己弹身狠撞在身后的墙上,紧跟着又是一阵弹幕射至。此时他无法闪避眼看就会身受重伤,突然头顶天花板轰的碎裂,已坠下一个人来。
人影刚落地已舞起一团银光,其密有如泼水不进,飞射的子弹竟全被阻挡在外。令人惊奇的是,接触银光的刹那子弹爆开,但气飙就如被什么吸收般,威力减至最小几乎没造成什么伤害。
弹飞最后一颗子弹,银光收敛,这才看清原来是布拉特。刚才他为躲避子弹由吸血鬼来袭的破洞中藏入天花板,此时张烈遭险才跃下来救。他的银剑具有吸魔的的效用,所以符纹弹爆炸后,威力就被吸个七七八八。
一把拉起张烈两人刚要退走,三名吸血鬼已一摆枪口对准他们,若是三枪齐射就连布拉特也不敢保证能完全接下。就在这危急时刻,突从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飞速射来三枝长箭,准确的射在三名吸血鬼身上。
被长箭的冲力一带,三名吸血鬼无不狠撞在身后的过道墙上,长箭深深射入墙壁,竟将它们给钉了起来。这却是飞入夜空中躲避子弹的安妮所发。
三吸血鬼又惊又怒,伸手就欲拔箭,但安妮哪会给他们喘息机会。便见扭成箭身的三股长束突的四分开来,有如毒蛇般在他们身上一缠,跟着倏然收紧。
霎时便如利刃割体,三名吸血鬼身体在长束紧缩下凹下几道深痕,跟着已在惨叫声中四分五裂,竟是给长束硬生生勒断。吸血鬼虽有强大的复生能力,却也比不过狼人族,身体若像这样断作几截,也会性命不保。
随着翅膀拍击声响,安妮已自窗口飞入,落地同时她的翅膀已自动变回手臂。吁了口气,张烈刚要说声感谢,突听布拉特低喝道:“快走!”
大奇下他瞥眼看去,恰好见到一名只余半个胸口的吸血鬼挣扎着从搁在他身边的半截身子里掏出一块砖头大小的东西,其上赫然印着C4!
张烈自然认得这东西,如此大的一块炸药威力足以拆楼,就算以他们的修为,身处爆炸中心恐怕也得断手断脚。想不到这些吸血鬼连这种人类发明的恐怖玩意儿也带来了,三人忙转身向窗外扑去。
狰狞一笑,那吸血鬼低念一句:“我王万岁!”跟着用仅余的一只手在炸药上的一个按钮一拧,瞬间一股莫可匹敌的狂飚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冲了开来。
跑至窗边安妮伸足在地上一踏,身体扑出同时两手已化为巨大的翅膀,同时张烈和布拉特一人抓着她一只脚,三人便迅速向外飞去。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七章
可惜安妮虽快,吊了两个人速度已大打折扣。没飞出几米,身后房间内那股带着惊天威势的火焰已至,无处宣泄的狂飚硬从窗口挤出,四周窗框在压力下无不四分五裂,跟着大团火球轰然暴闪半空,下房数十层楼面的玻璃无不碎裂。
被爆炸的冲击波一撞,安妮尖叫一声,身体如狂风中的树叶般不由自主剧烈摇晃起来,张烈一失手再抓不稳,人已向下方坠去。
此时整栋酒店大楼剧烈一晃,外层玻璃墙面全部震碎,漫天玻璃渣雨落般不住掉落,不少被惊醒的旅客已惊慌的大叫起来。
沿楼面飞速下坠,张烈并不惊慌,对他而言这样的高度还伤不了他。待坠到大楼中层时,他反手向身后一拍,击出一股细小风柱同时人已借着反冲力贴近楼面,跟着他伸手在一堵只剩窗框的窗户上一抓,人已问问吊住。
正要翻入房内,张烈突的发现房中的双人床上一对年轻夫妇已横死其上。两人均面色发青,全身惨白,颈上赫然有两个深深的血洞。
吸血鬼!他们竟然乘机在酒店中打野食,暗道不愧是魔宴的家伙,胃口真好。张烈知道敌人就在附近,他不敢停留一松手就准备继续往下坠。
哪知就在这时窗旁一片阴影中人影一闪,一名白人男子已猛扑出来往张烈身上一撞,两人立如炮弹般弹飞半空,跟着纠缠一起向下落去。
翻身一滚这吸血鬼已将张烈压在身下,他扼住张烈脖子将头一低就向颈侧咬去。哪会容他如愿,张烈一手捏住他的面颊令其无法咬合,同时另一只手则捏住他的喉咙,两人随即在半空不住翻滚,飞速下落。
不过数秒他们便落到地面,在一声轰然巨响中狠狠砸上一辆汽车。在剧烈的冲击下崭新的轿车顷刻变做一摊废铁,车窗玻璃四处飞溅。
即使是妖身,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也不会毫无反应,两人虽仍死死掐住对方,但体内的冲力仍让他们疼得嗤牙咧嘴。缓过气来,张烈暴喝一声,捏住吸血鬼面颊的手突的涨大,表面花纹泛起,竟似一个虎爪模样。
突感不妙,吸血鬼疯狂的挣扎起来,意图脱身退走。但在张烈铁钳般的虎爪下他哪动得分毫,徒劳踢打的手脚只将车身不住摇动。
咧嘴冲惊惶失措的吸血鬼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张烈五指一紧,粗长的指颠倏然伸出五根弯曲利爪。有如钢刀般的虎爪轻易陷入吸血鬼的头骨内,他臂上肌肉隆起大力一捏,啪的一声脆响,这吸血鬼脑袋已如西瓜般爆裂。
毫不在乎溅满胸口的碎骨脑浆,张烈丢开吸血鬼的无头尸身从烂铁般的汽车内爬起身。突然身边传来数声尖叫:“你、你是什么人?”
转头看去,却是酒店大堂内的保安听到响动出来察看,刚好看到张烈捏碎吸血鬼脑袋那一幕。此刻见他血淋淋的爬起身,无人不恐惧到极点。
慢慢从地上捡起一把玻璃渣,张烈对着几名保安摊开手。不知他想做什么,保安们奇怪的互相望望,却谁也不敢上前看个究竟。
咧嘴一笑,张烈掌心突的扬起一股旋风,那堆玻璃渣缓缓被风卷起。就在众保安看得目瞪口呆时,玻璃渣突的电射而出,子弹般击向众人。
完全没有反应时间,众保安瞬间被数十枚玻璃渣透体而过,连叫也来不及叫一声,便在大蓬飞溅的鲜血中顷刻毙命。再也不看地上尸体一眼,张烈转身离开。
这时只听一阵翅膀拍动的风响,安妮已带着布拉特缓缓降到张烈身旁。见他没事,两人也不废话,只向他略一点头算是确认。
“警察就要来了,我们先离开吧。”布拉特看着一片混乱的酒店低声道。
张烈却笑着摆摆手:“可惜有人却不这么想,注意,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唰唰几声数条人影从酒店各层跳下。将他们围住,一干吸血鬼目光不善的灼灼打量着三人,跟着嗤牙咧嘴声中已各自执出武器。
缓缓背靠在一起,张烈等也露出警备之态。对这几名吸血鬼他们还没放在眼里,不过若被他们拖得太久让附近猎人组织的成员赶来,就麻烦了。
双方目光相触,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必杀之意,一名年长的吸血鬼双眼一凛,猛的咧嘴露出利齿,同时一众吸血鬼身子齐齐一耸便欲动手。
就在这时,忽听嗖嗖几声风啸,数枝长箭突如其来自两名吸血鬼后背穿过,将其钉在地上。随即在一阵惨叫声中两吸血鬼化作一团红灰消散空中,显然箭头是银制。
这箭并非安妮所发,万想不到这里还有别的人在,无论是吸血鬼还是张烈一方都悚然一惊。就这片刻工夫,又是一阵箭雨袭来,目标仍是场中吸血鬼,终于知道对方专门针对己方,众吸血鬼赶紧四跃躲避。
片刻工夫又有数名吸血鬼被杀,那名年长的吸血鬼挥舞手中的匕首挡开两只箭,他盯着箭矢袭来的方向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偷袭血族?”
“血族?在中国的土地上,还轮不到你们这帮家伙嚣张!”随着说话声响起,数人缓缓自对面街道一栋楼房顶端的黑暗中现身。
当先是一名身高体壮的中年人,他国字脸,满脸短短的络腮胡须,双目深陷,额头宽广,给人精明强悍的感觉。在他两旁则分站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两人皆不过20上下,他们手持一张楠木弓,背负一壶长箭,显然刚才的箭就是两人所发。
在三人身后还站着两名神色冷然的男子,他们穿着很传统的中式对襟长褂,腰悬长刀,当是擅长近身肉搏的类型。
“妖狐族!?”一见五人,那名吸血鬼立刻惊呼出声。
来者散发的浓烈妖气已清楚的表明他们乃中国本土妖族——妖狐一族的高手。没想到会惹出这些人,众吸血鬼无不惊恐交加的面面相觑。
“血族在此处理内部事务,不知妖狐族为何要横插一脚?”年长的吸血鬼沉声说道,不过经过刚才的箭雨后,他的底气已大为不足。
“内部事务?”那名络腮男子沉声一笑:“你当我是瞎子么?这三人乃联盟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虽不知他们为何来到我国,不过你们血族竟公然对其发动攻击,不啻是向联盟挑战。敢问你们这么做有否得到长老团的命令?”
在男子的质问下吸血鬼立刻哑口无言,难道要告诉对方自己是奉命来清除惹怒裘德的张烈等人么?不过血族一向的高傲自然让他不会就此低头,哼了一声,这吸血鬼冷笑道:“血族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好胆!”咋听此言,那名男子一声暴喝,同时他身旁的男女也瞬间反手执箭连珠发出,目标全指那名年长吸血鬼。
不愧是领头的,那年长吸血鬼也相当厉害,手中匕首上下挥舞已将左右射来的箭矢全部格开,跟着在最后两箭临兄的刹那身体嘭的化为一股雾气。
两箭自雾中穿过钉在地上,没造成任何伤害。想不到他居然是纯种吸血鬼,张烈忍不住吹了下口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那名络腮男子不知何时已消失原地。
雾气飘飘扬扬,突的加速标到一旁瞬间聚合,那年长吸血鬼再次现身。他得意笑道:“哼,你们以为凭这种原始武器就能伤得了我?”
“是么?”哪知就在这时,从他身后突的传来那名男子的声音。
心下大惊,年长吸血鬼刚要回身去看,就觉脖子一紧整个人已被提了起来。右手平举抓着他的脖颈将其吊在空中,男子轻松得就如抓着一个空口袋般。
“你、你要做什么,我们血族……”突然颈上的手越来越是灼热,年长吸血鬼心中不祥感觉越来越甚,他不由大声惊呼道。
说着只听轰的一声,他全身已被一股忽如其来的青色火焰全完包裹,仔细一看火焰正是自络腮男子掌间而发。惨叫声中烈焰里一个人影不住哀嚎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出络腮男子的铁钳,青焰熊熊将场上照得大亮。
渐渐哀嚎声止歇下去,火焰中的人影已缩为原来一半大小。这时络腮男子将五指微微一松,火焰瞬间散去,同时被烧为焦炭的吸血鬼也掉落在地,由始至终他都没皱下眉头,就如做了件最微不足道的事一般。
要知这可是只纯种吸血鬼,其能力远非遭“拥吻”仪势,由人变做的普通吸血鬼可比。他竟被这络腮男子一招间就给收拾,此人修为之高实难估计。
一直以来,作为与东方术法道派斗争的中国妖族的主力,具有数千年悠久历史的狐妖一族就人才辈出,一直稳为中国妖族魁首。妖狐本就天生具有极强的灵力,族中能人辈出,高手无数,其隐藏的深厚实力无人能够估计。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八章
然而直到今天亲见,张烈等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招间杀死一名纯种吸血鬼,这样的修为已非恐怖可以形容。就连同是一族,号称妖狐族中年轻辈第一高手,身为特别行动组一员的琉璃恐怕也要差上一筹。
领头的被杀,余下吸血鬼看着傲然站在场中的男子,脸上满是惊恐交加之色。要逃走心有不甘,要上前又不敢,他们只是嗤牙咧嘴的围在四周,威胁作势。
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男子冷然道:“还不给我滚!”
似是被这句话激怒,一名吸血鬼哧的一叫就要不顾一切上前动手,哪知他身形刚动,两道黑影已瞬间而至。便见刀光暴闪,他已顷刻变做无数碎块。
在漫天翻飞的肉块中刺眼的刀光霎时收敛,众人这才看清动手的原来是那两名腰挎长刀的男子,这两人刀法之快,就连张烈也是凝聚目力才能跟上。
这一下再没吸血鬼敢有异动,互相看看,他们惊叫着四散跃入周围的黑暗中,顷刻不见。待吸血鬼离开之后,男子终于转身面对张烈等人。
“在下是妖狐族在此地的负责人,我叫朔光。”男子友好的向三人点点头。
“我们是联盟第四特别行动组,我叫张烈,他们是我的伙伴,安妮和布拉特。刚才多谢出手相助。”张烈也点头答道。
四下看看,朔光微笑道:“这酒店已没法再住,诸位不嫌弃的话,不如随我来吧。今晚休息之后,你们要去哪儿我都可安排。”
他并没问众人为何会来中国,也没问吸血鬼为何会袭击他们,显然处事非常圆滑。见安妮和布拉特都点了点头,张烈遂道:“那好,如此就多打扰了。”
在朔光带领下,几人由街道另一头离去。张烈突的道:“一会儿警察来了,若是问起酒店内的人刚才发生的事,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啊。”
走前带路的朔光闻言头也不回的淡然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这家酒店就是本族所开,我有足够的法子让那些旅客什么也记不起来。”
看着数辆自大街上呼啸而过的警车,张烈竖起拇指:“高明。”
*********************************************************************
在另一侧一栋隐藏在黑暗中的楼房某房间内,三个人由始至终注视着发生的一切。站在窗前那名年轻人,正是裘德,在他身后分左右站着两人。
左边是一个高壮的白人男子,他身高恐怕有2米上下,体魄健硕。令人惊奇的是,在他裸露在外的头脸手臂肌肤上,密密的生着无数粗长的体毛,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之狰狞,就算是狼人族,也少有将浓密体毛暴露得如此彻底的人。
右边则是一个身材干瘦,浑身漆黑的年老印度人。他双目微闭,骨瘦如柴,身上只简单的围着一席白布袍,露在体外的皮肤画着各种古怪的花纹,便如加尔各答街头随处可见的苦行僧。颌下一把垂到胸际的胡须已完全花白。
尽管只简单的站在那儿,但这两人却如完全融入周遭的黑暗般,完美而自然的与身后的阴影结合在一起,其毫无表情的面上竟大见邪气。特别是和前面裘德对比,更让人难以将这两人和一向优雅俊美的吸血鬼联系在一起。
“你们,觉得怎么样?”待张烈等人离去后,裘德头也不回的问道。
“联盟特别行动组,果然名不虚传。”那名壮硕的男子答道。他的声音一如他的外表,沙哑沉厚,就如野兽低声的咆哮,听起来很不舒服。
“哼,今日不过派些垃圾去试探一下,我也没指望能伤得了他们。”裘德闻言闷哼一声,跟着又道:“不过下一次,我将让他们知道血族的真正恐怖!”
这时那名印度老者微一躬身:“那么妖狐族方面,您准备怎么办?”
提起狐妖族,裘德眼中立刻露出毫不抑制的仇恨:“没想到妖狐族居然横插一脚,完全不把我族放在眼内,这个仇我迟早会让他们百倍奉还!”
那印度老者立刻道:“不过妖狐族奇人无数,恐怕短期内……”
裘德向后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我明白,目前主要是重新统一血族,我不会去招惹他们。不过我登上王位之时,妖狐族,你们等着吧!”言罢他冷然一笑抓住面前窗框,便听哧的一声轻响,铝制的窗框竟在他掌下应手而溶。
“我王英明!”壮硕男子和印度老者同时躬身低下头去。
“既然你不肯臣服于我,我只好将你作为登基前最好的粮食了,哥哥。”望着漆黑的夜空,裘德喃喃的说出这句话,三人随即消失在房内。
**********************************************************************
几在同时,受爆炸而几乎变做一栋废楼的酒店大楼顶端,两个人正站在天台边缘看着下方滚滚烈焰和惊慌失措逃出酒店的旅客。
其中一个人,正是那晚上海街头曾跟踪过张烈等人的年轻人,在他身旁则站着一名矮矮胖胖的老者。这老头已看不出实际年龄,但童颜鹤发,肤色红润,保养得颇为不错,一双微微眯着的眼睛眨动间精光闪烁,颇不寻常。
“怎么样,知道他们在罗布泊找到什么了吗?”这时,那老头低声问道。
那年轻人摇了摇头:“在气息复杂的城市还好,荒漠内无法隐藏,我也只有在事后去查探。楼兰遗迹附近一塌糊涂,有不少古尸残骸以及几名术法道派高手的尸体,可以推想双方必定起过冲突。如果他们真是为了某件东西的话,那么张烈他们一定已将之夺走。长老,他们究竟是去寻找什么东西?”
转头瞥了年轻人一眼,那老头平静的道:“颜辉,我很器重你,所以我只说一次,不该问的事,绝对不要起好奇之心。他们要去找什么,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查出他们找到了什么,回来向我报告就可以了。”
老人语气虽淡,但听在颜辉耳内却不啻最为严厉的警告,他赶紧低头道:“长老教训得是,颜辉今后不敢了。”仔细看去,他的额上竟有汗水渗下。
满意的点点头,老者又道:“那帮吸血鬼突然袭击他们,我族不得不出手去管,虽不知他们目的是否也是为那东西,不过近来国内血族活动越发频繁,简直不将我族放在眼内,此事迟早会和他们清算。”
颜辉试探着道:“现在就有三名吸血鬼藏在下方一栋楼内,要不要我……”
老者摇了摇头:“目前先不用去理会那些蝙蝠,再说那三人也不简单。此事我迟早会和他们清算,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言罢他又冷笑一声:“哼,想不到张烈还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回中国,百年前的事,别以为我族真的忘记了……”说出这句意义不明的话同时,便见老者稍稍向后一跨,身体已瞬间消失。
待老者消失之后,颜辉再俯身看看下方惊惶失措的人群以及连片闪烁的警灯,嘴角已逸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跟着他走前一步飞身向楼下一跃,身影已消失在下层燃烧卷上的浓烟之中……**********************************************************************
在狐妖族提供的宿处住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三人前往机场。尽管昨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但整个兰州城却非常平静,看来妖狐族在此地颇有些办法。
坐机回到上海,简仙已着人替他们安排好到瑞士的专机,听到三人在罗布泊的遭遇后,他不由露出深感兴趣的表情:“什么,那东西竟能强行制造僵尸?”
张烈点点头:“是啊,你没看到那阵仗,最后那僵尸大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那老头先一步攻破他的尸气,还真拿它没辙。”
简仙捻须笑道:“潘岳和邓英慧都是四大术派中的成名人物,没想到不明不白死在罗布泊里。此事迟早会引起轩然大波,不过咱们自然也不必在意了。”
说着他突然将身俯前低声道:“我听说有大批吸血鬼袭击你们,是不是?”
安妮不屑的点点头:“都是一帮废物,除了来送死没别的用。后来妖狐族出现已将他们打发了。”
简仙哦了一声,跟着摸摸下巴:“我刚接到报告,在国内大量活动的魔宴方面的血族已全部撤走,我还以为他们终于肯老实了,原来是被狐妖族赶出去的。”
听简仙这么说,张烈大感奇怪。虽然不是血族中人,但他多少对血族还是有些了解,魔宴一向讲究有怨必报,像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若说他们会就此罢手,那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而妖狐族则是出了名的不管闲事,那晚出手相助还可说是看在联盟的份上,但要他们就这么将魔宴赶走,却绝不可能。
张烈正在猜测这事背后的真意,一直没开口的布拉特已道:“是裘德。”
“什么?”骤听此言,安妮奇怪的转头望向他。
布拉特自顾点了点头,解释道:“一定是裘德将他们撤走,目的是不愿在这个时候和中国的非人族起不必要的冲突,看来下一次他就会全力对付我们了。”
听他这么一说,张烈和安妮越想越有可能,不过两人何等样人,自然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哈哈一笑,张烈起身道:“那不正好,反正我看那小子也不顺眼。”
见他已有离去之意,简仙也跟着站起:“那你们自己小心,不久之后人族与非人族间必定大乱,到时还有得我这老头子忙的。”
跟着他向后一招手:“胡重。”一个精精瘦瘦,长着两撇鼠须神态猥琐的男子走了上来,略一打量张烈就认出这是一名獾妖。
“胡重精明能干,所有对外事务我都是交由他负责。飞机他已安排好,这就由他带你们去机场。”简仙说着将胡重介绍给三人。
模样虽长得不讨人喜欢,但这个胡重能言善辩,又懂察言观色,很快就赢得张烈等人的好感。不多时在他带领下,三人来到机场登上一辆包租的小型私人飞机,向瑞士而去。
坐在飞机上看着渐渐变小的兰州城,张烈摸摸怀里那块晶体,突的很想知道,其他组是否也完成任务了呢?
第一卷 潘朵拉之盒 第十九章
日本东京。
市中心的希尔顿大酒店在四周海洋一般的霓虹灯火中傲然耸立,最顶层的豪华总统套房内,一名身体高壮的白种男子正凭窗而立。
他花白的浓密胡须一直垂到胸口,脸上纵横的皱纹显示其年龄已经不小。然而此人足有190公分的身高以及几乎胀裂睡袍的壮硕身材,却给人精力弥漫的感觉。此时他端着一杯红酒,正凝望着下方的灯火。
这男子正是前来日本做宗教访问,号称教廷双璧之一的乔伊红衣大主教。经过一天繁忙的访问会见后,此时他正习惯性的眺望城市灯火以作休息。
在套房外以及楼顶,十余名身着纯手工制高级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分守四方,他们正是此次随行保护的教廷神职战士。其实以乔伊红衣主教的威名,根本不需要任何保护,他们的主要工作不过是打发一些狂热的信徒罢了。
此时已近临晨,四周静寂无声,守在套房外的四名男子站姿已有些松懈。突然间,整个楼道内忽的刮起一阵刺骨的寒风,风中竟有飘扬的雪花洒下。
现在已是盛夏,楼内怎会出现这样的异景?互相看看,几名男子正要查个究竟,霎时间寒风突的加剧,就如无数柄锋利的冰刀齐唰唰砍过,天花板和墙壁竟然瞬间凝上一层薄冰,同时那几名男子也已脸色发青倒在地上,竟被活生生冻死。
跟着脚步声向,从楼道另一侧的风雪中慢慢走来三人。当先是一名身着雪白和服的年轻小女孩,在她身后跟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肤色惨白有如死人,另一人则高壮有如野兽。
走到套房门口,那名野兽般的壮男突的一步踏前,只见他伸手在门上一推,也没见怎么用力,那堵厚厚的实木大门已如破纸板般四分五裂。
随着大门破开,夹裹着雪片的寒风顷刻刮入房中,套房内所有家具刹时结上一层寒霜,水缸里的水更立刻冻成冰砣。
望着转身目光灼灼的打量着三人的乔伊红衣主教,井伊瑶淡淡一笑:“非人类联盟第一特别行动组,参上!”
“……,你们知道杀死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非常清楚。”
十分钟后,当闻讯赶来的东京警署灵异特科以及里高野山降魔僧众进入房内时,立被眼前所见惊呆。只见整个套房就如台风过境般一塌糊涂,乔伊主教稳稳的坐在沙发内,浑身结起一层青霜,一根奇异的白骨自他头顶穿入,已然气绝。
**********************************************************************
罗马尼亚卡西尼山区。
这里属于罗马尼亚中北部,连绵的群山阻挡了现代文明的侵蚀,在深山中,普通民众还保持着百年前的淳朴生活习惯。
此时在山区腹地的某处村庄内,一群男女正围在一间岩石砌就的简易石屋外。这些人均穿着农民的简朴布衣,咋一看和这一带普通的村民没有两样。
然而仔细观察的话当可发现,他们无论男女老幼,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帝王般的威严,此时群聚在一处,几乎连空气都要因之而凝结,普通人若在他们身旁,大概一秒种也无法呆下去。而这些人的眼中的瞳仁,更像是爬虫类般又大又圆。
石屋中,一名身穿简单布袍的光头老者正坐在一张粗糙的石椅上。他的身高连巨人族的冈罗也要望尘莫及,虽只坐着脑袋却几乎够到石屋顶端。这老人身上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气质,在他面前,你有面对巍峨群山的错觉。
老者对面则坐着一女三男,正是联盟第二特别行动组的琉璃,马克以及卡拉斯。看了屋外聚集的男女一眼,琉璃问道:“族长,对我们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对面老者缓缓摇了摇头:“我族从来不想参与到你们和人类之间的恩怨中,恕我不能答应。”一如他的体型,这老者的声音就如雷鸣一般,不过几句话却似乎要连石屋也给震塌一般。
听到老者的回答,琉璃低声叹了口气:“是么,那真是遗憾。如此我们就告辞了。”说着她站起向门口走去,马克和卡拉斯也随即跟上。
走到门边,琉璃突的回头对老者道:“高傲而又自由的龙族啊,我一直以为你们的舞台应该是无边的天空,而不是大山里狭窄的石屋,对么?”
听到琉璃的话,一直端坐不动的老者脸色猛的一变,同时屋外大群男女已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排开人群走向村口,卡拉斯不由道:“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马克回头看了石屋外骚动的人群一眼,嘻嘻一笑:“放心,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卡拉斯闻言一呆,不由望向琉璃,却见琉璃正抬头看着天际。片刻,她似是自言自语的道:“对,龙族平和的心,已经开始变化了……”
这时便听嘎的一声长鸣,天顶一团白云中突的冲出一只飞翔的巨兽,拍动着它十余米宽的巨大翅膀,在村子上空不住盘旋……
**********************************************************************
非洲腹地乍得。
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一直延伸到天尽头,在这片人迹罕至的草原中,无数野兽徜徉其间,不时有一声声嘶吼划破平静的天空。
在草原中心,一座奇异的土丘拔地而起,它大概20米高下,近百米方圆,土丘上寸草不生,孤零零在矗立在炽热的阳光下,显得非常显眼。
没有动物敢接近这座土丘,在它周围甚至有一条数米宽的焦黑土地,就像是隔离带一般将土丘与草原严格的区分开来,同时警告所有意图靠近的生灵。
然而此时土丘靠北的一侧坡面却已开了一个幽深的大洞,洞口散乱着无数杂乱的脚印,显然这座自建成起便再无人踏足的地方,如今已有了侵入者。
顺着洞口而入,长长的甬道内横七竖八的躺倒着很多四分五裂的石制人像,它们均手持犹自发着寒光的武器,便像是因抗击入侵者而毁坏一般。
继续深入,甬道逐渐变宽,并穿过一个又一个宽阔的石室。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石室墙上的火盆内居然还燃着火,而每个石室都堆满令人眼花缭乱的黄金,珠宝,塑像以及别的珍宝,而与珍宝同时映在火光下的,则是很多妖兽的尸体。
这些妖兽有得是长着无数触足的巨大眼镜蛇,有得则是狮头人身的怪物,还有的则是背有人面花纹的超大蜘蛛,甚至还有影子一般的恶灵。然而此刻这些妖兽却全部毙命,横七竖八的尸块散落在每一间石室,并逐渐向内延伸。
沿着甬道继续向内,在踏过无数妖兽的尸体后,终于来到最里层。这里是一个宫殿模样的阔大空间,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石柱,绘满五颜六色壁画的墙壁以及铺着大理石的地板,都显示此处与别处的不寻常。
而在这座大殿内,妖兽的尸体更达到惊人的数量,同时在散乱的妖兽尸身中,还有数十名人类的尸体。他们有的穿着迷彩服,手持各式枪械,显然是职业军人;有的则穿着普通衣物,但却带着各种镂刻着符咒的工具,应该是高强的术法者。
而在大殿最里层一座高台上,一张精美到无以复加的黄金王座旁,正站着三个人。一名漂浮半空的瘦小黑人妇女,一名妖娆的阿拉伯女人,还有一名绅士般别着枯萎玫瑰的男子,他们正是联盟第三特别行动组。
小心翼翼的拿起黄金王座顶端一只造型古怪的权杖,巫妖贾莉斯将手掌覆到权杖顶上那颗有如鲜血般的红宝石上,随即手腕一震给弹了开来。
“怎么样,是这东西吗?”美丽的精灵希达急忙问道。
贾莉斯点了点头:“我想应该就是了,它的内里充满我不知道的神秘力量。”
听贾莉斯这么说,希达长长的吁了口气:“好险,幸好及时赶来,否则这东西就要和那些珠宝一起被这帮人类寻宝者给夺走了。”
不屑的看了地上那些人的尸体一眼,贾莉斯冷然道:“怎样,既然来了,要否带走些所罗门王的宝藏?我可操纵这些尸体帮忙搬运。”
希达正要欢呼答应,却听器灵肖康尼慢慢道:“我们的目的并非为此,既然东西已经到手,还是赶紧回去复命吧。这些宝藏,要来也没大用。”
神情一下由兴奋变得沮丧,希达不满的嘟起娇俏的小嘴,却更显美丽。略一想想,贾莉斯也答应道:“你说得对,我们走吧。”
说着三人出了地宫,来到土丘外,肖康尼伸手按在丘外那道焦黑的泥地上用力一震,便听一阵轰然巨响,偌大一个土丘竟在瞬间垮塌,所罗门的地宫已被完全掩埋。
“走吧。”待土丘垮塌的巨响声过,贾莉斯向两人招招手,三人随即消失在草原半人高的杂草之后。
**********************************************************************
战争,就要开始了……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一章
数个月来非人族的一系列异动让猎人组织非常不安,世界各地均传来大量非人族频繁出没的传闻,让知情者无不感到一丝山雨欲来的骚动。
特别是乔伊红衣主教在日本被刺,让这种不安的感觉更是强烈。终于,再也无法坐视的教廷将旗下最为精锐的圣殿骑士团全部派出,全力调查。
然而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说,这个世界仍是一成不变,每天还是重复着和昨天一样的无趣生活,也许这就是无知是最大的幸福的最好解释吧。
意大利,罗马。
*
这个世界闻名的古都,仍像往常一样,敞开胸怀迎接世界各地的游客,大街上人来人往,繁忙非常。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股可怕的阴影正悄然袭来。
这天下午,罗马市内最大的意大利银行,两名不同寻常的顾客悄然而至。
他们一人是名彬彬有礼,穿着古旧礼服,肤色青灰的高大男子,另一人则是名枯瘦有如干尸的黑人老妇。在周围衣冠楚楚的人群中尤为惹眼。
他们的模样引起了在营业厅中巡查的一名美丽大堂主管的注意,不过她只把两人当作普通的扮装爱好者。她走过来礼貌的问道:“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那名肤色青灰的男子极绅士的微一躬身,带着一抹让人费解的笑容道:“当然,请将您的生命交给我吧。”
还没等女主管细想这话是什么意思,那男子伸出根手指,指端冒出一股灰气猛的穿入那名女主管体内。就像有一根管子不断吸走她的血肉,眨眼功夫丰满漂亮的她,竟已被吸食成一具可怕的干尸。
肖康尼胸口别着的那朵干枯玫瑰,因吸食生人精血的关系,其中一片花瓣重新焕发活力,变得鲜嫩如新,有如血般红艳。
就像刚喝了一杯最纯正的红酒,肖康尼闭眼露出沉醉的表情:“还是美女的生命最对我的胃口。”
突然的变故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眼,直到女主管的干尸摔落在地上的时候,几名妇女才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举起手来!”同样目睹全过程的几名银行保安似乎这时才想起自己的职责,他们大吼着掏出枪对准他们。
然而两人却恍若未见,仰头闭目的肖康尼突然从身上散发出无数细小的灰色气束向四方散去。就像海葵无数的触手,这些气束如有生命般四散寻找猎物,凡是被它们缠上的人,顷刻间就被吸尽血肉,变做骷髅般的僵尸。
就连栽种的花草,被气束扫过也瞬间枯萎,而肖康尼胸上那朵玫瑰,早像刚栽下来的新鲜花朵一般,娇翠欲滴,因饱食人的生命而怒放着。
在肖康尼不断吸食生命的同时,一旁的“巫妖”贾莉斯也没闲着。只见她拿出一把尾端缀着颗半个拳头大的干枯人头的笛子放在唇边,随着一阵诡异得让人想自杀的音乐响起,地上所有干尸竟全都缓缓爬起,发着低沉的闷吼向四周扑去。
侥幸没被肖康尼的气丝吸走生命的人,已陷入更大的恐怖中。同事亲友的干尸,转眼就抱着他们无情的嘶咬,偌大一座银行内,顷刻已成人间地狱。
上百具干尸四处寻找着新鲜血肉,有的已往街上爬去,骚乱不住扩大,整个街区都陷入末日般的恐慌中。
满意的看看自己的杰作,肖康尼和贾莉斯相视一笑,慢慢向银行的地下金库走去,那扇大炮也轰不开的巨大铁门在两人面前就如薄纸般四分五裂。
*
罗马大广场,这里是罗马市最为著名的观光场所,数千人驻留此处拍照参观,训练有素的广场白鸽驾轻就熟的在游客脚间寻找食物,四周充满欢乐的气氛。
在那座著名的喷水池旁,两名美丽的东方女子引起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她们一个是穿着惹火旗袍的中国人,另一个则是有着美丽大眼睛的阿拉伯少女。
见惯美女的意大利人无不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有如精灵般的女子,一些年轻人已忍不住频频吹起口哨,但她们却毫不理会。
就在闹得不可开交时,远处的街区突然传来隐隐骚动,广场上的人均不解的回头看去,而两名少女则露出有会于心的表情。
“看来可以动手了,姐姐,你先来吧。”琉璃笑着对希达道。
精灵美女希达点点头,扬手用一个无比曼妙的姿势指着面前的水池,低声吟哦道:“美丽的水之精灵温蒂妮啊,请接受我的召唤吧。”
话音刚落,就见水池内泛起一股不寻常的水泡,顷刻间池中所有的水全部腾上半空,聚合成一名上身赤裸,身材曼妙到极点的少女形象。
听到身后的响动,回过头来的众人无不目瞪口呆的看着半空清水聚成的少女,很多人忍不住喃喃道:“这是什么,拍电影吗?”
妙目向四周人群微微一瞥,希达柔声道:“杀了他们。”
下一刻,本娴静有如处子的水精灵已怒潮般涌入围观的人群中,从眼耳口鼻所有空隙中钻入他们体内,首当其冲的数人立刻皮球般鼓胀起来,在四周惊恐的眼神中爆做一滩血肉,破体而出的水精灵再次寻找下一批受害者。
“妖、妖怪啊!”回过神来的人立刻炸了窝,不顾一切向外逃去。
并没算完,希达再次举手指向空中:“迅捷的风之精灵西尔芙啊,请接受我的召唤,杀尽面前这些愚蠢的人类吧。”
随着她的话语,广场上刹时狂风大作,空中隐隐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英俊男子形象,微微向希达点点头,这暴风男子顷刻刮入四散奔跑的人群中,立有十余人被锐利的风刃切做数段。
在希达召唤精灵的同时,狐妖琉璃则从怀中掏出两个深黑色大如鸡蛋,表面结满符咒般筋纹的容器放在地上。手捏法决,她低念道:“曩巴,冥痧,听从主人琉璃之命,展开尔等利齿,血洗这座人类之城吧。”
话音刚落,两颗蛋同时破裂,两团白雾刹时冲出,一向天,一向地。向天的白雾瞬间散去,一只翼展足有30米,长着满口尖牙的人头,腹生独爪的奇形怪鸟已冲天而起,向远处的街区扑去。
而冲滚到地上的白雾散去后,地上则出现一只铁灰色,大如犀牛,蚁身龙头,颌下生着两柄挖掘机一般长颚的怪兽。往地面一伏,它轻易的刨开巨大的石砖钻入地底消失不见,同时左近数十米范围内,人们脚下交替冒起根根利刺将他们肚腹穿透,就如星际争霸里的地刺一般。
不过片刻欢乐的广场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只有那些广场鸽丝毫没受伤害,仍在死尸间往来跳跃,寻找着果腹的食物。
水风精灵和怪兽追杀着人群逐渐远去,琉璃和希达也转身消失在广场另一头。
*
地面上的混乱并未影响到罗马市地铁的运营,在四通八达的地铁通道内,列车仍正常搭载着去往各地的乘客往来行驶。
在靠近中央地铁站的一条通道内,张烈和安妮静静矗立在铁轨中央。随着一阵雷鸣般的隆隆声由远及近,一辆满载旅客的列车飞速驶来。
和张烈对望一眼,安妮挥手一振已执弓在手,同时指间夹着四枝长箭。对准远处飞速而来的列车,她冷静的拉开弓弦,跟着射出箭矢。
四枝毒蛇般的黑箭迎着列车射去,穿破车头的挡风玻璃将车长穿个透心凉,随后毫不停滞的穿透墙壁射入车厢中,首当其冲的数名旅客立刻毙命。
见身旁的人突然被来历不明的箭给射死,头节车厢内的旅客无不惊疑莫名的尖叫起来。就在这时,接连不断的黑箭有如机关枪子弹般不住由车头射来,穿透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在各个车厢内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通道那一头,安妮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不断发箭,凭空出现的箭矢根本用之不尽,头尾相连的黑箭便像黑色的潮水涌往迎面而来的列车。
车厢中组成长箭的黑束全部展开,就如腾蔓般绞上周围的人,带来射击后的第二波死亡。由外看去,无数黑束就如翻搅的毒蛇般充斥每一节车厢。
列车已成了名副其实的活动地狱,疾驰中不断从无数细小的缝隙洒出大片鲜血。看着已在数十米外的列车,安妮低身道:“交给你了。”人已让到一旁。
张烈大大咧咧的打个呵欠,目光一凛他已手捏法决举在胸前,同时口中暴喝道:“巨力幽鬼听我呼唤,尔由幽冥来,面前之物即为所供!”
话音刚落,便见铁轨两侧地面缓缓冒起无数浑身赤裸,肌肉虬结,面貌丑恶的恶鬼虚影。当疾驰的列车驶过它们身边时,所有恶鬼同时出手猛推。
随着阵阵嘎嘎的闷响,光洁的列车表面出现无数手印凹痕,行驶平稳的列车在无数巨力鬼的推耸下不住偏移,就如醉酒的醉汉一般。
终于,随着一阵轰隆巨响,列车脱轨而出狠狠撞在两侧的墙壁上,车身立刻扭曲变型,但它在巨大的惯性下仍向不远处的地铁车站狂冲。
望着刮起无数火花冲向车站的失控列车,张烈咧嘴一笑:“我再送一个礼物给你们好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颗散发出诡异青气,拇指大小的奇形物体屈指一弹,已将其射入列车厢内。
“行了,任务完成,我们走。”向安妮打个招呼,两人随即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轰隆!当脱轨的列车滑入中央车站的刹那,一阵惊天爆炸随之而起,整个站台上等车的乘客全被瞬间而起的青焰吞噬,爆炸瞬即蔓延看去。
以中央站为中心,所有的地铁通道全部受到波及,当下就有数条垮塌,罗马市的地底世界就如陷入暴风雨中的落叶,痛苦的颤抖呻吟着。
*
地上地下,整个罗马市已陷入末日般的混乱中。天空中,只存在于神话里的雷鸟和狮鹫往来飞绕,不时下扑抓起一个倒霉的家伙又远远抛开,雷鸟引动的闪电将下方房屋车辆轰个一塌糊涂。
地面上,额头写有希伯来文“Ameth”(真相)的石人四处肆虐,它们庞大的身体有如座座小山,摧垮楼房,搬起汽车,就连巨大的古斗兽场也被毁成废墟,而在它们脚下,赶来的警察徒劳的开枪射击,却造不成丝毫危害。
貌如老人,矮小结实,有着血红双眼,戴着用人类鲜血染红的帽子的怪物红帽子。则尖叫跳跃着追逐在因恐惧而四散奔逃的人群中,用他们鹰爪般的双手将猎物喉咙撕裂,然后将头顶的红帽子贪婪的浸在泊泊鲜血中。
街道一角,一个小男孩依偎在爷爷怀中,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满街怪兽。突然,他指着一只有鹿的头和腿,鸟的羽毛翅膀以及后半身的怪物道:“爷爷,那是什么?”这只怪兽在地面投下的影子竟然是人形。
抱着男孩的老者也看到了这头怪兽,他的眼中刹时露出绝望的神色。抚摸着男孩头顶的柔发,老者喃喃道:“我的天啊,佩利冬,传说中曾经毁灭罗马的怪兽。难道,这座城市的末日真的来了么?”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二章
就在蔓延整个罗马的骚乱越演越烈的时候,位于罗马市里的教廷圣地——梵蒂冈,也正遭受着无数妖物怪兽的冲击。
在同伴将整个罗马拖入地狱的同时,负责攻坚的各个行动组也开始战斗。只见数千名形貌各异的人,妖,鬼,怪,异兽等全部聚集在梵蒂冈入口,与布在其中的结界展开殊死搏斗。
作为教廷的圣地,梵蒂冈的防护结界难以想象的强大。其中最可怕的,就是能让所有进入的非人族损失三分之二的力量。而其他各种防护壁障更是数不胜数,教廷刻意经营上千年,已将其打造成一座不灭的堡垒。
这些非人族中的精英们,脚步刚踏入广场,便会同时遭到虚空中浮现的上百个圆形图阵中射出的夹带着符咒的光束冲击,顷刻神形俱灭。
眨眼功夫地上已堆积起上百具非人族尸体,但此次参与行动的除了四大特别行动组,其余皆是联盟军力中的精英。惨重的损失丝毫不能动摇它们前进的决心,在各种震天的嘶吼声中,众非人族拼死前进,每一步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突然,随着一声狼嚎,一只体型比其他狼人族整整大了一圈的棕色狼人跳入场中,正是第二特别行动组的马克。脚刚落地,就有数十个图阵转向他射出光束。
但不愧是特别行动组的精英,虽然损失了七成的力量,但这些光束仍无法伤及他,只在马克壮硕的狼身上留下数十个焦黑的伤疤。
怒气勃发,在已化身狼身的马克震天长嚎中,他迎着密集的光束迎头而上,跳到半空的同时已将最近的数个图阵抓个粉碎。
但仅他一人仍难以改变场中劣势,不过片刻马克已被如雨的光束淹没身影。就在这时,一阵莫名寒风刮至,作为前沿阵地的广场上已舞起大片雪花。
身着纯白和服,身材娇小的井伊瑶出现在风雪中,就如闲庭信步般,她带着如冰的冷然神色款款走入。在她身周不断凝起粗大的冰柱射向四周,每只冰柱均会捣毁一个图阵,她黑色的秀发不住在暴风雪中狂舞,黑白之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同时随着一声狂吼,一个三米多的高大人影紧跟井伊瑶跳进广场。只见这人上身赤裸,虬结的肌肉便如坟起的山丘,茂盛的体毛比之马克还要浓密,而他的皮肤则如鳞皮般呈现灰黄色,刀枪不入,正是巨人族的冈罗。
冈罗的战斗便如他传说中的祖辈,威力无穷,挥舞着两颗拳头,他整个人已扑入图阵中,无人能及的力量顷刻就将半空图阵捣得一塌糊涂。
当完成在罗马各处制造骚乱的任务后,各个特别行动组成员陆续赶回,不愧是非人联盟引以为傲的精锐,他们的加入立刻改变整个形势。
不过多时,广场上的图阵就被毁得七七八八,余下的再难造成威胁,非人族破开梵蒂冈第一层防御网,向内里冲去。
冲过广场,前面出现数组古色古香的哥特式建筑,其后一幢百余米高的圆顶教堂冲天而起。那里正是梵蒂冈的中心,教皇议事厅,也是这次行动的最终目标。
看到教皇议事厅,所有非人族无不精神大振,一时间各种妖物鬼怪铺天盖地的向其冲去,在各处墙壁屋顶纵跳飞跃,恍如百鬼夜行。
然而大部分战斗组进入那组建筑群中央时,异变突起,只见各处房屋宫殿门窗打开,数百名手持各种法器和符纹枪的教廷卫士现身于后。
在战斗组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场中已是枪声大作,术法横飞。这些古建筑交错纵横,地型复杂,教廷卫士组成的防御网根本没有死角,瘁不及防下攻入的战斗组立刻伤亡惨重,余下的无法退出,唯有各自寻找掩体藏身。
场外马克等人互相看看,知道这就是梵蒂冈最后的防线,只要攻过他们,教皇议事厅便近在眼前。幸好已将驻留的圣殿骑士团诱出,若他们也守在这里,纵然出动所有非人族战斗组,恐怕也讨不了好。
“要攻坚了,冈罗!”井伊瑶低念一声。
巨人冈罗会意,只听他狂吼一声,紧握双拳用力一震,庞大的身躯又再涨大一圈,整个人就像一座肌肉组成的山丘,表面皮肤更逐渐硬化。
露出巨人族的原形,冈罗狂冲入前面巷道复杂的建筑群中,井伊瑶则紧紧跟在他身后,其娇小的身体完全被冈罗挡住。
知道冈罗并非普通非人族,大半教廷守卫立刻将目标指向他。在连串枪响中,暴雨般的符纹弹倾泻而至,轰在冈罗身体上立刻引起冲天爆炸,同时数名卫士各自高吟圣经,强大的魔力紧随而至,冈罗庞大的身躯立被湮没其中。
平日这些攻击对冈罗而言,就和蚊子叮咬没有区别,然而在教廷的结界中他只剩三分之一的力量,坚硬的体表立刻出现数道裂痕,鲜血飞溅。
“吼啊啊啊啊!”强烈的痛楚让冈罗狂性大发,只见他不顾一切的冲到一栋纯以巨石垒砌的屋子前,两拳狠狠向墙面一推。
在他无穷的力量面前,厚厚的石墙立被撞出两个大洞,颤巍巍晃动两下,这座三层高的石屋随即垮塌,藏在顶上的教廷卫士当即被掩埋在无数砖瓦中。
想不到在结界的作用下冈罗还有这样的威力,四周余下的卫士无不竭尽全力向他攻击,冈罗宽厚的背部已全被轰烂,硬化的皮肤龟裂翻起。
突然,从冈罗身后的阴影中冒起上千尖锐的冰棱,同时一股夹着暴雪的狂风猛然四散吹刮。众卫士瘁不及防下唯有闭上眼睛,冰棱瞅准机会狂射而出。
瞬间整个建筑群全被无数晶莹的冰棱笼罩,尖锐的冰棱轻易射穿墙壁,将这些古董级的建筑扎得千疮百孔,里面的教廷卫士更是死伤惨重。
就在敌人阵脚大乱时,马克也出手了。只见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在各组房屋的墙壁间攀爬移动,每经过一个窗口,必定有一名教廷卫士被撕裂咽喉,此起彼伏的惨叫接连响起,刚才还占优的他们已陷入极大的恐慌。
乘此机会,余下的非人族战斗则立刻冲入各处房屋,从内部向留守的教廷卫士展开屠杀,整个建筑群立时变做双方寸土必争的战场,每一栋房屋内都伏尸遍地,鲜血顺着楼梯流满巷道,境况惨不忍睹。
教廷卫士虽有地利之便,但毕竟人数稀少,随着每一栋房屋被夺取,非人族便向教皇议事厅接近一步。这时在最接近教皇议事厅的一栋房屋内,几名身着高级神职人员服饰的男子正脸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切。
“主教阁下,防线就要被突破了,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年老的教士忧心忡忡的问道。
那名主教呆看着几乎快变成废墟的建筑群,以及不断逼近的非人族妖鬼,半天不懂说话。直到那名教士再提醒两句,他才惊醒过来。
主教咬牙切齿的道:“这些可恶的非人族,竟敢趁着教皇大人和圣殿骑士团离开的时候来进攻圣城,我就算死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另一名教士担忧的道:“可是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根本挡不住他们。城外的罗马城也陷入混乱,如果再不想办法的话……”
沉默片刻,那名主教冷然道:“启动末日之矛!”
此话一出,几名教士无不愕然失色,一名教士惊呼道:“末、末日之矛!?这是只有教皇陛下才有权开启的最终兵器,我们根本无权动用。而且开启的法器一直是教皇随身携带,我们也无法启动他啊。”
“我有!”哪知主教却从袍服下摸出一块杯口大小,呈圆形的扁平晶块。晶块表面雕刻着耶稣十二名门徒栩栩如生的刻像,内里光华流转,极是不凡。
一见此物,几名教士惊叫道:“主教大人,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主教得意道:“伟大的教皇陛下临走前就预感到非人族可能进攻圣城,因此他将末日之矛的开启法器交给了我,想不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太好了,有了它,就算所有的非人族一起来,也能把他们全部杀死在圣城内。主教大人,这里交给我们,您快去开启吧。”一名教士连忙道。
主教点点头:“那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愿主与你们同在。”他径直向身后的教皇议事厅走去。
这时双方的战场已逼近这栋石屋,留守的教廷卫士固然死得七七八八,而攻入的非人族战斗组也伤亡大半,只有区区不足两千之数,可见激战的惨烈。
不愧是教廷的圣城,几乎每一处都有防护结界,死伤的非人族有一半都是被结界所害。场上不时响起冲天爆炸,每一个结界被攻破,都伴随着数十名非人族战士的死亡。
这些平日叫人类闻风丧胆的联盟精锐们,这刻却成了最不值钱的小兵,默默的将性命断送在惨烈的攻防中。而那组堪称世界文化遗产的建筑群,则早已被轰成废墟,圣城梵蒂冈,已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城。
几只黑箭突然射至,将躲在一截断墙后的教廷卫士射杀,跟着两团青色火球飞来,一栋残缺的石屋立被火焰包裹,内里的卫士瞬间变做焦炭。却是安妮和张烈也赶来了。
皱眉看着几如地狱般的战场,张烈痛心疾首的道:“差不多六千人啊,全是联盟内修行百年以上的精锐,此战就算得胜,我们也元气尽丧,无法再与人类相抗。这样不计后果的强攻,究竟之不值得?”
“问得好,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多说也没用,只有拼死干到底了。”面色苍白的食尸鬼维拉嘿的一笑,挥手甩出一股骨钉将几名卫士穿透。
两族之仇,同伴之死,剩下的非人族战士已杀红了眼,他们几乎是不计代价的强行前进。巫妖和精灵们不再慢慢破解防御结界,而是强用法术攻破,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每次均会造成惨重的牺牲。
狼人族的战士们拖着残缺的肢体,以利齿撕裂敌人;半空盘旋的鹰身女妖和羽蛇渐渐稀少;鬼魅和厉魂在圣光的照耀下纷纷消融瓦解;操纵魔兽的蛊鬼族不惜牺牲自身意志,与魔兽合体杀死敌人…各种知名和不知名的非人战士,踏着自己和同伴的尸体垒成的道路缓缓前进,此战惨烈为数百年之最!
惨重的牺牲终于有所回报,非人族大军已逼近最后一栋教廷卫士死守的石屋,只要跨过它,教皇议事厅便近在眼前。得此鼓励,剩下的战士全力进攻,但残存的卫士也抱有必死之心,疯狂反击,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出外执行扰乱任务的特别行动组已全部返回,十二名超级精英正想合力将这栋石屋捣毁。突然教皇议事厅一阵震颤,一股覆盖整个议事厅的圣光冲天而起。
这圣光是如此炽烈明亮,非人族内残存的鬼魂类战士瞬间便全部烟消云散。受此震慑,一时间人类和非人类无不愕然呆瞪着这道光柱,惊疑不定。
圣光中隐隐出现十二个人影,片刻现出真面目,竟是著名的耶稣十二门徒:西门彼得、安得烈、雅各、约翰、腓力、巴多罗买、多马、马太、亚勒腓的儿子雅各、达太、奋锐党的西门、及卖主的犹大。
他们全部高达十米以上,纯由圣光凝聚而成,每人手中拿着一柄散发出地狱烈焰的长矛,一股神圣气息充斥全场。
“末日之矛,妈的,教皇明明不在,这个最终兵器怎么会被开启?”马克呆望着充满无比威严的十二尊圣光塑像,喃喃说道。
“总之,这次的行动是个天大的错误,咱们要倒霉了……”张烈接口道。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三章
手挥长矛,十二名高山般的圣光门徒向非人族战士直冲而来,最后一栋石屋里的教廷卫士则齐声欢呼。然而末日之矛可怕的地方除了绝大的威力,还因他根本不懂敌我之分,一旦发动,不将笼罩范围内所有活物全部送入地狱,绝不甘休。
安得烈手中数十米长的地狱炎矛横扫一挥,那栋石屋就如狂风中的沙堡,霎时碎为齑粉,内里的教廷卫士全部变为肉末。其余十一个门徒则冲入惊惶失措的非人族战士中,手中长矛化为一个个噬灭的火轮,展开无情的杀戮。
在梵蒂冈的结界中,众人本就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能力,加之这些门徒全是以最纯洁的圣光凝成,在非人族中可说当者睥睨。就如虎入羊群一般,顷刻掀起腥风血雨,这简直不能说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剩下的千余非人族战士照面便损失一半,余下的这才惊醒过来般展开反击,一时间无数威力强大的妖法不断轰击,蛊鬼族的合体妖兽更直接上前肉搏。
然而圣光本无实体,无论什么样的攻击全都透体而过,没造成丝毫伤害。在末日之矛面前,最为精锐的非人族战士就如大象面前的蚂蚁,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连换七八种妖法,张烈却始终伤不了对方分毫,还险些被雅各的长矛斩为两截。又惊又怒,他大声叫道:“赶快走,否则我们全都会死!”
然而为时已晚,十二名门徒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此次进攻的非人族全部围在其中。十二柄长矛组成一堵密不透风的火墙,将胆敢靠近的活物尽数化为灰烬。
能在此时存活的战士,均是足以独当一面的非人族精锐,然而在教廷的最终兵器面前,仍只有遭受屠戮的份,眼看再不多久,众人就要全灭。
正焦急间,张烈忽的发现,这些门徒的身体全部与教皇议事厅那团圣光相连。凭着他们超大的身体,才能将整个梵蒂冈笼罩,他不由心中一动。
“伙计们,注意到那儿了么?我想这玩意儿的本体就在那里面,今天要想活命,就得进去毁了它。”张烈转头对奋力抵御门徒进攻的同伴道。
琉璃皱眉道:“你能肯定吗?”
张烈耸耸肩:“当然不能肯定,不过不试试的话,大家就只有等死了。”
“那怎么进去?”羽蛇族的卡拉斯大声问道。
布拉特则一振手中吸魔剑:“我来为你开路。”
众人都知道和末日之矛正面相抗有什么样的后果,就算是身为联盟特别行动组的他们,也心里没底。不过就像张烈所说,这已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妈的,那就干吧!”马克仰头发出一声狼嚎,抢先冲上。
冈罗也闷吼一声跟着冲去,这两个特别行动组中的肉搏级高手果然不凡,马太和约翰举起长矛奋力砸来,他们竟然直接把比冈罗身体还粗的长矛架住。
哗啦!巨响声中,马克和冈罗体内同时传来无数骨骼折裂声,他们脚下的石砖更尽数粉碎,两人膝盖以下全部陷入地里,可见这矛力量有多大。更可怕的是,长矛上的地狱火焰瞬间就将他们吞噬,黑色的烈火熊熊燃烧。
借着两人制造的时机,安妮和卡拉斯同时现出原形,一只鹰身女妖,一只巨大的羽蛇急速飞上半空。安妮不住在各个门徒间灵活的盘飞,吸引他们的注意,每次均是以毫厘之差躲过挥来的长矛,若稍有闪失,就会命丧当场。
卡拉斯则高高飞到众门徒头顶,这南美洲玛雅人崇拜的雨神羽蛇,昂起巨大的蛇头仰天一嘶,顷刻暴雨倾盆,无数闪电接连砸下,将门徒脚下的土地烧得一塌糊涂,但却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井伊瑶黑色的瞳孔已变做纯白色,勘比十二级台风的暴风雪夹杂着巨大的雪片刮向门徒西门彼得和巴多罗买,竟将他们长矛上的火焰吹得摇摇欲坠。得她之助,裹在马克和冈罗体外的烈焰也熄灭不少。
希达召唤出个子丝毫不比十二门徒小的地之精灵,高壮的石人悍不畏死的抓着犹大以及西门的长矛,山一般的身体在末日之矛的力量下崩裂处处;琉璃则还为狐妖原形,青色的狐火结成一名身着残甲,手持长刀的火焰武将,奋力与腓力都在一处。
巫妖贾莉斯在器灵肖康尼的帮助下,将地上几乎所有人族和非人族能用的尸体全部变为僵尸。这些再次复生的不死战士发出让人心悸的哀嚎,潮水般缓缓向十二门徒走去,虽然对方长矛一挥便有百名再次变成尸块,但却有效的吸引了不少门徒的攻势。
至此四大特别行动组的战力终展现出来,众人各施奇能,竟能堪堪与恐怖的末日之矛相抗。尽管这时还剩下数百非人族战士,但他们压根儿插不上手。
不过人人都明白,目前的局面只是暂时的,因他们的攻击看似威势不小,却只能牵制众门徒的行动,直至目前仍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知道目前的局面不能持久,张烈转头对布拉特和维拉道:“准备好了么?”
维拉咧嘴一笑,伸出死尸般的右拳,五指间弹出惨白的粗长骨钉:“干吧!”
说着他蹲下将拳头插入地底。瞬间他面前的土地尽数翻裂,就如地底有一条巨龙拱起土地向前飞窜。同时张烈和布拉特已顺着裂地翻起的长龙向前方巨大的十二门徒直冲过去。
唰啦啦,在连串闷响声中,裂开的地面突然冒出无数死灰色的骨刺,彼此交错成一堵骨墙,将布拉特和张烈保护其中。虽然骨墙一接触门徒的身体就灰飞烟灭,但总算为两人赢得不少时间,很快他们就穿进众门徒中间。
这时堪堪抵着约翰和马太长矛的冈罗马克已渐渐呈现不支之态,两人几乎被长矛上的地狱烈焰烧作焦炭,若是普通非人族早一命呜呼,也只有两人还能坚持。
突然亚勒腓的儿子雅各斜冲而上,挥动长矛向两人横扫而至,他们被长矛所压,竟然不懂反应。井伊瑶立刻叫道:“冈罗,快躲开!”
可惜仍是晚了一步,首当其冲的冈罗立被拦腰砍作两截,长矛势子不减继续向马克扫去。好在他终惊醒过来,赶紧放开长矛一扑避开,方才立足处的地面立刻被长矛扫出一条七八米长,深不见底的长沟。
“冈罗!”见本组同伴身死,井伊瑶冰冷的表情现出怒色,她举手一招,头顶立现一根比对方长矛还粗的冰柱射过去,但自是徒劳无功。
“马克,你怎么样?”琉璃上前扶起马克问道。
不愧是狼人族的顶尖高手,马克焦黑的体表已开始逐渐复原,但刚才受伤极重,一时间他还动弹不得。琉璃赶紧将他拖到一旁。
这时维拉的骨墙势子已尽,他高声道:“我到极限了,你们自己小心。”
骨墙崩散,张烈和布拉特立刻暴露在十二门徒中心。一言不发拿起吸魔剑,布拉特就当先开路。吸魔剑的特性在这里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在布拉特不断挥舞下,剑身触碰到十二门徒圣光聚成的身体,竟能将其破开,就这样,两人一边躲避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狱焰长矛,一面向中心的教皇议事厅移去。
这时贾莉斯操控的僵尸已被灭得七七八八,她正四处寻找还能用的残尸,却没注意到自己已暴露在门徒达太的眼下。高高举起长矛,达太猛的打来。
等浮身半空的贾莉斯注意到时,达太的长矛已近在咫尺。临危不乱,贾莉斯立刻聚起脚下所有尸块组成一堵残肢断体合成的墙壁挡在身前。
可惜尸墙在末日之矛超强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就如重锤砸上薄木板,尸墙瞬间粉碎,长矛倏然突进,这时贾莉斯刚想用巫术遁走,却迟了一步,半个身子还在外面。
看着那柄足有自己三倍粗的长矛砸到眼前,贾莉斯眼中露出惊骇欲死的神色,虽一生与尸体相伴,但真到自己身死时,她还是恐惧异常。
唰啦,长矛飞速扫过,贾莉斯半个身体变做漫天肉块,跟着被长矛上的地狱烈焰烧成飞灰。
第二名特别行动组成员,就此殒命!
张烈和布拉特已突进至议事厅数十级的台阶下,四名圣徒重叠阻挡,几乎再难做寸进。拼尽最后力量,布拉特将吸魔剑竖在胸前念起希伯来的咒语,剑身铭文霎时大亮,整柄剑晶莹通透,就如一根炽烈的光棒。
“进去!”大喝一声,布拉特持剑向众圣徒身体一捣。
吸魔剑过处,圣光组成的身体烟消云散,一道十余米长的通道穿过四名圣徒直抵教皇议事厅大门。机会稍纵即逝,张烈如何不知?
只见他双脚腾空一跃,口中低喝:“云身风体,风遁!”
嘭的一声闷响,张烈已化为一股狂风吹过不住缩小的通道。在议事厅门口原地一搅,旋风过处张烈现身,跟着一刻不停跑了进去。
布拉特用力过剧,身体衰竭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圣徒安得烈以及多马两柄长矛已左右向他横扫而至,矛身烈焰熊熊,转眼就到布拉特身前。
半空羽蛇卡拉斯见状,不顾一切翻飞扑下,蛇头仰空长嘶,数道粗如巨木的电柱直劈而下,准确的打在矛身之上,将长矛震得偏歪一旁。
得此机会,布拉特利牙狠咬,身体瞬间化为一团缥缈虚无的雾气,翻涌着向外散去,避过杀身之厄。攻击受阻,安得烈和多马似也恼怒非常,两人威严的面孔同时转向半空羽蛇,跟着做出一个让众人大为吃惊的动作。
只见两圣徒竟一把丢开长矛,四手倏伸分别抓着卡拉斯粗长的身体。卡拉斯本想立刻遁走,且他自付就算对方挥矛打来,自己也能避开,哪知他们居然舍矛不用,反用手来抓,一招失着立让卡拉斯被抓个正着。
圣光组成的手一挨到卡拉斯的身体,立刻让他痛苦异常,着手处皮开肉烂,就如被烙铁烧灼。痛苦的嘶叫着,卡拉斯的蛇身疯狂扭动,背上羽翅搅起阵阵狂风,半空雷柱接连下劈,却哪里挣脱得了分毫?
“卡拉斯!”琉璃见状就要上前救援,却被马克一把抓住。
“来不及了!”被烧成焦炭也似的马克露出一口森寒的利牙沉声道。
两名圣徒毫不费力的举着卡拉斯的身体,各自用力一扯,在一声震天的惨嘶声中,这名羽蛇族年轻辈最有前途的高手,当即分为五截,就此殒命。
不到半小时,赫赫有名的特别行动组竟已死去三人,号称梵蒂冈最终兵器的末日之矛果真名不虚传。如果张烈也无法找到破解之法,在场诸人在这些不知疲倦,不会受伤的可怕兵器面前,迟早会一一身亡!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四章
进入议事厅,张烈遛目四顾正要寻找支持末日之矛的圣器,突然身旁响起疯狂的大叫:“以我主之名,所有恶魔皆下地狱!”
跟着就是连串枪响,瘁不及防下张烈立遭数十发符纹弹,轰然爆炸中被抛出数米,狠狠撞在一根大理石柱上。射来的符纹弹威力异常强大,以张烈的修为,竟也给轰得晕头转向,身体疼痛异常。
一名主教服饰的男子提着柄造型精美,以金丝镂刻的符纹枪从一根柱子后转出,他的脸色极端疯狂,眼中闪烁着最为狂热的信徒才会具有的光芒。
咯咯低笑几声,主教尖声道:“妖怪,上帝的敌人,你竟能踏入神圣的议事厅,我要亲手将你送入地狱,去死吧!”说着又扣下扳机。
“若真有上帝,就不会让你们人类在这颗星球上为所欲为!”怒哼一声,张烈右手在胸前一抵,身前凭空出现一道旋转的八卦图,所有符纹弹均被弹飞开去。
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卵状物,张烈咧嘴一笑:“上帝的忠仆?我就让你尝尝中国妖术的滋味,蚁食蛊!”屈指将蛊卵弹出。
蛊卵没入主教体内,他愕然一愣,跟着发疯似的大叫起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密密麻麻的小洞,无数深黑色只有米粒大小的奇形怪虫自这些小洞内钻进爬出,不住啃食着主教的肌肤。
眨眼工夫主教的身体已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偏又无法死去,身体感觉还比平常敏感十倍。他躺在地上疯狂挣扭,发出令人心悸的惨叫。
再不看饱受无边痛楚的主教一眼,张烈越过他走到议事厅北角的一座黄金打造的托座前。在托座正中,十二道纯白的圣光共同托起一块扁平的圆形晶块。
从其上散发出的那股让人不敢逼视的神圣之气,张烈知道承托末日之矛的圣器就是这块晶体了。犹豫一下,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及托座,就听哧的一声响,张烈手指已被烧得焦黑,他赶紧把手缩回。
“张烈哥,这东西的圣力超乎相象,凭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奈何它哟。”突然小玉自张烈肩后冒出,勾着他的脖子娇声道。
“现在的状态吗?我明白了。”张烈舔着指上伤口,喃喃的道。
“加油,别输给西方的臭把戏。”在张烈脸上一亲,小玉又隐了回去。
确定四周无人,张烈深吸口气,两眼倏然睁大,眼中瞳孔竟全部变为纯白色。同时他的皮肤白毛丛生,间中夹杂着条条黑纹,脸孔也不住膨胀变形,变得似人非人,似虎非虎,一股强霸爆烈到极至的气息破体而出。
同时整个议事厅风云变色,在无数交缠扭错的电光中,随着一声震天咆哮,一只巨大无比,蹲伏作势的白虎虚影现于张烈身后。它混杂了凶残,神圣,强霸,戾气,辟邪等诸多特质,而那股睥睨天地万物,凌驾众生的强绝王气,更让人知道这头白虎虚影来头绝对大不简单。
张烈的真身是一头白老虎,已让人吃惊不小,而他竟能引来身后那极似传说中四大圣兽之一西方白虎的虚影,更不可思议。要知道,他可是一只妖怪啊!
张烈,究竟是什么来头?
举起已成虎爪之形的右掌,张烈一步跨到托座前,两股气势刹时对撞一起。轰然巨响声中,白虎霸气与晶体的圣光相冲,便如怒涛撞上礁石,绝大的力量四方飞溅,如台风过境般,美轮美奂的教皇议事厅立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身处两股冲击交汇中心的张烈挺立如山,纯白的体毛在力量狂飚下波浪般起伏不定,他整个人宛如圣兽现世,无比威严。
高扬右手向晶体一抓,保护的圣光在他掌下尽数崩裂,冲搅的力道将张烈臂上衣衫全部撕裂。“喝啊!”随着一声狂呼,他一把捏住那块光华流转的晶体。
轰!张烈五指一紧,晶体碎裂,同时殿内殿外同时传来爆炸,圣光山倾水倒般四下尽泻,外面一些首当其冲的非人族战士立被消融无形。
强光咋闪即逝,号称教廷最终兵器的末日之矛已被张烈破解。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则是,三名特别行动组成员殒命,数人重伤,而残存的非人族战士已不足区区百人,这次攻坚代价之大,足以让整个联盟一蹶不振。
收去白虎本相,张烈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同时大门处脚步声响,剩下的人全部涌入。虽破去末日之矛,但没人有一点高兴的表情,因代价实在太大了!
看着开始进攻时声势鼎盛的近六千人,如今只剩百人之数,众人无不面面相觑。这些都是联盟最精锐的战力啊,竟然消耗殆尽到这个地步。
明白大家的心思,张烈勉强道:“事到如今就别想这么多了,还是赶紧完成任务吧。耽搁这么久,若教廷的援军赶到就麻烦了。”
众人点点头,各自散开寻找线索。布拉特走到议事厅尽头教皇高高在上的宝座下,仰头看了一阵,突然快步走上挥剑在宝座后那面覆盖整面墙壁的厚重教廷旗帜上一割。旗帜滑落地上,露出后面的一扇暗门。
“这里是什么地方?”围拢过来,琉璃奇怪的问道。
“梵蒂冈的地下宗教裁判所。”布拉特头也不回的淡淡道。
梵蒂冈的地下宗教裁判所,是自上千年前欧洲中世纪便存在的秘密场所。传闻教廷捕获的一切魔怪妖物均关押于内,甚至还有恶魔被拘禁其中的传言。更重要的是,千年来教廷通过一切手段得到的密宝资料等也放在其中。
这次众人要寻找的五个潘朵拉之盒的部件若真在梵蒂冈的话,那必定藏在里面,当下性急的马克就要上前破门。
布拉特却横剑一挥将他挡着:“小心,门上有结界保护,让我来。”
他竖剑于胸,伸指由柄而上在剑身一抹,吸魔剑上的希伯来铭文全部亮起,布拉特持剑小心翼翼的推向暗门,同时嘴里迅快的念着难解的咒文。
剑尖刚刚挨着门,布拉特已如遭电击般浑体一颤,他尖牙尽露,缓缓将剑身推入门内。随着吸魔剑深入,箭身闪亮的铭文竟逐渐黯淡下来。
突然,布拉特澄澈的双眼猛然大睁,同时两手握住剑柄一拧。在一阵呛呛错动声中,整个暗门浮现无数交错纵横的光线,就像一台由无数细小部件组成的复杂机械。每声响动均有一条光线熄灭,不多时整扇门重又变为铁灰色,跟着哗啦一声散碎成无数小块。
护卫教廷地下宝库的结界自然非同小可,布拉特竟能在力战之后片刻就将它化解,这名来历神秘的吸血鬼隐藏的实力,恐怕也非同小可。
嘱咐剩下的非人族战士一半守在门外,众人一拥而入。不同于外面已颇有现代化气息的梵蒂冈教廷,这个赫赫有名的宗教裁判所还保持着千年前的模样,阴暗狭长的通道,潮湿的石缝不住渗水,隔着数米燃起一只火把照明。
恐怕教廷做梦也想不到会有非人族攻入这里,裁判所内没有一点防卫。众人沿着通道向下深进,尽头有两扇厚重铁门,一左一右,内里黑沉沉深不可见。
“我们负责左边,你们去右边!”张烈走向左边的门,毫不费力的将其踹开。
出乎意料,门开同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和呻吟随之传出,就如门后有无数冤魂。微微一愣,布拉特脸上勃然色变,已当先冲了进去。
门后的通道两侧全是扇扇紧挨的牢房,牢门附着强大的结界,而那些惨叫正是从牢门内传出。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牢房,关押的自然不会是人类!
每间牢房内,都有一名非人族,他们全被刻着圣经的锁链穿过肩骨吊在墙上,有的身体已经腐烂,看来已被关了许久,但因非人族超强的生命力还苟延残喘。而有的非人族身上伤痕处处,看得出经受过极为残酷的拷问。
一股恶臭混着凄厉的呼号毒蛇般蔓延在整个阴湿的牢房内。
更让人吃惊的是,几间牢房内竟关着不少非人族的幼兽,他们无论男女无一例外是相貌漂亮的族类,人鱼族,精灵族,羽人族…这些漂亮的非人族小孩精神萎靡的卷缩在狭小的牢房内,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这群闯入者。
“你们赶快放人!”安妮脸色铁青的吩咐随他们进来的非人族战士,自己则径直向通道尽头那扇铁门走去。
五指毫不费力的插入门内抓去门锁,安妮开门走入,随即愕然呆立,似是看到极为可怕的事物。与布拉特对看一眼,张烈赶紧走上。
门后,简直就是地狱!
巨大的房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放眼望去一片鲜红,黑色的石壁溅满干涸的血迹,残肢满地,腐臭熏天。数十名非人族类或被锁链绑在墙上,或被扣在各种古怪的仪器上,千姿百态,宛如各种妖怪的的活体展示。
他们有的已被开膛破肚,与人类迥异的内脏被掏出浸泡在防腐液中;还有的身体被接上不同族类的肢体,看起来极其诡异;还有的七窍插满不知名的软管,向体内注射不明药液,有几名非人族甚至已怀有身孕。
很明显,教廷正秘密用捕获的非人族进行各种试验,牢房中关押的,正是备用的试验品。张烈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本厚厚的试验记录。
翻看两下,他道:“教廷利用他们摸清各族的身体构造,用以试制和改进对付我们的武器药剂,这里有详尽的试验报告。”
安妮此刻已恼怒如狂,她恨声道:“这些天杀的人类,竟然做出这种事!”
布拉特忽的淡淡道:“据我所知,联盟也在秘密捕获人类做同样的试验,你不会不清楚吧?我们血族也经常同时饲养上千名人类以取得食物的来源。”
安妮气愤的转过头:“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为人类辩驳吗?”
布拉特摇摇头,冷静的道:“我不偏帮任何一方,只是讲出事实。”
定定的看了布拉特好一会儿,安妮正要再说,张烈已先一步打断两人:“好了好了,安妮,你又不是不知道布拉特的脾气,何必为此事争执?快没时间了,把这儿的人救出去后,赶紧去另一边吧。”
沉着脸点点头,安妮开始将被缚的非人族一一解下,同时毁去所有试验记录。很快被关押的几百名非人族全被放出,见解救自己的是同类,他们都以为非人联盟已消灭人类,所以才杀到此处,人人喜形于色。
看着几百个期待的望着自己,遍体鳞伤的非人族,张烈只感哭笑不得,己方损失惨重都无法自保,对他们又能做些什么?
他不愿对这次行动多做解释,找来一名非人族战士低声吩咐两句,那人便领着众非人族向地下室外而去。而张烈三人则转入另一条通道和同伴汇合。
这条通道果然通往教廷的藏宝库。在一间上千平米的石屋中,数百个木架重重排布,放满各种各样的文物,道具以及法器,大部分众人根本闻所未闻。绕着墙壁的书柜放满珍贵的卷轴和文件,光用以压制储藏物灵力的禁制便无比强大。
此时琉璃等人正带领战士四处搜索,他们知道时间无多,面对满眼无比珍贵的物品没人看上一眼。突然希达一声欢呼:“找到了!”
众人赶紧过去,只见在墙角一口古旧的木箱中放着四件造型古怪的道具,虽有教廷最强的禁咒压制,但其隐隐透出的庞大灵力仍让众人吃惊不已。
其中一个是四根架在一起呈井字形的金属棍,看不出什么材料做的,棍身刻满难辨的铭文,不属于当今任何一种文字;还有一块半米见方的石板,石板表面雕刻着奇古的绘像花纹,似乎记载了上古人族和非人族间的争斗。
另两件一是口长颈晶瓶,紫色的水晶内中火红一片,便如盛满岩浆,瓶口雕刻龙形,栩栩如生;最后一个居然是卷竹简模样的器物,但根本无法打开,似乎是用整块不知名的材质雕刻而成,上面的高古方形文字无人认识。
虽然不清楚要寻找的部件究竟什么模样,但却没人怀疑要找的东西就在面前。一一拿起,四件物品分由四组收藏,那卷竹简让张烈收起。
任务顺利完成,众人心情总算好了点,正要招呼离开,井伊瑶突然冷冷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长老团曾说,这里该有五个部件,还有一个在哪儿?”
此言一出,众人高兴的心情立刻冰凉一片。井伊瑶说得没错,还有一件在哪儿?是联盟情报有误,还是教廷已将其带走?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一名战士匆匆跑入叫道:“不好了,圣殿骑士团已经杀回来了!外面的兄弟正苦苦抵挡。”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五章
琉璃吃惊道:“什么!?他们已经被调往他处,怎么这么快就回到梵蒂冈?”
那战士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就像事先埋伏好似的,突然杀出,留守的兄弟死伤过半,就快抵挡不住了。”
圣殿骑士团意外出现,已没有时间追究最后一个部件的去向,马克急忙道:“不能再耽搁了,我们赶紧杀出去。”
张烈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把这儿毁了。既然来了,当然要有所回敬。”
众人匆忙离开,储藏室里只剩张烈。他举起右掌低念道:“火之朱雀,现形!”随着一声低鸣,一只纯由火焰凝成的小小朱雀已盘旋在他掌心。
“目标是这间屋子,尽情燃烧吧。”对着掌心的朱雀吩咐道,张烈把手一扬。
尖声长鸣中,朱雀腾空而起带着一束鲜红的火尾在房中盘旋飞绕,所过之处火头四起,血般鲜亮的火焰熊熊灼烧{奇书手机电子书网},不多时储藏室内已是火光大盛。
满意的看看已被朱雀之火吞噬的储藏室,张烈就要离开。刚转过身,似是想起什么,他又走回靠着墙壁的书架旁,拿下几个古文卷轴打开。
哪知一见里面内容,张烈脸上勃然色变,他扔开卷轴又抓起几本没烧起来的古书,匆匆翻过又将其丢开,古怪的表情有增无减。
一脚踢翻身旁一个木架,看着上面珍贵的道具慢慢被火苗吞噬,张烈摸着下巴露出思索之色:“这可有意思了……”
朱雀之火燃势极旺,就连石壁也有渐渐被烧熔的态势,看看差不多了,张烈在被火焰堵在屋内前走了出去,同时掏出两颗爆裂蛊扔入房中。
沿着通道快步走上,在进到教皇议事厅的刹那,下方传来两声剧烈的爆炸,整个议事厅都摇晃起来,整间地下室已完全垮塌掩埋。
议事厅门口,特别行动组成员与剩下的数十名非人族战士正和上百回援的教廷卫士打作一团,双方全力攻守,法术与符纹枪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情况怎么样?”张烈走上问正不住射箭的安妮。
安妮头也不回,一边张弓一边道:“不太妙,我们已经完全被包围了。”
这时地底的爆炸刚过,正强攻不止的教廷众人却突的退了下去,同时一名身穿大主教服色的男子走出大声道:“里面的非人族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无路可逃。只要交出你们抢夺的教廷宝物,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安妮恨恨的道:“一派胡言,如果我们交出部件,恐怕立刻会死无葬身之地。”说着举弓一拉,指间已夹着两只长箭就要射出。
张烈突然抓着她的手腕向下一按,示意别轻举妄动。跟着他扬声道:“既然这样,我们要考虑考虑。”
那名主教立刻道:“那好,不过只有五分钟,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所有特别行动组成员走回厅内,维拉道:“情况有点不妙啊。”
井伊瑶仍是那副冷冰冰的神色:“跟这些人没什么好谈的,杀吧!”
琉璃讥嘲的看看井伊瑶:“怎么杀?在这里我们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力量,真打起来迟早全军覆没。你们日本妖族有武士道精神,决意一死我管不着,本姑娘却没这么硬气,最好的办法还是突围出去,将东西交回总部。”
“你…”琉璃的讥讽让井伊瑶极为恼怒,她两眼瞬间罩上层白霜,就要动手。
两人不合由来已久,众人早见惯不惊,不过这时自然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布拉特低喝一声:“别闹了!”挥手将银剑横在两人间,强行把她们分开。
张烈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来的目的并非拼命,就算全部战死也于事无补。再说这次损失已经太大,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安妮沉声道:“外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人手不足,怎么突围?”
这时除了特别行动组的九人,剩下的非人族战士只有三十余人,面对外面数百教廷卫士,根本于事无补,何况还有大名鼎鼎的圣殿骑士团。
“让我们来吧。”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人突然道。
众人转头一看,发现是那群被他们从地牢里救出的非人族。一名狮身族的壮汉不知何时来到众人身旁,一脸恳切的望着他们。
马克不由皱眉道:“你们?你究竟什么意思?”
狮身族的壮汉连忙道:“我们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但也知各位身负重任,否则不会冒死杀入梵蒂冈。就让我们拖住敌人,为你们制造突围的机会吧。”
看看蜷缩在议事厅一角,萎靡不振的几百非人族,维拉摇头道:“你们并非战斗人员,又全都负伤,能干些什么?”
狮身族壮汉急切道:“我们自从被教廷抓住,便受尽折磨,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今天能被你们救出,早死而无憾。其实像我们这样,就算出去也是废人一个,所以大家早商量好,决意和教廷的人拼了,如果能助你们完成任务,也算死得其所。”
后方所有非人族纷纷激动的道:“是啊,我们已下定决心,与其再被他们抓去受折磨,不如战死,也无愧咱们非人族之名。就让我们干吧。”
互相看看,张烈断然道:“那好,那么就拜托各位了。”
见他答应,狮身族壮汉高兴的走回,希达忍不住道:“不是真的要靠他们吧?”
张烈摇摇头:“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根本没机会突围。不过仅靠这群人还无法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我们也必须留下一组人。”
他这话立刻引起一阵沉默,谁都知道,留下殿后几乎是死路一条。不待众人说话,张烈已笑道:“不用担心,这任务就让我们第四组来好了,你们三组都损失了一名同伴,只有我们第四组还是满员。安妮,布拉特,没问题吧?”
布拉特默默点了点头,安妮则一振长弓:“求之不得。”
计议已定,众人便纷纷行动起来。张烈等率着剩下的非人族战士以及几百“死士”走到议事厅门口,而一二三特别行动组则准备等他们一行动,就伺机突围。
这时,和张烈一起站在最前沿的安妮突然道:“你其实早有打算,让这些人负责殿后,为我们制造突围的机会吧?”
张烈微微一愣,不由笑道:“哦,怎么这么说?”
安妮哼了一声:“若非如此,你何必故意让他们听到我们的商议,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自动请缨吗?如果下令,这些人也会遵从,但怎及得上自己甘心赴死。”
两人间的对话布拉特也听到了,但他并未加入进来,只是默默注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张烈摸摸鼻子苦笑道:“我的把戏总是瞒不过你。”
安妮叹了口气:“很多时候,我真的无法将你看透。你总有办法令别人不知不觉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在罗布泊让那个张静宁留下受死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心计之深恐怕连人类也没几个比得上。张烈啊张烈,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怪?”
张烈正要说话,那大主教高声道:“时间已到,你们商量好没有?”
冲安妮做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张烈道:“我是什么样的妖怪,咱们如果能保住性命,以后再慢慢讨论吧。”跟着他从门口探出身子,嘻嘻一笑:“好了。”
大主教露出一副谅你们也不敢不答应的表情:“哼,那还不快交出来……”
哪知话音未落,议事厅中突然飞出四枝奇形黑箭向他直射而来,同时一大群满脸决死表情的非人族潮水般涌出,竟是主动扑了过来。
能坐上教廷的大主教之职,这人力量也非同小可。微微偏身闪过两箭,他两手倏伸已将接下来的两箭抓在手中,同时大喝道:“给我杀!”
后方教廷军队立刻迎来,两股人顷刻撞在一起,立刻爆起一团血雾,死伤无数。大主教刚想扔下手中的箭加入战团,哪知这两只箭突然分解开来,六股毒蛇般的黑束翻起一卷,已将他的双手缠个结实。
同时前方两名教廷卫士中分而开,一名俊美无匹的白人男子手持刻满希伯来铭文的西洋长剑,于漫天鲜血中高高跃起向他扑来。
两手虽然被缠,大主教却临危不乱,只见他稍退一步,口中高喝道:“以圣子,圣父,圣灵之名,伽百列之剑!”
一束炽热的红光霎时自他手间穿出,凝成一柄饰有大天使长伽百列形象的光剑。手挥光剑,大主教抢先一步向布拉特劈去。
伽百列之剑威力极大,剑身如火映照四周,一股神圣的气息笼罩大主教全身。他挥剑同时,光束凝成的剑身已不可思议的骤然加长直抵布拉特胸前。
悚然一惊,布拉特赶紧弯腰,伽百列之剑自他头顶掠过,一挥间将他身后两名非人族拦腰砍作两截,伤口滴血未流,尸体就如遇火的雪堆顷刻消融。
大主教两腕翻动,光剑略微一抬又向布拉特劈来,眼看布拉特就要被劈上,突然发生了一件让大主教不能置信的事。
只见在光剑己身的刹那,就听嘭的一声闷响,布拉特身体化为一团缥缈的雾气散向四周,光剑挥入白雾里却什么也没砍中,只将地面劈出一道深沟。
“你是吸血鬼?怎么可能在白天……”大主教惊骇欲绝的道。
“你不需要知道。”
雾气迅速刮到他的背后,翻缠间再次聚成布拉特的模样。提剑一刺,吸魔剑已从大主教的心脏部位穿出。一直到死,他的脸上都是那副震惊的表情。
刚刚吁口气,背后风声又起。布拉特心里一惊,毫不犹豫的抽剑回身在胸前一架,就听当的一声巨响,一股大力撞来,他已被弹开数米。
一名身着黑色长袍,身材挺拔的年轻人缓缓走了过来。他有着古罗马人雕塑般的脸型,鼻梁挺直,双目深陷,一头黑发卷曲,非常英俊。
他手里提着把古怪的长柄武器,两米来长,通体鲜红,顶端是个巨大的奇形徽章,呈同心圆,边缘锋利,表面有无数咒纹,有一种让人印象深刻的诡异。
刚才这人就是用它将布拉特击退。略一打量对方,布拉特的目光立刻落到这人宽大的黑袍胸口处那个金丝绣成的奇形纹章上:“这是?”
年轻人微微一笑:“看来你已经看出来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西亚斯.卡尔德,教廷直属圣殿骑士团一员,职业是…吸血鬼猎人。”
深深的吸口气,布拉特缓缓竖起吸魔剑:“非人类联盟第四特别行动组,血族,布拉特.德布罗迦特。”他知道,今天遇上了真正的劲敌。
将武器架在肩上,卡西亚斯慢慢走上:“上帝总是很公平,他造出一种生物,就会造出另一种与之响应的生物。吸血鬼以吸食人类的鲜血为生,而我,则吸食吸血鬼之血。今天就让我尝尝,你这不畏阳光的吸血鬼之血,究竟是什么味道吧!”
话音刚落,卡西亚斯肩头的武器已弹上半空,跟着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劈而下。武器顶端的同心圆正中,一团白光急速转动,覆满所有锋刃。
布拉特举剑上架,在一声清脆的鸣响中,他再次被劈退数步。卡西亚斯轻盈的将武器在指间一转,顶端已指向布拉特:“去死吧,吸血鬼!”
同心圆中的光团射出,就如粗壮的水龙喷溅,布拉特知道厉害,赶紧舞动吸魔剑护在身前。光柱霎时冲上,以吸魔剑的能力竟无法将其完全吸融,四溅的残光瀑布般向周围怒射,奇怪的是,这些光对人类毫无影响,但所有被照到的非人族却如硫酸泼上身般,皮肤立刻焦黑冒烟,有几个身体甚至被消融大半。
首当其冲的布拉特也绝不好受,虽有吸魔剑阻挡,但他仍被透入的光斑照到,白净无暇的皮肤被灼伤,出现点点红色斑块,煞是触目惊心。
“这、这是炽天使之光!?”这种光束连吸魔剑都无法吸收,还能将自己灼伤,一瞬间布拉特已知道它是什么。
“你的见识还挺广,既然知道它是什么,那就乖乖受死吧,吸血鬼!”卡西亚斯咧嘴一笑,改用两手握住武器厉声向下一挥。
霎时间,一团比刚才粗大数倍的光柱飙射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横过半个战场,包括布拉特在内上百人遭笼罩其中,数十非人族在光柱中飞灰烟灭……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六章
布拉特被光柱包裹时,张烈刚刚杀死第二十名教廷卫士。
虽然仅剩三分之一的力量,但这些人与他仍不是一个等级的,几乎照面就被张烈层出不穷的妖法杀死。数十名卫士将他围在正中,却无人敢再上前。
看到布拉特被光柱吞灭,张烈也大为吃惊,正要杀过去看个究竟,他突觉身后有种奇异的波动,不及细想,张烈立刻急闪一旁。
恍惚间张烈似觉左手被什么摸了一下,精通妖法的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某种咒法击中。他赶紧停步想要运妖法解咒,却晚了一步。
就如翻涌的沼泽池,张烈左臂刹时鼓起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脓包,跟着轰然炸开,他整条手臂立刻血肉模糊,皮开肉裂中脓水混着鲜血淋漓而下。
没想到这咒法如此厉害,张烈大为吃惊,他不敢怠慢,右手立刻按住肩头念动咒纹。以他指间为中心,一块巴掌大的圈形图阵覆盖整片厚实的肩肌。
随着肌肉一阵扭动,在吱的一声尖鸣中,一团东西混着血肉从伤口喷出。摔落在地这才看清,血肉里裹着的竟是只一指来长,浑体黑色有着无数触手的诡异昆虫,它绝不属于地球任何一种有知物种,显是某种秘法练成。
“腐尸虫?”张烈眉头大皱,一脚将不住扭动的怪虫踩成肉酱。
不顾臂上伤口,张烈不住转头寻找袭击自己的人。突然间他双目一凛,下蹲于地右手对准自己脚下阴影直插过去:“给我出来!”
半条手臂毫不费力的没入影子中,刹时就如活过来般,张烈自己的影子居然不受控制的扭动起来,一层深黑色的薄膜就如从上剥落般滑了开去。
薄膜缓缓立起,扭动片刻已变做一个人的模样。这是一名浑身包裹在破旧黑袍内的黑瘦中年人,看模样像是南美洲人种,但皮肤干枯有如骷髅。他手里拿着把扭曲的木杖,咋一看去就如人的脊骨,上面缀满古怪的饰物。
“海地黑巫术?”张烈一见这人别无分号的打扮,已认出对方来头。
“嘻嘻,刚才的腐尸虫滋味如何?”男子整张脸被头罩遮住,只露出双精光闪闪的眼睛,配上他尖细的笑声,份外显得诡异。
张烈毫不在意的笑笑:“那种小把戏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想不到教廷的圣殿骑士团里,也有你这种异教徒的家伙。不过既然你喜欢这么玩,那我就让你好好见识下中国妖法的式鬼之术好了。”
说着只见张烈左手一举,整个手掌已罩上一团滚动不止的黑气,同时一阵森寒的阴气散发开来。仔细看去,这些黑气竟是无数人形的扭曲面容聚合而成。
“上帝之剑是无分善与恶的。另外告诉你,我虽是圣殿骑士团的一员,却直属猎人组织所辖,基督教的教规对我一文不值。”
说话时他已注意到张烈左手伤口已不再流脓血,也是暗自吃惊。要知道腐尸虫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黑巫术,但被其腐蚀的伤口却绝难愈合,面前这名妖怪片刻就尽去尸毒,显然对此类秘术也有相当的修为。
不过男子对自己的巫术有着绝对的信心,冷冷一笑,他道:“中国式鬼之术?有意思,那我真要见识一下了。对了,我的名字叫桑切,你死之前不妨记住。”
“非人类联盟第四特别行动组,张烈,你死之前,也不妨记个明白。”
两人同时出击,一团黑气,一股无数奇异小虫聚成的“虫潮”刹时对撞一起,两人周围数米之内立刻黑云笼罩,万虫齐飞。
**
当布拉特和张烈都遇上强敌的时候,安妮已在战场一角清出块白地。在她的狙神弓下,没有一名教廷卫士能保持完整的尸身,无论他们被箭矢洞穿何处,均会被分解的黑束搅得粉碎,整个场中满是残肢断体,宛如修罗杀场。
碍于安妮的威势,再没人敢走进她的视线范围之内,生怕这名女煞星的箭矢何时就会招呼到自己身上,因而此处在教廷卫士占优的战场上显得极为扎眼。
张烈和布拉特那方的异状也引起安妮的注意,挥弓再射杀几名卫士,她就要上前帮忙。哪知刚一踏步,身后突的传来枪响,她下意识的转身横弓胸前。
随着一声脆响,弓身正中随即传来股极强的力道冲撞,安妮瘁不及防立被迫退几步。跟着枪声再响,四道青芒高速射来直取她周身要害。
“符纹枪!”瞬间安妮便认出袭击自己的武器。
对这种人类以自己的方式制造的驱魔武器,安妮素来不放在眼里。她一步站定身体急速晃动几下已将子弹尽数避过,同时两手已拉弓搭箭。
“给我出来!”一声娇喝,三枝黑箭离弦而出,瞬间没入左侧人群之中。
哪知出乎她的意料,随着当当几声脆响,她射去的黑箭尽数被弹上半空,同时枪响声中又有数点青芒电射而至,对方竟要跟她以攻对攻!
嘴角掠过一丝不屑的笑意,安妮蹲身一跃高高跳起避过符纹弹。身子在半空数个翻滚,她已不可思议的再发数箭射入人群,同时人也向目标撞去。
对方也当真了得,黑箭没入刹那,随着数声枪响,箭矢再次弹射半空,那人竟是瞬间以子弹将其射飞,如此迅捷准确的枪法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落入人群之中,安妮蹲身于地反手持弓就地一旋,随着大蓬鲜血飞溅,在她身周数名教廷卫士全被弓弦切为两截。脚底一错她已站起,搭箭直指前方,同时一根黑洞洞的枪口也抵到她的额头。
安妮终于看清这名对手的模样。这是一个20来岁的白种男子,他有着一头让人印象深刻,和安妮同样颜色的红发,茶色的眼睛。样貌说不上俊秀,却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引人气质,虽被安妮的箭指着咽喉,仍带着无谓的浅笑。
他的武器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符纹枪,枪身居然纯以木制,用某种奇特的颜料绘了几个大大的印第安部落古老图腾。枪托缠着一层白布,由于太过破旧已成灰色,其上用古老的象形文字结成一个符咒。
正面与安妮相对,男子双眼立刻亮了起来:“哇,美女!”
对这男子的胡言乱语,安妮恍若未闻,她冷然道:“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似乎这时才记起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状况下,那男子苦笑一声:“为什么我看上的漂亮姑娘都是非人族的…难道我这辈子都没法讨个人类老婆?算了,临死之前美女总该告诉我名字吧?在下教廷直属圣殿骑士团,约翰。”
默然片刻,安妮出奇的回答道:“非人类联盟第四特别行动组,安妮。”
“安妮。啧啧,真是人如其名…”约翰露出陶醉之色,跟着他面色一凝,轻佻神态已一扫而空:“那么美女,接下来我们各安天命,如何?”
“求之不得。”
说话同时,约翰扣下扳机,安妮也松开搭着弓弦的手指,黑矢青芒瞬间标向对方要害,两人同时仰身栽倒……
**
虽然殿后的非人族有必死之心,但实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不多时数百非人族几乎被屠戮至尽。残存的人被迫紧仅靠一起,被教廷卫士重重包围。
张烈三人也在其中,刚才三人各自与对手交手,均没讨了好去,反还受伤不轻。对方不愧大名鼎鼎的圣殿骑士团,与普通教士实有天差地远之别。
随着在罗马城中肆虐的妖兽逐渐被清除,越来越多的教廷卫士返回支援,张烈等逃离的机会已极为渺茫。面对四周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头,这几十人的一小团根本微不足道,随时都可能被碾作齑粉。
在见识了同伴的死亡以及罗马城中的惨状后,教廷卫士们对他们的恨意已到顶点,如果目光也可以杀人的话,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怨毒目光已足以将张烈等人销肉溶骨了。只是碍着没有命令,他们才强自忍耐。
几名圣殿骑士团成员制住蠢蠢欲动的卫士,卡西亚斯走出问道:“你们非人族不惜破坏目前的平衡,不计代价的强攻梵蒂冈,究竟想做什么?”
“呸!你们人类任意屠杀自己以外的种族,看看如今地球已被你们糟蹋成什么样子,还抓我们的族人做各种惨无人道的试验,今天的事哪个非人族不想做?又有什么好问的。”那名狮身族的壮汉立刻怒声骂道。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残存非人族的同仇敌忾之心,面对数十倍于己的强敌,他们无不生出一股毫不示弱的强大气势,与敌同亡之意表露无疑。
“哼,你们这些非人族又何尝少杀我们人类,别摆出一副只有你们才是受害者的嘴脸。你杀我,我杀你,各凭本事,弱肉强食又有什么好说的!”黑巫师桑切不屑的反驳道。
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人族与非人族自上古时代便争斗不休,双方均想夺得这个世界的控制权,因此对另一方从不手软。此消彼长下,无论哪方占上风,对另一方都是灾难,如今的局势,也不过是这种争斗的延续罢了。
卡西亚斯再道:“最后问一次,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安妮一摆长弓已搭箭在弦:“正如你们所说,弱肉强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有本事,就来取我们性命吧。这里没人会向你们求饶。”
她的话再次引来非人族一方的齐声呼喊,最后的战斗,一触即发。
这时张烈突然悄声对安妮和布拉特道:“呆会儿大家分散各自逃走,活下来的人就在联盟总部见面,明白了吗?”
正欲死战的安妮闻言不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烈怎么还显得有把握逃走似的。就在这时,教廷卫士已一拥而上。
没时间多做解释,张烈双手按在地上,低喝一声:“震雷术.破!”法术发动,两股妖力破掌而出,如出膛炮弹般结结实实的印在石地之上。
让人不能置信的事发生了,随着阵阵轰隆声响,无数粗大的裂缝以张烈为中心向四方散射开去,整个地面就如地震般轰隆抖动不止。
想不到张烈一掌之威能到这个地步,无论教廷卫士还是非人族方面均愕然停步呆看着不断出现的裂缝,恐惧的感受着脚下不寻常的震颤。
突然间,在一阵沉闷巨响声中,地面就如被抽走空气般的皮球般骤然下陷,塌陷的范围浪潮般扩大,很快将场中所有人卷入其中。
原来在地下室时,张烈用爆裂蛊炸毁储藏室,已将梵蒂冈整个地下结构完全破坏。在他刚才刻意轰击下,摇摇欲坠的支柱再无法支撑表层,让整个地表全部塌陷下去。难怪张烈主动请求留下断后,原来还留有这么一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瘁不及防,随着无数碎裂的砖石,人族和非人族一起坠入幽深黑暗的地底深洞中……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七章
还在半空,早有准备的张烈已迅速念动咒法,在他身周立刻裹上一层淡黄色的柔光。落到地底的他没像别人般摔个七荤八素被沙石掩埋,反而像落水一般,轻轻松松的便没入泥土中,不见踪影。
在土遁术的帮助下,张烈轻易排开泥土,鱼儿般迅速向外游去。由始至终所有的事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也毫不担心安妮和布拉特的安危,两人一定可以脱险,现在他想的,是另一件让他感到疑惑的事。
正不住游动的他似乎感到什么,转过头,虽然黑沉沉什么也看不到,但张烈却可以肯定有人正迅速追来。略一思索,他身子轻盈的一转,已换个方向往更深的地底沉去。
既然想死的已经送上门,那我就成全他们好了。
被张烈和安妮破坏的罗马地铁线仍处于混乱之中,所有的列车停开,四通八达的地铁通道也一片死寂。在某条通道顶端,水泥表面忽然一阵波荡,就如水波般翻起一圈圈涟漪,跟着一个人缓缓冒出,正是张烈。
落地之后左右看看确定四周空无一人,他立刻蹲在地上右手食指轻触地面,同时闭目凝神低声念起连串咒语。低沉而古怪的念咒声回响在空寂的通道内,泛起阵阵回音,份外有种诡异莫名的感觉。
随着张烈念咒渐渐急促,只见以他蹲身处为中心,一层比黑暗更黑的东西正缓缓扩散,将周遭地面全部覆盖。在这层诡异的物质中,似乎有无数看不真切的东西不住游荡,寂静的通道中阴风骤起,森寒之气大盛。
片刻,施法结束,张烈满意的看看自己的杰作,随即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便也消失在黑暗之中。整个通道重又安静下来,看不到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
没多久,随着通道顶数圈波荡泛起,又有几人跳了进来,当前一人正是黑巫师桑切。在他身后跟着几名教廷卫士,只看他们能跟着张烈到这里,修行的水平就相当不俗。
发现到了这么个地方,几人四处张望,却感受不到一丝张烈的气息,不由都有些惊疑不定。一名教廷卫士低声道:“桑切先生,我们是不是追丢了?”
桑切自信的道:“不可能,被我桑切盯上的人,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绝不可能逃脱。他一定就在附近,大家小心一点。”
说着他手中的木杖顶端微微一亮,已燃起一团碧油油的磷火,惨淡的绿光刺破四周黑暗。就在这时,桑切眼光不经意的在脚下一瞥,已勃然变色。
“快离开!”大叫一声,桑切将法杖在脚底一杵,一团暗火已护在他的身周。
几名教廷卫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听到桑切的警告,但他们均本能的一愣。就这么片刻工夫的耽搁,奇变骤生,
众人脚下的地面就如活过来般,在一阵凄厉的惨叫中,无数腐烂见骨的手臂雨后春笋般自地面冒出抓向他们。同时结实的水泥地好像变成沼泽,又软又粘,几名教廷卫士竟身不由己的往下陷去,那些手已攀上他们的身体。
“呜哇哇,这、这是什么?”“救命啊!”骤然遇到这种事,饶是他们身为教廷卫士,遭遇过无数魔怪妖物,也要惊惶失措。
有暗火护身,桑切脚下的地面还能保持硬实,而那些腐烂手臂一挨近火焰,便纷纷消融。这时几名教廷卫士的身体已陷到腰部以下,他们徒劳的呼喊挣扎着,但身周爬满腐臂,有的已抓到脸上,眼看就会被完全拖入地底。
桑切知道不能迟疑,他将法杖尾端触地就地划个大圆,圆圈之中立刻腾起一股虚无的火焰,烧尽所有腐臂,他则趁机远远跳开。
“给我出来!”怒喝一声,桑切将法杖指向通道另一头,一股纯黑色的火焰立刻离杖而出直射过去,这火焰毫无热量,反冰寒得惊人。
片刻,通道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物体结冰的嚓嚓声,一层黑色的薄冰覆满洞壁逐渐不住扩散,被冰冻结的水泥表面居然出现无数腐蚀的凹坑。
黑冰不住蔓延,眼看就要覆盖整条通道。终于,随着黑暗中一点红芒咋起而灭,黑冰就像受到某种力量的冲击,顷刻尽数碎裂,黑色的冰渣漫天飞溅。
随着黑冰碎裂,张烈缓缓自黑暗中走出。冲桑切鼓了几下掌,他笑道:“不愧是圣殿骑士团的一员,我的‘黄泉沼泽’居然伤不了你。”
张烈现身,桑切的怒容反平静下来。将法杖一挥,他冷然道:“你似乎忘了在梵蒂冈内,是谁被我的黑巫术打得满地找牙。如今好了疮疤忘了疼,又开始说大话了么?”
“是么?看来是有些人健忘才对。别忘了,在梵蒂冈,我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力量!”话音刚落,张烈已飞身冲上,拳头凝起一团黑气。
面对冲上张烈,桑切不闪不避,隐在帽兜下的面孔反露出一丝冷笑。一步站定,他双手紧握法杖念动一连串咒语,杖头挂的一个拳头大的干瘦“人头”嘴巴赫然张开,竟从它的嘴中爬出一直米粒大小,黑色毫不起眼的小虫。
两道人影相交刹时又分了开来,背对站定,张烈缓缓举手说声:“起!”就见桑切体外腾起一股黑气,数百冤魂现身黑气中,抱着他不住飞转。
“呃啊啊啊!”瞬间如坠冰窟,桑切干瘦的身体表面竟出现块块黑色的斑块,就如尸体的尸斑一般。同时他面露痛苦之色,缓缓蹲了下去。
张烈就像说着与己无关的事般缓缓道:“我早就说过,要让你尝尝中国式鬼法术的厉害。这些‘怨鬼’是我养的一点小玩意儿,它们会慢慢啃食你的生人之气,不过别担心,顶多几分钟就会完事,到时你会变成最为完美的尸体。”
哪知怨鬼缠身,本该动弹不得的桑切却发出声冷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张烈心中悚然一惊,隐隐泛起不祥的感觉。果然,桑切蜷屈的身影猛然立起,同时他的杖头上一个怪兽头颅模样的木刻饰物两眼光华尽现,缠绕在他体外的怨鬼竟接二连三被吸入其中,不多时黑气便全部散尽。
将法杖横在胸前,桑切咧嘴冷笑:“真让我失望,原来你所谓的式鬼法术就这点本事,枉我还有一丝期待。现在,轮到我的表演时间了。”
“左手,裂!”杖头遥遥向张烈一指,桑切淡然说道。
正奇怪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张烈倏感左臂一紧,似乎有什么裹了上去,顷刻间本已愈合的伤口再次爆裂,肌肉撕裂中鲜血飞溅而出。
“……!?”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张烈愕然捂着左臂连退数步。
“想躲?右腿,裂!”桑切讥嘲的看了他一眼,再次淡然道。
桑切的话语就如有种可怕的魔力,张烈好端端的右腿果然应声撕裂,鲜血刹时流得满地都是。他踉跄几步紧靠到洞壁旁,默运疗伤之法止血裹伤。
桑切不经意的笑笑:“很奇怪是不是?在海地的黑巫术中,最高深的一门法术叫做‘言灵’,施术者可以将所说的一切话语应验在受术者身上。怎么样,被人用几句话玩弄在股掌之上的感觉还好受吗?”
张烈眼中厉光一闪而过,他狠狠笑道:“原来是这种把戏,不过阁下显然技艺不精,只能耍些这种小手段。否则,我恐怕早已毙命当场。”
似乎被说到痛处,桑切忍不住哼了一声:“那又如何,这样不正好慢慢折磨你么?等你体无完肤,鲜血流尽的那一刻,我再给你一个痛快好了。”
“是吗?”张烈突然停止疗伤,慢慢直起身子:“那么我们就打个赌如何,当你下句话出口的时候,我就会取你性命。反之,如果你说完下一句话仍然活着,我就任你处置,绝不反抗,如何?”
与张烈目光相触,桑切心里一寒,本能的感到这个妖怪并非胡言乱语。然而他对自己的“言灵”之术毕竟有着绝对的信心,也想不出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一咬牙,他立刻决定赌这一把。
“你…”
“去死。”桑切第一个字刚出口,张烈已淡淡打断他道。
瞬间,从桑切的七窍之内喷出大团深黑之气,这些黑气在他头顶汇聚,化为一个面目狰狞的厉鬼之像。紧跟着这厉鬼巨口大张,包着桑切的脑袋从头到脚一口吞下,当黑气散尽之时,原地只剩下桑切破旧的布袍和那根法杖,而他的人,竟已消失无踪。
这时,最后一名教廷卫士,也被腐臂拖入“黄泉沼泽”中……
随脚将桑切的黑袍一挑,张烈不屑道:“在梵蒂冈内我就将‘噬魂鬼’种在你的体内,不过当时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力量,无法将它引动。如果你不追来,三天后此法失去供养,自会消散,不过我猜你就会急着赶来送死。刚才的‘怨鬼’不过是障眼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在我身上种下‘言灵虫’么。”
说着他右手食中二指在眉心微微一触,再拿下时指间已夹着那只米粒大的黑色小虫。凑到眼前看了看,张烈叹道:“你能炼出它来,想必也费了一番工夫,可惜遇上了我,权作你损我身体的补偿吧。”
言罢张烈将言灵虫往嘴里一扔,已把它吞了下去。
“嗯,味道不赖。”
正待离开,张烈注意到地上那根法杖,想了想,他将其捡起插在腰后,随即消失在地铁通道沉寂的黑暗中,再不见踪影。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八章
布拉特一直在跑。
地面塌陷后,他利用吸血鬼夜视的特性,轻易在地底的黑暗中找到出逃之路,逃离梵蒂冈。然而此时整个罗马城都是闻讯赶来的除魔特警与教廷卫士,随布拉特逃出的几名非人族战士先后身亡,只布拉特一人逃到城郊。
卡西亚斯和几名教廷卫士一直跟在他身后。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猎人,离开梵蒂冈后,布拉特几次和他交手,感觉此人武器特性隐隐克制着自己吸血鬼的力量,若非有吸魔剑,恐怕他早已伤在卡西亚斯手下。
本以为离开梵蒂冈的结界,可以完全发挥自己的能力后,摆脱对方是轻而易举的事。但现在,布拉特却没那么有信心了。
不过这么逃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布拉特决定无论如何先和这群追兵做个了断。想及此点,他坦然停步转身面对卡西亚斯等人。
这里已远离罗马市区,是一处古罗马时期的遗迹,数根粗大的大理石柱撑起几块圆石,地上杂草丛生,破败的残亘断壁夹杂其中。
见布拉特停下,卡西亚斯等人也跟着停步。不待卡西亚斯吩咐,几名教廷卫士已远远散开将布拉特围在正中,人人凝神戒备,气氛充满一触即发的意味。
将奇形长柄武器灵活的在头顶一绕,卡西亚斯撒手挥在身侧:“不逃了?”
布拉特默默执出吸魔剑:“梵蒂冈内未了之战,就在这里把它结束吧。”
卡西亚斯微微一笑:“正有此意。”说话同时,武器顶端的同心圆中再次凝起一团炽烈白光,同时几名教廷卫士也都执出武器。
深吸口气将吸魔剑竖在胸前,布拉特仰头看看即将西沉的夕阳,毫无征兆间已发动攻势。他没有直取卡西亚斯,而是错身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教廷卫士冲去。
这教廷卫士一直注意着布拉特的行动,对方抢先冲来正是求之不得。将手中附有除魔铭文的双手剑翻腕一旋,他已向布拉特迎头劈去。
然而却见灰影一晃,布拉特身形倏然加速已自此人身边一掠而过,教廷卫士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觉颈侧一凉,溅血毙命。
好快的速度!
杀死第一人,布拉特脚下不停立刻向第二名教廷卫士冲去,这时他刚从同伴被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见布拉特已到近前,教廷卫士赶紧双手举起符纹枪,不顾一切向他连连射击,同时他身旁同伴也拿出陶瓶将瓶中圣水向布拉特洒来。
不闪不避,就在符纹弹快要及身时,布拉特嘭的一声身化雾气迅速裹向对方,眨眼间在这教廷卫士身后现身,吸魔剑已自他后心倒刺而入。同时他左手前伸将圣水全部抓在掌中,布拉特连阳光也不怕,区区圣水又怎么能奈何他。
洒圣水的那名教廷卫士吓得完全呆了,布拉特反手抽出吸魔剑就要突前结果他。突然身后风啸响起,布拉特暗叹一声,反身招架。
当的一声大响,吸魔剑和卡西亚斯的武器相撞,竟碰出一串青色的火花。利用突然发动的冲力和长武器的优势,卡西亚斯将布拉特迫退数步,随即将武器舞成一股旋风卷了过去,两人交缠一起,连串青色火花烟花般不住爆起。
在这空寂的地方,卡西亚斯将长武器的优势发挥到极至,他利用腰力和武器挥舞的惯性,每一击都是竭尽全力。而最让布拉特感觉吃力的则是对方武器之上的炽天使之光,他甚至有在和一团熔岩搏斗的错觉。
连续挡下卡西亚斯数次连击,布拉特趁对方回气之机,将吸魔剑杵在地上运劲一挑。地面立刻出现一道深沟向卡西亚斯急速延伸过去,沿途杂草枯灭,破开的泥土竟成深黑之色,就如有个看不见的死神用他的镰刀犁地。
剑挑同时,布拉特双手握柄原地一个急旋,当再次转到正面时,挥剑横劈。便听呜的一声风啸,一股锐利的真空薄刃破开空气直劈而出,两道攻击一横一竖交叉成一个十字直取卡西亚斯,间隔不过短短一息。
卡西亚斯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不见,他稍退一步,双手握住武器全力往前虚劈,口中厉声喝道:“以上帝之名,召唤力天使!”
瞬间,就如百吨炸药一起引爆,一股狂烈之极的冲击自卡西亚斯身前涌出,沿途竟激起一道七八米宽的深沟。无数泥土石块翻上半空,轰隆破裂之声有如雷鸣,威势惊人之极。
隐隐的,一名肌肉虬结,面目威严,持双手巨剑的力天使虚影振翅飞舞在狂烈的冲击前端。同时一名全身罩在破败的黑袍内,手持长柄巨型镰刀的死神,以及一只全身扁薄有如魟鱼的魔兽虚影也出现在布拉特攻击一侧。
三个虚影各自向对方怒目瞪视,隐做咆哮之态。顷刻间两股攻击对撞一起,立刻在中心激起冲天巨震,一束呈蘑菇状的烟云腾空而起,整个地面摇晃不止。古罗马废墟的大理石柱尽数坍塌,余震的冲击波硬是将周遭土层翻了一遍。
当烟云散尽,爆炸中心竟出现一个直径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坑,坑中余烟缭绕,土地尽黒。从半空望下,当可见深坑两侧,一粗一细两道笔直的深沟各自延展,组成一副怪异的图案,也足见刚才那阵冲击威力大到何等程度。
虽成功挡下布拉特的攻击,但卡西亚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对方能召来死神和风魔兽,这吸血鬼的力量简直深不可测,加上他不畏圣水和阳光,更让卡西亚斯想起传说中的某种东西,一时间竟让他有股深深的寒意。
对面已失去布拉特的踪影,可能趁刚才的爆炸逃离,但卡西亚斯却没丝毫追究的心情。一名教廷卫士走过来道:“卡西亚斯先生,我们要不要继续追?”
哪知卡西亚斯竟缓缓摇了摇头:“不,做到这一步已足够了,我们走。”
“但…同伴的仇?”那教廷卫士一愣。
卡西亚斯将手中武器一振,已不知将它收到何处:“没关系,不必再追,这也是上头的命令。”言罢径直转身离开。
“上面的?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名卫士追上惊问道。
卡西亚斯摆了摆手:“这个你就不必管了。再说,你原意在夜晚和这样的吸血鬼战斗吗?”
阳光黯淡,天际昏黄的太阳已沉下一半,不久就会天黑。
明白卡西亚斯话里的含义,几名教廷卫士无不打个寒战,匆匆扶起同伴的尸体,一伙人片刻便走个一干二净。
遗迹另一侧一座矮小的土丘后,布拉特手持吸魔剑凝神等待。但卡西亚斯一行突然离开,让他非常奇怪,小心的探出头,战场果然已空无一人。
松了口气,布拉特握住吸魔剑,将剑身闪烁不止的铭文光芒散去。他喃喃道:“走了么…也好。我也实在不想用这一招……”
将吸魔剑收入体内,布拉特完全融入薄薄的夜色,再不见踪影。
**
安妮有些焦急。
落入地底后,她射杀几名想要阻截自己的教廷卫士,阴差阳错中竟钻入一条奇异的地底通道。要再回头已不可能,她唯有顺着通道向里狂奔。
这条通道非常破旧,尘灰满布,显然废弃已久,因爆炸才再次露出入口,没想到被安妮给钻了进来。通道弯曲狭长不知通向何处,内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安妮唯有凭借自己超人的感应能力摸索前进。
不多时安妮就感觉有人追在自己背后,而且只有一个人。几乎不用想她就知道此人是谁,约翰。
也只有枪法不输安妮箭技的他,才有足够的感应力能追在安妮背后。
为摆脱约翰的追击,安妮数次凭感觉发箭攻击对方,但约翰的感应力丝毫不下于她,每次射出的箭均被他轻松开枪击飞。就这样,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一逃一追间,已不知深入这条通道多远。
安妮本就是个急性子,加上狭小的空间,不见尽头的前路,更让她心情恶劣。约翰死缠烂打的追击终于让这股焦躁情绪来了个总爆发。
一步停下,安妮闭上眼睛张弓搭箭,静静等待对方的到来。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但很快又消失,显然约翰已明白安妮的企图,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中,眼睛全无作用,就算对方走到跟前也看不见,但凭借自身超强的感应力,安妮和约翰却能轻易把握通道内的一切情况。
两人不发一声,虽看不见对方,却又能清楚知道对方的位置甚至正做着什么动作。漆黑,静谧,在这密闭的空间内,竟渐渐有了一种暧昧的气氛。
咔…突然间,静寂的通道内传来一声轻响,这是约翰举枪的声音。一直保持张弓姿态的安妮立刻手指一抹,已有三枝黑箭离弦而出。
发箭同时她伸足在洞壁一踏跃上半空,几乎同时她方才立足处爆起几点火星,已被子弹击中。不待落地安妮再次射出几只箭,同时人向前一滚。
就这样,在这没有一丝光线的环境中,安妮和约翰各凭感觉向对方不住射击,一时间符纹弹与黑箭往来穿梭,不住往对方招呼。但要么打在洞壁地板上,要么就对撞一起爆起一阵火星,竟是谁也伤不了对方一星半点。
连发数只黑箭后,安妮知道她和约翰已非常接近,接近到每人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
暗暗吸口气,她右手五指灵活的在弓弦一抹,指间已夹着四只长箭,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将其射出,而在手指揉动间将四箭搅为一束。
此时两人已近到呼吸可闻。
闭眼侧头,安妮身体弯曲反持长弓斜指前方,同时全身放松将所有感觉提到顶点,周遭所有情况已滴水不漏的映射心中,似乎整个人都和通道融为一体。
机会只有一次。
瞬间,安妮两眼猛的睁开,同时右手一松,黑箭离弦劲射。
刚脱离弓体,那只箭已猛的散了开来,重又化为四只,从不同的角度击向前方。果然,约翰以为只有一只箭,只开了一枪,将正中的黑箭击飞,但其余三箭仍势子不改向他射了过去。
赢了!在这样近的距离,任何疏漏都绝无扳回的机会,何况是三箭!
然而紧跟着,却发生了一件让安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击飞黑箭的那颗子弹并没有势尽落地,反而因弹射增速打在另一只箭上,在箭身一弹,它利用反射再次加速改变方向打在第三只箭上,然后又向最后一只箭飞去。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当那颗子弹击飞三箭时,最后一只箭已飞临约翰眉心,箭头几乎触及他的皮肤。但约翰没有丝毫惊慌神色,他就如雕像般稳稳站立,眼睁睁看着箭矢临头,锐利的箭尖破开眉心皮肤。
当!就在箭尖破皮的同时,那颗子弹终于飞至,后发先至将箭弹开。但约翰眉心还是出现一道细小的伤痕,一丝鲜血顺鼻梁流下。
如此枪技,简直神乎其神!
约翰的枪技可怕,但他的镇定却更让安妮心寒。对他们这种用远程武器的人来说,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磐石般的心才最为重要,很显然,约翰已深得个中奥妙。
赘述虽长,但一切都只发生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当子弹磕飞最后一只箭的同时,安妮不再张弓,而是直接挥弓用弓弦向约翰砍去。
约翰也举起符纹枪迎上,弓枪相交,两人随即对撞一起。虽然脸挨着脸,眼瞪着眼,但两人其实谁也看不到对方,只有急促的气息喷在对手脸上。
两人拼尽全力较劲,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喘息在这幽闭空间连般响起,如被不明所以的人听见,恐怕会立刻想到男女之事,谁又知道,当事人正以性命相搏?
脚下一转,安妮将弓往旁一拉,连带之下两人立刻狠撞在边上洞壁。然而出乎两人意料,本该结实的石墙竟如薄纸般碎裂开来,其后居然中空!
瘁不及防下安妮和约翰一同栽了进去,石壁后是一条光滑向下的甬道,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便沿甬道掉落下去。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九章
落有数秒时间,他们骤觉身体一轻,已脱出甬道掉入一个宽敞的空间。再落数米,两人结结实实摔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晕头转向。
突逢异变,安妮和约翰再顾不得对方,两人挣扎着爬起身便努力四下张望。但这儿比上面的通道更黑,他们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火光亮起,约翰掰亮一只荧光棒驱走洞中深沉的黑暗。骤见亮光,安妮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拉弓,两只漆黑的长箭对准约翰。
约翰苦笑着举起手:“别这么敏感好吗,你不是现在还想打吧?”
借着荧光棒淡绿的微光可以看到,两人掉入一个相当宽敞的洞里,除了顶上他们掉入的小洞外,四周密闭再无别的出口。洞壁全是凹凸不平的岩石,上面横七竖八有着各种各样的爪痕,似乎是被无数巨兽抓挠而出。
见约翰一副坦然模样,安妮默然片刻将弓收起。这时约翰突然咦了一声,快步走向洞的一侧,随着荧光映照过去,两人眼前立刻现出一副可怕的情景。
洞的一角,无数累累白骨重叠一起,放眼看去怕不有上万根,两人在骨堆前就如面对小山。这些骨头奇形怪状,兼且粗大无比,绝不是人类的残骸,倒像博物馆里的恐龙骨头,再联想四周洞壁上的无数爪痕,更让人不寒而栗。
凑到白骨堆前仔细观察,约翰很快一一辨别道:“这是猛龙兽的头骨,这是巨齿兽,这是钢峭…我的天,居然还有龙的残骸。”
对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生着两根粗大额角的头骨残骸,约翰忍不住惊呼出声。安妮自然知道他吃惊的原因,刚才约翰口中所说,都是体型庞大的魔兽,平常要见其中一种都不容易,如今它们的残骸居然全部积累此处。
更重要的是,这些怪兽均有相当的智力和魔力,有的更天生带有类似攻击法术的特质,极难对付,它们又怎么会全死在这儿?然而就连龙这种智慧极高的巨兽残骨也出现在这里,这个洞恐怕绝不如表面般简单。
面对无数魔兽残骨,饶是安妮和约翰绝艺在身,也不禁生出畏惧之心。片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安妮一言不发化身原形,两翅拍动已向洞顶飞去。
约翰一直沉吟在思考,突然他面色一动,似乎已想起什么。刚转过头,这才发现安妮已飞向落进来的洞口,他赶紧叫道:“小心,快回来!”
安妮哪会理他,飞临洞口翅膀一缩就准备钻进去,哪知刚刚挨到边缘,一串深蓝电芒泛起,网般将洞口封闭。电芒缠身,安妮瘁不及防下就如直接被雷电劈中,全身惨痛欲裂,她痛苦的惨叫一声便摔落下来。
“你没事吧。”约翰见状赶紧跑了过去。
安妮在半空一翻已蹲伏在地,她回头厉声道:“滚开!”满脸戒备之色。
约翰无法,唯有举手连退几步表示并无恶意。顿了顿,他忍不住道:“我想起来了,数百年前,这里应该是教廷关押魔兽的地方。当时教廷有一个计划,那就是找来各种魔兽让它们自相残杀,选出最强壮的加以控制,作为对非人族战斗的兵器。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这个计划突然中止,再没了下文。”
这时安妮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没理会约翰的话,而是抬头望着洞顶,看样子竟是想再试一次。约翰赶紧道:“别做傻事。这个洞内应该有很强的结界,只能进不能出,你看就连龙也困死在这儿,就该知道它有多厉害了。”
似是信了他的话,安妮终于转头道:“你说的是真的?”
约翰叹了口气:“我也很想自己猜错了,但事实恐怕正是如此。你也看到洞壁上的爪痕了,这应该就是它们互相争斗留下的。我听说这里已被封闭很久,就连教廷也不知道确切位置,没想到居然被我们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默默沿着洞壁走了几步,安妮试探着将狙神弓凑到石壁上,就听哧的一声轻响,接触处立刻爆起一团火光,数股深蓝电流沿弓体缠绕而上。
这么一试安妮已知这个洞确有极强的结界守护,凭自己的能力很难破除。但她一点没露出慌乱的神色,径直走到一角坐下,闭目养神。
片刻,约翰试着叫了一声:“喂,我说…..”
安妮眼皮一翻望向对方,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约翰讨个没趣,只好自顾说道:“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你准备怎么办?”
安妮冷冷道:“反正也破不了这个结界,那就等。等你饿死了,我就吃了你,至少还能再活半年,半年后仍没办法,就和这些白骨作伴。不过如果你想现在就做个了断的话,我也奉陪。”说着她的手已摸上狙神弓。
看安妮神情不似说笑,约翰不由自主打个寒战。他打着哈哈笑道:“我的肉又粗又硬,一点也不好吃。不过我倒有个提议,想不想听?”
“不想。”哪知安妮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约翰拿这软硬不吃的美女没法,只好再次尴尬的自言自语道:“其实我刚才也试过,这结界的确很强,但经过数百年,已经减弱很多。如果我们能合作全力一搏的话,应该有机会把它破除,你看怎么样?”
安妮冷笑一声:“我为何要跟你合作?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才掉进这儿的。”
约翰无可奈何的道:“我知道跟非人族比起来,我们人类生命力很弱,你也不必费神杀我,过不了几天我就会饿死。不过别忘了这里是梵蒂冈的地底,就算你能一个人逃出,恐怕也无法平安离开,再说你根本破不去这结界。”
他见安妮有些意动的样子,趁热打铁继续劝说道:“我可以保证,如果我们合力破去结界出去以后,我会让你平安离开罗马。再说这次你们非人族不顾一切进攻梵蒂冈,一定有重要的事,你大概也没法悠闲的在这里度假吧?”
终于,在约翰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安妮缓缓点了点头。
“呼,太好了,你总算肯答应了。”约翰由衷的舒了口气。
他走近几步,似乎想挨着安妮坐下,却在安妮严厉的眼神中尴尬停步:“不瞒你说,我的法力已快用尽了,现在没办法动手。不如我们休息两天,待法力恢复再说吧。”
上下将他打量一番,安妮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道:“我也是。”
“哎哟,累死我咯。”见安妮答应,约翰一屁股坐在地上舒服叫道。
安妮却没打算继续理会这人,很快洞内又陷入令人难受的沉默中。荧光棒的绿光越来越弱,终至完全熄灭,黑暗再一次笼罩整个空间。
“喂,你有吃的吗?我饿死了。”
“……”
“对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非人族。”
“……”
“我说,你的弓是鹰身女妖族的至宝狙神弓吧?难怪这么厉害。这么说你就是下一代的族长咯?我真是三生有幸啊,居然和未来的族长困在一处……”
似乎忍受不了洞里的沉寂,或者天生就是个罗嗦的家伙,没多久约翰就开始三不搭调的不住找安妮答话,也不管对方根本没有理会,只顾自己絮絮叨叨。
“拿起你的枪,我们现在就做个了断。”片刻,黒暗中传来安妮冰冷的声音。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还不成嘛。”约翰赶紧大摇其手。
哪知没等安妮重又坐下,他又低声咕哝道:“好个小辣椒,我喜欢…..”
“你…”
“不说,这次真的不说了。”
**
非人族进攻梵蒂冈的事件震动了整个世界。当天,在罗马城中肆虐的各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怪兽,通过好事者的私人DV以及电台不怕死的记者的摄像机传向全世界,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恐惧的民众纷纷要求政府做出解释,一些教团开始疯狂的宣讲末日论,或激动于事实证明了神话的存在。民俗与神话研究者们全部涌向罗马,希望寻找到这些怪兽的蛛丝马迹,整个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恐慌中。
而C国的玄幻小说作者们,则连夜在网站狂欢,庆祝自己笔下种种匪夷所思的怪兽魔法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后一月,15到25岁之间青年自杀率陡升数倍,据调查,这些选择各种匪夷所思自杀方式的青少年们,均留下一封遗书,据遗书所示,他们的目标只有两个地方:异界或者…过去。
就这样,在非人族破釜沉舟的行动后,人族与非人族默默保持了近千年,只存在于暗中争斗的战争,终于被摆上台面。各国政府均为此大伤脑筋,连续几天和猎人组织秘密商讨应对措施,整个地球都充满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氛。
数日后,整个局势的进展已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方面,各国纷纷极力压制此事,对外向民众宣扬当日罗马不过是在进行最新的全息三维成象试验,并在官方报纸上长篇累牍的发表文章,以转移众人注意力。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大部分民众终于相信,尘嚣一时的闹剧总算逐渐平息。
另一方面,猎人组织正酝酿一次针对非人族的最大报复行动。
**
数日后,捷克首都布拉格,血族卡玛利拉盟派核心成员的聚集地,郊外某处庄园突然被大批人族联军包围。瘁不及防的血族精英们在无数紫外线探灯的照射下,遭到优势敌人的无情屠戮,短短数小时便遭尽灭。
是役整个血族遭到数百年来前所未有的惨重损失,但这,不过是个开始。
**
德国中部黒森林深处,狼人族的聚集地正遭到压制性炮火的无情轰击。虽然有超强的复原力,但在重炮地毯式的轰炸下,大多数狼人顷刻便成了一堆残尸碎块。余下的狼人战士虽奋力突围,但却被手持强力符纹枪的德方特种部队士兵死死包围,个别悍勇者纵然突入敌阵,随即也被乱枪射杀。
这一战惨烈到极点,人类与狼人的尸体满布整片森林,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几个星期都无法散去。是役狼人族无论老弱妇孺,逃出者不足五份之一。
**
希腊爱琴海中心某小岛,数百架武装直升机盘旋半空,与无数漫空盘飞的鹰身女妖进行惨烈的战斗。直升机的机关炮怒轰出无数符纹弹,在天空交织出一道死亡之网,不断有殒命的鹰身女妖随同被击落的直升机坠落地面。大海之上,数十艘军舰将小岛包围个水泄不通,舰炮将小岛轰成一片火海。
是役鹰身女妖族损失极惨,逃出者寥寥无几。小岛周围数十海里范围被染得血红一片,漂满鹰身女妖羽毛的残骸。
**
南美亚马逊丛林深处,羽蛇族的聚集地也正遭到惨烈的袭击。这些曾被南美土著尊为雨神而崇拜的羽蛇们,此刻却正被当初崇拜者的后代无情的屠杀。雨林内,无数羽蛇或盘飞半空,或在密林内往来缠绕,不断引动雷电劈落在人族军队阵中,丛林里大雨滂沱,将地面积聚的鲜血冲刷成道道红色小河。
是役羽蛇族成年战士遭屠戮大半,余下老弱妇孺藏入密林深处,一蹶不振。
**
北美加拿大茫茫雪原内,美加联军的装甲部队将一座山谷团团包围,数十架战斗轰炸机向谷内巨人族的聚集地投下凝固汽油弹。巨人族英勇的战士们咆哮着不断杀出,仅凭最原始的武器对抗敌人。虽然他们举手间就能毁去一辆坦克,但随即就被数十发符纹炮弹炸成肉泥,鲜血染红整片雪原。
是役巨人族几遭灭族,只有极少数分散的小部族逃过一劫,但再无力回天。
**
日本北海道,陆上自卫队将一座乡间小村落团团包围。在炮火的轰击下,数千名身着雪白和服的美丽女子勇敢的冲出,以冰做盾牌,以雪做掩护,以狂风为武器,与装备精良的自卫队员们进行英勇的战斗。在雪女族的聚集地内没有男性,因此这场战斗便显得份外惨烈,村庄内所有的木制和屋几乎全被夷平。
是役雪女的尸体遍布整个村庄,没有鲜血,只有燃烧不尽的火焰。她们的尸身便像一尊尊精美的雪雕,很难让人将其与死尸联系在一起。
**
中国江西省庐山,在此山深处的狐妖族聚集地,也同样遭到大批人类的突然袭击。但狐妖族恐怕是反抗最为顽强的部族,千余名狐妖族战士据险而守,利用族外的结界陷阱,枪炮和法术与进攻的各大术派展开攻防,一时还能堪堪抵挡。
族内,督察族中妇孺物质撤退的狐妖族长正在听取一名长老的报告。
“族长,这次人族几乎所有术法道派全部出动,还有军队封山。我们虽然据险而守,但也支持不了多久了。”那名长老焦急的道。
狐妖族长天藏望着山下闪闪的炮火与法术火光,冷笑道:“哼,这次联盟强攻梵蒂冈,无异自取灭亡,幸好本族早有准备。你告诉下面的人,再坚持一个小时,等族人安全撤离后,就发动最终结界‘洪荒雷弹’!”
长老恭敬一躬,悄然退了下去。一个多小时后,以极大代价剿灭那千余狐妖战士攻入狐妖族内的人,面对的只是一片空城。
紧跟着,庐山深处发生了一次不啻十级地震的剧烈爆炸,其威力之大,整个山头几乎都被削平。攻入的各大术派反遭到不小的损失。
是役狐妖族可能是受损最小的部族,但千年根基被连根拔起,另有断后的千余战士全被消灭,损失不可畏不大,至此也是元气大伤。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十章
数日间,非人族最大的几个部族均遭到猎人组织和各国军队组成的联军的突然袭击,损失惨重。这对人族和非人族间本就不平衡的态势,更是严重的打击。
联盟强攻梵蒂冈的错误策略终显露出其致命的严重后果。不仅彻底惹怒人族,而且在近六千非人族最为精锐的战士全灭后,再无法抵挡人族的突然进攻。
不止这几个大部族,非人族其余的小部族也在同一时间遭到人类联军的袭击,有半数更是直接被灭族。同时分散在人类社会中的非人族个体也遭到猎人组织暗杀部队的狙击,很多大名鼎鼎的独行侠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人类雷霆万钧之势的报复性动让非人族彻底元气大伤。就在劫后余生的非人族们猜测噩梦何时才会醒来时,接下来发生的事终于让他们彻底明白,这次人类根本无意报复,而是想彻彻底底的将非人族从这个地球上拔除。
瑞士苏黎士的非人联盟长老团内,这些天灾难报告雪片般飞来,不断恶化的事态让各族长老们焦头烂额。这时他们才明白,己方当初寄予厚望的行动,带来的是怎样的恶劣后果。尽管如此,却没一点办法可想,猎人组织根本无意沟通。
阴沉的地下室内,紧急会议已开了两天,但没人可拿出一点办法。大概是因为自责,作为主席的血族长老出奇的沉默,只是将身子蜷缩在阴影中。
“事到如今,我们和人族已彻底破脸,不如就学千年之前的圣战,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说话的,是身高体壮的巨人族长老。
没人应和他,狐妖族长老冷静的道:“人族发动突然袭击,各族都伤亡惨重,我们联盟更损失了绝大部分精锐战士。现在开战,只是自取灭亡。”
“哼,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不成?”巨人族长老不甘心的道。
雪女族长老慢条斯理的道:“狐妖族自然这么说,此次你们是所有部族中损失最小的。就算我们都被消灭,你族大概仍能永世长存,对吧?”
“哼,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族和人类串通不成?”雪女族长老的话让狐妖族长老大为不满,他阴森森的反问道。
雪女族长老正待反唇相讥,鹰身女妖族长老打断他们道:“现在再说这个,又有什么意义。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潘朵拉之盒’真能如传说那样了。”
狼人族长老皱眉道:“的确如此,这次全都是为了它,才弄至如此田地,希望这东西真能一举将目前局势扭转吧。不过据报告,我们在梵蒂冈只发现其中四件,还有一个部件不知所踪,而且第四特别行动组至今下落不明。”
羽蛇族长老忍不住说道:“血族长老,这个计划是血族提出,但这些天你们一直沉默不语,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正在众人争吵不休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撞开,一名长老团特别护卫队的成员惊慌失措的扑入:“不好,猎人组织杀进来了!”
“什么!?”一听此言,众长老无不大惊失色。非人联盟长老团的所在地是最高机密,长老团四周更有完美的结界保护,猎人组织怎么会找来?
“立刻撤离!”狐妖族长老当机立断站起,走到会议室一角的传送法阵前。
伸手按上法阵内一块符印,输入妖力后竟然毫无反应。狐妖族长老悚然一惊,立刻加强妖力再试一次,但仍然没有动静。
“不好,法阵已被破坏,我们被困在这儿了。”片刻,他沉着脸站起道。
狐妖族长老的话再次引起一阵慌乱。要知道因照顾血族,这次长老团所在地选在地底深处,为防止有人暗中潜入,洞壁全部附上防止穿透的结界,且根本没有第二个出口,往来全靠传送法阵。
这种设置在保卫上可说天衣无缝,然而现在却成了围困长老团的绝佳囚笼。法阵被毁,众人可说被困在绝境,再去不了任何地方。
就在这时,大门轰的一声碎裂,几名特别护卫队成员的尸身被抛入,跟着几人缓缓走入。当先两人一中一西,众长老立刻将他们认出。
那名身材欣长,骨骼奇大的东方老者,正是峨嵋术派掌门,中国术法联盟的盟主,猎人组织在东方的领头人洪道阳。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白须飘飘,虽年过百岁,但双目神光湛然,气度非凡,背后一口青鞘长剑正是峨嵋派震山之宝微尘剑。整个人只往那儿一站,便有传说中剑仙的飘逸出尘之气。
另一个西方人年纪较轻,大概50来岁,他穿着一席精美到极点的金黄色绣袍,头戴黄金法王冠,手持权杖,正是当今的教皇康斯坦丁四世。他面目威严,额头宽广,唇角紧抿,显示出过人的智慧和骄傲。事实上,康斯坦丁四世号称教廷百年中兴的第一人,在他的领导下,教廷的权威得到前所未有的复苏,甚至有人预言,不久之后他会领导教廷重现千年以前的宗教盛世。
这两人平日从不会外出一步,已隐是东西方两地的精神领袖。这次居然齐至此处,就知此次猎人组织是动了真怒,决心要一举毁灭非人族。
在他们身边,则是教廷和术法道派内赫赫有名的高手,包括号称教廷双璧的另一人罗斯红衣主教,有着“魔之手”威名的拉尔夫大主教。以及中国昆仑派的掌门宋天都,以及洪道阳的师弟“符仙”应飞玄。
环目在室内一扫,洪道阳向狐妖族长老拱手道:“天云长老,说起来我们已有十余年没有见面,近来可好?”
不愧是代表各族的长老,虽已到绝境之地,但他们仍镇定如恒。天云淡淡的还以一礼:“托福,老头子这些年过得不错,今日再见故人,纵死也再无憾。”
洪道阳忍不住叹气道:“若非你们非人族首先破坏约定,我们又何苦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
巨人族长老脾气最是暴躁,闻言怒喝道:“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好说的。若想杀我们,就尽管来吧!”
教皇康斯坦丁四世淡然道:“洪道长已知非人族最是言而无信,何必再和他们多言?不彻底铲除非人族,罗马城的悲剧迟早还会上演。”
低声一叹,洪道阳锵的一声拔出微尘剑,幽暗的密室内立刻紫光大盛。同时康斯坦丁四世体外也罩上一层圣洁的光辉,就如天神下凡。
“非人族,你们的末日,已经到了。”
狂飚剑气,霎时充满整个密室。
**
非人联盟长老团被剿灭的消息,再次震惊整个非人族,至此再强硬的非人部族,也不禁怀疑整个非人族是否会被人类铲除。残存的非人族们纷纷潜藏起来,不敢再露面,非人族境况之惨,为数百年来所罕见。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张烈正悠哉游哉的在阿尔卑斯山脚下某个小镇里,享受夏日的清凉。从梵蒂冈逃出后,为免教廷追杀,他不愿冒险离开欧洲,而是就近找了一个偏僻的小镇住下,同时也仔细思考一些事。
这个小镇位于意大利与奥地利交界处,是冬季旅游滑雪的圣地,盛夏游客较少,正好适合张烈躲藏。他并不急于和联盟本部联系,而这个小镇虽不说与世隔绝,但仅凭电台报纸,也是绝对无法得知近来人族和非人族之间的惊涛骇浪的,因此张烈对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居然一无所知。
凭借英俊的外表和阔绰的出手,张烈很快赢得房东一家的好感。在这桃花源似的优美小镇中,他重又享受到许久未有的静养时光,像这种无所事事,不必为明天的斗争伤神的日子,在张烈记忆中,只有自己当初修炼那段时光可比。
这天早上,张烈脱得一丝不挂,露出一身完美的肌肉躺在屋后草坪的凉椅上晒太阳,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这个小镇就如它的生活节奏,悠然静谧,有时一天也难得听到点声音。张烈奇怪下爬了起来,恰好房东的女儿也推开门向他跑来。
远远的她就冲张烈叫道:“张,不好了,我家闹鬼了…噢!”
房东的女儿今年19岁,是个美丽健康的意大利姑娘,自打张烈住进来的那天起,她就毫不掩饰对张烈的喜爱。西方风气开放,对此她的父母不仅没有不快,还时常为女儿制造良机,看样子竟似想招张烈这个上门快婿。
张烈对她自然不会看在眼内,弄得小姑娘近来颇有怨言。此时她一见张烈伟岸的身躯,古铜色线条优美的肌肉,只懂傻傻瞧着他,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心里好笑,张烈随手抓过牛仔裤穿上,仍赤裸着上身:“洁西卡,怎么了?”
“张,你真英俊。”喃喃的赞叹一声,洁西卡这才解释道:“已经好几天了,镇上很多人家里的储藏室每晚都会被盗,损失了很多食物。爸爸以为是小偷,前天买来一条猎狗,谁知今早起床一看,猎狗已经死了,喉咙被撕裂,身体里的血被吸去大半,真是可怕。”
“哦?”张烈一听就来了兴趣:“走,我跟你去看看。”
来到洁西卡家独立的储藏室,那里已围了一群男女老少,洁西卡的父亲正对前来调查的警察解释着什么。众人围着猎狗七嘴八舌的尸体议论纷纷。
猎狗的死状确如洁西卡所描述,喉咙被硬生生撕裂,全身干枯体液被吸走大半,虽只是个畜生,但看起来仍相当骇人。
小镇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住在附近的邻居都有些恐慌。一个干瘦的老头一面在胸口划着十字,一面口沫横飞的对众人道:“吸血鬼,一定是吸血鬼。我年轻时见过被它们咬死的人,就是这个模样。”
张烈听得哑然失笑,且不说猎狗喉咙上的伤口并非吸血鬼所咬,要是高傲的血族听到这老头居然说他们会去吸一只狗的血,恐怕他全家都活不了。
走到狗尸旁,张烈在伤口边细细察看,很快确定这不是人类和猛兽所为,换言之,一定是某种非人族干的。突然他注意到伤口里夹杂的几根绿色毛发,心中一动,小心的将它捡出,略微一看心中已一目了然。
“张烈哥,这是……”心底,小玉奇怪的声音传来道。
“我也看出来了。”缓缓点点头,张烈排开人群走了出来。
洁西卡立刻凑了过来:“张,你觉得这是吸血鬼干的吗?”
张烈不禁笑了起来:“不,绝不会是血族干的。洁西卡,你害怕吗?”
洁西卡有些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尽管它杀了我家的狗,但这么多天却没伤过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害怕。”
张烈不禁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它们是不会伤人的。”
洁西卡奇怪的道:“张,你知道是什么干的吗?快告诉我。”
张烈没有答他,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留下洁西卡茫然若失的站在那儿。细细咀嚼刚才的话,她突然发觉这个英俊的中国男人,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的神秘。
回到房间,小玉已迫不及待的钻了出来:“张烈哥,你准备怎么办?”
张烈耸耸肩:“小精灵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我也想不到。”
小玉哎哟一声缠住他的脖子:“不是啦,我是问你还想在这里呆多久。”
张烈回过手拍拍她的脸颊:“怎么,不耐烦了么?”
小玉摇摇头:“怎么会,张烈哥无论在哪儿,我都会跟着你。只是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又不向联盟报告,这么做妥当吗?”
张烈拉张椅子坐下:“我在梵蒂冈发现了些奇怪的事,需要静静的理出头绪。”
“那…究竟是什么事?有结果了吗?”小玉忍不住问道。
张烈点点头:“大致有了结论,不过还不敢肯定。你说得对,我已经没必要再在这儿呆下去了,为这家人解决小精灵的麻烦,我们就离开吧。”
小玉突然沉默不语,张烈正感到奇怪,忽听她微带醋意的道:“张烈哥,你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洁西卡的外国女孩?”
张烈愕然挠头道:“咦,为什么这么说?”
小玉一把缠住他的脖子,将脸贴紧张烈的脸颊:“哼,还说不是?以你的性格,一向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这次怎么这么好心,要为他们解决麻烦?”
张烈哭笑不得的道:“我还以为什么呢。你不觉得一向和人亲近的小精灵,这次的行为很反常吗?从梵蒂冈出来后,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得知非人族的消息了,所以我正想见见它们,顺便打听点新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日子一定发生了些大事。我说你呀,怎么会突然呷这样的干醋。”
“真的?”
张烈无奈道:“自然是真的,你就别东想西想了。”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十一章
当天深夜,张烈静静的坐在洁西卡家后院一棵高大的樱桃树顶端。清凉的夜风吹得他通体舒爽,夜空群星闪烁,静谧沉美,景色极是漂亮。
由于那条狗死得太过诡异,警察不敢单独调查,已向城里请求支援。在调查组来之前,没人再敢来抓这所谓的“吸血鬼”,张烈乐得轻松。
他躺靠在一根横枝上,小玉则趴在他的胸口。一时间,时光似乎又回到很久以前,张烈傲啸山林,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
“张烈哥,你说,要是能永远这样该多好?”小玉的俏脸紧贴他的胸膛,动情的说道。
张烈不禁苦笑,一时可以当作享受,要是一世如此,恐怕会把他给憋死,他很清楚自己胸中的大志。再说,梵蒂冈一役后,想要寻求这样的生活也不可能了。
突然,洁西卡家的储藏室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同时几条矮小的黑影从门缝钻了进去。张烈猛的坐起,暗道一声果然来了。
就如捕猎中的老虎,他无声无息的溜下树枝向储藏室潜去,这时内里已传来阵阵翻动物体的声响。在门锁轻轻一扭,张烈猛的破门而入。
闯入者瘁不及防,大吃一惊。瞬间三个高不及膝盖的矮小黑影尖叫一声就往外跑,却被张烈临空一抓全给定住身体,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它们正是欧洲特有的非人族之一小精灵。他们身高在40厘米左右,又矮又胖,皮肤绿色有些许同样颜色的体毛,肥嘟嘟的脸上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塌鼻大耳,极是可爱。
小精灵一向亲近人类,没有任何攻击性,虽然时常到人类家中偷窃食物,但从不伤害生灵。所以当张烈发现是他们杀了那只狗后,会十分惊讶。
这是三个成年精灵,每人背着一个肮脏的布口袋,装满食物,看来已去过好几家。很快张烈就发现,他们脏得有些不象话,而且个个面黄肌瘦。
皱皱眉头,张烈纯靠妖力将他们凝空抓起走到屋外。随手一个定身法就把他们粘在树干上,三个小精灵不知他会怎么处置自己,大眼中无不流露出恐惧之色。
走到三个精灵面前蹲下,张烈恢复中间那个说话的能力,恶狠狠道:“我有些话要问你,如果你不老实回答,我就杀了你的同伴,明白吗?”
那精灵哪见过这阵仗,立刻大点其头,模样可怜之极。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到镇上偷东西?”
小精灵畏惧的答道:“我们是后山拉克部族的精灵,因为几个星期前山上来了一头地龙,不仅吃光山里所有的野兽,还袭击我的部族。全族人不敢出去采集食物,我们才冒险到人类的村镇寻找食物。”
“地龙?”张烈不由微微吃惊,地龙是一种地属性的大型智慧魔兽,性子残暴,皮坚肉厚相当难以应付,平日极难见到。
难怪这些小精灵会反常的接连到镇上偷食物,还饿得将看门的猎狗体液吸光,原来是面临这么重大的生存威胁。
他忍不住道:“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向当地的非人联盟报告?”
非人联盟的职责之一,就是处理这类魔兽袭击弱小非人部族的事。否则像小精灵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族类,恐怕早成了魔兽的美餐,或者被怪物猎人抓个精光。
哪知那小精灵脸上竟露出惊恐之色:“联盟,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你说什么?”骤听此言,张烈大为吃惊,连忙追问。
小精灵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不知道吗?人类和非人族打仗了,听说最大的几个部族几乎全被灭族,连联盟的长老团也被剿灭,现在所有的非人族都躲了起来。我就亲眼看到这个地区的联盟分部被一群人毁灭,里面所有人全被杀死。我们部族没有一点威胁,所以他们才暂时没理会我们。”
张烈闻言不由呆了起来,虽然他预计到梵蒂冈一役后会发生些大事,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焦急下他不住追问细节,但这小精灵显然所知也只得一鳞半爪,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张烈随手放开三人:“行了,你们走吧。”
重获自由,三个精灵拔腿就跑,跑了几步,被张烈问话的那个精灵迟疑的转过头:“这位先生,我知道您有很大的法力,能不能……”
张烈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挥挥手打断他道:“我没时间,你们也赶紧搬家吧。对了,这个地区的联盟分部在什么地方?”
小精灵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但还是告诉了张烈。等他们离开以后,小玉从他体内探出头道:“张烈哥,事情好像有点糟糕啊。”
张烈不禁苦笑:“何止糟糕,简直糟糕到极点。该死,怎么演变到这个地步?”
“那,你准备怎么办?”
张烈迅快道:“事不宜迟,我得去调查下。联盟分部离这儿不远,连夜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走到街边一辆不知谁家的卡车前,张烈抓断门锁熟练的将车打燃,随即驾车扬长而去。虽然他的法术比这快得多,但为了节省体力,同时也习惯了使用人类发明的这些便利工具,张烈毫不犹豫的就选了偷车。
从车里翻出张地图,张烈一路狂飙来到70公里外的城边。弃车入城,张烈灵活的在各幢楼房间不住飞跃,很快来到曾是联盟分部的那栋楼外。
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平房,外表破旧毫不起眼,楼下有块小小的招牌,写着“E.K侦探社”,招牌角落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古怪图标。
看到图标,张烈立刻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细细观察,侦探社黑灯瞎火静寂无声,虽然门窗一切完好,但总有一股掩饰不了的破败之意。
起身从藏身的十层高楼一跃而下,张烈无声无息的来到侦探社门前。探手在大门侧面微微一摸,他就知道不对,因门上的结界早被破去。
艺高人胆大,张烈这时反毫无顾忌起来。大大咧咧的把门推开,他昂首走了进去。房中一片杂乱,几张办公桌横七竖八的歪倒在地上,地面撒满纸片,显得一片狼藉,正对大门的墙壁有几滩凝固的血迹,更是触目惊心。
张烈环目一扫就知道这儿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不过却不代表没有没价值的人。反手关门,他淡淡道:“我揪你们出来,还是几位自己出来?”
黑暗中传来嘿嘿几声冷笑,同时四个人无声无息的走出将他围住。这是四个人类,而且从打扮来看,是猎人组织的怪物猎人。
左前方的,是一名身穿迷彩服,头扎红巾,满脸络腮胡须的男子,他腰间别着一把巨大的符纹枪。此时笑道:“又有蠢货送上门了。”
右后方一名西装革履,斯斯文文带着金边眼睛,像个律师的男子点头道:“所以我说等在这儿是有价值的。这是这些天来的第几个了?”
左后方一名穿着猎装,脸上纵横几条刀疤,肩上架着一柄刻有铭文的巨大猎刀的男子道:“第十三个了,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看来这位运气很不好。”
最后一名身高体壮,剃个莫西干头,光溜溜的头部两侧刺有怪物刺青的壮汉狞笑道:“是坏到了极点。可惜是个公的,要是能再像上周那样来两个夜魔族的母的,咱们还能好好玩玩,再用她们的标本赚一笔,也不枉这些天的辛苦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一阵哄笑,这四个怪物猎人一副吃定张烈的模样。小玉从张烈身后探出身怒道:“张烈哥,这些人真讨厌,把他们都杀了吧。”
一见小玉,四人立刻停止哄笑,那名身穿迷彩的男子一脸淫猥的笑道:“上帝对咱们真不错,刚说到母的,就给我们送来一个。”
张烈拍拍小玉示意她回去,随后向四人微微一笑:“你们说得对,今天是十三号,又是星期五,看来的确是个不吉利的日子。不过,是对你们而言……”
对方沉静的态度不由让四人心生疑惑,还没咀嚼出他话里的意思,张烈已闪电发动。也不见他怎么动作,人已来到那迷彩男子身前,探手一拧已将他脖子面条般拧断,跟着张烈掏出他腰间手枪,对准刺青壮汉胯下就是一枪。
人虽不济,但枪的确是上品,闷响声中符纹弹在壮汉胯间炸开,立刻让他裤裆血淋淋一片。在他惨叫声中,张烈已瞬间突进至猎装男子跟前,随手一探已给他来了个透心凉,缩回手时掌中已多了颗血淋淋犹自不停跳动的心脏。
这时,那名西装革履的男子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掏出自己的武器,一根细若拇指的黑色长鞭。但眨眼功夫三个同伴或死或伤,刺青壮汉的惨叫犹自在耳,虽武器在手,他却吓得脸如死灰,呆愣有如一尊泥塑。
缓缓抬手对着地上捂胯惨叫不止的刺青壮汉,张烈淡然道:“闭嘴。”掌中心脏射出打在壮汉头上,就如两颗鸡蛋对撞,顷刻一塌糊涂。
面对吓得唇青齿白只懂傻望着他的西装男子,张烈笑笑:“就看你还顺眼点。现在我问你一些问题,答得让我满意的话,就给你个痛快,明白了吗?”
“不、不要杀我….”西装男子惊恐之极的尖声道。
“没用的,他们只是一群趁火打劫的人渣,您什么也问不出来。”突然,随着一个低沉的说话声,一名高瘦的男子缓缓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身紧身黑衣,面色苍白,极其削瘦,眼角鲜红有如染血,一双眸子竟是淡淡的紫色。他行动间就如幽灵般没有声息,极是诡异。
愕然一看,张烈已认出来者身份:“夜魔族?”不同于族中女性的艳丽,夜魔族的男子都是这副德行,特别是那双招牌样的眼睛和眸子。
男子礼貌的微微躬身:“是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尽管问我。”
西装男子似乎意识到什么,他尖叫道:“不,我什么都知道,问我吧…”看来他已明白一旦没了利用价值,自己将有怎样的下场,此时只为多活片刻。
“爆。”张烈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如赶蚊子般微微挥手。
轰的一声,西装男子整个脑袋破碎西瓜般炸了开来,无头的尸身不甘心的晃动两下,软倒在地。张烈就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对夜魔族的男子道:“那么,你把梵蒂冈一役后发生的事,给我细说一遍。”
“是。”很快,男子将梵蒂冈一役后非人族受人族剿灭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们夜魔族也遭到猎人组织的屠戮,本地部族只剩我和两个女儿。前些天我和她们来联盟分部求援,却遇上这些人渣的埋伏,我逃了出来,她们却在遭到侮辱后,成了富人密室中的标本…”言罢已是泣不成声。
张烈却冷静如恒,丝毫不为所动,他沉声道:“你说联盟长老团已被剿灭,那么现在联盟是谁在主事?难道真成了一盘散沙吗?”
男子点点头:“整个联盟基本上已名存实亡,不过我前些天得到消息,听说残存的部族已组成临时长老团,领导对抗人类的事宜,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顿了顿他又道:“这些天我忍辱偷生,除了想报仇,就是怕还有和我女儿一样的非人族误遭毒手。今天终于看到这群人渣惨死,我已没有遗憾了。能在举手间轻易杀死四个二级怪物猎人,您一定不是普通非人族。”
张烈没必要瞒他,遂点头道:“我是联盟特别行动组成员。这里已不能再留,我得走了,你也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男子苦笑道:“藏起来,部落只剩我一个人,藏起来又能怎么样?”
“等,等待希望。”
“非人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希望吗?”男子心灰意冷的喃喃道。
张烈不再说什么,叹口气径直出门。片刻,屋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站在静寂无人的大街上,张烈仰望星空,不由想起那名夜魔族人最后的话:“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希望吗?”一时间,他竟有种有心无力的颓丧感。
但这种情绪只是一闪即逝,张烈立刻又回复了信心。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自己的职责,以及自己的…大志。不,就算整个世界只剩我一个妖怪,我张烈也绝不屈服,等着吧,战争才刚刚开始!
“张烈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小玉探出身子腻声问道。
张烈爱怜的摸摸这个和自己血肉相容,生死与共的美丽少女,叹气道:“既然联盟已组成临时长老团,我这个失踪者也是时候联络他们了。”
小玉恍然道:“要回去报到了吗?还有个部件在你身上吧。”
张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该露面了,不过这只是一个试验。”
小玉惊讶的反问道:“试验,这是什么意思?”
张烈沉声一笑,眼中冷狠之色一闪而过:“这些天思考良久,我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现在该借机做个证实了。如果不搞清楚,我总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
讶然望着张烈,小玉突然动情的一把搂住他:“张烈哥,我好久没见你这么斗志昂扬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玉也一定跟着你。”
张烈拍拍她的脸蛋:“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意,走吧,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去哪儿?”
“先联络临时长老团,然后就该去小精灵的领地会会那头地龙了。”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十二章
小镇的警长很惊讶,因镇上一连串的奇怪盗窃案,他请求城里上级派支援来。哪知三天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这样两个古怪的家伙。
两个人坐在他面前。左边是一名高大的黑人男性,他壮得有如一头棕熊,浑身的肌肉将紧身皮装撑得鼓胀欲裂,虽只是静静坐在椅内,警长却有一种面对活火山的心惊感觉。更让他感到不安的,则是对方背上足有三米长,一头粗大,被重重布帛包裹的圆柱体,经历丰富的警长竟从中嗅到浓烈的血腥气。
右边则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修女。她穿着一席严密裹身的黑色修女袍,垂头闭目娴静的坐在椅内,胸口绣着一个古怪的纹章。虽然年华老去,但仍可以依稀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不过警长敏锐的眼睛注意到,这个女人的影子淡得不象话,简直就像坐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一样。
无论什么人,面对这两个古怪的人也不会感到好受,警长也不例外。因此尽管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他仍不住擦着额上的汗水。
再看了看对方出具的信件,他忍不住问道:“镇上只是发生了几起比较奇怪的偷窃案,上头为什么会派教廷的人来?”
那黑人冷冷的道:“这个不用你管,你只需要提供这段时间来镇上的所有外来人的登记记录给我们就可以了。”
看着黑人酷到极点的脸色,警长忍不住在心里骂道:“靠,拽什么拽,你以为自己是《黑客帝国》里的墨菲斯啊?穿这样真是没品到极点。”
不过面上却殷勤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我已派人去取了。”
似乎知道警长刚才的内心活动,修女冷不丁的抬眼瞥了他一眼,警长霎时就如冰水当头浇下,一股寒气直冲脊梁,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在对方并没下一步的行动,很快警员送来资料。黑人接过快速翻动几下,点点头站了起来:“这样就行了,多谢你的合作。”
警长赶紧点头哈腰的起身:“哪里,举手之劳…”然而两人早径直出门。
直到对方离开,警长突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椅内:“我的天,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这时他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冷汗已把整个后背完全浸湿。
走出警局,黑人问那名修女道:“珍,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了吗。”
叫珍的修女不动声色的往小镇背后的雪山一指:“对方根本没有掩饰妖气,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就在那上面。”
从厚厚的资料中抽出一张,黑人伸指在纸上一弹,冷笑道:“租房记录上写着,张烈,中国人。哼,他倒是没打算掩饰身份。大名鼎鼎的非人类联盟特别行动组,今天我要你们再损失一名队员!”
珍不易察觉的淡然一笑,便随他径直向镇后的雪山走去。
**
盛夏时节,雪山半山腰以下绿草如茵,山花烂漫,景色非常漂亮。张烈坐在一块黑色突起的山石上眺望四周,显得颇为悠闲,他前面的空地中央插着桑切那把奇形法杖。
没多久修女珍和黑人路易从坡下渐渐爬上,径直向他走来。张烈看到两人也不惊讶,朗声笑道:“这位修女真是好兴致,一大早就来爬山。”
走到空地边缘,两人一眼就注意到那把法杖,路易沉声道:“是桑切的武器,他果然已经死在这个妖怪手里。”
微微点头,珍不紧不慢的问道:“你就是张烈?”
叹了口气,张烈喃喃道:“我的猜测果然没错…”一步从石上跳下,他有些无奈道:“这么说两位是教廷的人了,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哼,教廷要找的人,从来没有找不到。”冷笑一声,路易解下背上厚布包着的武器,慢慢打开。里面竟是一柄银光闪闪,刃面绘符的巨型双刃斧。
一斧在手,壮硕的路易更显得威风凛凛,虚劈两下,他大喝道:“虎妖张烈,你参与进攻梵蒂冈,十恶不赦。圣殿骑士团奉教皇之令,前来取你性命。”
同时珍也将宽大冗赘的修女袍脱去,露出里面便于行动的修行服。以她为中心,一道淡淡的影子涨水般缓缓扩散开来,不多时已覆盖半径五米的范围。
眯眼打量两人片刻,张烈淡淡一笑:“也好,我猜找上门的就会是你们,正好我也有些疑问需要解答。既然两位不肯好好说,那么打过再问也是一样。”
被张烈的态度激怒,路易大叫一声挥舞巨斧抢先冲上,珍则绕到一边从侧面迫来。两人对插在空地中央的法杖都有些疑虑,因此都离得远远的。
待两人进到空地中,张烈突然手按地面低声念出连串咒语。就听一声沉闷的嘶吼,整片空地的土层猛然隆起,似乎有只巨兽正破土而出。
瘁不及防下路易和珍均大吃一惊,路易踏足一跃意图跳过土堆。哪知黄影一闪,一根粗若巨木的物体迎面打来,一击便将路易打得炮弹般抛飞回去。
见势不妙,珍赶紧退回,这时地下的巨兽已完全现身。它就像一只特大号的穿山甲,身长足有二十余米,壮硕无比,浑身覆满土黄色的鳞甲,背上一排剑龙般的骨刺延伸到尾,刚才路易就是被这生满骨刺的尾巴狠狠打飞。
巨兽头顶赫然插着桑切那把法杖,颇为扎眼。它的双眼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望着两人不住嘶吼作势,整个坡地的泥土几乎被翻了一遍,一片狼藉。
望着眼前的庞然巨兽,珍不能置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这、这是地龙……”
这时被打飞的路易也爬了起来,令人惊讶的是,受了那样的重击,他除了衣服被骨刺撕裂,浑身竟没一点伤。圣殿骑士团,果然个个都有惊人本事。
张烈悠然走到狂躁的地龙身边,拍拍它的巨头道:“你们两个打一个,未免太不公平,所以我也只好找个帮手。为了控制住它,可花了我不少工夫。”
话音刚落,地龙巨尾高高竖起向地面一插,霎时连串横七竖八的尖锐岩石自土中交错冒出,就如岩石组成的荆棘向珍和路易直逼过来。
地龙之所以叫地龙,除了它庞大的身躯外,还因它完全的地属性。能在泥土中任意移动,还可以操纵泥土岩石攻击敌人,加上它皮坚肉厚的身体,极难应付。张烈也是靠了桑切的法杖,费极大力气才把它完全控制住。
面对迫来石刺,路易不闪不避反跨步迎上,手中斧刃绘刻的符纹光芒闪耀。一团白光霎时覆满整个身体,光团凝实就如一件铠甲,表面甚至还有纹络。
此时岩石组成的荆棘已到路易面前,眼看就会将他撕得粉碎。路易陡然大喝,双刃斧高高举起迎面一劈,就听一声巨响,整串石刺刹时分崩离析,巨斧的冲击不止,一路倒逼回去将石刺尽数粉碎,直摧地龙本体。
淡青色的斧影劈中地龙腹侧,竟然将它的肌肉砍得深深凹下一块。虽然没有破开它的鳞甲,但猛烈的冲击仍让地龙立足不稳,如此神力实在骇人听闻。
看到路易有若战神的一击,张烈不禁吹了下口哨。这已非单纯人力可以做到,他体外的光铠一定是某种秘术,可以将人的潜能发挥到极至。
路易反击同时,珍也动手了,她趁地龙注意力被路易吸引之时,急速冲上。让人惊异的是,随着她的移动,凡在她影子范围内的野花杂草,就如被一台看不见的除草机犁过,竟全部拦腰折断,无数细碎的残花草叶漫天飘舞。
进至地龙身旁,珍并没直接攻击它的身体。身体一拧,她脚下直径五米的圆形淡影突然内敛收缩化为刀状,往地龙左前肢投下的影子狠狠一割。
影子被砍,地龙左前肢居然也出现一道裂口,不过它体外的鳞皮坚厚非常,这一下并没伤到肉,但还是让地龙呼痛如狂,仰头嘶叫。
“控影术?”张烈不禁挑了一下眉毛。
虽然在东西方的法术里,均有利用影子伤及事物本体的术法。但珍由始至终都没有使用过法术,那么这一定是她天生的异能,张烈早有耳闻圣殿骑士团里除了教廷的术者,还有极厉害的特异功能者,看来珍就是她们中的一员了。
“原来是这样…”张烈看着两人,心下已一目了然。他根本没指望这只地龙能对付两名圣殿骑士团成员,只是借机摸清楚对方攻击的路数罢了。
目的达到,张烈两掌合起捏个法决,遥遥向地龙头顶的法杖一指。便听嗡的一声闷响,法杖霎时裹上一层黑雾,同时地龙身体已出现骇人的变化。
覆盖它身体的片片鳞片尽数翻起,就如在它体外裹上一层刺甲,甲下肌肉膨胀,血管尽露。同时地龙灰黑的双眼泛起血红,无数血筋浮现眼眶周围,背上骨刺更变做深黑色,充满剧毒,整个地龙已完全换了另一副模样。
这是张烈利用式鬼法术里的秘法,借用桑切的黒巫杖为媒介,将地龙身体机能强行催发到极至,加上式鬼秘术的侵蚀,才造成这种恐怖的效果。此时地龙已完全狂化,力量何止大了数倍,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疲惫,已变成名副其实的杀人机器。但副作用就是,法术效力一过,它就会力竭而死。
狂躁的地龙原地一跃,数十吨重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轻盈扑向路易,大惊失色的路易还没来得及躲避,已被地龙伸足狠狠压下,整个人竟完全没入土里。
同时张烈也向珍冲了过来,对方是赫赫有名的非人联盟特别行动组成员,珍再顾不得路易安危,赶紧打起精神操纵身下淡影推前迎上。
远远的张烈双掌在胸前一合,口中低喝道:“朱雀炎羽!”
一只殷红如血的小小火鸟霎时在他掌中出现。振翅一舞,火鸟瞬间化为数十根灼灼燃烧的火羽,铺天盖地的向珍射去,灼热的气浪在空气中划出鲜红的轨迹。
也不见珍有什么动作,她脚下的影子如有生命般倒卷翻起,将火羽尽数包裹其中。让张烈吃惊的是,足以焚灭钢铁的灼热朱雀火羽,居然逐渐被影子吞噬消融,随着最后一点火苗熄灭,眨眼工夫法术就被完全破去。
想不到对方的控影术厉害到这种地步,第一波攻势受阻,大失张烈所料。他双手一翻正待结起第二道法术,珍哪容他继续攻击,紧跟着出手。
她的影子聚合一扭变做条持刀手臂,就往张烈影子腰中间砍去。张烈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不敢以身犯险,他迅快念动咒纹低喝一声:“式鬼法术.影藏!”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不可思议的缩入影内,同时他的影子也急速回敛变做一个细小黑点,消失无踪。这时珍的影刀才堪堪挥至。
想不到张烈的东方术法神妙至此,珍大吃一惊,正要转身寻找对方踪影。突然从她身后出现一个细小黑点并不住扩大,张烈现身而出,同时他右掌一翻,掌心已多了三根虚影凝成的尖钉,向珍脚下的影子甩去。
影钉刺上淡影,片刻前珍脚下还活跃无比的影子,已像缚住四肢般一动不动,珍运用念力不住催发,然而平日无比听话的影子,这刻却全无反应。
“这是!?”终于知道事情不妙,珍的脸上不由勃然色变。
张烈不屑道:“利用影子作为武器,在东方法术里毫不稀奇,我至少有十种法子可以制住你,‘定影钉’不过是最常用的一种罢了。”
他伸指举到珍的额前,指端突出一束青芒直抵眉心。哪知就在这时,张烈心中突感有异,不由自主向珍的影子瞥了一眼,不由大惊失色。
不知何时,定住影子的影钉已全部消失,珍脚下的淡影倏然而起,顷刻化作一个似狼非狼的异兽模样,张口就向张烈的影子咬来。
“这是…影魔!?”瞬间,张烈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珍脚下那团影子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十三章
影魔,是一种寄生在人影里的小魔兽,它们通过吸食人的影子为生,被寄生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精力衰竭而亡。由于这种特性,很多黒巫术中都有饲养影魔暗中害人的法术,但像珍这样将影魔养得如此之大,仍是骇人听闻。
瘁不及防下张烈唯有赶紧跳开,但小腿的影子仍被影魔撕下一块。受到感应他的左腿立刻爆开一个血洞,肌肉不翼而飞,鲜血泊泊涌出。
同时另一头爆响传来,一片白芒自地底直冲而上,势如破竹般自狂化的地龙身下劈过。在地龙震天的狂嘶中,它的整条左前肢中分而裂,和着漫天鲜血离体而飞,同时地层一阵耸动,路易已执斧一跃而出。
“别太小看,圣殿骑士团!”一声怒喝,路易巨斧全力劈去,斧身白芒炽亮如火,随着他的挥劈在半空划下一道耀眼的光轨。
恐怖的是,斧身光华暴闪,竟十倍百倍的不住扩大,最后路易整个人都被裹入巨斧的虚像之中。数十米高的斧影以劈山之势标向地龙,威势惊人之极。
虽已失去理智,但地龙生存的本能仍在。面对斧影,它全身爬伏在地,双目血筋纠结处黄光暴闪,同时面前整片土地尽数翻起,就如小山般不住积叠。
轰!斧影砍上土山,强猛的冲击尽数压了进去,土山表面立刻冒起一个鼓包不住胀大。随后就像充气过度的气球般,轰然炸了开来,数吨重的泥块漫天飞溅。
余势不止,藏身土山后的地龙前胸被硬生生劈出一条大口,惨叫着在地上连滚不止。斧影散去,路易提斧昂然立在原地,神威凛凛有如大力神。
若是普通魔兽,挨了这一击就算不死,也会因伤重而无法再斗。但这条地龙被张烈的法术引出体内潜能,虽然足断体裂,但仍翻身爬起,冲路易狂叫作势。
“啧,真是麻烦的东西。”不耐烦的吐口唾沫,路易扛斧大步走了上去,看来是准备彻底将地龙收拾。
眼看地龙就要死在路易手下,到时两人一起围攻,张烈情况将不容乐观。但他不仅毫不担心,看着昂然走去的路易,眼中反隐隐闪过一丝喜色。
珍却没注意到他这点情绪变化,在她的操控下,现出原形的影魔不住向张烈进攻,但每每均以毫厘之差别张烈避过,两边一时僵持不下。
这时随着路易最后一次力劈,地龙身体裂为几块,硕大的龙头抛飞半空轰的一声砸在他的跟前。正要转身帮助珍对付张烈,路易突然注意到龙头插着的那根桑切的法杖,毕竟同为圣殿骑士团一员,犹豫一下,他走了过去。
这时珍已感到不对,影魔不断攻击,张烈虽看似左支右拙,但总像是在拖延时间。这时她看到路易正放下斧头去拔那根法杖,心中不祥之感一闪而过,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叫道:“路易,不要,快放手!”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路易力量惊人,探手一扯已将法杖拔出。这时珍的警告传入耳内,他愕然回头望去,身后奇变已生。
就像开启某种机关,地龙可怖的龙头瞬间分解开来,布满其面部的血筋爆增,就如毒蛇般缠住路易的脚向他身上不住蔓延。
“这,这是什么!?”心下大惊,路易连忙探手去扯。
但刚一接触血筋,他的双手立刻被缠,同时血筋竟不断向他体内窜去,眨眼功夫路易皮肤已被钻开无数小孔,血筋蛆虫般在他体内疯狂窜动,交缠不休。
“呜啊啊啊!”剧痛之下,路易忍不住大声狂叫起来。他虽神力惊人,然而对这些交缠盘错的血筋毫无作用,片刻身体已是千疮百孔。
珍看得心惊胆战,她忍不住道:“你究竟在桑切的法杖上捣了什么鬼!”
张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一个小把戏罢了。我事先已在地龙体内植入‘狱筋虫’,而唤醒它们的开关就是那把法杖。我知道你们圣殿骑士团有一条守则就是同伴有难,必当相助,如果看到桑切的法杖,肯定会设法夺回来。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这样一来省了不少收拾他的工夫。”
呆看着面前这名妖怪,珍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张烈事先设下的陷阱,竟连他们骑士团的守则也考虑在内,其思虑之精密,就算在人里也极为少见。
“你…卑鄙!”
“卑鄙?啊呀呀,没想到我会得这么个评语。要是安妮,可能会很乐意与你们正大光明的打一场。不过对我而言,硬打硬挨没有什么好处,因此能用这里解决的话…”张烈说着指指自己脑袋:“我会很乐意用到他,所以恕我对你们的骑士精神不奉陪了。”
“影魔!”珍气得脸色雪白,但她也知道路易已经没救。自己轻举妄动只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唯有唤起影魔将张烈杀死,为同伴报仇。
在珍的呼喊下,影魔倏然涨大数倍,就如一只淡灰色的巨兽蹲伏在她身边,在影魔身体笼罩的范围内,所有花草的影子全被吃下,草木尽数枯萎。
张烈看着作势欲扑的影魔,饶有兴趣的道:“在中国古时传说中,有一种叫蜮的怪兽,看到人的影子就会含沙喷射,被喷中的人会精力衰竭而死。我一直在想这一定就是影魔,但几百年来遍寻不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听张烈说得奇怪,珍忍不住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烈突的露出一个冷狠的笑容:“我是说,今天终于可以一偿宿愿了!”
说话间他的体外突然腾起一层如火焰般蒸腾不止的白色气雾,翻腾的气雾在身后凝结,逐渐化为一头作势欲扑的白虎形象,神威凛凛,栩栩如生。
骤然见到张烈身后的虚影,珍难以置信的尖叫道:“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幻化出东方四圣兽之一的白虎之形?你不过是一个……”
“一个妖怪,对吧?”张烈打断她道,“看来白虎之威,你也很清楚了。”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东方神话中镇守四方的无上圣兽,个个均有通天彻地之能。传说中西方白虎为凶兽,主管争斗杀戮,杀气最重,但其最让天下妖魔畏惧的特性则是——食妖!
“一直以来,我身在非人族中,均小心隐藏这个秘密,不欲被人发现。因白虎为天下所有妖物克星,食妖更是非人族最大的忌讳之一,不过如今天下大乱,我再不用顾忌这么多。何况不用白虎之力,收拾你的影魔也挺麻烦的。”慢慢说着,张烈缓缓向珍走了过去。
骇于他身后白虎之威,珍竟步步后退,影魔更吓得浑身发抖,不住挣扭想要逃离。然而它是珍所饲的魔兽,根本没法逃出她身体的羁绊。
再进三步,张烈和珍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米,突然间,被逼到绝路的影魔奋然而起,整个身体胀大到极至,就如一张帆布般抢先向张烈笼罩过去。
张烈不屑一笑,淡然道:“看你的了。”就听一声虎啸,其背后白虎虚影猛扑而出,一把抓着影魔身体便大口咬下。
说也奇怪,影魔无形无质,等闲攻击根本伤不了它,然而被白虎扑咬,眨眼工夫就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白虎左一口右一口,片刻就将它尽数吞入腹内。
珍呆呆的看着白虎将影魔吃下,这时才像反应过来般啊的一声尖叫,面上神色如痴如狂:“我、我的影魔!”她的年纪本就不轻,这时更像老了几十岁般,皮肤松弛,发丝散乱,半数已变做花白色,模样极为可怕。
饲养魔兽者,所养魔兽会与饲主在另一层面合为一体,如此饲主才能对魔兽如臂指使,将其能力发挥到极至。然而魔兽一旦生死,则会给饲主精神造成难以估量的打击,有的数年都恢复不过来,这在专门饲养魔兽的“蛊鬼族”最为常见。
像珍将影魔养到这么大,其反冲力更是难以想象,没有即刻疯掉,已是非常难得了。饶是如此,她现在也形同痴呆,再无法做任何事。
白虎虚影完全缩回张烈体内,他仰头呼出一口长气,声若雷鸣。再睁眼时,双目神光湛然,精华闪闪,看来因吃下影魔而受益良多。
走到痴痴傻傻的珍面前,张烈低喝一声:“小玉。”
小玉从他背后现身,娇声道:“张烈哥,这次要我做什么?”
“替我找出,他们为何会知道我在这里。”
点点头,小玉飞离张烈身体,如游鱼般自珍的眉心没入她的脑内。霎时间,呆愣的珍一声惨叫,表情痛苦的捂着头跪在地上,面上青筋泛起,冷汗不断滴落。
就如有匹野马在她脑中不断冲撞,珍捧着头不住前后左右的摆动。片刻,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她就那么昏死过去,同时小玉也从她的脑内钻出。
张烈赶紧伸出手将她拉起,虽然珍的精神已遭到极大破坏,但毕竟是圣殿骑士团一员,小玉为对付她几乎耗尽力量,有如实质的身体淡得几如透明一般。
缓缓由掌心输出法力助她恢复,张烈问道:“找到什么了吗?”
急促的喘息几声,小玉答道:“她的精神壁垒很严,我用尽全力也只探到一点。她们是在几天前直接奉教廷的命令,来这里追杀你的。”
“教廷的命令?”张烈闻言不由陷入沉思。
“张烈哥,有什么不对吗?”见他神色有异,小玉连忙追问。
点点头,张烈沉吟道:“看来我的猜测已经可以证实了。”
小玉大为不解:“张烈哥,你总说自己有个猜测,那究竟是什么?”
张烈道:“我藏身此处的事,只在几天前报告过联盟的临时长老团,但教廷立刻就收到消息,派人来此处追杀我,你不认为这里面有点猫腻吗?”
小玉人也不笨,闻言立刻醒悟过来:“你是说,这是临时长老团……”
哪知张烈却摇摇头:“不一定,现在非人族内一片混乱,联盟名存实亡,消息不一定是由临时长老团泄漏的。不过联盟内有内奸,却可以肯定了。”
“他们竟然和人类勾结残杀同族,难道他们不知道人类最是言而无信,这么做根本得不到好下场吗?”
张烈不屑一笑:“私心作祟,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自我修炼大成,在人世历练数百年,这样的事已不知见了多少。利益熏心,勾结外族残杀同胞,这种宵小并非人类才有,非人族里同样不在少数!”
“那…张烈哥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张烈叹道:“看来找到这人之前,暂时不能回联盟了,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
小玉立刻惊呼道:“不回联盟?张烈哥,你是特别行动组成员,如果不听联盟的命令,这不大妥当吧。而且你的身上还有从梵蒂冈夺来的四个部件之一,如果这时私自行动的话,很可能被视为背叛啊。”
张烈冷笑一声:“背叛?在梵蒂冈的地下宝库,我就已经发现,里面所有的文书宗卷全是假的,那些道具宝物,大半也是赝品,牺牲联盟几乎所有精锐攻进去,烧毁的不过是一堆废物。究竟是谁背叛了谁?”
这事小玉还是第一次听张烈说,她惊问道:“你是说那些都是假的?”
张烈点点头:“当时身处险境,大家只想尽快找到部件离开,谁也没注意宝库内东西的真假,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也就是那时才产生了怀疑。今天的事已间接证实了我的猜测,联盟内不仅有内奸,而且梵蒂冈一战根本就是个阴谋。”
“阴谋……”小玉喃喃的重复道,看样子犹自不敢相信。
张烈长叹一声:“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也是刚才才想通。我们本以为极端隐秘的一次行动,教廷其实早已得知,他们事前就将有价值的宝物转移,再加强梵蒂冈内的结界,这样就在看似守备空虚的情况下,使得进攻的联盟精锐全军覆没。可恶,教皇不在而末日之矛却能开启,我就该怀疑的。”
小玉忍不住问道:“那他们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张烈道:“好处实在太多了。对教廷来说,损失一个梵蒂冈,就将联盟精锐尽灭,并成功激起人们对非人族的仇恨,此后展开对非人族的全面战争,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此役之后,教廷的声威已达到空前高度。对那些内奸而言,好处更是不少,几个最大的非人部族几乎全遭屠戮,现在非人族的势力对比严重不平衡,只要有个实力稍大的部族站出来,一统非人族将是举手之劳。”
听着张烈一一分析,小玉只感一股寒意在心底升起,如果这些猜测都属实的话,那么阴谋背后的谋划者心思之慎密,手段之毒辣,简直骇人听闻。
她问道:“既然那些宝物都是假的,那么我们找到的部件会不会……”
张烈摇摇头:“不,都是真的,否则何以将骗局继续下去。对方只是没想到我会探得此中之秘罢了。何况本该有五件的只找到四件,我们已经算失败了。”
小玉此时已信了八九分,她道:“那张烈哥你是想把这事查清楚吗?”
张烈咬牙道:“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整个非人族迟早会从这个星球上消失。”
“那…从哪儿着手呢?”
张烈冲她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还记得哪个部族根本未伤筋骨吗?”
小玉微微一愣,已反应过来:“狐妖族!?你是说他们就是…”
“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过他们的嫌疑最大,正好我还有些恩怨需要和狐妖族解决,我们下一站就去中国。”
言罢他又道:“哼,一时不察,非人族竟然落至如此田地,我张烈在此发誓,千万族人的血仇,迟早会讨还回来!”
想起听到的惨闻,小玉不由露出怅然之色:“我们非人族本就处于劣势,如今内部还出现叛徒,更是一蹶不振,真是灾难不断啊。“
“灾难么?对整个非人族而言,也许是灾难,不过对某些人来说,却是难得的机会啊。”
闻言一呆,小玉正想问对谁来说是机会,张烈已一把将她塞入体内,大步向山下走去。
看着吧,只要有我张烈在,非人族就没那么好灭亡。
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十四章
几天后,深夜里,一艘破旧的走私船无声无息的驶入上海某处偏僻的码头。靠岸后,数十名见不得光,只能靠偷渡进入国境的男女争先恐后涌入码头,转瞬消失在深沉的黑夜里。
片刻,就在船老大以为人全走光时,一名年轻的中国人才不紧不慢的踱下走私船。他,正是碾转从欧洲回国的张烈。
偷来上海,他准备先找到简仙,了解一些情况,再慢慢进行自己的计划。尽管非人联盟在上海的分部已被连根拔除,但张烈相信简仙一定能逃出生天。
小玉说得对,自己身怀重要的潘朵拉盒部件,不听长老团召唤私自行动,绝对会被视作背叛行为。因此一定要在长老团发出追杀令前,尽快行动。
望望远处上海市璀璨的灯海,张烈吁口气走入码头的黑暗中。
第二天,张烈来到黄埔区原联盟分部旧址所在的那栋大厦外,他需要到分部走一趟,看看简仙有否留下什么线索。如今中国各大术派全力追剿漏网的非人族,风声鹤唳,张烈自然不会蠢得直接从正门下去。
绕着大厦走了半圈,张烈来到楼旁一条偏僻的小巷。确定左右没人,他掀开路边一个下水井盖钻了进去。虽然久已没来,但张烈记得当初改建分部的时候,曾留下一条隐秘的旧道没有封闭,此事除他和简仙外几乎没人知道。
顺着阴暗潮湿的下水道,张烈走到尽头。这是一堵残旧的红砖墙,因长期置于潮湿肮脏的环境而霉烂不堪,张烈探手在墙面一抹,已抹下一层变做泥浆的墙面,露出里面一层鲜红朱砂绘就的符咒。
果然还在,再抹几下,当看到整个符法阵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张烈不由松了口气。别看这独砖墙看似一推就倒,其实有简仙亲手布下的阵法保护,就算用火箭炮也别想伤它分毫,强行闯入者更会遭五雷噬体之厄。如果不是知道开启之法,除非用强,就连张烈也不敢轻试。
挤破手指,张烈用血熟练的在阵法密集的符咒间写下一个个复杂的符纹,当他完成时,整个阵法已完全变了模样,紧紧交缠的鲜红的咒纹有种异样的美感。
伸指在阵法中心一触,再迅快念出几句咒语,只见整个墙面一阵波荡,以阵法圆心为中心,墙体迅速分开露出一个圆形的通道。
矮身钻入,沿通道前行数十米后,张烈只感眼前一亮,已进入分部内。
这里完全变了模样!
虽没有一具非人族的尸体,但满地血污表明此处曾有过一番惨烈的搏杀。天顶四面液晶显示屏碎裂满地,不多的几盏灯还亮着,微弱的光芒照耀着一片废墟的大堂。不远处简仙居住的木制小楼已被拆得只剩一堆烂木块。
虽然早已料到会看到这样的情景,但想起不久前来时看到的繁荣景象,张烈还是忍不住心生感触。片刻他已来到木屋的废墟前。
看着横七竖八堆积一起的烂木头,张烈正考虑是不是先将它们清理。木堆中心突然冒起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你、你是谁?”
想不到这里还有残留的非人族,张烈大为吃惊。他很快看出这是一个幽灵,但面目模糊连是男是女也分不清,显然魂体曾遭到极大的伤害,只因某种原因才没魂飞魄散,一直留在此处。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张烈反问道。
幽灵不答,仍是用那种死气沉沉的腔调道:“你、你是谁?”
张烈不禁眉头大皱,看来这个幽灵已失去本身意识,纯靠残存的一点妖力勉强聚成形态,刚才冒出,也只是因为自己靠近而做出的下意识反应罢了。
正不想理他直接翻找废墟,小玉突然钻出道:“你、你是惜惜?”
惜惜?张烈不由一呆,这不是简仙身边那只地缚灵么,不过变成这么模糊一团的模样,小玉是怎么认得的?
小玉解释道:“我们同是幽魂,因此对灵体的感觉很敏感。虽然只有些微残存,但我还是认得这是惜惜姐的气息。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是么?”张烈沉吟片刻,问道:“你有办法和她沟通吗?”
小玉点点头:“可以试试,不过她的灵体已非常微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说着她离开张烈的身体,来到不住喃喃自语:“你、你们是谁?”的惜惜面前,见昔日好友变成这副模样,小玉鼻子一酸,差点就掉下泪来。
“惜惜姐,我是小玉,你还记得吗?”一边说着,小玉一面伸手融进惜惜的额头里,努力寻找构成她意识的残存灵体。
片刻,小玉脸上一喜:“找到了。”连忙输入己身灵力,助惜惜恢复意识。
身体一阵,模糊一团的惜惜面目逐渐清晰,同时眼中混沌之色一扫而空,已恢复清明。左右看看,她啊的惊呼一声:“我怎么会在这儿?”
“惜惜姐,是我,小玉啊,你还记得吗?”小玉惊喜的叫道。
认出张烈和小玉,惜惜更是无比吃惊:“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小玉道:“你不记得了吗?你的灵体受了重伤,差点就魂飞魄散,不知什么原因懵懵懂懂的残留下来。刚才我差点以为找不回你的神志了呢。”
看来她的记忆还保持在灵体受损那刻,张烈沉声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小玉略一思索已明白过来,听到张烈的话,她脸上不由露出痛苦神色:“那天人族大军突然杀进来,简仙指挥大家拼死抵抗,但所有人全部被杀,简仙也被峨嵋派抓走。我只记得自己挨了某个道士一记破魂符,本已魂魄消散,却是简仙暗中将我魂魄聚合藏在木楼下,此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张烈连忙追问:“事发之前,简仙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惜惜茫然摇了摇头:“没说过什么,他只是偶尔表示过,对联盟进攻梵蒂冈的行动深表担忧…啊,对了,事发前,简仙本想找狐妖族的族长来这里商量一些事,但对方却婉言谢绝,现在想想,那正是这里被进攻前两天。”
“又是狐妖族?”张烈心下了然,不由和小玉对看一眼。
“那你…”张烈正要再问,惜惜突然一声呼叫,身体再次变淡。
小玉惊慌道:“不好了,张烈哥,她的意识灵体开始分解,我根本抓不住它们,怎么办,惜惜姐就要……”惶急间声音已带上哭腔。
在两人眼睁睁下,惜惜再次变做模糊不清的一个人影,喃喃重复着:“你、你是谁?”的低语。见自己没能救回她,小玉伤心得抱住张烈大哭不止。
摸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张烈道:“简仙保留惜惜的魂体,恐怕就是为了传话。如今任务完成,她也算得偿其所,你就别太伤心了。分部被毁,她这个地缚灵已失去存在的必要,魂魄消散,对她反而是一种幸福。”
的确,失去意识,却只有残存的魂体,惜惜连行尸走肉都不如,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魂魄消散。小玉也明白这点,抹抹眼泪,她凄然道:“我知道,只是忍不住替惜惜姐伤心。既然这样,张烈哥你就帮她一把吧。”
张烈点点头,叹口气伸掌按住惜惜模糊的魂体,掌心一道微弱的白芒闪起,白虎之力已将惜惜吞噬,再不留一点痕迹。
“张烈哥,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张烈思考片刻,断然道:“简仙老头子被峨嵋派抓走,对方一定是想从他嘴里得到联盟的情报。无论如何,我得先把他救出来。”
就在这时,忽听下到这里的地下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大惊,小玉赶紧缩回张烈体内,张烈向身旁一块木头的阴影一踏,人已藏了进去。
片刻,大门打开,三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大约20来岁,生得眉清目秀,特别是直达山根的挺直鼻梁让人印象深刻,想必头脑颇为不俗。他身量颇高,但四肢匀称,走动间深合法度,当有相当修为。从此人衣服上绣着一朵青色浮云来看,当是峨嵋术派的弟子。
在他左边就是曾和张烈打过交道,被夺去法宝乾坤镜的昆仑派弟子天月。多时不见,他看来已从败在张烈手里的打击中恢复过来,顾盼间神色如常。
最后一人是名年龄稍大的青年,他身材适中,国字脸,五官端正,显得颇为稳重。三人中只有他穿着道袍,头上似模似样的扎了个发髻,十足一个小道士模样。在他背后负着一口剑柄血红的长剑,看其道袍式样,应该是天师术派的弟子。
向分部大厅里环眼一扫,那名峨嵋弟子叹道:“唉,这次师父带我们下山,本以为可以和非人族痛快打一场。哪知他们把咱们留在道观,自己却闷声不想把这儿给清理了,只让我们去抓一些漏网的小鬼,真是气死我了。”
天月忍不住笑道:“凌宇你就别抱怨了,自从我上次丢了乾坤镜,被师父好一通责骂,这次要不是我死皮赖脸跟来,恐怕还在门中闭门思过呢。”
那名天师术派的弟子沉吟道:“这次我们私自溜出到这儿来,师叔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咱们还是快回去吧。”(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听到他的话,卓凌宇不屑道:“古实师兄,你什么都好,就是和你名字一样又古板又老实。我们又不是出来找小姐,只不过来这儿看看,你怕什么。好容易下山来趟上海,不来这个大名鼎鼎的非人联盟亚洲支部看看,我怎么也不甘心。”
三人边说边走入大厅内,很快来到张烈藏身的木楼废墟前。围着废墟看了一阵,天月道:“听说这里就是那个简仙住的地方了,那老妖怪厉害得吓死人,当时咱们四大术派几十个高手围攻他一个,飞剑法宝满天乱飞,打了三天三夜才把他生擒,但仍损失了十几个高手。我钱师叔和郑师叔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卓凌宇撇撇嘴表示不信:“那次行动师叔们上午出去,晚上回来,一天都不到,什么大战三天三夜,你这牛吹得也太不着边际了吧。”
牛皮被戳穿,天月大感尴尬,不由尴尬挠头:“哈哈,是我记错,不过那妖怪不愧是修炼千年的老妖怪,已经练到‘妖气凝形,不灭不破’的境界,我师叔说要是再有百年,他一定能进入聚练换形的阶段,到时就真不愧这个仙字啦。”
几人围在木屋前议论不休,思前想后,竟把这儿当作一处古迹大发怀古幽情,听得藏身一旁的张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考虑是否跳出去把他们干掉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古实突然道:“不对,我好像感到有妖气在附近。”
张烈一听大为吃惊,他并没把对方看在眼里,因此也没刻意隐藏妖气,但这个叫古实的年轻人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看来修为已有相当火候了。
初听此言,天月和凌宇也悚然一惊,但呆愣片刻,两人一起抬脚踢在古实的屁股上。天月哈哈笑道:“古实师兄,你这人看着古板,没想到这么会说冷笑话。这儿早被师父他们清个一干二净,妖毛都没剩一根,哪来的妖气。”
卓凌宇则毫不在意的拍拍胸口:“切,我还巴不得有妖怪呢,正好让我过过手瘾。凭我的‘聚妖简’,天月的‘散魂尺’还有师兄你的‘南明离火剑’,简仙老妖跑出来我们也能把他给灭了。大概因为这里曾是非人联盟的分部,所以还残存有一些妖气,被你给感觉到了吧?我说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
聚妖简,散魂尺,南明离火剑,这些法宝均是各大术派数一数二的宝物,特别是卓凌宇手上的聚妖简,更被简仙特别提到过。现在同时出现在这三个年轻人手里,看来他们的身份绝对不只是普通弟子那么简单!
被两人一说,古实疑惑道:“大概是这样吧。不过我心里总是不放心,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好了。”
拗不过他,天月和卓凌宇唯有答应:“好好好,真不该约你一块儿出来,瞻前顾后,什么兴致都被你给破坏了。”
虽被两人埋怨,古实脾气却出奇的好,毫不生气。丝毫不知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打打闹闹间,三人很快离开此处。
从藏身处出来,张烈已有了定计,看来围剿联盟分部的各术派高手还没离开,且有不少负伤。反正也要救简仙,那干脆从这里就开始大闹一场好了。
主意打定,张烈立刻悄悄尾随三人而去。
第二卷 联盟的崩溃 第十五章
一路随三人出了市区,来到郊区一座道观外,天月三人走了进去。远远的张烈就感到道观内传出极强的法力气息,看来里面有不少高手。
藏身道观旁的小树林中,张烈伸掌望空一抓,妖力已将树梢一只麻雀吸下。双目凝定麻雀,张烈挤破指间将一滴鲜血撒在麻雀头上,同时嘴中低念道:“引魂术!”
自他眉心冒出一丝青气,缭缭绕绕的注入麻雀脑内,挣扎不止的麻雀瞬间安静下来,双目变为诡异的青色。引魂术是式鬼法术中相当精深的一门法术,施术者可以分出部分意识到别的动物体内,从而代替自己的手足耳目。
控制麻雀后,张烈倚着大树盘膝坐下,同时麻雀振翅而起,向道观飞去。从半空鸟瞰,道观布局一目了然,整个道观分前后两进,进门处为一块不大的操场,大殿在后,绕过大殿有一面影壁,影壁后就是道观的后半部分。
后半截道观由数组厢房组成,彼此间用栽种巧妙的花草树木隔开,故空间虽然不大,却不会给人狭小的感觉。张烈意识控制的麻雀轻盈的飞入道观后方,在一组厢房外的树上落下,刚好能将房中情景一目了然。
卓凌宇三人正垂手立在厅堂里,唯唯诺诺的接受一个身材高大的短须中年人训斥,另两名老者坐在对厅的椅内。看他们打扮,均是几大术派的长辈。
厅中训斥声隐隐传出:“有组织,无纪律。你们竟敢私自外出,要是遇上什么不测,叫我怎么向你们师父交代…”看得出中年男子极为生气,不过反观卓凌宇等人,除了古实诚惶诚恐,其余两个却一脸不以为然。
两人态度惹得男子越加暴跳如雷,怒吼连连,张烈看得有趣,正打算飞近些。突然一名身着武当术派道袍的老者倏然抬头向他望来,双目神光爆射。
与他目光相触,张烈只感对方眼中似有股凝若实质的电流射入自己心海,不由心下大凛,这老头好精深的修为!不敢犹豫,他立刻振振翅膀,侧头在羽毛中啄了两下,飞离枝头,将麻雀的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老者并非将他的伪装看破,不过是多年精修的本能,不自觉的感应到张烈附体的麻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心生疑惑罢了。麻雀飞走,他也没多加追究,转头将注意力放到接受训斥的天月等人身上。
控制麻雀四处转飞,张烈很快将道观内的情形摸得一清二楚。整个道观总共有30来人,除了普通香火道士,身具法力者大概29人,这其中包括躺在东面厢房中养伤的11人,剩下的18人中,只有刚才厅中所见三人以及另两名似是夫妻的道者让张烈颇为忌惮,余者修为虽高,他却没放在眼内。
看来这只是前来剿灭简仙的术者大军中的一部分,但因那五人存在,实力已相当惊人。若换在以往,张烈肯定想也不想就会有多远逃多远,不过此次他存心闹事,自是不同。而目标,正是东厢房中养伤的11个倒霉鬼!
召回麻雀,将分离的魂魄收回,张烈盘膝坐地开始等待。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太阳落山,夜幕逐渐笼罩大地,动手的时刻已经到来。
当林中完全陷入黑暗,张烈终于起身。用脚在林间扫出块空地,他熟练的运指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召唤法阵,完成阵图,张烈从怀里摸出块生满锈记的金属残片,喃喃道:“真有点舍不得。”跟着把铁片放在阵心。
这块金属片是明朝时期一个著名刽子手屠刀的一部分,此人一生斩首千人以上,其中不少均是含屈而死,厉魂附在刀身。当年张烈在某个博物馆的展览上看到它,心喜之下立刻出手夺来,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起身后他环手一圈,已从地上扬起无数败叶撒入阵图中,随后默声念咒。只见阵图里一股黑气缓缓升起,当升到三尺高度时,黑气倏然分解,化为千余股或粗或细的气流,各自寻找一片败叶钻了进去。
缓缓的,在阵阵哧哧的嘶鸣声中,笼罩败叶的黑气不住膨胀,渐渐凝成一个个身着褴褛死囚服色的男女。他们个个面容凄厉,双眼包含无尽的怨恨冤屈,整片树林刹时阴风惨惨,树木受阴气所感,纷纷枝折叶落,场面极是恐怖。
张烈所用法术,有些类似道法中的“撒豆成兵”,他利用败叶做引,将屠刀残片中的厉魂引出,顷刻就制造千余鬼兵。厉魂现形,整片树林鬼影憧憧,阴气窜动,宛如地狱现世。
虽是召唤者,张烈也觉浑身不自在,他匆匆向不远处的道观一指:“就是那儿,去吧!”话音刚落,原地徘徊不止的众鬼已齐齐向道观缓缓移去。
看着众鬼潮水般涌去,张烈立刻施展身法从另一侧出林,向道观后方绕去。林中突然出现这么浓烈的阴气,对方肯定早已察觉,张烈并不指望这些厉鬼起多大作用,他需要的,只是争取些微时间罢了。
果然,当千余厉鬼靠近时,道观正门嘭的一声打开,十几名修道者涌到门口。他们个个疑惑无比,显然怎也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厉鬼。
天月三个赫然也在其中,不过看他和卓凌宇兴奋的模样,倒好像这些厉鬼是送上门的裸体大美人一般。张烈白天在厅中见过的一名老者道:“这么多厉鬼,绝不会是走失的孤魂野鬼,定是有人在别处操纵。图永,你带人四处搜索,遇到施术者立刻捉拿,其余的人跟我守住正门。”
那名曾训斥天月等人的中年男子一声得令,带着五人高高跳起越过群鬼,落地时脚下不停,顷刻消失在外围的黑暗之中。
同时卓凌宇突的一声怪叫,与天月一道兴奋之极的跳了出去。从怀中掏出一个非竹非金,材质奇特的竹简,卓凌宇一把拉开,大喝道:“小强,出来!”
一束青光霎时自简中飞出,落地时已化为一只独身三头,颈上挂着尖钉项圈,四足尾巴均裹着一团熊熊烈焰的黑色巨犬,竟是西方神话中著名的地狱三头犬。
卓凌宇手中竹简,正是大名鼎鼎的“聚妖简”,他小小年纪,居然已将地狱三头犬收服。看来简仙“人类各大术派,后起之秀并出”的言论,果非虚言。
在卓凌宇的指挥下,地狱犬跳入群鬼之中,爪撕牙咬,每一口均能将数只厉鬼撕得魂魄消散,其体外的火焰更让众鬼兵凄厉惨叫,威力果然惊人。
天月也没闲着,虽被张烈夺去乾坤镜,不过他已从师门得到另一间法宝。只见他手持一柄碧绿色的奇形玉尺,尺身弯曲如波浪,刻有整排上古铭文,随他挥舞,一束丈长绿芒离尺而出,长鞭般在群鬼之中舞动不止。
就如火融积雪,绿芒过处,凡是沾身的厉鬼无不顷刻魂飞魄散,消失无形。天月手中的法宝,正是对魂魄有绝大杀伤力的散魂尺。
两人如此莽撞,众人一时均看呆了眼,毕竟是好友,古实犹豫一下,也提剑加入战团。背上长剑离鞘而出,霎时一束炽烈的红光在群鬼之中爆起,剑身光焰万丈,如火般燃烧不止。这柄剑,正是阳气至刚的“南明离火剑!”
古实招式沉稳老练,滴水不漏,南明离火剑的威力在他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见红芒将他整个人裹起,在鬼兵中左冲右撞,挨身厉鬼无不惨呼消散。
下面三人打得欢,上头老者却看得不住摇头,那对夫妻修道者中的美艳少妇忍不住道:“希城道长,凌宇他们修为精进不少,你又何苦这种表情?”
希城老道叹道:“贤伉俪有所不知,古实还好,天月和凌宇这两个小子天份虽高,却总是不服管教,这次带他们出来,本想好好历练一番,哪知…唉!”
少妇身旁的中年男子笑道:“古实老成持重虽然令人称道,但天月和凌宇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份正气和胆量,也难能可贵。难得他们不畏这千余鬼兵,不如就借此机会好好考验他们的修为,如有危险,我们再出手不迟。”
此时千余鬼兵潮水般涌到道观门前,却被卓凌宇三人各施法宝堵个严严实实。只见一头地狱犬,一束绿芒,一团红光,连成一堵铜墙铁壁,千余鬼兵前仆后继,却如冲撞礁石的潮水,无不撞个粉身碎骨。
嘴上虽然颇有苛责,但看到三人如此勇猛,希城心下也颇为欢喜,竟是默许了那对夫妻的提议。十多人围在门口,倒像是看三人表演的观众。
这头门前打得正欢,张烈已趁机溜到道观后半部分,无声无息的越过围墙就向受伤的人养伤的东厢房潜去。来到门外,张烈悄悄探头望进去,11名伤者全在里面,受伤较重的沉沉睡去,较轻的则靠在床上注意前门动静。
对方虽然受伤,但毕竟是身具极高修为的修道者,张烈除非一击必杀,否则引来前门的人,要脱身就困难了。想了想,他蹲身窗下矮墙,缓缓伸出右手。
凝爪一振,张烈掌心冒出一团黑油油皮球大小的影子,挣扭两下它脱离掌心,沿着窗缝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房内。这东西,正是张烈吃掉的影魔。
白虎食妖的特性,除了能将所食妖物消化增强己身妖力之外,只要张烈愿意,还可以将所吃的妖怪在体内炼化,变成己身一部分。这影魔,就是他偷渡回国时,闲着没事在偷渡船上炼化而成,此刻正好用它杀人。
虽能将妖怪炼化为武器,但却不代表张烈可以随意这么做。事实上,吃下的妖物如被炼化,其妖力就会作为一个异端存在张烈体内,也就是说,一旦张烈自身的妖力无法压制的话,体内妖物就会反噬,反而把他吃掉。
同时一旦体内有了炼化的妖怪,张烈就得随时随地用部分妖力压制它们,这在客观上也限制了他力量的发挥。因此这项能力就像一柄双刃剑,一个运用不好,就会伤及自身。在选择炼化的妖物上,张烈从来都慎之又慎。
影魔悄无声息的潜入房中,融入最近的一人影中。毫无征兆的,熟睡那人脖子上突现一条红色细缝,沿颈环绕一圈,他已头首分离,鲜血刹时浸染床单。
没有任何人发现同伴身死,影魔窜出影子,又融入下一个人的影子里,片刻那人被子下的身体拦腰而断。如法炮制下,影魔片刻就杀掉五人。
终于,浓烈的血腥气盖过房中药味,一名凝神留意道观前门战况的男子耸耸鼻子,奇怪道:“咦,哪儿来这么重的血腥气?”
话音刚落,一条斜线自他脸上而起,线缝扩大,鲜血喷溅中他半个脑袋已搬家。剩下的人终于惊觉过来,纷纷大叫道:“不好,有妖怪!”
轰的一声墙壁破开,张烈跃入房中,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右掌一探已抓住一个人的脑袋,轻易将其捏得爆裂。跟着俯身冲上,双手按着前面两人小腹,低喝一声,烈焰自掌心而发将他们裹住,两个火人立刻在地上惨呼翻滚。
对方虽是受伤的人,张烈下手却没丝毫容情。对他而言,敌人就是敌人,根本没必要讲道德二字,加上数百年来游历人族和非人族之中,见尽阴谋诡诈,已让他养成对敌人绝不留情的习惯。何况他此次目的就是杀尽房中的人,尽可能打击对手,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制造有利形势。
瞬间连杀三人,房中剩下两名男子也展开反击,一人沾起同伴鲜血,迅速在床单绘下一道符咒,扬手将床单一甩,一团斗大火球已向张烈涌来;同时另一名男子则从怀中执出一柄巴掌大小的桃木剑,望空向张烈射来。
看他们浑身纱布隐隐透血,就知身受重伤,但居然还能在顷刻间使出这么厉害的道法,可见两人实力丝毫不在那对夫妇之下,当是术法道派中的成名人物。
不过他们遇到的是张烈!
潜藏地上的影魔墙壁般倏然而起,阴影一吞已将火球裹住,同时张烈掌现虎爪之形,外罩白光,探手一抓已将裹着红光的飞剑抓住。
见自己炼制的透心剑居然这么轻松就被张烈抓在掌中,那男子立刻脸如死灰,张烈乘机将剑反掷过去,同时人紧跟冲上。
男子道法虽然厉害,但毕竟是身受重伤之人,两掌一合他已将剑夹住,只感一道强猛电流划过身体,忍不住惨哼一声不住后退。张烈已迫到他面前,撮指成刀往胸口一捅。男子高声大呼想要格挡,但力弱难制,张烈手臂已从他后背透出。
“郑师弟!”另一名男子大叫一声,奋不顾身扑了过来,影魔在他左腿投下的影子一划,他整条腿已无声无息的断了开来。
失去平衡,男子身体栽倒在地,捂着喷血不止的断腿处不住惨叫。张烈冷笑一声,正要顺势将他杀死,突然一道人影以肉眼难及的高速冲入。
“妖孽,休得猖狂!”喝声起时,三束白光已呈品字型向张烈射来,来人正是白天差点窥破张烈引魂术的那名老道,这方异状终引起对方警觉。
对他张烈可不敢掉以轻心,将臂上挂着的男子尸体向他甩去,张烈五指一晃指间已夹着一颗爆裂蛊。屈指弹出,爆裂蛊准确的从后背血洞射入尸体内。
见张烈居然将道友尸体作为挡箭牌,老者又惊又怒,赶快将手一扬,三束白光灵活一绕已避开尸体继续射向张烈,同时他则伸手向男子尸身抱去。
就这么片刻耽搁,已给了张烈喘息之机,同时让老者陷于不复之地。打得兴起,张烈怒目圆瞠,呈虎爪之形的右手迎着射来白芒大力一挥,两者相交,立时爆起一阵术法火花,三道白芒硬生生被张烈打得失了准头,四散开去将屋顶撞破三个大洞,炸得碎砖烂瓦雨点般纷纷下落。
“无耻妖孽,竟然残杀受伤之人,我定要让你魂飞魄散,万劫不复!”老者厉声怒骂,就要放下尸体继续攻击。
张烈冷然一笑:“等你留得命在,再继续说这种话吧,爆!”
立时觉得不对,老者正待退走,他脚下的尸身血洞内猛的闪出一股光华,顷刻尸身炸个四分五裂,强猛之极的冲击波瞬间充斥整个屋子,毫不费力的挤破墙壁屋顶,向四周空间迸散开去。
轰隆!在一声震天巨响中,整排厢房顷刻化为灰烬,一束蘑菇云状的火球夹着漫天烟尘升上半空,将整个夜空映得通红一片。
门前众人匆匆赶来,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堆布满瓦砾碎石的白地,养伤的厢房连通周围的屋子完全不见,焦黑的地面就像一块巨大的伤疤,触目惊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希城不能置信的道。
“师叔!”天月大叫一声排众而出,拼命刨着瓦砾,最后被张烈杀死的那两名男子,正是他昆仑派中的师叔。
“别、别找了,他们已经…”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老道正倚在一截残墙下,白发白须遭烧得焦黄一片,全身血淋淋煞是可怕,右腿膝盖以下齐根不见,整条左臂也皮焦肉裂,断作几截的森森白骨戳出体外,受伤之重,简直惨不忍睹。
“师兄!”希城立刻抢上将他扶住:“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老道勉力咳嗽两声,断断续续道:“只恍了一面,我也没看清,只知道对方是个妖怪。此人妖力极高,手段残忍,我赶到时,师侄们已全部被杀,就连我也…你们在前门抗敌,我负责他们的安危,哪知…哪知……”自责之下,老道浊泪纵横,体内火毒攻心,立时昏了回去,搞得众人又是一阵忙乱。
阴沉着脸站起,希城怒声道:“不知何方妖孽,竟然残忍到这种地步,一定是简仙手下的漏网之鱼。通知此次前来的所有道友,就算把上海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此次众人进攻联盟亚洲分部,大获全胜本心情极好,被张烈这么一折腾,已激起他们真怒。一声得令,几名道士已各自下去通知,天月等人的师叔被杀,年轻气盛的他们当即就要出去追凶,却被希城厉声喝止。
**
这边道观内闹翻了天,张烈却已远遁数十里之外。目的达到,他一刻不停离开上海,向四川峨嵋赶去。
经这么一闹,对方必定会在上海逗留缉凶,兼且各大术派为追杀非人族,精锐尽出,门中守备空虚,正是张烈进行自己计划的绝好时机。
既然要玩,我张烈就陪你们玩到底!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一章
位于四川盆地的成都,自古就是西南重镇,其城建于公元前四世纪,有“一年成邑,两年成都”之说。西汉时蜀锦天下闻名,在城西南设有锦官,专管织锦,故成都又有“锦官城”之称。
位于成都西南百里开外的峨眉山,由来便是佛道两家圣地,中国术法名派之一的峨嵋派,便坐落于此。而隐藏在峨嵋后山结界中的“浮天城”,则是中国术法道派的核心,其地位丝毫不下于梵蒂冈之于西方。
虽然靠近峨嵋,城外三十里有名山青城,城中又有青羊宫这样的道家名观,但成都城一直都是人与妖争斗的战场。千百年来非人族不断入侵,与防守的术法道派暗中进行无数血斗,双方鲜血几乎洒遍成都每一寸土地。
离开上海的张烈,两天后终于再次踏足这个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但让他吃惊的是,自己竟然感觉不到一丝妖怪的气息。
作为非人联盟特别行动组成员,以他的灵觉,几乎瞬间就能感觉方圆数十里内妖气的强弱。然而现在他的灵识内,却空空如野。
此次联盟的失败确实是影响深远,世界各地的非人族同时遭到毁灭性的屠戮,而靠近峨嵋与青城的成都,更首当其冲。虽然车流不息,人声鼎沸,但此刻这个繁华的城市在张烈眼中,居然静若鬼域!
虽然早有预料,但妖气空荡得这么彻底,还是让他吃了一惊。深深的吸口气,张烈从立身处的高楼顶端一跃而下,投身进灯火璀璨的无边夜色中。
这绝不可能,自来成都就是中国人族与非人族争斗的主战场之一,能在城中生存的非人族无不是个中精锐。就算各大术法派突然发难,也绝不会消灭得这么彻底,一定还有妖怪活下来,躲在暗处息养。
施展风行妖法,张烈全身裹在一团寒风之中,迅速游移在各条大街小巷,凡他过处,行人只觉一阵狂风刮过,又有谁想到刚有一头妖怪经过自己身边?
城东某条阴暗的小巷内,化身狂风的张烈猛然一顿,人已现身出来。这条小巷位于一栋旧式居民楼后,楼上人家窗户透出的微光将它照亮,夜间电视节目的声音汇成股嗡嗡的旋律,在巷道内来回飘荡。
似是已找到想要的东西,张烈走到底楼一户人家的窗外,右手迅速捏个印法,口中低喝:“魑魅魍魉,听我呼唤,现身!”随后做出抓取动作把手一扯。
前一刻还空荡荡的窗外,突然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影。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老气的白衬衫,面容憔悴,正趴在窗外不住向内窥视。
突被张烈以法力一拉,他不由自主整人飞起,已落到张烈面前。
这是一个怨灵,准确的说是最低级的地缚灵,因某种原因意外身死而被束缚在死亡的地方,本身几乎不具妖力。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强行逼现,这地缚灵一落地就抱头哀叫道:“道爷,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没做坏事…”
张烈不禁暗叹一声,看来术法派确曾在城中进行过清洗,只因这些低等怨灵数量太多,又几乎无害,才一时没有动它们。
“起来,我有话问你。”张烈对他说道。
地缚灵诚惶诚恐的抬起头,脸上突现迷惑之色,好半晌才惊讶道:“你是妖怪,你是妖怪!哈哈,原来不是道爷…不,死道士,吓死我了。”
下一刻他已恢复常态,大大咧咧的爬起身,居然还用本身灵体化了根香烟装模作样的抽了一口,吸气吐烟,居然也似模似样。
斜眼瞥了张烈一眼,他抱怨道:“啊呀,都是非人族的同类,刚才干嘛吓我?”说着又露出疑惑之色:“你的妖力好像很厉害,这两天人族的术者清洗成都,有点道行的不是被杀死,就是躲起来,你怎么还敢大摇大摆的在外面晃?”
张烈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神经大条的地缚灵,闻言笑道:“我是外来妖怪。”
“哦。”地缚灵愣愣的点了点头,把手一摆:“那你可要小心点,最近城里到处是杀红了眼的术者,你最好快点离开。失陪,就要到小美洗澡的时间了,我得趁没被捉住散魂前看个够本。”这说就往那扇窗户飘去。
张烈没好气的把手一招,又把他给拉了回来:“等一下。”
“干嘛啊,干嘛啊你?这些天大妖怪快死光了,眼看那些术者就要拿我们下手,你还阻止人家临死前的最后一点娱乐。要是还有点同类情谊,就放手,别阻着我及时行乐。”地缚灵大为不满,愣头愣脑的冲张烈嚷道。
“真是,张烈哥要问你话呢,你干嘛这么凶。”张烈还没说话,小玉已从他肩上冒了起来,嘟嘴向地缚灵嗔道。
一见小玉,地缚灵立刻傻眼,愣了半晌,他喃喃道:“不走了,随你怎么着吧。”
“告诉我,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张烈轻轻一拍小玉脸颊,对地缚灵道。
这地缚灵说话很罗嗦,絮絮叨叨东拉西扯,讲了好半天,张烈总算知道个大概。正如他所料,当日峨嵋派连同各大小术派的高手突然发难,杀入成都。他们准确的找出藏于城中的各个妖怪,分别击杀,只有少数妖力强大的逃出。从这一点张烈更加肯定,此次非人族内部必定有内奸。
中国的妖怪和西方非人族有一点根本的不同,那就是除了狐妖族,几乎没有聚集而居习惯。众妖都是分别修行,独来独往,虽然就个体能力而言比较占优,但一旦有起事来,却谁也顾不到谁。就拿这次成都一战来说,隐于城内的妖怪联合起来,未必就比术派联军差了,却因分散而遭到极大损失。
当然,在这地缚灵的叙述中,张烈还了解到,他名叫燕究,是个落榜三次的重考生。爱慕楼下一个叫小美的女孩,却不敢开口,只好每日靠偷窥对方洗澡聊以慰济。哪知一天被顶楼某家夫妻吵架扔下的花盆砸死,当时一点精神全系在小美的裸体上,突遭横祸,就变成了束缚在此的地缚灵,每日仍行那偷窥之事。
待燕究絮絮叨叨的说完,张烈沉吟片刻,问他道:“你和这附近的地缚灵,野鬼,怨魂有联系吗?”
有心在小玉面前显摆,燕究一拍胸口:“那还用说,附近几条街的孤魂野鬼都是我的哥们儿,那些过路的鬼怪,我也经常招待他们欣赏小美漂亮的裸体。以前这条街的老大鼠妖牙齿哥还是我的拜把子兄弟呢,可惜也被术者收了。”
看燕究说得得意洋洋,小玉没好气的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张烈哥只问你有没有联系,你扯这么多做什么。一个大男人唧唧歪歪,难怪没人喜欢。”
似乎被说到痛处,燕究神色一黯,不由恋恋不舍的看了小美家的窗户一眼。不过很快他就回答道:“当然有联系,但好多人被误杀,城里的鬼魂剩不到一半。”
张烈点头道:“应该足够了,你去帮我联系他们,要这些鬼魂传话出去,就说张烈回来了,两天后深夜2点在武候祠的刘备墓外等他们。”
燕究显然不知张烈这个名字的分量,他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但没走两步突又停下:“嘿嘿,不好意思,我忘了自己灵力不足,没法离开这条小巷…”
小玉哭笑不得的白了他一眼:“吹牛不打草稿。”
张烈伸过手在他头顶一捂,就见一团白光从他掌中直透燕究身体。片刻间他朦朦胧胧的身体已凝实许多,现在看来已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愕然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燕究如何不知自己灵力突然增强,已从最低等的地缚灵升级成可以四处飘荡的孤魂。愣了片刻,他突然发出一声狂笑:“哈哈,我有实体了,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呢。小美啊,生前没摸到你,现在我一定要好好摸个够,还要XX,再OO…”得意之下,他居然拔腿就往窗户冲去。
对这个随时脱线的地缚灵,不,孤魂,张烈无奈的揉揉鼻梁,伸手用妖力将他一把吸回。把脸凑到燕究鼻子边,他恶狠狠的道:“再不赶快给我办事,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强大压迫力,燕究唯有闷声不响的连连点头。
张烈来了…一天后,这个消息通过孤魂野鬼,传遍每一个残存的妖怪耳内。
**
深夜两点,张烈悠然躺在武候祠内那座高高的刘备墓顶。小玉乖巧的倚在他的身边,将一颗颗葡萄剥好放入他的嘴里,看得一旁燕究大为艳慕。
现在燕究对这个妖怪越来越感兴趣,他还记得,昨天当他好容易见到躲起来疗伤的那只蛇妖时,这只修行足有三百年以上的妖怪一听他传达张烈的话,便跳了起来,脸上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
虽然刚才张烈离开一阵不知去干什么,但他毕竟也算是个孤魂,燕究已很清楚的嗅到张烈身上那股浓浓的血腥气。很显然他刚才杀过人,而且数量还不少!
就在燕究胡思乱想的当儿,忽听墓旁林木一阵摇动,一股蕴含着极强妖力的腥风刮出,显然第一批妖怪已经到来。来者还没现身,声音已经传到。
“我看还是小心点,说不定是那些人族术者的阴谋。”一个粗豪的声音道。
“不可能,能在武候祠中布下这么强大的隔绝妖气的禁制,就不可能是人。我现在越来越想见见,那个张烈是什么家伙了。”另一人反驳道。
“我也只是听说,虎妖张烈百年前横行中国,罕有敌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与狐妖族结下仇怨,遂远走他乡,加入非人联盟做了特别行动组的一员。这次咱们非人族捅了大篓子,快被人给灭得一干二净了,他突然回国召集咱们,肯定有大行动。”一个阴柔的声音道。燕究认得他正是昨天那蛇妖。
随着树丛豁啦一声分开,七八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子走了出来。当先一名又高又瘦,双眼阴沉的应该就是领头的蛇妖了。看来这些妖怪已成惊弓之鸟,赴约也是结伴前来,以免真遭什么恶当。
看到墓顶张烈,众妖不约而同停步打量着他。凭各人的直觉,他们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张烈庞大的妖气,但张烈虽然有名,这些修行年数较少的妖怪却没几个见过,因此七八双眼睛望过来,一时却没一个人说话。
片刻,那名蛇妖才沉声道:“你就是召我们前来的虎妖张烈?”
张烈向他微笑着点点头,将手一摆:“请各位先休息一下,等会儿人来齐了,我再细说什么事。这里有我下的禁制,妖气不会外泄,你们可以放心。”
蛇妖哦哦应了两声,有些受宠若惊的招呼众妖各自找地方坐下。似是觉得就这么乖乖听话太没面子,先前发话的那名粗豪大汉嚷道:“你叫我来,我给你面子就来了,有什么话就现在说,不要遮遮掩掩。”
蛇妖脸色一变,正要阻止他,另一侧的围墙外已传来一人哈哈大笑:“虎妖张烈纵横神州时,你这熊精还不知在哪块庄稼地里偷玉米。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这次人族围剿,我都不知你走了什么好运,居然能逃得性命。”
熊精一张黑脸刹时涨得通红,他刚要怒声驳斥,蛇妖已拉住他低声道:“你还要不要命了?这是柳鬼!”熊精脸色一变,立刻噤若寒蝉。
同时另一侧围墙外有人接口道:“张烈兄当年远走海外,我们痛失大将,简仙还时常对我感叹缺了你,他一人独木难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你的消息。”
这人话音未落,他身旁一人已阴沉的道:“别人有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过,甘愿去给联盟当走狗,大哥你又何必为他开脱。”
对他的话张烈也不着恼,他哈哈大笑着已站起身:“柳鬼,说起来咱们127年没见了吧?枭老二,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毒啊。”
柳鬼,天枭兄弟都是修行高强的著名妖怪,众妖一见他们都肯应召前来,还和张烈这么熟络,已没有一人再敢怀疑张烈的资格。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二章
片刻,身着青色对襟长衫,一副旧式书生打扮的柳鬼翻过墙头。同时面容蜡黄,生着一对铜铃巨眼,长相几乎一摸一样的天枭兄弟也现身墙边。
“张烈,离开中国近百年,什么风又把你给吹回来了?刚收到你邀约大家的消息时,我还有所怀疑,不过想到只有你才会这么嚣张,于是决定过来看看,果然见到故人,哈哈哈…”一见面,柳鬼就哈哈笑道。
张烈从墓顶一跃而下,轻松道:“近来发生的事大家都亲身经受了,我这时不回来,还要等到何时?”
“怎么讲?”柳鬼眉头一皱,正要细问,枭老二已叫道:“这次联盟把大家伙儿害这么惨,你身为特别行动组一员,倒好像不管你的事一样。”
张烈立刻望向他:“不是我张烈推卸责任,不过所有计划都是长老团制定,我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我这次回来,正是想尽力补救。”
“那你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枭老大终于开口道。
张烈嘻嘻一笑:“别急嘛,等大家到齐了,我自然会说个明白。”
之后半小时,陆续有得到消息的妖鬼赶来,他们能从上次术法派的清剿中逃得性命,修为都自不凡。不多时武候祠内已是妖气冲天,先来的蛇妖等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若非有张烈的禁制隔绝,恐怕妖气都传到峨嵋山了。
这些妖鬼中,有和张烈认识的,也有只是慕名而来的,还有些只是过来看看热闹。其中又不乏相熟者,寒暄抱怨,一时吵闹不堪。
走上墓顶,张烈倏的在掌心腾起一股烈焰,突如其来的火光立刻吸引所有妖怪的注意。待众妖渐渐安静下来后,他满意的点点头,这才道:“想必大家都很奇怪,我为何突然回到中国,还召集大家前来?”
不待有人回答,他继续道:“联盟上海总部遭袭,简仙被峨嵋派擒获关押起来,想必大家多少都有所耳闻吧?”
简仙在中国群妖中的地位无比尊崇,可以说,是在他也被擒获后,众妖才真的丧失了信心。这时张烈提起,立刻又引来一阵嗡嗡议论之声。
“知道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去救他不成?”枭老二语含讽刺的道。
哪知张烈竟真的点点头:“不错,我正有此意。”
此言一出,众妖无不大惊,只有柳鬼斜靠树干含笑不语。枭老大沉声道:“我们也很想救出简仙,但峨嵋派防卫森严,三龙六鬼,天雷禁制,无一不是咱们的克星。我们好容易才从他们的围剿中逃得性命,恐怕没人原意再跟你去送死。”
他的话正代表众妖的心声,一时间群妖纷纷鼓噪起来。
“是啊,这时冲上峨嵋,不是明摆着送死吗?”“张烈你妖法高强,去了也能平安逃出,咱们可没这本事,恕不奉陪!”这些是打退堂鼓的。
“哼,他突然出现在成都,就想找咱们去送死,究竟是什么居心?”“我看他也只是大名在外,说不定早被人族收买。”这些直接落井下石。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西方那些妖怪早看我们不满,正是派他回来一举将咱们清灭,别忘了他就是联盟的特别行动组员。”有的干脆连非人联盟也怀疑上了。
一时各种猜测四起,现场吵闹不堪,张烈也不辩驳,反像看戏般盘膝坐在墓顶看着下方激动万分,口沫四溅的妖怪。
“难怪非人族千年来不断被人族打压,此刻事情都没说清,便先开始内讧。这数千年来和人族不断交融,妖怪一贯的剽悍勇猛渐渐丧失,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没自觉吧…”张烈心生感慨,望着众妖又是怜悯又是好笑的想着。
“都给我闭嘴!”一直没发话的柳鬼猛然一声暴喝,立将所有妖怪声音压下。
在他突如其来的呵斥下,场中立刻一片寂静。柳鬼这才慢条斯理的问张烈道:“对救出简仙,你有把握没有?有什么计划?这件事是否是联盟委托你前来?”
张烈毫不犹豫的摇摇头:“都没有,也不是联盟让我来的。”
见猜测终于证实,不少妖怪禁不住又开始议论。柳鬼秀气的双眉一剔,冷然道:“谁要是再敢废话一句,就是和我柳鬼过不去,到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毕竟是修为日久的老妖,柳鬼这一生气,一股迫人的妖气破体而出,自知不如他的众妖赶紧闭嘴。枭老二冷笑一声就要出头,却被枭老大暗中拉住。
转过头,柳鬼对张烈道:“既然你什么计划都没有,又没联盟的支援,凭什么让我们跟你去峨嵋派救人?”
张烈故作愕然道:“简仙为妖族魁首,数百年来一直领导大家和人类相抗,此番被擒不啻我们的奇耻大辱,难道这还不是理由吗?”
“这个自然,不过…”柳鬼一时语塞,虽知张烈说的是实,但要让好容易逃得性命的他们杀上峨嵋救人,却是谁也不干的。
众妖也和他一样想法,一时间吵吵嚷嚷的现场居然安静得很。
张烈早知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心头好笑,面上却做出愤然之色:“哼,我真是看错你们了。难道我离开百余年,妖怪里已没一个带种的不成?”
他这么一说,大多数妖怪都露出羞愧,一些比较精明的虽心下不以为然,但却知趣的没有接口,免得莫名其妙担上这个责任。
那愣头愣脑的熊精却没这么多考虑,他厉声叫道:“你放屁!谁说我们没种?大家伙就算杀上峨嵋又怎么样,大不了一死…”
他这么不知趣的大喊大叫,众妖无不勃然变色。虽然大家心下不愿,但没人说出来,沉默也就成了某种平衡,但被他这么一叫破,众妖叱责不是,答应也不是,无不在心里大骂这个不知好歹的笨蛋。
砰!可惜熊精话没说完,一束青色的柳条自柳鬼袖中直射而出,重重抽在熊精胸口。柳条虽细,这一下力道却重逾千斤,饶是熊精皮坚肉厚,也被抽得倒飞数米,胸前皮肉撕裂,鲜血溅满整幅衣襟。
“我说过,谁要是再敢废话一句,就是和我过不去。”一击即收,柳鬼一脸煞气的沉声道,不动声色的就让熊精闭口,倒是相当精明。
不再管他,回头盯着张烈:“你什么意思?”
张烈故作无奈的道:“大家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有了简仙的领导,我们才能和人族对抗这么久,现在少了他,各位自认还能在人类的围剿下生存多久?这次救援虽然凶险,但也是为我们自己好,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
顿了顿不待众妖说话,他露出怒火难抑的冲动表情,又道:“简仙和我是至交,就算你们不去,我也一定要上峨嵋。大不了我用式鬼傀儡将他们引下山,总会有成功机会。”
眼睛一亮,枭老大突然道:“张烈兄,不是我们不想帮忙,但最近人族围剿大家都受了伤,实是有心无力。若你真有信心上山,不如这样,由我们负责在城中做出骚乱,将峨嵋派的人引出来,方便你行动,如何?”
一听不是让他们去峨眉山,众妖神情立见缓和,立有十余妖附和道:“是啊,大家不是不想帮忙,实是伤得不轻。”“峨嵋派的人就由我们负责引出,张烈你放心上山就是。”“这叫分工合作,才有成功的机会嘛。”……
枭老二冷笑抱拳在一旁看着张烈的反应。在他看来,张烈纯粹是想鼓动众妖和他一起去送死,却不慎留下口实,将自己给陷了进去。一个人上峨嵋?哼,我倒要看你怎么个死法。
只有深悉张烈的柳鬼觉得有些不对,以他的了解,张烈不会这么冲动没头脑,今天怎么…不过目前的情势他也没必要反对,因此只是静观其变。
将众妖的反应看在眼中,张烈也是暗自好笑。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众妖和他一起去救人,对这些只顾自己,信奉明哲保身的妖怪们,他百年前就看透了。恐怕就算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法让他们和自己一道上峨嵋,与其这样,不如物尽其用,尽量利用他们好了。
他的策略,就是以退为进,引诱这些妖怪自己提出吸引峨嵋高手的法子,否则若让他提出来,众妖又会找借口推卸,难以成事。
“你总有办法令别人不知不觉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心计之深恐怕连人类也没几个比得上。”安妮对他的这句评语确实一点没错,对张烈来说,强迫人做事又怎及得上让他们自觉自愿呢?
全不知自己被张烈算计,众妖都因不必去峨眉山而兴奋不已,不少妖怪以开始讨论呆会儿要搞出多大的乱子,杀多少人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一句话将张烈逼上绝路,枭老大有些赧然道:“我们引出峨嵋高手不是问题,反正我们也很想救出简仙,不过你有把握成功吗?”
“没有。”张烈很干脆的摊摊手:“不过总要试试,不是么?”
这话一说,便再没妖怪开口,反正张烈要去送死,也不关他们的事,谁有会傻到去劝阻?那名蛇妖突然兴奋道:“太好了,我早已忍了很久,这次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杀人了!”
哪知话音未落,张烈倏然出手,蛇妖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对面传来,整个身子不由自主腾空而起,眼前一花已被张烈提住衣领。
只这一手下方群妖便无不动容,这蛇妖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妖怪,但也有几百年修为,哪知张烈随随便便出手,仅凭妖力就将他吸了过去,这等能耐实在惊世骇俗。也许他并非只是大话,真能从峨眉山救回简仙也说不定。
“你叫什么名字?”张烈盯住蛇妖的眼睛,沉声问道。
“九、九节…”蛇妖已完全吓得瘫了,像个无助小孩般喃喃应道。
“九节是吧?”张烈喜怒难辨的咧嘴一笑:“让我教你一点事。你知道为什么人类这么恨咱们妖怪吗?为什么我修练到现在也平安无事,而大多数妖怪刚一成形就被剿杀?”
“不、不知道…”
“听好。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蠢货,以为杀些手无寸铁的人就是本事,才会让人族和非人族结下解不开的深仇。你以为杀几个百姓很过瘾是不是?除了吸取点精血,你还能得到什么?徒然招来术者的追杀报复罢了。”
“就连动物也知道,捕杀只为果腹,凭乐趣虐杀只是毫无意义的行为,怎么你他妈的连没开灵智的动物也不如了?你有本事逃过人类的全力报复吗?”
说着张烈环目一扫,似是对所有妖怪说道:“这里我送你们一句话‘不滥杀无辜,无妇人之仁’,只要做到这一点,相信各位以后活下来的机会将大大增加。如果有需要,我绝不在乎杀人,但你们最好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把杀人当作目的,而是为达到目的!”
除了柳鬼,天枭兄弟等几名老妖,其余妖怪无不露出思索之色,显然张烈的话给了他们很大启示。但也有不少只是不屑的撇撇嘴,显然并不认同。
“那不能杀人,要我们怎么把峨嵋派的人引过来。”一名妖怪壮起胆子问道。
“不用杀人,只要伤人就可。无意义的屠杀只会招来对方怨恨,拼死对你们报复,对双方都没好处。但只是伤人的话,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转到救护伤者上,不会再追击你们,各位可从容逃离。人的这点本性,我非常清楚。”
“哼,说得好听。恐怕一会儿动起手来,没那么容易善了吧?”枭老二鼻孔里一哼,冷然说道。
张烈哈哈一笑,声音转冷:“枭老二一向以凶悍闻名,怎么区区两次围剿就让你怕成这样么?”
突然间感到一股直透心脾的寒意,以枭老二的悍勇也禁不住心里发寒。这时他才第一次想到,自己好像忘记了,虽然一直嘻嘻哈哈,张烈毕竟是张烈,百年前威震中国那个心狠手辣,什么都敢做的张烈!
“没有问题了吧?”再次恢复平常神态,张烈问众妖道。
没人回答。
张烈遂满意的笑笑:“那好,一会儿就拜托各位了。”
“哼,想成大事却畏首畏尾,难怪几百年也只能躲在暗处,你们也只有面对弱小时才记得自己的强大。不过算了,以后还有的是利用你们的地方,这次就送你们一条明路走好了。”看着下方兴奋满满的群妖,他不无讽刺的想到。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三章
不到半小时,大半个成都城已完全陷入混乱。聚集起来的众妖将这些日子的愤恨完全发泄到破坏性动上。屋摧车毁,电杆一根接一根折断,电线带着火花散落一地,整座城市整片整片的陷入黑暗,只有四处冲天而起的火焰照亮夜空。
人们惊恐的发现,参与破坏的人有他们难以想象的能力,闻讯赶来的警察也束手无策。一时间恐慌迅速扩散,所有大街上都是恐惧逃亡的人。
幸而有张烈事前吩咐,这才没造成屠杀,但伤人自是免不了的了。逃得稍微慢点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往往一阵风或一阵闪光过后,便腿折肉裂,哀嚎着倒在地上。哭声四起,惨叫呻吟,城市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我的天,东卓,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街边,两个年轻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逃难般跑过的人群。
“我也不知道,其实咱俩遇上的事已经够奇怪,就算真有妖怪跑出来,我也不会吃惊。不过小命要紧,郭铭,我们还是先离开好了。”另一个人答道。
两人随即混入奔逃的人群里,跑个没影。
站在高处的张烈将一切看在眼内,看着下方兴奋的众妖奔来窜去,不断伤人,他不由露出不屑的笑容。张烈很清楚众妖想救简仙却没胆做的心情,这才提出这个提议,反正双方目的相同,对他们自然要物尽其用。
确定时间差不多以后,他一跃跳下高楼,向百里外的峨眉山而去。
对张烈来说,有两个理由让自己必须救出简仙。第一正是他刚才和群妖所说,简仙数百年来领导众妖和人族对抗,经验丰富,目前不做第二人想,若是缺了他的领导,在各大术派的围剿下,众妖迟早会被一一灭杀。
第二,是简仙拥有的极高声望,只有他才能迅速将一团散沙的妖怪们聚合起来,而这一点,对张烈来说至关重要。因为这关系着他的计划最终能否实现。
另外对张烈来说,简仙的学识,经验以及对各种阵法秘术的了解,都是他目前欠缺的。在种种因素下,纵然众妖不肯帮忙,张烈也会竭尽全力将他救出。
**
果然不出张烈所料,群妖大闹成都,峨嵋派立刻收到警讯,门中精锐几乎尽出,浩浩荡荡的向成都而来。而张烈的警示也完全收到预期中的作用,当一众术者赶到时,群妖已全部溜个没影,只余下一座破败的城市和数千伤者。
这时自不能对他们不管不顾,众术法高手再顾不得追击妖怪,转而留下用法术帮忙救助。这也让之前忐忑不安担心遭到追杀的妖怪们松了口气,对张烈则越加敬畏,之前又有哪个妖怪,能对人的心理有这么准确的把握?
不过这都是后话。却说张烈小心避开一拨又一拨施援的术者,迅速向峨眉山而去。百里距离对他而言不过转瞬,没多久,巍峨的高山已然在望。
峨嵋派位于峨嵋最高峰金顶之后,与后山受结界保护的“浮天城”并不相邻。事实上,一个作为峨嵋派总部,另一个作为中国整个术法界的中心,是两处截然不同的系统。而张烈今次的目标,正是峨嵋正派。
作为拥有上千年历史的名门正派,峨嵋一直隐为中国术法派的核心,与天师,昆仑,武当一起并称四大术派。此外还有南海崖,天齐峰等大大小小数十个术法门派,他们一同构成整个东方人族的支柱,成为与非人族争斗的最前沿。
要在平日,张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独自上山,但简仙身系重大,不得不救,加上在他一系列计谋下,峨嵋派内精锐尽出,他这才敢犯险一试。
饶是如此,最着不断接近这座让非人族谈而色变的高山,张烈的心脏仍止不住嘭嘭乱跳。千年名门,毕竟非同小可。
行到山下,张烈立刻收敛妖气,飞速往山顶而去。凭借远超常人的体力,他每一次纵跳都在数米以上,常人须花一天才能登临的金顶,他十分钟便到达。
峨嵋派的本部出现在眼前,在离金顶稍低山腰侧面的山坡上,数组庞大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随山势高低逐层往上。远远看去,就好像所有的房屋都呈60斜角倾泻,山托屋,屋靠山,险之又险,别说走入,便是远远观望都不禁让人捏一把冷汗。若在白日,云蒸霞蔚,缥缈虚无,更见不凡。
此时峨嵋派内一片黑暗,所有的屋舍全部灯消烛灭,似乎与周遭静寂的山岭溶为一块。但张烈却知,峨嵋内外禁制阵法无数,贸然闯入只有死路一条。
小心翼翼的由侧面接近,在离最近的围墙十米开外,张烈心中一动,缓缓蹲身于地。将杂草分开,地面赫然出现一红一金两条交错成波浪状的符纹,交缠错绕的沿着围墙延伸开去,一股淡淡却极具威胁性的法力隐隐透出。
观察片刻,张烈皱眉喃喃道:“引金光雷阵?这下麻烦了。”
这种阵法内具金火两行之力,金阻有形,火挡无形,对有形体的妖怪与没有形体的鬼魂有极大的阻碍作用。若在平日张烈要毁去它是易如反掌,但破解阵法禁制非他所长,要想绕开偷偷潜入,却非常困难。
“真是,要是简仙老头子在就好了。”脑中拟出七八种破解之法,张烈却总觉不保险,不禁抱怨的自语道。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吸引他的注意。
前面树林外的石板道上,一名20来岁年纪轻轻的小道士快步向山门跑去。一面跑,他一面抱怨道:“师父真偏心,师兄不过比我早入门2年,法力还不一定有我高强,却带他外出除妖,打发我回派睡觉。哼,瞧不起我烟灰,下次派中较艺,等我使出暗中学会的引雷术,一定叫你们大吃一惊。”
他一面絮絮叨叨的抱怨,一面往山门跑,浑不知大难已经临头。在经过张烈藏身的矮林外时,一股吸力突然将他吸入林内,树丛微微晃得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看着昏迷不醒的烟灰,张烈嘿的一笑:“正愁怎么进去,就有人送上门来。虽然有点危险,不过也只有用这法子了。小兰!”
随着张烈低喝,小兰从他背后冒出一个鱼跃扑入烟灰脑中。昏迷不醒的烟灰触电般浑身一震,面容立刻扭曲起来。
片刻,小兰探出身子,轻笑道:“他的精神防壁很低,我一下就找到了呢。简仙大人被关在派中最里层的‘辟邪塔’,似乎没有性命危险。”
张烈满意的拍拍她的脸颊,笑道:“做得好,你明白该怎么办了?”
小玉甜甜一笑,她秀气的小手在烟灰太阳穴两侧拉得几下,就如抽丝般一扯,已拉出一团淡淡几近透明的东西。这东西略具人形,但模糊不清便如轻烟凝就,这时若有术法高手在旁当可认出,这正是小道士烟灰的魂魄,要知魂魄为人根本,小兰将它拉出体外,烟灰显见是没法活了。
团手将烟灰的魂魄拉扯两下,小兰将它往空中一抛,低声道:“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魂魄在烟灰体外徘徊片刻,似乎甚为不舍,跟着一阵山风刮过,它便消失不见,不知上何处去了。
做完这一切,张烈示意小兰回到体内。他两手捧起烟灰头颅凑到脸前,眼对眼凝视片刻,跟着深吸一口气,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烟灰的身体好像变为一个容器,张烈偌大身躯居然慢慢浸了进去。
不过片刻两人已重叠一起,烟灰大睁的失神双眼突然焕发出神采,他嘻嘻一笑坐了起来。掰掰头手,似乎在确定身体的契合程度,片刻,小道士烟灰走出树丛,向不远处的峨嵋派山门而去。
这刻世上已没了小道士烟灰,现在他的身份是张烈。
张烈用的是被称作禁术之一的“附身术”,顾名思义就是能将己身附于别人身上,从而达到伪装或改换形体的目的。只是附身术并非一旦附上就万事无忧,因本体死亡,附身者便必须以自身法力供给以维持这个身体的代谢,所以附身越久,对自己的消耗越大。
加上附身后就等于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若遇袭击,一旦不能及时从附身体内逃出,将可能受到严重伤害,因此若非得以,并没人原意使用这类法术。
其实就附身术而言,也分为全附身与半附身两种。半附身就是张烈之前用过的,将己身部分灵识强行挤入受者身体,压制它们本身意志,从而操纵它们的身体。这样虽然安全,但要求受者意识薄弱,因此施展此术大多拿鸟兽下手,让它们代替成为自己的耳目。
而全附身就是张烈现在所用,让己身完全占据受者意识。这类附身术危险性大,但能让己身气息完全融入受术者,有时可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其实附身术是鬼魂经常利用的一种法术,因他们没有形体,因此很容易压制人的意识,占据身躯。而对有形体的妖怪而言,附身术就是一门相当麻烦且高深的法术了,必须以秘法让自己的身体进入受者天灵识海,居中操纵,要不是张烈急着潜入峨嵋派内,他是无论如何不会用这法子深入龙潭虎穴的。
有烟灰的气息遮掩,张烈轻松骗过山门禁制走入峨嵋派内。守门的两名弟子哪想到从自己面前大摇大摆走过的会是个妖怪,还亲热的向他打了个招呼。
依据从烟灰脑中搜到的记忆,张烈径直向最高处的辟邪塔走去。幸好现在峨嵋派内精锐尽出,只余少量留守弟子,也没人在意这个四处乱闯的小道士。
峨嵋派内部建筑采用类似“跃层”的结构,顺着山势以一个个交错的平台逐层往上,每座平台建有屋舍,之间用交叉呈“之”字型的青石台阶相连。越走越高,越走越险,有时站在石阶上便能将下方景致一览无余,极具特色。
辟邪塔位于派中最上层,是禁止涉足的禁地。虽说是塔,其实它除了露在最外面一个两层高的塔形外,内部反而是凿空山体往下延伸。塔中布满禁制,妖邪易辟,离开是峨嵋派存放重要书卷和囚禁厉害妖怪的重地。
虽然此刻峨嵋内部只有部分普通弟子,但来到这里张烈还是不敢大意,因派中还有传说中的三龙六鬼常年驻守保护。它们均是峨嵋历代高人收服的厉鬼与亚龙,禁于派中一方面当作守卫,另一方面也防止它们出外作恶。三龙六鬼个个法力高强,说起来比起峨嵋高人,众妖反还怕它们多一点。
不多时来到辟邪塔外,隔得远远的张烈就感到附于其上的强烈禁制,不由暗暗叫苦。强闯自然不可取,而自己附身的烟灰地位太低,别说进去,就算靠近也属违规,可得怎生想个法子才好?
正犯难间,突听一声厉喝“什么人?”塔后已转出两个人来。
这是两名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从他们的衣着来看,是峨嵋中辈弟子,当是守塔的人。张烈吃了一惊,赶紧笑道:“师叔,是我。”
一名脸色泛黄的男子眯眼打量片刻,恍然道:“原来是归尘师叔的三徒弟烟灰啊。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知这是派中重地吗?”
张烈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是师父叫我来的,说有句话想问二位师叔。”
“归尘师叔有什么问题?”男子脸色稍雯,走了过来。
“就是…”张烈突的一指他们身后:“师父你来了,那您亲自问好了。”
两人哪知有诈,下意识的便转过头去,其中一人还喃喃道:“归尘师叔不是去成都了么,怎么突地又回派里?”
背后空空荡荡,哪里有人?两人心头奇怪正要询问,突然间只感喉头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穿入,到了嘴边的话竟说不出来,只发出啊啊的低叫。
左右两手分从两人咽喉穿过,张烈不给他们示警的机会,嘴中低念两手倏然胀大。两男子脖子就如胀破的气球啪的爆裂,身体软倒气绝毙命。
随手甩去两掌血污,张烈冷哼道:“你们峨嵋派实在平安太久,这么重要的地方也只派两个废物驻守,看来简仙我是救定了。”
从黄脸男子身上搜出入塔的信物,张烈随手招出两只最低级的“嗜血魂”。它们专以腐烂血肉为食,本身几乎不具鬼气,所以不怕派内道士发觉。两魂扑往尸体,不出一刻两男尸体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用信物打开塔门,张烈终于踏足这个神秘的地方。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四章
迎面是一个10平方米左右的小厅堂,分左右摆放着两尊极旧的辟邪兽,镇守着一条黑黝黝通往下方的阶梯。在一旁还有一架通往第二层塔的木梯。
张烈关上塔门,顺阶梯向下走去。黑暗中,一双眼睛发出碧幽幽的亮光,就像两团鬼火缓缓向下飘荡。顺着环形的石梯下行近百米,前方一点白光不住扩大,张烈知道已经接近底层了。
踏出出口,其后是一座高广到难以置信的巨大石室。其长宽各百米,高足十米,若非亲见实难想象地底会有这么巨大的空间。同广阔的石壁相比,张烈走进来的入口仅仅是一个细点罢了。
从石室光滑的墙壁来看,显然这并非利用已有岩洞,而是全凭人手开凿。从石壁下层开始,每隔半米便钉有一条木架,一直延伸到顶,密密麻麻布满四壁。这些木架上乱七八糟的放着竹简,古书等物,沾满灰尘蛛丝,已不知放了多少年月,显然是峨嵋派千年以来的珍藏,数量怕不有数十万之巨。
而在石壁北东西三面,还各有两间紧闭的石门,显然除了此处还另有洞天。真不知峨嵋派究竟花了多少心力,才能将山体开凿到如此规模。
除此之外,阔大有如广场的石室竟再无他物,只在中心放着一方桌椅,旁边立着两只高脚烛台。虽仅两只细烛,但发出的光亮却辉耀整间石室,显然是用鲛人油做的万年烛。
而张烈这次的目标简仙,正没事人般伏案桌上对着一本发黄的古书抄着什么,桌旁还零散的堆着大量竹简。见他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不时搁笔击节赞叹,哪里像个囚犯,倒如发现宝贝的书痴一般。
张烈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头子,好像完全忘记自己的处境了。想着他走了过去,简仙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随口道:“又送什么来了?”
张烈心里一惊,以简仙的修为怎么会连附身术也看不出?难道…他凝目看去,果在桌子周围发现一道用朱砂写就,直径两米的圆形法阵,显然简仙被困在其中,而简仙本身散发出的妖气也非常微弱。
“老头子,你怎么了?”惊讶之下,张烈忍不住道。
猛然抬头,简仙脸上现出迷惑之色:“你是…张烈?”
辟邪塔内的禁制能将此处与外界完全隔开,张烈也不怕妖气外泄。只见烟灰的身体怪异的扭动几下,淡如轻烟的张烈身体已慢慢分离出来。
不等张烈说话,小玉已从他肩头冒出,探出一张俏脸冲简仙笑道:“简仙爷,你最近还好吗?”
见果然是张烈,简仙露出又吃惊又高兴的表情:“臭小子,你怎么来了?”
张烈没好气的撇撇嘴:“还不是你老头子不争气,不然我想冒这险啊?”
简仙哼了一声:“还说,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四大术派连同其余几个大小术派,几十个高手围攻老头子我一个。要不是我修为精深,妖法高强,换了别人早让他们给拆成碎渣,现在哪还能…”
“好了好了,你的英勇事迹等出去再显摆吧。还不跟我走?难道你想在这儿呆一辈子不成?”张烈毫不客气的打断简仙,伸手就去拉他。
哪知简仙露出一个苦笑:“走?能走你以为我不想走啊?老头子我的本体都被他们给毁了,现在全靠这法阵维持本相,恐怕一走出去就得魂飞魄散。”
“怎么回事?”张烈沉声道,他虽知简仙被阵法禁住,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简仙蔚然一叹:“你以为他们为何不杀我?还不是看上老头子我一身学识,所以毁去我的本体竹简,以阵法禁锢为峨嵋派翻译这堆积千年难以明白的古书。”说着将手中的笔奋力一掷,沧桑的神态里大见不忿。
作为从器物修练而来的妖怪,无论他们多么厉害,作为本体的器物都是致命弱点。即便以简仙的修为,竹简一旦被毁,其修为也会立刻瓦解,变做普通的魂体。要不是有这阵法维系,他恐怕连意识都没法维系了。
“那你有办法吗?”对这种事张烈不在行,只好老老实实问简仙。
简仙捻须沉吟道:“也不是没有。这种‘锢魂阵’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阵法,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将阵法绘于其上,我就能借此离开了。”
“那要多久?”
“我现在妖力尽散,最快也要明天吧。”
“明天!?”张烈失声道:“老大爷啊,你拖到明天,干脆大家都别出去好了,还有没有快点的法子?”
简仙眼睛一瞪:“要是有我还会不说么,都说了…咦!?你怀里,你怀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间,简仙像发现什么宝贝似的指着张烈胸口叫道。
张烈被他一惊一咋的弄得莫名其妙,在怀里一摸,这才发觉从梵蒂冈地下宝库中得到的那个竹简模样的潘朵拉宝盒部件还放在身上。
随手掏出递给简仙,他说道:“这可是个好东西,怎么对你有用?”
简仙一见张烈手里的东西就变了脸色,他一脸古怪的接过,放在手里反复观看,好半天才颤声问道:“这、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
张烈心下奇怪,简单的解释了这竹简的来历,最后道:“喂喂,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有什么话就说明白点,它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简仙一脸唏嘘的抚摸着书简道:“它叫‘天境书’,和聚妖简本是一对,很早以前便失踪不见,我也只是从上古的部分书卷中看过有关它的记载,没想到居然是潘朵拉之盒的部件之一。传闻此书内部有一个独立于凡世存在的另一处世界,便如天外仙境,‘天境书’的名称就据此而来。”
“聚妖简可以吸纳妖怪成为书简主人的战斗工具,但最多只能收五只妖怪,有很大的局限性。而天境书内部的空间却广大无边,足以装下千万生灵,配上聚妖简,将发挥出无穷的威力。没想到天境书竟落到你的手里,天意,真是天意啊!”说到这儿,简仙忍不住呵呵大小起来。
“聚妖简!?”听到简仙最后一句话,张烈心里一动,不禁喃喃重复了一句。
简仙举着天境书笑道:“天境书能包容万物,无论魂体实体均可装入其中。老头我正好可以将魂体寄宿在天境书内,还可借用它的无边灵力休养生息,相信不用多久就能恢复妖力。今日让我在此处碰上天境书,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张烈总算听明白了,联想起楼兰那块能制造僵尸的晶体,暗道潘朵拉之盒果然不同凡响,每块部件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正准备叫简仙快点寄居进去,突然一股毫没来由的恶寒从他脊背升起,张烈一个激灵,竟打了个寒战。
倏然转身,只见他来时的那个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站着一名表情木讷的男子。这人样貌毫无特点,个子普通,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白布衫,有些拘禁的低头垂手而立,就像随处可见的村夫。但张烈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股让他心寒的气息,正是从这个看似一无是处的男子身上所发。
简仙也注意到此人,只一眼他便喃喃道:“糟糕,怎么忘了这条龙…”
“张烈哥,他很厉害哟。”张烈心底,小兰悄声说道。
抬起头,男子似是废了很大力气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不能带他走。”
“然后呢?”张烈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你也不能走。”
“呼…”长长吁出口气,张烈十指慢慢捏紧:“早闻峨嵋三龙六鬼威名赫赫,那么就借这个机会让我见识一下吧。”
“小心,这是三龙之一的镇狱虬龙,专门驻守辟邪塔,妖力不比你低。你别没把我救出去,反把自己给陷进来了。”简仙在后面提醒道,不过看这老头子模样,怎么都像是幸灾乐祸。
张烈哼了一声,右手往后一招一扯,立从两只万年烛中拉出两束火焰,在体外结成数十个拳头大小的火球,翻翻滚滚间一股热力立刻扩散开来。
“…射!”低喝一声,所有火球瞬间化为火箭铺天盖地的向虬龙射去。同时张烈左脚轻轻在自己影中一踩,人已消失其中。
面对火箭,虬龙还是那副木讷有如雕塑的模样,直到它们几乎射到面门时,他才不经意的举手一挡。咣!随着一声撕扯耳膜的爆音,以他手掌为中心,一股淡青色的光团冲击波般向四周爆开,将所有火箭全部挡下。
青光咋闪即灭,但在那一瞬,虬龙呆滞的双眼突的闪过一股极度嗜血之意,令得他几乎像换了一个人,但紧跟着又随青光黯淡下去。
火箭崩灭的同时,虬龙脚下阴影一阵鼓荡,张烈自其中一跃而出,双手迅速之极的结着印法:“十狱厉鬼恶魂,随我呼唤吞灭!”
话音刚落,虬龙脚下阴影泥潭般不住扩大,同时随着一声凄厉惨嚎,十只粗若立柱,恶形恶状的腐骨长爪从中高高冒起,在半空一收便往虬龙抓去。
“亢昂!”虬龙猛然抬头,嗔目张口一声清越龙吟,便如半空打了一个霹雳,张烈只觉心头一震,差点捂耳蹲倒。而他体内的小玉早惨叫着蜷成一团了。
龙吟一出,那十只恶魂鬼爪就如被银剑刺中的吸血鬼,在一阵厉啸中尽数崩坏,化为无数细小颗粒激爆空中,顷刻消失不见。
龙吟虎啸最具辟邪神威,虽然不是真正的龙,但虬龙之威也足以一喝震散厉鬼。可怜小玉虽藏于张烈体内,也惨不堪言,差点魂飞魄散。
一跃退离三步,张烈擦去耳鼻中渗出的鲜血,低声一笑:“很好,三龙果然厉害得很。看来不使出真本事还真没法过关了。”
“切,说得好像演戏一样,连你最擅长的式鬼之法也被别人一声喝破,你还是乘早准备开溜吧。”简仙在后面不负责任的叫道。
大概是因为被破了修为,成了最低等的魂体,又没了领导众妖的责任,简仙的严肃之态已少了很多。加上有了离开的希望,这老头子嘴皮渐渐活泛,倒变回了数百年前张烈和他初遇时那个见识不凡,又有点老不正经的老妖怪。
张烈回头怒骂:“死老头子,你究竟是哪一边的?给我闭嘴,不帮忙也别在一边说风凉话!”
跟着他举起右手,五指一紧整条手臂倏然胀大,衣袖撕裂,露出的皮肤已是白底黑纹的虎皮模样。同时一股缭缭绕绕的青气不断自臂上散出,在张烈臂上结为一团,一股似热非热,似冷非冷的古怪气息迫散开来。
虬龙显也想不到张烈身具白虎之形,他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容。就在这片刻间,张烈臂上青气已结为一个蹲着的人形模样。
恶狠狠盯着虬龙,张烈沉声一笑:“现在就让我告诉你,我张烈为何会在百多年前远赴重洋吧。这家伙可不太好控制,所以我都不怎么喜欢用。不过你很幸运,今天就算我给身为龙种的你特别优待好了。”
待看清张烈臂上那人的模样,简仙已是目瞪口呆:“我的天,我一直奇怪百多年前狐妖族长智伯无故失踪,原来竟是被你这小子给吃了……”
左手捏住右手腕,张烈凝力一震:“上!”
“唔啊!”一声狐叫,智伯弹身一跃,大蓬青气已脱离张烈身体向虬龙卷去。刚一落地,他已化为一只犀牛大小的巨型狐狸,浑身青气缭绕,有如火烧。
虬龙再不敢大意,他两臂向身后微缩,随着嗤啦声响,一双手臂已暴涨数倍,皮肤外覆满铁黑色的甲皮,十指缠满筋纹,指甲利刃般突露在外。
看准智伯来势,虬龙上身微仰,一双手已如弹簧般标刺而出,眨眼功夫就从智伯体内穿过。然而此击几乎没对他构成影响,狐身不过溃散两个碗大的洞,而他去势丝毫不止,片刻已冲到惊愕的虬龙眼前。
“狐火身!?”刚惊呼一句,狐狸大口一张已狠狠要在虬龙颈侧。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五章
狐火身是狐妖修练到极高境界而具有的一种状态,他能将整个身体化为狐火,若虚若实,难以预测。受到攻击时,狐火自动分散,任何物理攻击和火行法术都徒劳无功;而攻击敌人时,则重又凝聚,威力丝毫不减。
这种状态看似很像吸血鬼的雾化技能,但吸血鬼在雾化时并不能进行攻击,比起它来就大为不如。好在雾化是每个纯种吸血鬼天生就能具备,而练成“狐火身”的狐妖万中无一,至今也只有长老级别才能练成,可说各有利弊。
一遭咬中,构成智伯身体的狐火立刻裹住虬龙全身。这狐火也是狐妖专有的一种法术,可热可冷,热则高达千度,冷则寒若冰雪,凡是遇上的人无不大感头痛。狐火缠身,虬龙厉声呼号,一身衣衫瞬间化为灰烬。
此时虬龙身体已全被黑色鳞甲覆盖,表面还有一丛丛的倒刺突起,极为诡异。被温度极高的狐火烧得大为难受,他一发狠,振臂环圈一把抱住狐火构成的智伯,厉啸一声:“水来!”
瞬间,一点水青色,缭缭绕绕泛着波纹光泽的青光自虬龙和智伯中间闪现,跟着环形冲击波般迅速涨大,在一阵辉映整间石室的青芒中,水纹冲击重重撞上智伯身体。他哀叫一声,狐身大力一扭,体型已减小三分之一。
张烈看得大吃一惊,要知狐火体虽然畏惧水行法术,但一下就能将它扑灭这么多,还是第一次得见。后面简仙已提醒道:“那是虬龙用己身灵神聚化的天河之水,专克狐火这种灵气虚火,还不快去帮忙?再晚智伯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说话工夫智伯在天河水的浸浇下,狐火身又再减小不少。它被虬龙抱住无法挣脱,唯有不住催逼狐火与之对抗,同时四爪在虬龙身上乱抓乱刨,但龙鳞坚若金铁,又哪里伤得到对方分毫?
张烈不敢怠慢,两手在胸前一聚,已托着一团翻滚不止的凝练风团冲了上去。虬龙体外的天河水立刻分出一股,巨浪当头的向他卷了过来。
将手中风团往前一扔,张烈厉喝一声:“破!”风团已化为一束长枪狂突向前。在风刺的卷搅下,天河水终究还是被硬生生穿开一个大洞。
看准空洞一闪即逝的当口,张烈低喝一声:“云身风体.风遁!”整个人已化为一束狂风从天河水中间的空洞穿了过去。
万没想到张烈居然能突破天河水的拦阻,虬龙吃惊之余赶紧收回术法。引动天河水需要提聚全身灵神,他可不敢托大有外敌在侧时还这么做。
只顿得这么片刻工夫,张烈和智伯的反击已经展开。智伯高声厉啸,狐火重又涨大,同时他大口一张,一股不同普通青色狐火的纯白火束向虬龙直刺过去。这时他体内狐火的真元,看来刚才吃亏已让智伯动了真怒。
而张烈则迅速低念出连串古怪咒语,一团有如无数飞蚊蚂蚁组成的黑色雾气自他身体爆出,向虬龙卷去。这团黑雾不住跳闪,好像内中包含有无数活物,一翻一卷间动荡不止,直让人头皮发麻。
嗤啦!智伯的狐火真元先一步射中虬龙身体,坚硬无比的龙鳞瞬间被溶穿一个小洞,紫色的龙血喷涌而出,淋上地面竟如硫酸般哧哧作响。
虬龙被伤,他厉啸一声正要展开反击,那团黑雾已然涌至。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雾气尖端一收,尽数向虬龙胸口的伤处专去,眨眼就涌进一小半。
这时虬龙才真的发了狂,这团黑雾全由无数针尖大的疽虫组成,一旦沾上皮肉便紧附啃食,不死不休。若虬龙没有受伤,或许它们还奈何不了他的鳞甲,但此刻疽虫钻入体内,自然就是另一番情景了。
这时的虬龙,只感觉无数细针正疯狂在自己体内窜动,狠狠扎着内脏血肉,其无边痛苦即使是他也经受不住。
亢昂!随着又一声高亢龙吟,虬龙人形的身体充气般猛然暴涨,瞬间一条黑色的长柱拔地而起,在半空卷作一团不住扭动。
虬龙终于…现形了!
只见一条弯弯曲曲,粗若人身,蜿蜒长达数十米的庞大身躯悬浮半空,虬龙体外的黑鳞间生着无数尖锐的倒针骨刺,令得它就如一条巨大无比的荆棘。在狰狞的龙头顶端,两只有如扭曲树枝的龙角交错而生。
古人将亚龙分为四类:有鳞的叫蛟龙;有角的叫虬龙;有翼的叫应龙;无角的叫螭龙。它们虽没有纯正龙种的神力,却也是极为可怕的生物。
虬龙现形,也就意味着他不必再用人的形体压抑力量,眨眼工夫,钻入它体内的疽虫已被硬生生从龙鳞间挤出,随着外面仍在飞舞的一起燃成灰烬。
虬龙现形,张烈不惊反喜,他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已冲智伯叫道:“用冰缠!”
智伯嘶鸣一声,巨大的狐身突然化为一束青焰,呈螺旋状顺虬龙尾巴一直缠到头部,由外看去,虬龙就好像被一条青色的带子紧紧缚住。这时的狐火没有一丝热量,反冰寒胜雪,清冷的空气中,整间石室竟逐渐蒙上一层寒霜。
这时狐火的温度,至少在零下百度以下!虬龙是水属性的妖物,本就比较畏惧冰冻术法,虽然现出原形威力大增,但对冰寒的抗力却又弱了不少。
果然,智伯缠上他身体不久,一直怒号挣扎的虬龙体表已逐渐凝起寒霜,在黑色的鳞片上份外显眼。随着白霜面积不断扩大,由内而外遭寒气侵袭的虬龙动作慢慢顿了下来,粗长的身子僵硬成一条直线。
张烈知道机不可失,要是等虬龙运起妖力冲破狐火的冰寒,就再难制得住他了。屈膝一跃,张烈笔直跳起直往半空龙头冲去。
吼!随着一声丝毫不亚于龙吟的震天虎啸,张烈整张脸孔已变为巨大的虎头,同时身后白虎虚影再现,摇头摆尾冲虬龙翻扑作势。
似是预感到巨大的危险临近,虬龙僵直的身体再次剧烈的抖动起来,在他体外的狐火也跟着摇灭不止,大片大片的白霜抖落,落了一地。
当跃至与虬龙头部齐平的那一刻,张烈的虎头嘴巴一裂,厉声咆哮,在无坚不摧的音波激荡下,整间石室都隐隐抖动。虬龙体外的霜冰更被震为碎粉,轰然爆散空中,在万年烛光的辉映下有如漫天晶粉。
厉啸同时,张烈右手虎爪裹着一团旋风般绕动的白光直插龙眼中心部位,虬龙知道避无可避,龙口大张,一股有如炮弹般的青色气团喷射而出,直轰张烈。
张烈背后白虎虚影猛然扑出,虎口大张就向气团咬去,两股力道普一接触,立刻对撞出激昂的冲击波,水纹般向外一荡,强猛的力道撞上石室墙壁,又再反射回来,反复冲撞下,整间石室就如陷入十二级飓风,一切都被搅入飞旋的气流中,满壁书架崩塌,各种珍贵的古书落叶般飘飞整个空间。
简仙也在这样的风暴中叫苦不迭,龙虎之力最具降妖慑魔神威,这一下两种力道对撞一起,其冲击中蕴含的爆烈之气,恐怕任何妖怪都会魂飞魄散。也幸亏有禁制他的阵法保护,简仙这把老骨头才没散架。
在这股冲击中,智伯的狐火硬是被一圈一圈挣开,身处半空的张烈也摇摆不定,随时都可能被吹飞。他双目一凛,浑身虎毛倒竖,令他整个人几乎涨大一倍,同时被暂阻的右爪狠命向前一掏,总于插入龙脑之中。
虬龙彻底疯狂了,在惨厉的吟叫中,龙身发疯似的不住横扫,将坚实的墙壁砸出一道又一道凹痕,岩石粉屑雨般下坠。地面上整个峨嵋宫都被撼动。
再将虎爪推进尺许,张烈沉声一喝:“给我出来!”虎爪带着漫天紫血拔出,掌中已多了一块深墨色,巴掌大小光华流转的晶体。
他居然把虬龙脑内的龙珠给掏了出来!
龙珠就相当于龙的内丹,是龙修练中的精元所聚,力量最是强大。一旦龙珠被夺,龙也就会跟着死亡,张烈这一下,已等于杀死虬龙了。
果然,随着龙珠被夺,一虎一龙之上慢慢结出一个虚像,是一头硕大无比的白虎狠狠咬住龙头,这显然已预示着,张烈完全占据上风。
当龙珠离体的一刹,猛烈挣扎的虬龙浑身一僵,就那么笔直摔落在地,再将石室震得摇动不止。此刻的他早没了一丝龙的威猛之气,浑身颤抖着,就像一条被拉出泥土曝晒在阳光下的超大号蚯蚓。
张烈落地,智伯也回复成狐狸原形,它贪婪的盯着张烈手中的龙珠,一条大尾甩来甩去,喉间不住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就知道会这样…”张烈无奈的苦笑一声。智伯虽然被他吃掉化为己身的一部分,但毕竟曾是狐妖族长,其本能的意识仍在。因此总会做出一些让张烈难以控制的举动,这也是他为何有这件强力武器却不怎么想用的原因。
将龙珠递出,张烈嘿的一笑:“想要?”
嘶呀!智伯哪里还忍得住,嘶叫一声张口扑上。哪知张烈手中的龙珠不知怎么已到了左手,智伯一口吞下他的右臂,却什么也没得到。
智伯狂怒异常,身上狐火立刻将张烈笼罩,同时喉间肌肉一鼓想将张烈右臂吐出,再咬左手。哪知张烈的手就如一颗铁钉焊在它的喉间,竟然吐不出来。
惊愕万分,智伯更加疯狂的催动狐火,同时头部往旁一扭,就想凭借狐火的虚无性强行退出张烈的钳制。张烈哪会给他机会,毫不在乎体外熊熊燃烧的狐火,他冷笑一声:“你最好记住,谁才是你的主人!”
身后白虎雄伟的虚影倏然冒起,巨大的虎掌在智伯身上一扇,立刻将他打散。张烈深吸一口气,已将漫天飘散的狐火吸回体内,重将智伯制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真是,每次召他出来,也不知是对付敌人还是对付自己。不过有了这颗龙珠,应该能完全压制他了。”
说着他仰起头,将龙珠举到头顶,说了声:“我不客气了。”龙珠立刻分出一丝细细紫气被他嘴巴吸入,就这么抽丝剥茧般,片刻已被张烈全部吸纳。
“呼啊!”闭眼回味片刻,张烈舒服的一声长叹。这声叹息又深又长,带着一种平和沉厚,有如绵绵群山的雄浑之意,显然龙珠对张烈的补益非常巨大。
“喂,别光顾自己爽,老头子快散架啦!”待这声叹息最后一丝尾音散去,简仙才逮到机会向张烈叫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回过头,简仙身处的阵法已被无数古籍掩埋,整间石室一片狼藉,只有那两只蜡烛仍不屈不挠的燃着,不愧号称万年不灭。
简仙现在只有魂体,什么也压不住他,刚才的叫喊不过是提醒张烈注意自己的存在罢了。张烈再舒服的打个饱嗝,终于向他走了过去。
掏出天境书递到简仙面前,张烈道:“还不进去?”
“真是,一点都不懂得体恤老人。”简仙咕哝一句,抓住天境书身子一扑,整个人已溶了进去。
当简仙进入天境书的那一刻,本是卷成一个整体的天境书上白光一闪,整卷竹简居然打开。同时在第一根竹片上,自动浮现一个黑色的奇形文字。
张烈正在研究那字是什么意思,简仙已从竹简上探出半个身子:“太好了,里面的空间比我想象还大,有了他,我在一年内就能全部复原。”
想了想,张烈问道:“现在你能替我开通天境书内的世界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干嘛?”简仙奇怪的反问道。
张烈环目一扫:“满屋子的书都是宝贝啊,我怎么能浪费?”
简仙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这老妖怪也是一肚子坏水,他立刻道:“我会打开书中和这个世界的通道,你只要把书放到上面,就能扔进来了。那条虬龙的尸体也一起扔进来吧,这玩意儿浑身都是宝,说不定对我有用。”
说着简仙缩回身子,紧跟着一个光点从竹简中心闪现,迅速扩大为半径数米的光环。光环中各种色光不住动荡,隐隐可见树木河流等物。
张烈聚起一道风行法术,在他操控下,一股大风迅速刮遍石室每一寸角落,所有古书竹简都被卷在一起。跟着他将手一压,这些书化为一束直贯而下,就像入洞蚂蚁般全部消失在光环内,最后连龙尸也一并扔了进去。
峨嵋派千余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数十万各种珍贵古籍,就这么被张烈轻松抢去。不知发觉上当的峨嵋诸人看到空空如野的石室,会作何感想。
虽然辟邪塔的禁制可以完全阻隔塔内气息,但刚才一番搏斗撼动整座地宫,上方的人也一定感到了不对劲。张烈顺手将两根万年烛摁灭揣进怀里,重又抱起小道士烟灰的身体附于其内,这才悠哉游哉的向上走去。
果然,走到塔门口,外面的吵闹声已清晰可闻,不过留守宫中的峨嵋弟子法力低微,无法强行破门,只好聚在外面不住吵闹。张烈听得好笑,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催动式鬼道法,顷刻间那团泥土已膨胀开来,变成一个模糊人形。
“呆会儿就看你的了。”张烈说着随手把门一拉,傀儡土人立刻扑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黑色的模糊人影已排开众人跑入黑暗中。这一下就像炸了锅,数十人高喊着:“贼子在那儿,别让他跑了!”潮水般手持各种法器追了过去。
片刻,确认外面再无一人后,张烈这才施施然走出辟邪塔,迅速融入夜色中向山下潜去。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六章
就在峨嵋派因简仙失踪,辟邪塔藏书被盗而乱作一团的时候,远离峨嵋正山数十里外的一座偏僻小山冈内,张烈停下脚步。
从附身的烟灰尸身从出来,随手将这最后的痕迹抹去,张烈掏出天境书放在地上,伸指在竹简上敲敲:“喂,老头儿,快出来。”
简仙探出头,怒气冲冲的道:“你小子又要干什么?”
“简仙爷,话不能这么说哟,可是张烈哥救了你呢。”小玉探出头嘻笑道。
张烈盘膝在天境书前一坐,理所当然的大点其头:“就是,到现在你这老头连句谢谢的话也没有,什么态度啊?”
简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蚊呐般道:“好好好,那张烈小友,你有什么事想要知道啊?”说着还扑闪扑闪的眨了眨那双眯眯小眼。
张烈立叫投降:“行了行了,别恶心人了,刚才的话算我没说。”
跟着他面色一沉,正色道:“这次联盟彻底失败,你有什么看法?”
简仙也认真起来:“此次人类反击的时间刚好在联盟精锐尽丧之后,又准确找到各族的聚集地发动突袭,只有一个可能,联盟内有叛徒!”
暗道果然和自己的猜测一样,张烈道:“那你觉得是谁?”
简仙摇了摇头:“有可能是得悉计划的任何人,不过自然是长老团嫌疑最大。不过据得到的消息,联盟长老头全遭歼灭,内奸又怎么会任由自己送死?这实在想不通…这次的对手很厉害,我也找不出一点线索。”
默然片刻,张烈突然道:“你觉得狐妖族有可能吗?”
简仙一愕,随即大摇其头:“不会,我很清楚狐妖族,他们根本不屑和人类勾结。国内妖怪中,狐妖族总是不遗余力的和各大术派交战,双方有解不开的深刻仇恨,要说狐妖族就是内奸,老头我第一个不信。”
“不过这次非人族所有种族都遭到重创,只有狐妖族全身而退,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张烈说出心中的疑问。
“那也有可能是狐妖族事前已察觉内奸的计划,提前做好准备才避免损失,因此狐妖族说不定会知道有关内奸的线索。”简仙分析道。
“好,无论如何,只有找上他们才能弄个明白了。”张烈长身而起。
“你要去狐妖族?”简仙露出奇怪神色:“张烈,我很清楚你的脾气,你实在不像会热心做这种事的人。应该不是联盟委托你调查的吧?别瞒着我老头子,快说,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哈,还是瞒不过你。”张烈自嘲的一笑,跟着将头凑近简仙,低声道:“老头儿,你不觉得现在是个机会吗?因为联盟的愚蠢,所有非人族危在旦夕,我再不会相信现在那个狗屁临时长老团能力挽狂澜,我只相信我自己。”
愣愣看着张烈,简仙心里一惊:“难道你想取代联盟长老团?”
“对。”张烈恶狠狠一笑:“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现在的情势何其相象。如今非人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能带领我们渡过危机,所以我一定要试试,看看我张烈究竟有没有能力实现心中大志。”
“难道你想反过来灭掉人类?”
“不。”张烈摇了摇头:“无论是人族和非人族,都有存在的必要性,只是看谁更强势一些罢了,我才不会愚蠢到将消灭对方作为目的。我所需要的,只是将目前人族和非人族的关系改变,或者说,掉转过来罢了。”
像是第一次认识张烈般愣愣看着充满自信的他,简仙好半天才懂吁出口气:“好小子,认识你几百年,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对联盟这次的失败我也极为寒心,反正我现在孑然一身,就不妨陪你玩玩好了。”
张烈灿烂一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冒极大危险救你出来…”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沉吟片刻,他道:“有很多事需要做,而且必须瞒过联盟的耳目,在我还没能力和他对抗前,一切都需暗中进行,我现在还不打算做叛徒。这事本来很麻烦,不过有了你的号召力和天境书内的秘密世界,应该不难。”
“同时还要找出内奸,这事得慢慢来,所以我准备先去狐妖族走一趟,看看能否得到线索。”
简仙摇头道:“如果狐妖族如果真的已察觉联盟内有内奸,应该不会轻易将新的聚集地暴露出来,能否找到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这一点倒不用你担心,我早有准备。”张烈高深莫测的一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撮细碎的亮银粉末,搓动手指纷纷扬扬的撒入夜风中。
**
同一时刻,远隔万里之遥的海外。
“大法官,我是布拉特。”布拉特走到门前,轻轻一敲。
“进来。”
开门走入,这是一间布置得异常精美的欧式房间,精致的地毯,胡桃木家具,珐琅瓷器,无不显示着主人挑剔的品味。
当布拉特随手关上门时,对面书桌上埋头疾书的人终于抬起头来,他就是血族卡玛利拉盟派大法官帕里德.德布罗迦特。
他的外表看起来只有50来岁,正是男人最有气质的年纪。头发花白,但容貌却显得很年轻,给人精力充沛的感觉,其英俊程度比之布拉特还犹有过之,充满中年男子的引人魅力。
示意布拉特坐到自己对面,帕里德微微一笑:“知道我为何召见你吗?”
布拉特摇摇头:“有什么话就快说,我的时间不多。”
对他的逆许言语,帕里德似乎早已见惯:“去过临时长老团了?”
沉默片刻,布拉特点了点头。从罗马逃出后,他循着血族才能看懂的暗记,找到残存族人聚集的地方。那时布拉特才惊觉,无论他承不承认,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唯一的去处仍只有族人中间。
很快临时长老团组建,布拉特前去述职,这才发现非人联盟已混乱到何等地步。每族都在互相指责,推诿责任,成天吵得不可开交,名义上临时长老团会带领残存的非人族反抗人类,求得生存,但看着一群老家伙像某岛国议会那样口沫横飞的互相责骂,恐怕那一天没来之前,整个非人族就会全灭。
临时长老团的工作无限期拖延,另一个可怕的现象却在悄悄滋生。首先是因为狐妖族,他们成功抵御人类的清剿,保存元气,让各个损失惨重的族类又是嫉妒,又是不解。很快谣言便散播开来,无非是关于狐妖族勾结人类,造成联盟的失败,才得以保全之类。
长老团并未制止这种谣言,事实上忙于争吵的他们甚至还暗中鼓励了这种谣言的传播壮大。直接后果就是狐妖族寒心,撤出临时长老团明哲保身,中断了和联盟的联系。派驻联盟的长老也带着琉璃离开。
在布拉特离开联盟时,对狐妖族开战,惩戒叛徒的言论已甚嚣尘上。可笑,被人类打击成这样还不够,接下来马上就要自相残杀了吗?
接下来则轮到血族。因攻打梵蒂冈,夺取潘朵拉之盒部件的计划是血族提出,因此当狐妖族这个矛头失去后,各族便盯在了血族头上。
一开始仍是流言,这次创造性的变成血族想消耗各族实力,才提出这个计划,以让本族独大。哪知没想到狐妖族叛变,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所以血族一样不可饶恕。
好在只是传言,联盟并没有实际行动,但冷言冷语是免不了了。布拉特至今仍然记得,在临时长老团等待的日子里,那些昔日并肩战斗的伙伴,是怎样一副面孔,井伊瑶,马克…他们的讥讽甚至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安妮失踪,张烈和临时长老团略一联络又没了下文,布拉特不欲和他们争吵,正好帕里德召见,他就回到族内。
啪啪…两声轻敲将布拉特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却是帕里德正看着他:“这些天的遭遇,你有什么想法?”
布拉特淡然道:“比之人类,还有不如。”
帕里德苦笑一声:“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很对。二战时各国遭到德国闪电袭击,形势之危和目前何其相似。就连人类也懂得立刻屏弃前嫌,团结一致对抗共同的敌人,想不到口口声声说消灭人类的我们,却连这一点也做不到。整天争吵,能让死去的族人复活吗?推卸责任,能让人类放过我们吗?联盟没希望了。”
说着他热切的看和布拉特:“所以布拉特,我需要你回来帮我。”
布拉特摇摇头:“办不到。”
帕里德露出一丝苦笑:“为什么,为什么你先在还执着于那件事?”
布拉特一步站起向门口走去:“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请原谅。”
“魔宴使者已经出发,去和狐妖族结盟了!”帕里德突然说道。
布拉特身子一顿,不由站住。帕里德已接着说道:“这是我安插在魔宴内的探子刚传回的消息,你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次各族均遭受重大损失,只有魔宴和狐妖族没有大碍,一旦这两族结盟,将成为整个非人族最大得势力。狐妖族还好,你觉得魔宴有能力后,会放过我们吗?”
“……”布拉特缓缓转身,脸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内心想法。
“布拉特啊,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也恨所有族人吗?如果你撒手不管,一旦双方结盟成功,你可知会有多少逃得性命的族人再次面临危险?求求你,答应我,只是为了族人,帮我这一次。”
“说吧,要我做什么?”终于,布拉特又再坐回椅内。
“去中国,找到魔宴使者,杀了他们。”
**
数小时后,十余名服色各异的道士看着空空如野的石室,无不面色铁青。谁能想得到,成都的骚乱只是个幌子,竟有妖怪敢深入峨嵋派内将简仙救出,更把峨嵋千余年来积累的无数古籍一并劫走!
驻守辟邪塔的虬龙消失无踪,不是和来者一起逃离,就是被杀了。想及此点,当先几名身穿峨嵋派高阶道袍的男子脸色越发的黑沉。
“知道来的是什么妖怪,有多少人吗?”一名发须花白,似是众人中身份最高的老者沉声问身后一名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的弟子道。他赫然就是峨嵋派掌门洪道阳的师弟,“符仙”应飞玄。
那名弟子诚惶诚恐的答道:“报告师叔,不、不清楚。当时塔门打开,的确有一道黑影窜出,但我们抓着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土人傀儡,它很快消散,没留下一点痕迹。后来我们进到塔里,就发现这里已经…”
冷哼一声打断弟子的话,应飞玄惊怒交集,同时也暗责自己大意。本以为抓住简仙,又展开连番清洗,中国妖族已再无反抗之力,所以昨晚当听到成都群妖作乱时,他反而大喜,以为是将它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哪知众妖仅仅留下数千伤者,便在己方赶去前一哄而散。不仅一个没抓到,还在大意下让对方给潜入派中救人夺书。此次众多术法派的高手齐聚峨嵋,共同除妖,哪知这么快就在别派面前捅了篓子,应飞玄不禁大为恼恨。
想及此点,应飞玄当即转身对后面身穿别派服色的道士道:“这些妖怪诡计多端,甚为可恶,竟然趁我师兄不在偷偷潜入将简仙救走。这次责任全在飞玄,还望众道友能念及盟友之义,助我峨嵋全力追查真凶。”言下之意便是请众人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帮忙再把简仙抓回来。
众人哪里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峨嵋是众术法派魁首,应飞玄身份又高,谁不买他面子,当下纷纷出言答应。自己一句话就可将事情掩盖,应飞玄心中也觉得意,嘴上不住谦让道谢,眼角却已微微露出笑意。
哪知这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突然传来:“简仙是众派合力擒来,如今在峨嵋手上丢了,你们却连一句谢罪的话都没有,果然好大的架子。”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七章
应飞玄心头一跳,怒火立起。不过他脾气虽然暴躁,但跟在洪道阳身边这么多年,大小场面也见过不少,知道此刻绝对不能动气。
呵呵一笑,他自嘲的拍拍脑袋:“这位道友说得对,老儿我急昏了头,该死该死。不过毕竟抓回简仙才是第一要务,这老妖老奸巨猾,诡计多端,若放任他在外面,恐怕会酿成大祸。等此番事了,老儿我会和师兄当面向各位致歉,”
说话同时,应飞玄抬眼向说话的人看去,同时也有不少人转头找寻,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给峨嵋派面子。
说话的人是个精精瘦瘦,50来岁的汉子,一双三角眼无精打采的翻着,看装束是另一著名术派天齐峰的高辈弟子。认得他的知道此人名叫宋西魏,是天齐峰掌门师凌道的三师弟,在术法界中也是个著名人物。
在宋西魏身边还跟着一名年约二八,容貌俏丽的青衣少女,此时她正一脸惶急的偷偷扯着宋西魏的衣角。识货的人却立刻注意到少女背上交叉背着的一青一白两把长剑,心里却是比听到宋西魏的话还要惊了几分。
这两把剑大有来历,正是天齐峰的镇派之宝“月星华光剑”,想不到居然落到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弟子手中。看来不独自己派里出了大有可为的年轻弟子啊,几个门派的高层术者都不由在心中暗暗比较。
突然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宋西魏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不理那少女的无声提醒,他慢悠悠的道:“即是这样,当然最好。那宋某还有一句话想问,不知抓回简老妖,是不是还是禁在你们峨嵋派?”
几乎想也没想,应飞玄就愕然道:“这是当然。”
宋西魏立刻冷笑:“应师兄倒是一点不谦让。这简仙是众派共同擒回,大家都死伤不少,只是看在洪道长德高望众,峨嵋派防御森严,才将他交给你们。现在人这么快就跑了,又叫我怎么相信峨嵋还有能力再次禁得住他?”
这话也不无道理,特别是暗讽峨嵋有名无实,让应飞玄额上青筋爆跳。强行压下怒气,他沉声道:“那么宋道友有什么好办法吗?”
宋西魏瞥眼看了他一眼,漫不经意的道:“好办法倒没有。不过宋某总觉得,这简仙修炼数千年,很多我们术法界已经失传的秘法禁制,他都知道,加上学识又渊博,得到他,不知有多少好处。难怪你们峨嵋巴心巴肝把他弄回派中,替你们翻译这些难解古籍,如此好事,似乎也该让大家伙沾沾光吧?”
应飞玄心里大叫糟糕,峨嵋派确是存了这个私心,才一力反对众人将简仙杀死或囚在浮天城的提议,押回派中。这事本来天衣无缝,但人突然被救走,便再保不住密。众道士一时焦急没有想到,此时被宋西魏提醒,无不暗觉不满。
果然,众人看向应飞玄的眼神已少了几分尊敬,多了几分怀疑和不满,总算他们顾忌峨嵋派的声望,没有当面质询。但这样,已让应飞玄背上汗如雨下。
“这…这其实,师兄将简仙带回,确实只有囚禁妖邪之心,这些古书…”应飞玄想要解释,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却无论如何难以自圆其说。他嚅嗫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倒像个做错事不敢解释的小孩子般。
应飞玄法力虽高,却不擅言辞辩给,本还有几派不怎么相信,见他这么张口结舌,也信了宋西魏的话。此时众人全都默不作声,气氛尴尬无比。
还在宋西魏还有些急智,他赶紧道:“众位道友看这样如何?只要抓住简仙,就由众派共同决定如何处置,相信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宋西魏却哈哈一笑:“你们四大术派势力庞大,怎也轮不到天齐峰的了。宋某在这儿代门主告个罪,斩妖除魔我们义不容辞,但我们认为哪派抓到简仙便由哪派处置,公平竞争,告辞!”言罢一拱手,带着那名少女就往外走。
听宋西魏话里的意思,天齐峰不满峨嵋派的做法,竟是想借此事退出盟约。看来他们也非没有野心,想借着妖怪元气大伤的机会攫取最大利益,简仙自然就是最有价值的一块肥肉了。
应飞玄有心解释,却无话可说,想要叫住宋西魏,又不知怎可开口。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又急又怒,不由越发恼恨起劫走简仙的家伙来。
众人如何不知宋西魏的想法?中国妖怪在不断清剿下,势力下降到最低点,几乎无法再和人类抗衡。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利用妖怪取得最大利益,反成了当务之急。一些本没想到此点的术法派经他一提醒,不由都仔细考虑起来。
要知中国术法派虽多,但仍以峨嵋等四派为首,其次才是天齐峰,南海崖等,再次一点的小门派,不过是跟着各大派行事而已。眼前突然有了一个扩大自己实力,不必再仰仗大派鼻息的绝佳机会,也不由他们不动心。
眼见好端端一个术派联盟,经历数百年相扶相助,从未背弃,竟然在敌人快要崩溃的时候濒临瓦解,也不得不说是个讽刺。
此时事态发展已超出应飞玄的预料,洪道阳不在,峨嵋就以他为大,众人都等着他给个主意,他的心里却一团乱麻。将不知趣的宋西魏骂了数遍后,应飞玄此刻想的居然是,这种事要是能用法力解决,该有多好啊。
不过其他人自然不知他的心思,也没兴趣再等下去。犹豫好半晌,与天齐峰齐名的另一术法派南海崖的代表徐定风突然道:“抓捕简仙事关重大,定风不敢擅自决定,现在就回派中请示掌门,这里就先行一步了。”
众人哪还不知南海崖也已心动,所谓的请示云云,不过是个托词,看来他这一去,南海崖也要独自行动了。既然有人开了头,当下又有数个小派托词离去,有的更毫不掩饰的追上徐定风不住耳语,看来是商量合作事宜。
开玩笑,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跟着大派再卖力,也不过是个跑腿的。眼前就有做鸡头的决好机会,傻子才不会动心。
不多时,原本术派几乎走了一半,剩下的便是四大术派以及和他们关系密切的小派。他们深知四派间的联盟绝不能散,所以不为所动,不过对峨嵋派的不满之意,自然是难以避免了。
知道这术派联盟,从此刻便算名存实亡了,应飞玄不由懊恼的叹了口气。昆仑派的另一高手于景阳赶紧道:“应道友不必叹气,那些小派见利忘义,由得他们。只要我们能抓回简仙,对妖怪的斗争便能胜利。”
武当的高手冷成也说道:“于道友说得对。据上海传回的消息,擒拿简仙的部队突然遭到不明妖怪的袭击,众多伤者全部身亡。他们正全力追查凶手,因此无法及时赶回,现在想想,难道也是有人故意设计将他们绊在上海?”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他们终于认识到,除了简仙以外,还有一个极厉害的妖怪在暗中和他们作对。应飞玄总算冷静一点:“对,擒拿简仙事关重大,现在不是追究那些小门派的时候。还请众道友吩咐门下全力追查,无论如何,就算找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一定要将简仙抓到手!”
答应一声,众术派高手纷纷以本门特有的方式通知下去,一张围捕简仙的大网慢慢撒开…
这时在峨嵋山下,天齐峰的宋西魏和那名少女正蹲在地上,看着一个小小的法阵。紧张的注视好一阵,宋西魏忍不住道:“盈儿,‘地蹑’看到什么没有?”
那叫盈儿的少女伸手在法阵中心一抚,阵法中心发出一阵炽烈的白光,一只圆圆滚滚,拳头大小,浑身长满白毛有如个猴头菇的小灵兽猛的跳到她手上。
唧唧喳喳低叫半晌,盈儿起身道:“地蹑说,昨晚有个妖怪往北边去了。它说那个妖怪很厉害,叫我们不要跟去呢。”
宋西魏不悦道:“小小灵兽懂得什么。抓住简仙事关本派生死存亡,岂容退却。有我的‘缚妖索’和你的‘月星华光剑’,还有什么好怕的?”
盈儿不敢和他争执,将地蹑放入怀中默默起身。顿了顿,她忍不住问道:“师叔,我们为什么要退出联盟,和峨嵋派合作还不好么?”
宋西魏不屑的哼了一声:“四大术派持着自己势力强大,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尽了,这算什么联盟。”顿了顿,他又柔声对盈儿道:“现在机会难得,只要抓住简仙,破译出本派世代相传的那本‘天书’,我天齐峰一定会大大兴旺,到时压下什么峨嵋昆仑,成为中国最大的术派。所以这都是为了天齐峰作想,你明白吗?”
盈儿乖巧的点点头,不再说话,和宋西魏拔身向北边赶去。但在少女心里,却忍不住叹道:“凌宇师兄,以后、以后我再见你,可该怎么办……”
**
全然不知自己救走简仙,会对术派联盟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此刻张烈揣着天境书,正行进在秦岭山脉之内。
和偷偷潜入狐妖族的“瘴”取得联系,张烈知道狐妖族已举族迁移到八百里秦岭深处。循着瘴留下的只有他才看得懂的标记,张烈慢慢深入山中,从昨天起便再没看到人烟,举目皆是崇山峻岭,原始森林。
这样的环境,也只有张烈这种妖怪才能适应,换了任何人都会被看似无止境的险峻山林吓退,狐妖族倒也真懂挑地方。
简仙现在正处于再次聚形的关键时刻,借助天境书的强大灵力,他将在半个月内重新将自己魂体和天境书融合,有了这个载体,他才能再次开始修炼,恢复自身法力。在这种关键时刻,张烈也不去打搅他。
这时他翻过一个山头,下方出现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凉山谷,在葱郁的两山间显得很是突兀。一条几快干涸的山涧穿过山谷,两边尽是乱石堆。
几在瞬间张烈就感觉到强烈的障眼法阵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知道到了目的地,他没有任何迟疑的甩开步子向山谷走去。
来到谷底,那股妖气更是强烈,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堆中,两块数米高,两人合抱粗的巨石顶端交错一起,形成一个拱门模样。张烈知道狐妖族的聚集地就在里面了,石后那片光秃秃的石壁,不过是障眼法形成的幻觉。
张烈甩甩胳膊正要破除禁制,小兰突然从他的影子中冒出:“张烈哥,你就这么进去能行吗?我是说,你可是吃了…”
张烈嘿的一笑,摸摸她的秀发:“放心,这事没人知道。何况现在形势微妙,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狐妖族绝不会对我怎么样。不过你说得对,就这么进去确实不太礼貌,我得换个法子。”
在小兰还不明白他指的什么时,张烈深吸口气,已扯开嗓子吼道:“狐妖族的朋友,我是张烈,快给我开开门啊!”
声音静静的回荡在山谷中,却半晌没有动静。奇怪的抓抓脑袋,张烈喃喃道:“怎么没人,难道都死绝了?还是我找错地方了?”
突然两石之间光芒一闪,就如褪去一张风景画,原本石头对面那块绝壁的景象消失,露出的是一副散发着水样波纹的光幕,潺潺闪闪,很是好看。
脚步声响,七八名狐妖鱼贯而出将张烈围了起来,人人神色不善,显然对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很不待见。众人环伺中张烈倒是神色不变,坦然得很。
“虎妖张烈?”紧跟走出的一名狐妖艳女紧皱眉头打量着他。
“就是我,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张烈笑嘻嘻的问道。
狐女不屑的盯了他一眼:“虎妖张烈,百年前的旧事你以为我们都忘了么?想不到你居然还敢到我们族里来。大家听着,把这人给我抓起来!”
轰然应诺,七八名狐族卫兵各自执出兵刃,有的更直接聚起狐火,气氛一时紧张起来。眼看就要开打,张烈故作不解的哇哇大叫:“等一下,你们族长失踪确实和我无关,难道狐妖族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狐女冷笑一声:“你也算是客人吗?动手!”
“住手!”突然间,光幕内传出一声断喝,一个人走了出来。
张烈略一打量,立刻笑道:“原来是老朋友了,你再不出面,今天我说不定真要糟糕。”出来的正是他们曾在兰州见过的妖狐朔光。
摆摆手示意狐女退下,朔光礼貌而不失警惕的道:“以张烈兄的本事,区区几名卫兵又怎会放在你的眼里。只不知突然造访我族,所为何事?”
不理他言语中暗含的讽刺,张烈正色道:“我向见你们族长。”
“你…”狐女一听秀眉倒竖,怒喝一声正要发作,却被朔光拦了下来。
“见我们族长?可以事先告诉我为了什么事吗?”
“我有些事想要问他,另外就是关于简仙。”张烈知道狐妖族长和简仙私交甚好,这时干脆把他给抬了出来。反正简仙被他救出的消息,谅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知道。
果然,提到简仙,也不由得朔光不动容。他点点头:“即是如此,请稍等。”言罢径直走了进去。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八章
朔光离开,狐女与一众卫兵又再将张烈围了起来,不过敌意总算没那么明显。张烈自不会在乎这几个人,径直找块石头悠然坐下。
不多时朔光走出,将手向内一迎:“族长有请,欢迎来我狐妖族。”
暗道早这样多好,何必玩那么多花样。张烈故意向狐女挤挤眼睛,气得她满脸通红时,这才哈哈一笑随朔光走入光幕中。
光幕后才是这片地型的真容,只见两石之后一大片开阔的平地夹在两山之间延伸开去,那条山涧中穿而过,充沛的泉水在阳光下泛起阵阵亮光。山涧两侧的平地上,座座精致的木屋排排而列,不少狐妖族的男女老少停下手中的事好奇的打量着张烈一行,不时有一两声狐妖族飬养的灵兽吼叫传来。
狐妖族位于庐山的聚集地经过千余年经营,发展得如同一座精美小城,在非人族中极为有名,哪知一夕间就毁于一旦。也真难为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此处建得如此齐备,张烈甚至看到几处精心培植的苗圃,一些狐妖更在木屋外刻着无用的花纹。不过比起原有的地方,自是大为不如了。
其实在张烈眼中,修得再漂亮也没有用,反而只会将精力损耗在没有意义的地方。狐妖族虽称妖族第一,但天生的强大也让他们养成好逸恶劳,不能忍受恶劣环境的恶习,只看不少狐妖族人脸上不堪忍耐的神情,就可见一斑。
虽不知张烈在想什么,但看到他东张西望,朔光似也羞于将这里展示给外人。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张烈兄这次来,是奉了联盟之命吗?”
张烈转头一笑:“我也不瞒你,如今非人族到了这个地步,可说谁也顾不了谁,联盟又怎会派给我这样的事。是我自己决定来这里的。”
“是么?那你是怎么找到我族聚集地的呢?”朔光不经意的将问题一转。
不止是他,后面跟随的狐女也露出注意之色。要知这次联盟行动失败,狐妖族颇受猜忌,因此搬迁后没将行迹告诉任何人。若张烈是联盟派来,那就表明联盟已经发现此处,对他们自然不是个好消息。若是张烈自己前来,那凭他一个人就能找来,更让人惊讶。总之他们都急于知道原因。
张烈暗自好笑,故作不解的道:“我是听两个朋友说起,才找来的。”
朔光知他不肯说实话,便也不再问,反正张烈在中国也算神通广大,能找来倒也不奇怪。一路向内,很快来到尽头一间木石混垒的大屋外。
“族长就在里面,请。”朔光将手一迎,当先走了进去。
张烈跟他走入,狐女一行却没再跟进来。这间木屋很大,外表虽不怎么样,但内里居然装修得甚为豪华。打磨光滑的楠木地板,四处放置的奇花异草,以及壁上的字画,桌上的古玩,无一不显示出主人的奢华富有。
张烈却看得暗暗摇头,这次狐妖族果真是搬得彻底,连这些易碎的瓷器也一个不拉的弄了过来。恐怕不信他们有内奸嫌疑的人,看到这些也要产生疑心了。
内厅中,这任的狐妖族长天藏在三名长老的陪同下接见张烈,朔光走入后向天藏使个眼色,便径直走到一边坐下,显示他不凡的身份。
“在下狐妖族长天藏,早闻张烈先生的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有幸,请坐。”天藏笑呵呵的站起迎了过来,将张烈请入客席的椅内。
刚一坐下,张烈心中一惊。原来他隐隐感觉到,房中似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没有散去。他对这类气味极为敏感,略一凝神便知没有搞错。这就奇怪了,狐妖族历来不喜血腥,又怎么会在族长的房间中出现血气?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刚有需要用血招待的客人离开,那对方的身份可就大有看头了。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张烈表面丝毫没动声色。
略一打量,他就清楚的感应到,连同天藏在内,三名长老每人都有不输朔光的实力,换言之,比之现在的自己仍高了半筹。狐妖族内果然藏龙卧虎,高手无数。只要他们出手,张烈绝对没法活着离开这间屋子。
不过张烈有自信,只要对方没把握确是自己作掉了前任族长智伯,他们就绝不会动手。这些都是千年成精的老狐狸了,张烈这个嫌犯明明就在眼前,却没人露出一点异常神色,其坦然处让他也暗自佩服。
在天藏的介绍下,张烈知道,这三名长老中年纪最大,一副行将就木模样的名叫夷野,他全身包裹在绣满诡异符纹的黑布罩袍内,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鬼阴之气,当是式鬼道法的超级大行家;另一个随时随地都笑眯眯的老头名叫齐丞,张烈一时也摸不清他的虚实;最后一个长老名叫十方,外表只五十来岁,但两眼精光闪烁,不时有一抹青幽碧光闪过,看来狐火体已到相当火候。
张烈打量三人,三名长老也在打量着他,一时没人说话,气氛略现尴尬。借着侍女上茶之机,天藏笑道:“可惜迁出庐山时大部分物品遗失,我珍藏的那点极品大红袍没有带出,只好拿些粗茶替代,张烈先生莫怪。”
张烈在人世历练这么久,多少也懂些茶道。这茶清香甘冽,茶叶泡在水中有如刚采,也算极品了。天藏这么说,也不知只是客气,还是真的暗含炫耀。
不过气氛总算有所松动,十方长老闷哼一声:“人类实在可恶,逼我族迁移至此,此仇迟早会报。不过更不能放过的,是将我族聚集地出卖给人的奸细!”
天藏点头道:“这个自然。”跟着他转头望向张烈:“听说张烈先生来此除了简仙之事,还有些话想问我,不知是什么?”
张烈轻抿一口清茶,放下茶碗神色自若道:“外界传言狐妖族是导致这次联盟行动失败的内奸,我想问问族长,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众狐妖立刻变了脸色。
天藏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张烈先生何出此言?这不过是外界一些宵小之辈的胡言乱语罢了,我狐妖族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张烈淡然一笑:“我也这么想,不过这次非人族各族均损失惨重,不少更被灭族,只有狐妖族未伤根本,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话音未落,全身包裹在黑布袍内的夷野轻轻在身下木椅一抹,就听噗的一声微响,整张木椅竟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一堆尘粉。失去座椅,夷野就那么飘在半空。想不到这老狐狸式鬼道法修练到这么骇人听闻的程度,张烈也觉心惊。
“别族损失惨重,只不过是他们没本事罢了。我狐妖族和人类对抗数千年,岂是那么好相与。这个解释你还满意吗?”就像做了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夷野慢条斯理的说道。他的声音又尖又沉,矛盾中带着无比的诡异。
心下暗惊,张烈表面却丝毫不动声色:“我也这么想,不过想必狐妖族也并非一无所觉吧?这次人族的袭击,无论是时机还是情报,都无比准确,若说非人族内部没有与之相通者,任谁也不相信。如族长知道任何消息,还望告知。”
天藏淡然瞥了他一眼:“听说张烈先生并非代表联盟而来,是么?”
张烈微微一笑:“是。不过这是事关整个非人族生死存亡的大事,任谁也有权力知道吧?我只是个人问问,难道不行吗?”
天藏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当然可以。不过很遗憾,我一无所知。”
心下暗叹,果然不是这么容易就打听出来的啊。不过这也在张烈预料之内,因此他并不觉怎么气馁,大不了靠自己打听就是了。
似是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天藏说道:“据说张烈先生有简仙的事相告,不知是什么事?唉,简仙于我私交甚笃,这次他被人类抓去,我日夜忧心。要不是族内百事缠身无法走开,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救出。”
这番话情真意切,言之凿凿,以张烈的精明,一时竟也无法确定天藏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可见他这个族长,确非简单之辈。
他点头道:“这个族长倒不必担心,几天前我已从峨嵋派内将简仙救出。不过他的真身被毁,现在只剩灵体,我已照他吩咐将他安置在一处秘密地点聚练化形,相信不用多久,简仙就能现身了。”
这话立刻在众狐妖中引起不小的震动,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疑惑不信之色。笑眯眯的齐丞呵呵笑道:“张烈先生此话当真?”
张烈肯定的点点头:“这个自然,我又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天藏也知他并非说谎,毕竟以张烈的身份,实在犯不着跑这么老远来睁眼说瞎话。和朔光对看一眼,两人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对张烈他越发不敢小看,若真能凭一己之力从峨嵋救出简仙,那这妖怪的实力恐怕比传说中还要厉害。
“如此最好,我也放下一件心事。请张烈先生一定要告知简仙,当他出关那天,请一定来我狐妖族。如今神州众妖岌岌危矣,只有简仙才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境,到时狐妖族一定效犬马之劳。”
话已至此,是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张烈顺势起身告辞,天藏笑着起身相应:“张烈先生远道而来,又带来这么个好消息,还请在族内多住几天,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请。”说着唤来一名卫兵,将张烈带了下去。
张烈刚一离开,天藏脸上已换上冷然之色:“长老怎么看?”
三名长老互看一眼,十方沉声道:“这个人不简单。”
齐丞笑眯眯的点点头:“只看他竟能找到本族,就知此人有不可小看的情报能力。他这次来,目的肯定不是问两个问题这么简单。”
天藏叹了口气:“是啊,虎妖张烈已有近百年没在中国活动,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不凡,看来传闻果然没有夸大,难道智伯真是…?”
这话立刻引起众人一阵沉默,朔光冷冷道:“既然他送上门来,要不要就把他…”说着撮掌成刀狠狠向下一劈。
天藏摇了摇头:“不可。现在他仍是特别行动组一员,如果真在族内有个三长两短,只会让联盟找到对付我们的口实。在现在的情势下,绝不能轻举妄动。”
三位长老纷纷点头符合,十方旋又奇怪道:“不过他既不是代表联盟前来,又为何要问那些问题?而且他救出简仙,恐怕也是别有用心。”
一直没有说话的夷野突然尖声道:“若这个张烈与简仙勾结,以简仙在妖怪中的影响力,恐怕会威胁到我族的…”说到这儿,他便即住口。
天藏沉吟道:“这我倒不太担心,就算真有此事,我也不信他能做出什么。”
朔光不满道:“那这些天就任他在族内活动吗?”
齐丞呵呵一笑:“当然不能放任不管,正好琉璃这丫头也回来了,就让她去应付吧。有琉璃监视,谅他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
天藏点头道:“就这么办。当务之急是如何面对联盟的责难,现在各族都怀疑我们,又有人从中挑拨,形势很是不利。刚才那两个人的建议,长老觉得…”
他们的声音很快低沉下去,变成一阵嗡嗡的呢喃之声……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九章
在狐族卫兵的带领下,张烈正走在两排房屋间的街道上。他并不担心天藏会对自己有所怀疑,事实上他就算把自己的目的大声说出来,恐怕也没几人会相信,目前他要考虑的,是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惊呼,张烈愕然抬头时,一大团黑影已向他撞了过来。他灵活的向旁一闪,交错而过时,他的掌中已多了点东西。
仔细看去,却是一头狐妖族飬养,用作驮物的蛮甲兽发狂,发疯似的到处乱撞。很快几名狐族卫兵围了过去,将蛮甲兽给牢牢制住。
刚才那一瞬,只有张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瘴,利用蛮甲兽制造混乱的时机,偷偷在他手里塞了一团只有张烈才能解开的暗信。
说起瘴,真是种很奇特的存在。数百年前张烈在云贵间的密林寻找某种灵兽时,恰好遇到从瘴气中聚形的“瘴”。一番打斗将它收服,自此瘴便死心塌地的跟了张烈,纵然在张烈远走海外的百年间,他也尽心尽力的奉命行事。
狐妖族养了很多孤魂,作为仆人使用。由于是瘴气所化,瘴本身并没任何形体,几乎可幻化成任何模样。正是利用这点,他装作孤魂潜入狐妖族内,完全没被发觉。也幸好有他,张烈才能找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背在身后的右手五指难以察觉的迅快一动,张烈已将暗信解读:魔宴联盟的使者来了,目的未明。要找的东西还没下落。
果然,那间厅堂中的淡淡血腥正是招待血族留下的啊,只不知这些不安分的家伙这时来狐妖族,又有什么目的。暗自在心里一笑,张烈散去暗信所有的信息,大摇大摆的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是夜躺在床上,张烈瞪大了眼左思右想,一会儿是自己的计划,一会儿是那个差点葬送整个非人族的内奸,一会儿又是先一步前来,目的不明的魔宴使者。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他完全无法入眠。
正当他考虑是否冒险外出探探情况时,窗户咯的一声轻响,一阵微风刮入房中。张烈两眼猛然一睁,人已瞬间从床上弹起。
手腕一翻在掌外裹上一层火焰,斜斜向那阵风一切,张烈低声喝道:“出来!”
微风倏然止歇,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人影在与张烈火掌相触前猛的一扭,已轻盈的弹上天花板,就那么四肢一矮吸附于上。
“别动手,我有话要说。”人影现形。
这是个20来岁的年轻人,模样相当俊俏,修长的身体有种难以言喻的活力。但若仔细观察的话,就可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股与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老辣和精明。显然,这也是一名狐妖。
张烈对敌经验无比丰富,哪会理他。话音未落他已散去火焰,伸手在身侧的黑暗里一抓,居然掏了满把颤巍巍如黑色果冻般的玩意儿,扬手向对方撒去。
似是认得这东西,那年轻人大惊:“靠,没必要这么狠吧?”闪电般从天花板扑下,黑色物体撞上他方才立身处,无声无息间已蚀出一个大洞。
落地同时伸手一架拦住张烈紧跟而至的掌刀,他急切道:“魔宴联盟。”
一听这四个字,张烈立刻住手,面上却露出不解之色:“你在说什么?”
年轻人哪知他早知道魔宴联盟到狐妖族的消息,得意道:“我叫颜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想知道详情就跟我来。”说着一步抢到窗前偷偷往外看。
想不到大半夜居然还有狐妖族的人找上门来,看来对方好像不是天藏派来的。张烈突然有了兴趣,正要答应,颜辉已回头道:“呆会儿我先出去,一分钟后你再离开,我们在北边有一棵松树的屋子外碰面。”
张烈何等精明,眉毛一挑:“我被监视了?”
颜辉嘿嘿一笑:“还是你的老朋友。记住了,是松树,不是按树,也不是杉树…”念叨间他身体瞬间消失,一股微风已刮了出去。
运转随心,好厉害的风遁术
几在同时,一道张烈熟悉的娇俏身影从黑暗中扑出,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重重木屋后,不是琉璃是谁?张烈不禁苦笑摇头,天藏居然派她来监视自己,看来自己在他心里分量还满重的嘛。
同时张烈也对颜辉留上了心。刚才虽只短短交手数招,但他神态轻松,显然未尽全力。其实只看他能瞒过琉璃潜进此处,此人就大不简单。
略停一会儿,张烈微微将窗户支开一条缝,人也化为一股狂风刮出。
很快找到颜辉所说的那间木屋,片刻随着一声轻响,颜辉已从斜对面闪了出来。在额上一抹,他笑道:“这妞儿追得我好紧,在特别行动组混过确实不一样。”
张烈没心情跟他废话,直接道:“好了,现在可以详细说了吧。”
哪知颜辉嘿的笑笑,将房门打开:“请进,其实是里面的人想见你,我不过是个传话的。见了他,你自然就明白了。”
淡然瞥了他一眼,张烈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这时他对屋中的人已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能指使颜辉这样的人,来头肯定不简单。
木屋内陈设简单,就算狐妖族因举族搬迁而丢失大部分物品,这样的屋子对一名狐妖来说,也实在寒碜了点。除了一套粗木桌椅,居然再无他物。
一名矮矮胖胖,童颜鹤发保养得颇为不错的老者平静的坐在椅内。将张烈带入后,颜辉恭敬的道:“大长老,我带他来了。”
老者随意摆摆手,颜辉立刻退出,屋中只剩下两人。
看到张烈,老者神情傲倨的一抬下巴,示意张烈坐到他对面。看他的模样,显然是习惯高高在上之辈,但又怎么会在这样的屋里?
带着满腔疑问,张烈坐下。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老者平静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曲黎,是前任族长智伯亲弟。因我身份特殊,故在族中有大长老之位,却不必履行职责,行事自由,天藏也管不到我。”
暗道这关我什么事,不过对方智伯亲弟的身份却不由让张烈暗自留心,毕竟他的亲哥哥正是自己给吃了。他随意道:“我不管你是谁,找我来做什么?”
显然不惯被人冲撞,曲黎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但他还是说道:“你可知道,魔宴联盟的使者昨日已来到狐妖族?”
“老子早就知道了。”心里这么说,张烈面上却恰到好处的一惊:“什么?”
曲黎自然算不到张烈已在狐妖族内安插了内奸,他道:“魔宴联盟已正式向天藏提出结盟的要求,理由是共同对抗非人联盟。”
“什么!?”这一下,张烈是的的确确吃惊不已了。
对张烈的反应很满意,曲黎从容一笑:“血族中的魔宴联盟与卡玛利拉盟派由来不和,在盟派的打击下,魔宴一直被排除在联盟外,难以扩张势力。不过也正因为此,此次各族均遭人类清剿,魔宴反而没事。”
“现在的形势对他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魔宴又怎会坐视。正好我们狐妖族因受到怀疑而心生不满,他们找上门来,也不是多奇怪的事。”
说到这儿,张烈已然明了,说到底,还是利益问题。被压抑许久的魔宴肯定会趁此次非人族大乱之机冒起,元气未损且正被排挤的狐妖族正是他们的首选。反正狐妖族也并非没有野心,两者的确有合作的可能。
一直眯眼注意着张烈的反应,曲黎适时道:“天藏已经答应了。”
“……!!”张烈心头一凛,这的确不是个好消息。
深吸口气压下鼓荡的心情,张烈沉声道:“你不是只有大长老的空衔么?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而且为何要专门告诉我?”
提到此事,曲黎脸色不悦的哼了一声:“天藏名义上虽给我以大长老之尊,行事自由,但却借此将我排挤在族内事务之外,意图把我架空。不过我身为前族长之弟,天藏又有哪件事瞒得过我。”
“我将此事告诉你,只是不忿他们背弃联盟,乘火打劫罢了。而且我想,联盟也应该知道这个消息,至于如何处置,就全看你了。”
张烈心里不由好笑,看来这个曲黎也不是个安分的家伙。估计其中又牵扯到族长继承之类的问题,总之面前这个老头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从中进一步挑拨联盟和狐妖族的关系,看来在私下,他早觊觎天藏之位许久了吧。
知道是一回事,张烈却的确不能置之不理,特别是对他的“大计”而言,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绝不愿这种事的发生。
哼,死老头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你想利用我,那我就心甘情愿的让你“利用”好了。
想到这儿,张烈故作愤然的起身道:“哼,魔宴联盟实在可恶。现在整个非人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不仅不施以援手,还在背后搅风搅雨。身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我绝不能坐视不理。他们人在哪里?”
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之色,曲黎露出个“你也不过如此”的神情,嘴里却诚恳的道:“张烈小兄这次并非代表联盟而来吧?你打算做什么呢?”
“就算不代表联盟又怎么样。我要亲自把这些威胁联盟的吸血鬼驱逐出去,再和天藏好好理论,让他不要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做出背弃联盟的事。”
曲黎微微一叹:“晚了,他们已达成协议,你又怎么说得动?何况是联盟怀疑我族在先,大多数族人都心生怨恨呢。”
“那、那该怎么办?”张烈颓然坐回椅内。
沉声一笑,曲黎慢悠悠道:“如果张烈小兄真是为联盟作想,我倒有个办法。”
暗道一声戏肉来了,张烈做注意倾听状:“你有什么主意呢?”
“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魔宴的使者!”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张烈心底一笑,面上却作骇然状:“什么?”
要借张烈行事,曲黎只好不厌其烦的解释道:“为今之计,只有这么办。杀了魔宴的使者,我族和他们的联盟自然瓦解。然后你再将此事宣扬出去,就说天藏为表示对联盟的忠心,将他们斩杀,一旦成为既定事实,天藏也无法可想。”
“好计。”这一次张烈是真的由衷赞叹。
曲黎忧心匆匆的一叹:“老夫本不想在暗中算计,但眼见天藏越走越远,若我族和联盟势成水火,只会便宜了人类。杀了魔宴使者,也可以让联盟看到我们的忠心,解去彼此间的芥蒂,不正是一举双得吗。”
若非早已看穿这老头的心思,张烈也要为其忧国忧民之心感动。曲黎的计划非常精细,但他只没算到,张烈已事先得知魔宴前来的消息,没了初闻的惊愕,他的乘机鼓动效果已弱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的着手点是张烈身为联盟特别行动组一员,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又哪知张烈早没把联盟放在心上,且野心比他只大不小。
“只凭这两点,我就要让你狠狠栽个跟头。”张烈暗暗冷笑。正愁找不到借口杀人,作掉魔宴的使者,顺势往曲黎身上一推就成了。
“但这毕竟不是小事,如果我擅自行动,可能会…”张烈故作迟疑。
眼见猎物就要上钩,曲黎哪会容张烈犹豫。他趁热打铁道:“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这全是为了联盟,不会有人怪你的。”
“那好,我做了!”张烈一咬牙,答应下来。
曲黎大喜,立刻道:“据我所知,这两天魔宴使者就会离开,到时我会让颜辉通知你。为了避人耳目,你只能一个人做,没问题吧?”
“这个当然,未免引起怀疑,我就先告辞了。”张烈说着起身。
“张烈。”曲黎突然叫住他。
“不管你是否杀了我哥哥,我根本不在乎。”
定定看他片刻,张烈点点头:“我相信。”
言罢两个心怀鬼胎的妖怪互看一样,同声大笑起来。
**
偷偷从曲黎见他的木屋出来,张烈深吸了口气。这次来狐妖族虽然还没查清联盟的内奸是谁,但却获得了不少极有价值的情报,也算不枉此行。
首先是魔宴和狐妖族的结盟。若真让双方结盟成功,他们将成为目前非人族内最大的势力,不仅威胁到联盟的存在,对张烈的计划也有不小影响。因此就算曲黎不算计他,他也会不择手段从中破坏。
另一个就是曲黎的存在。看似团结一心的狐妖族内有这么个不稳定因素,对张烈也算意外收获。难得曲黎身份特殊,从颜辉的身手来看,他所掌握的势力应该也不弱,看来天藏该有一阵头痛了。
慢慢想着,他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就在快到屋前时,微风一闪,面前已多了一个人影。定睛一看,赫然是俏脸含怒的琉璃。
“你上哪儿去了?”
张烈心里好笑,无所谓的耸耸肩:“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所以出去走走咯。琉璃怎么也这么好兴致?”
“引开我的人是谁?你究竟去了哪儿?”琉璃毫不理会他的调侃。
“怎么有人引开你吗?对了,听你这么说,琉璃你似乎在监视我啊。”张烈故作惊讶的道。
一时语塞,琉璃低声连说两个好字,脸色却已坏到了极点:“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最好别让我抓到你暗中捣鬼,否则别怪我不顾同伴情谊,让你走不出这八百里秦岭。”说着微微向后一步,退入夜色的黑暗中。
眯眼看了她离去的方向一会儿,张烈哧的一声轻笑,哼着小曲优哉游哉的向屋子走去……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十章
“东山两百里,岩洞。”张烈仔细看着手中传讯的气符。
这是他来到狐妖族的第三天,自那晚和曲黎见过面后,他便安心等对方的消息。为怕狐族发觉瘴的存在,两人间再没联系,这两天张烈都无所事事的在族内逛来逛去,天藏也不来管他。
气符是刚才颜辉趁人不备偷偷送入他的房内,说起来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子,在琉璃等人的监视下,也有办法传讯。
小玉正无所事事的趴在他的肩头,察觉到张烈的动作,她腻声道:“张烈哥,要走了吗?”
张烈咧嘴一笑,在她脑袋上拍拍:“怎么,又不耐烦了?”
小玉撇撇嘴:“这儿又脏又破,还成天被那帮狐狸监视,烦都烦死了。”
又脏又破?张烈不禁哑然失笑。大概是不愿在他在外人面前丢脸,天藏为他安排了一座最豪华的木屋,没想到小玉给了这么个评语,不知被狐妖族的人听到,会不会气得他们吐血?
抬头看看天色,日当正午。
“是啊,该走了。”张烈随手毁去气符,起身出门。
狩猎吸血鬼,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
他慢慢向障眼法的结界口走去,就在快到目的地时,四周人影一闪,琉璃已带着七名狐族的高手将他围住。
“你要去哪儿?”琉璃将手一拦。
张烈耸耸肩膀:“我在狐族的事已经做完,当然是离开了。”
本能的,琉璃感到张烈肯定不是走人这么简单。她冷笑一声:“是么?”
张烈故作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欢迎我呢。怎么,舍不得我走?”
上下打量张烈一眼,琉璃不屑道:“你要走,我求之不得。不过你要去哪儿?有对族长说过吗?”
“呸,要去哪儿是我们的自由,管你什么事?难道我们要走,也要向你们族长报告不成?”小玉适时冒出身来,冲琉璃做个鬼脸。
“你!”琉璃气得柳眉倒竖,但她自持身份,自不能和这个伥鬼计较。
就这么一犹豫,张烈已乘机走过她身边,穿出结界。
“跟上他!”琉璃一挥手,一行人也跟着穿出结界。
慢慢往北,张烈也不理会远远吊着自己的琉璃一行。一路上和小玉指点景色,说说笑笑,倒好像是在郊游一般。
他并不担心后面的人,因曲黎肯定会派颜辉想法支开这些吊靴鬼,而自己,只需要按曲黎的“意思”作掉那两个魔宴使者就可以了。
果然,离开狐妖族四十里,当琉璃跟到一片小树林中时,整片树林突像活过来般,所有树木齐齐向狐族众人一挤,同时林间飞砂走石,一片大乱。
“小心!”琉璃反应最快,身旁树木刚动之时,她已纵身跃上半空,刚好看到张烈急速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对面山头后。
虽不知张烈何时下的陷阱,但此刻追人重要,也管不了那么多。琉璃大喝一声:“前面山头,赶快跟来!”人已急急投去。
片刻,林内混乱稍解,众狐兵急穿而出,向同一方向追去。当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林旁一块岩石下的阴影一阵扭动,张烈现身而出。
微微一笑,他掉转方向,往预定目的地赶去。
半小时后,张烈已到达百多里外的东山山头。整个山头一片荒芜,树木稀疏,在平缓的岩石坡地尽头那堵不高的石壁底部,有一个黑漆漆的岩洞。
现场感应不到任何吸血鬼的气息,张烈知道对方肯定下了掩蔽的结界。对吸血鬼而言,白天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刻,因此他们有一套专门的结界,可以将藏身处完全遮掩起来,以安全等待夜晚的来临。
不过既已知道对方身藏何处,张烈就不必理会那结界了。走到岩洞旁,他两掌一合,手心已托起一颗火球,跟着在五指的灵活律动下,火球化为一只巴掌大小,振翅欲飞,拖着长长火羽的朱雀之形。
“别客气,尽管烧吧。”低念一声,张烈将朱雀往洞中一送。
无声的鸣叫一下,朱雀霎时化为一束笔直的火箭,向洞中直冲而入。沿途洞壁燃起无数火头,急速扩展的火光将漆黑的岩洞映得一片血红。
就在张烈准备来个活焖大蝙蝠时,突然逼进的火焰势头一阻,跟着轰的一声四散爆碎,两道黑影迎着火焰直扑而出。
“这么快?”难道这两个吸血鬼也不怕阳光?就在张烈愕然一愣时,黑影已冲到洞口,双方瞬间交手,在啪的一声爆响中分了开来。
退开数步,张烈这才看清,出来的并非吸血鬼。这是两个又瘦又小,佝偻着身体,浑身布满无数手术缝合痕迹的怪人。他们的身材像十余岁的孩童,但面目苍老,头顶发丝稀疏,半张的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模样非常恐怖。
他很快认出,这是魔宴联盟的高级成员专有的血仆。血仆是近两百年前,某个天才的魔宴成员从《弗兰肯斯坦》中得到启发,加以研究制造而出的。
利用不同人尸最强壮的部位拼合,再加以秘法改造,就得到这种具有一般智力,且像狗一样忠诚的改造人。经过百余年来的改进,制造血仆的技术越来越纯熟,但因成功率太低,仍只有魔宴的高级成员才能拥有,且因他们特殊的恶趣味,所有的血仆都是这副吓死人的德行,也算是魔宴派吸血鬼的一大特色吧。
由于是死尸改造的肉体,血仆不会任何法术,他们所拥有的只是单纯的生物体能。快速,敏捷,强壮以及坚韧到不可思议的身体。
血仆出现,那肯定是找对地方了。面对两名虎视眈眈的血仆,张烈咧嘴一笑:“烂肉拼成的小狗狗,告诉我,你们的主人在里面吗?”
以血仆的智力当然听得出话里的侮辱。他们低吼一声,趴在地上的四肢微曲一弹,人已原地消失,下一刻两人同时出现在张烈头顶。
张烈早闻血仆的强大,却没想到快到这个程度,几乎眨眼就越过十余米的距离,这根本和瞬间移动差不了多少嘛。
不过张烈何等样人,吃惊归吃惊,脚下却一点不慢。错身斜斜一退,他反从两血仆的交叉攻击中穿了出来,同时结印念咒,两掌已凝起火焰拍了过去,从准备到聚起法术,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也快得不象话。
轰!结起高爆炎咒的双掌拍上对方身体,跟着炸了开来。两名血仆全身立被火焰笼罩,在惨叫声中炮弹般摔了开去。
“切,不过如此。”张烈啐了一口就准备直接进洞。哪知他脚步刚抬,本该炸得四分五裂的血仆却翻身爬起,身上居然连点烧伤也没有。
“没用的,你最好用式鬼法术攻击心脏位置。”突然,背后一人慢悠悠的道。
“布拉特!?”张烈大喜转身。果然,不知何时布拉特已出现身后。
他仍是那么俊美,一席黑衣将白皙的面孔衬得几如透明一般,满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冷静的抽出银剑,他点点头示意张烈注意身后。
“我说,你怎么来了?”打招呼的同时,张烈默声念咒,两团黑气从腕间涌出,翻番滚滚结成一副尖利的手爪罩在掌外。
“是盟派的大法官派我来的。你也是来杀魔宴使者的?”布拉特惊讶道。
果然,这次秘密结盟已引起各方面的不安,受到最直接威胁的卡玛利拉盟派终于坐不住,派出布拉特前来刺杀。两人能在此不期而遇,不可谓不巧。
“恰好知道他们在附近,就过来看看。这么说,你已经和大法官和好了?”
布拉特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我不过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帮忙罢了。这些日子你去了什么地方,为何不向联盟报道?”
张烈不由失笑:“你还是嘴硬心软。不过叙旧的话,就等到收拾他们再说吧。”
“同意。”
两人话音落时,感受到他们强大威胁的血仆终于忍耐不住,吱的一声尖叫同时跃起扑了过来。张烈和布拉特也应势而动,分别迎了上去。
看准血仆来势,张烈微微矮身,右手猛的望空一掏。血仆身体的灵活性确实惊人,在张烈必杀的攻击下,他居然不可思议的一扭身再弹高半米,就那么落到张烈身后,尖利的十指撮成手刀便狠狠往背心插落。
感受到后背风响,张烈倏然转身,掌中冥狱幽气凝成的“鬼爪”反抓而出。似是对自己身体的坚韧度有绝对的信心,血仆嘴角一牵,居然毫不躲闪。
两人同时中招,张烈只感胸腹间一紧,血仆掌刀已插进半寸。不过他的肉体强度也非说笑,就在血仆想加力给他来个对穿时,才发现根本无法再作寸进。
血仆骇然间发现,自己不畏任何攻击的胸口肌肉,居然在张烈一抓之下哧哧冒烟。对方掌外裹着的那层奇怪黑爪似乎有极强的腐蚀能力,慢慢将他的肌肤溶开直透体内,伤口边缘肌肉溃烂,极是可怖。
虽然没有任何痛觉,但最本能的恐惧仍让血仆惊怖不已。就在他想抽身做第二次攻击时,才察觉自己的手已被张烈身体牢牢卡住。
喉间闷声一喝,张烈鬼爪已完全穿进对方胸膛。在血仆惊恐的眼神注视下,他灿烂一笑,抽手后退,掌中已多了团血肉。
这是一团形似心脏,但色作紫黑,外表布满无数脓白毒瘤的肉块,在其顶端有一块绘有铭文的水晶,它正是血仆一切能力的来源——深核。
一根粗大的血管还连在血仆体内,因此深核仍在张烈掌中泊泊鼓动。
“想要回去吗?”张烈冲血仆扬了扬,促狭的道。
哪知血仆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模样无比诚恳。
“那好。”张烈五指一紧,深核噗的爆裂,溅出一滩黑色浊液。
“不用道谢。”将手中烂肉往对方胸膛一塞,张烈转身就走。
瞪大双眼啊啊哑声叫着,血仆双手不住在胸前虚抓,眼中竟也有着毫不掩饰的对死亡的恐惧。突然间他瘦小的身体像是失去所有支撑,瞬间崩溃。
这时布拉特也收拾了另一名血仆,将亮银长剑从对方只剩一张皮的尸身里抽出,他和张烈不约而同走到岩洞前。
散去鬼爪,张烈再次在掌心凝起一只火焰朱雀:“哼,没了血仆,我看他们还怎么藏。”
正要甩出,布拉特突的拦住他:“等等,他们出来了。”
果然,从岩洞深处,两名浑身严严实实裹在黑布袍内的吸血鬼慢慢走出,从布袍深处透出的强大气息表明他们肯定是魔宴联盟中的高级成员。
不过除了布拉特和裘德,再强大的吸血鬼在白天也无比弱小。由于狐妖族迁到秦岭深处,他们无法使用现代交通工具,唯有昼伏夜行进入山中。加上为免引人耳目,只带了各自的血仆随行,哪知行踪败露,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堵在山里。
认出布拉特,其中一名吸血鬼恨声道:“布拉特!是帕里德大法官派你来的?”
另一名吸血鬼却望向张烈:“我认得你,为什么要和魔宴作对?”
“到地狱之后再慢慢想吧。”张烈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不愿和两人多说,一扬手已撒出朱雀。
同时布拉特也紧握银剑冲了上去。突然一名吸血鬼惊呼道:“难道是狐妖族…不可能,我们明明没有…”
对他奇怪的话留上了心,张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就在刹那间,朱雀扑上一名吸血鬼的身体,他体外的布袍立刻燃烧起来。
“哇啊啊啊!”惨叫声中,一名高壮的男子从布袍内扑出。刚一接触阳光,他体外的皮肤便迅速亮起一块块火样的红斑,并迅速扩大至整个身体。
不过毕竟是魔宴联盟的高级成员,虽遭阳光照射,他仍有行动之力。带着满身伤痕,这名吸血鬼疯虎一样扑向张烈,看样子是打算同归于尽。
张烈哪会让他如意,探手一抓捏着他的脖子已将其摔了出去。正打算赶上一步把他结果,张烈举起的手一顿,愕然看着吸血鬼背后。
只见趴在地上不住惨叫的吸血鬼身后,地面发酵般隆起一个土堆,一个巨大的黑影跳了出来。跟着就听吧嗒一声,吸血鬼已被黑影手中的长棍砸成肉泥,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十一章
“啊哈哈,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强占我的洞府,这下被我杀了吧。”砸死吸血鬼,来者拄着铁棍大声狂笑。
这是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光头壮汉,浑身肌肉虬结,结实得吓人。他几近赤裸,只在胯间套着条几乎快被撑裂的肮脏牛仔裤,手里还提着根碗口粗的铁棍,重量怕不有近千斤。不过张烈立刻就认出,这是一个妖怪。
这时另一名魔宴的吸血鬼也在阳光下消散无形。布拉特也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壮汉,像张烈般愕然看着此妖,完全不知他要做什么。
“叫你抢人家的洞,叫你抢人家的洞。”壮汉喃喃念道着,举起铁棍不住在吸血鬼消散的地方狠砸,隆隆的震动一直传到两人脚下。
“这家伙力气倒大。”张烈这么想着,刚问一句:“我说,你是…”
壮汉却欢呼一声,扛着铁棍径直跑向岩洞,根本不理会他和布拉特。
眼睁睁看着他跑入洞中,张烈不禁摇头,看来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不再理会此妖,他转向布拉特:“魔宴的人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啊啊啊啊!”哪知洞中突然又传来壮汉的高声怒吼。
两人面面相觑,这家伙模样吓人,怎么像个小孩似的一惊一咋?这时壮汉已倒拖着铁棍跑出:“是谁?是谁烧了我的洞?”
这才想起自己放了一只“炎之朱雀”进去,张烈不禁愕然。壮汉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他突然像发现宝贝似的冲张烈一指:“是你!”
也不笨嘛…张烈唯有苦笑:“其实刚才我…哇靠!”
却是话还没说完,壮汉已提起铁棍打了过来:“叫你烧人家的洞,叫你烧人家的洞…”
听壮汉话里的意思,那个岩洞似乎是他的洞府,先被魔宴使者强占,跟着又被自己给烧了一把,难怪他会这么生气。无论怎样总是自己不对,张烈不愿伤了这个憨直的妖怪,唯有不住躲闪,希望他力竭自停。
哪知这妖怪耐力惊人,千斤铁棍在他手里舞得风车也似,半天不见力竭迹象。可惜他空有一身蛮力,打起来却毫无章法,难怪会被区区两个血仆赶走。
闪得一会儿,张烈心想总不能陪他一直玩下去,惹得狐妖族的人来就麻烦了。想到这儿,他正打算将其击昏,哪知奇变又起。
突兀之极的,整个山头四周突然冒起数十狐族士兵,将此处完全包围。跟着在长老十方的随侍下,一脸愠色的天藏走了出来。
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张烈和壮汉同时停手,布拉特也微现惊容。看到岩洞旁两名血仆的尸体,天藏大惊失色:“怎么会,难道真的…”
心想这可麻烦了,张烈心中念头急转,十方已暴喝道:“你们杀了魔宴使者?”
布拉特冷静的道:“我是血族的布拉特.德布罗迦特,奉卡玛利拉盟派大法官帕里德之命来剿灭血族叛徒。”
张烈知道这时把水搅得越混约好,立刻接口道:“你们狐妖族秘密和魔宴联手,直接违反了联盟的禁令,身为特别行动组成员的我岂能坐视不理?”
“联手?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答应他们的要求。”天藏失声叫道。
心里一震,张烈终于知道自己被耍了。那个该死的曲黎,装出一副志大才疏的愚蠢模样,竟连他也骗过,哪知这老头子是扮猪吃老虎(张烈还真的是老虎),漂漂亮亮的把自己匡入套中,可笑自己莫名其妙做了他的杀手,还在笑对方愚蠢。
一瞬间张烈已把前因后果全部想清。曲黎看准他是特别行动组一员,不会容许狐妖族和魔宴联盟联手这一点,以谎话匡他入套,替自己杀了两个使者。拒绝魔宴的提议,自己的使者又死在狐妖族底盘,魔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两族一乱,对野心谋夺天藏族长之位的曲黎便是绝佳机会了。
“他妈的,老子太大意了。”张烈咬牙切齿的道。
十方躬身道:“族长,魔宴使者被杀,事关重大,我们不能不给对方有所交代。请下令擒下张烈,再决定如何处置。”
默然片刻,天藏转头道:“大长老,你怎么看?”
“呵呵,老夫以为这是联盟之计。此次我族元气未损,已隐为非人族第一大族,严重威胁到联盟的存在。因此联盟派张烈和这个吸血鬼前来,借杀死魔宴使者之机嫁祸我族。一旦我族和魔宴联盟开战,联盟就可一举除去两个心头大患,不可谓不毒。”随着说话声,童颜鹤发的曲黎慢慢走出。
看到他,张烈霎时怒火攻心,这老头子还真懂混淆黑白。不过他在外历练已久,深知此时保持镇定的重要,深吸两口气,张烈强行恢复冷静。
显然想不到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镇静,曲黎眼中也不由闪过讶色。不过此刻他占尽优势,自不会将张烈看在眼内,一个是本族长老,一个是有杀死前任族长,居心叵测的外人,天藏会相信谁,自然不言而喻。
张烈也深知这一点,因此并未做无谓的辩解,同时脑中急转念头谋求脱身之法。不过这里已被狐族重重包围,要想脱身谈何容易。
“怎么回事?”见势不妙,布拉特低声问道。
“我们被人耍了,先想办法脱身再说。”张烈同样低声道。
站在一旁的壮汉却早已抖得筛子也似,他像小孩般咬着手指甲,嘴里喃喃的道:“怎么办?怎么办?这些恶人又来抢我的家了……”
这时才注意到壮汉的存在,十方眉头大皱:“玄重,你怎么也在这里?”
“抢人家的家…把我赶到这个洞里…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再来抢我的房子?玄重打不过你们,我就躲到这儿来,为什么你们还要逼我!”由喃喃自语变做仰天怒吼,壮汉玄重终于发狂了。
“这个麻烦的土灵,当初看在同为妖族份上,我才放你一码。既然你也在这儿,就一并杀了!反正你的内丹也不是没有用处。”天藏不耐烦的喝道。
土灵!?张烈愕然转头看着哇哇怒叫的玄重。土灵是一种土行灵兽,相传为当初鲧治水时,偷出的“息壤”所化。灵兽虽然比普通野兽先天具有灵性,但奇怪的是却罕有灵兽能进一步修炼成妖,身为土灵的玄重能修练到这个地步,也算异数。
只是看他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土是够土了,灵却未必。不过话虽如此,从灵兽修炼至妖,玄重的内丹必定无比珍贵,难怪天藏也要动心。
就这么片刻,被怒火烧昏的玄重一声狂叫,挥起铁棒在地上狠狠一敲。便听轰的一声,结实的岩石地面在这一敲之下,立刻鼓起一堵数米高的石浪,铺天盖地的向天藏压去。
面色一变,天藏闷喝一声:“杀了他,把张烈和那个吸血鬼给我抓起来!”
暗叹一声,张烈和布拉特互望一眼,也同时动手。
十方一步抢上,双手迅快的连续挥动,狐火聚成十余把刀刃模样脱体而出迎上石浪。巨声爆响中,玄重的石浪立刻爆裂,无数石块四处飞溅。
同时张烈和布拉特也撞入迎来的狐族士兵中,天藏自持身份没有动手,曲黎则带着古怪的笑容悄悄退到一旁,双方顷刻打成一团。
这次来的狐兵都是族中精锐,不仅修为极高,配合也非常绝妙。当先冲来的是十余名身体强壮,身着软甲的持刀士兵;紧跟着的一群则手持符纹枪;最后七八人看似弱不禁风,但看他们结印念咒的熟练样儿,都有相当高的妖法修为。
前方持刀狐兵齐齐一喝,印刻着“血兵咒”的中式长刀结个阵势迎面砍来,在血兵咒的作用下,刀体透出一股凌厉的红色刀风,肃杀之气充斥全场。
张烈和布拉特一步停下,布拉特银剑一舞搅入刀气中,剑身铭文立刻依次发亮,吸魔剑已将其尽数吸收。显想不到这吸血鬼的武器这么厉害,众狐兵明显一呆,张烈已凝起一双鬼爪扑到他们眼前。
正要出手,哪知一阵枪响,后方持枪狐兵立刻对他倾泻一阵弹雨。鬼爪虽有无坚不摧的腐蚀能力,但全然无法防守。张烈心叫一声不好,只来得及举臂护面,身上已中了数十枪,被冲力撞得倒飞回去。
布拉特见状立刻一步跳到张烈身前,一把银剑旋舞成盾牌模样,火花乱溅中将子弹尽数挡下。稍微回口气,张烈正待结起法术抢出,第三波攻势又到。
在这短短工夫,最后方的狐族法师已完成手中法术。眨眼间,四道风行法术,三道火行法术铺天盖地的打来。更绝妙的是,火行和风行法术互相支持,火借风势,风助火行,双方同涨同盛,大有将目标全毁的架势。
“啧,真是群麻烦的家伙。”张烈啐了一口,十指在眨眼功夫已结好手印。
面对充斥视野的法术,布拉特则冷静的一振银剑,剑身铭文立刻大亮,一团柔和的白光迸出,剑体暴涨三尺。先一步踏前,布拉特正要挥舞银剑穿入法术中去,哪知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突然间,推动火行法术的风术方向一转,三股烈焰竟不可思议的分向三个方向绕开,同时布拉特被紧跟而至的风术纠缠,连人带剑连退数步。
看着分从左右以及头顶而来的烈焰,正要施法攻击的张烈心叫一声不好,便和布拉特一起被烈焰吞噬。三股爆起的火球在风势下互相冲撞,立刻形成一股冲天而起的烈焰旋风,直标十余米之高,场面巍为壮观。
能做出这么巧妙绝伦的法术攻击,那帮法师一定做过特别的配合训练,刀枪法术三者相辅相成,互为凭持,威力果然绝大,连张烈和布拉特堂堂两名特别行动组成员也要着道,狐族士兵的能力果然非同小可。
大概也知道自己打中的是什么人,面对冲天烈焰,众狐兵不禁都露出又是傲然,又是得意的表情。哪知这片刻迟疑,就浪费了绝佳的机会。
“笨蛋,快乘胜追击!你们以为他们两个是谁?”正和玄重缠斗的十方见状,厉声大叫。
心里一惊,虽有些不以为然,但狐族法师还是依言开始结第二道法术,同时持枪狐兵也对准烈焰狂泻符纹弹,最前排的狐兵则拉开架势挡在前面。
这时风势稍弱,无法再聚成龙卷之形的火柱轰的一爆,一团火球腾上半空。方才火龙卷的根基处,地面已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大坑,巨坑边缘的石头竟有被烧溶的痕迹。在这样的攻击下,还有谁能幸免?
等等,所有狐兵无不惊愕的瞪着那个巨坑,张烈和布拉特呢?
坑中空无一物,本该身在其中的张烈和布拉特人影不见,就如凭空消失一般。
“难道被烧成灰了?”几名狐族法师侥幸的想到,但自己也觉不可能。
坑中没有,难道是在…所有狐兵不由自主抬头望向半空火球,就在这时,焰球猛然爆开,无数火焰四下激射,众狐兵连忙四跃躲避。
火球炸开,张烈和布拉特赫然现身,利用张烈临时聚起的火遁术,他们看准火龙卷消散的一刹躲入其中,借以脱身。只凭这点,就要让众狐兵望尘莫及。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有些狼狈,毕竟在火焰里呆了那么久,又烧又吹还被符纹弹打。张烈衣衫筛网般破了数十个小洞,还有不少灼烧痕迹,布拉特好一些,面孔白皙如常,但仔细看就可发现,他蚕丝般的金发也被烧焦不少。
不待众狐兵反应过来,布拉特嘭的一声身化白雾,缭绕着向下方卷去。同时张烈冷狠一笑,一直结着印法的双手猛然高举:“火行.烈雷印!”
在他的指引下,青天白日的半空猛然炸下无数落雷,以众狐兵身处范围为中心,方圆十米内全部遭到无差别雷击。一时雷光暴闪,火花喷溅,乱石纷飞,其间还夹杂着众狐兵的惊呼之声,场面大乱。
就在众狐兵因烈雷印乱作一团时,布拉特身化的雾气也卷入他们之中。来至一名狐族士兵身后,他瞬间聚形持剑对准狐兵腰腹间一捅,在对方惨叫着失去行动力时人已再次化为白雾,向下一个目标卷去。
只见一团白雾诡异的在慌乱的狐兵中不住游移,每过一人身旁便凝聚成形,干脆利落的在其胸腹间一刺,便毫不犹豫的身化白雾卷向下一处。
一时间,烈雷印反成了辅助,布拉特才真正是所有狐兵的噩梦。在他们眼中,这团可怕的雾气好似无常的夺命锁,白雾过处便会引出一蓬血雨。
配合张烈的落雷,顷刻间布拉特已连伤十余人。毕竟是狐族精锐,从初时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众狐兵立刻聚在一起,不给布拉特可趁之机。这时落雷也渐渐稀疏,布拉特不再做无谓的攻击,退了开去。
不愿和狐妖族结下解不开的仇恨,加之一直不喜同类仇杀,被布拉特所伤的人都只是失去行动力,不会致命。所伤者中,法师倒占了大半。
赞叹的看着张烈和布拉特的反击,天藏叹道:“不愧是特别行动组,张烈成名已久自不必说,那个吸血鬼不仅能在白天行动,雾化技能还用得这么纯熟,也是可怕。联盟空有这么好的人手却白白浪费在梵蒂冈,实在叫人惋惜。”
曲黎呵呵笑道:“联盟早对我族不满,这次更不惜借这两人来行奸计。不过这也说明我族势力已达到让他们惊惧的地步,相信假以时日,我族必定能够称霸整个非人族。这两名跳梁小丑,就让老夫替族长解决吧。”
双眼在曲黎脸上一转,天藏点点头:“如此就麻烦大长老了。”
曲黎别有深意的一笑:“族长不必客气,我也是为了狐族。”说着一跃而下。
一见曲黎下场,张烈心中不由一凛。他和布拉特对付这些狐兵自然不成问题,但真正的高手一直没下场,现在曲黎出手,相信不会再那么轻松了。
“这些人交给你,我去对付那老头子。”张烈低声道。
点点头表示明白,布拉特持剑进逼将众狐兵逼退几步,张烈已乘机向曲黎迎去。不待对方落地,他曲掌一抖,一团无数疽虫组成的黑雾已飞向曲黎。
面对扑面而来的疽虫,曲黎从容甩手一挥,一股若有若无,色作纯青的狐火刹时迸出体外。虚无缥缈的狐火像罩子一般大张而开,直接把黑雾整个包住。
曲黎的狐火修为恐怕比之智伯也不逞多让,包裹在狐火里的疽虫雾团就如被染色般,大片大片的青色在黑雾表面泛起,却是疽虫正被成片烧死。
轻松的将手一拍,狐火骤然内敛缩成一颗核桃大小,跟着轰然已炸,连虬龙也难以招架的疽虫就被轻松消灭。这时曲黎双脚正好踏上地面。
落地同时他已向后一转,刚好架住从他身后影中冒出的张烈戳来的手刀。
“张烈小兄,何必这么急躁?你也该知道这些小把戏对我没用。”
看着得意洋洋的曲黎,张烈沉声道:“你的‘恩惠’,张烈必以十倍报之。”
“是么?”曲黎眉毛一挑:“别以为我像我老哥那么废物,你在我眼里,只是个永远也跳不出如来手心的孙猴子罢了。”
哪会受他蛊惑,张烈不屑一笑:“那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如来。”
话音刚落,两人掌中同时爆起一团黑沉沉的光球,对冲之下立刻炸开,一股带着浓烈死气的狂飚原地搅起,张烈和曲黎同时退走。
只这一下,他们同时对对方的实力起了忌惮之心。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十二章
这时十方已制出玄重。本来以他长老的实力,杀死玄重并非难事,但身为土灵的玄重发起狂来,不住挑动四方山石,也颇难应付。加之刚才天藏表示过对他内丹的兴趣,十方有心生擒他活取内丹,这才废了一番手脚。
两人交战处整个地型都差点被玄重改变,此刻回头一望十方也暗觉心惊。这个灵兽修成的妖怪潜力极大,要不是他道行不足,头脑又简单,还真不好对付。
在玄重身上下了重重禁制,十方冷笑一声就抓入他的头顶。似乎预感到对方要做什么,玄重拼命扭动身体哭喊道:“不要,玄重把这个洞也给你们好不好?以后你们说什么,玄重都听,你们要我的洞,要我的家,我把这里所有的洞都给你们,再也不在秦岭修练了,不要不要抢我内丹,求求你们…”
玄重凄楚的哭喊丝毫不能打动十方,他冷笑道:“给我们?笑话,我狐妖族要你占据的山谷,是看得起你,族长念及此点才饶你性命。要怪就怪你不知死活,还恋在这儿不肯离开,要怪就怪你身为土灵,有这么珍贵的内丹。”
狞笑声中,十方手上加力,五指第一节已穿入玄重头颅,鲜血立刻顺他的脸泊泊留下。玄重魂飞魄散,又再哭道:“不要杀玄重,我把内丹给你,不要杀我,玄重还不能死,我要等一个人,我给你内丹,不要杀我…”
“晚啦!你开始不肯乖乖交出,我们现在还会任由一个充满仇恨的灵兽活下来吗?”这时的十方,模样狰狞到极点,比之最贪婪的人也不逞多让。
“星光!”就在这时,十方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娇斥。紧跟着就是一片铺天盖地而来的光点直取其背,便有如无数夜空中闪烁的星光。
这时十方心神全系在即将到手的内丹上面,万没料到背后居然有人偷袭,哪里反应得过来?好在他经验丰富,瞬间就判断出来招威力绝大。
老命要紧,十方立刻放开玄重向前直扑,可惜星光来势劲急,他又是仓促反应,没跑两步光点尽数印上后背。感觉背后就如被无数烧红的火针钉入,十方只觉五脏六腑都要倒转过来,喷出口鲜血,惨叫一声就滚了开去。
身为狐妖族长老,十方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勉强举起差点就被打散的妖气,他翻身爬起,愤怒的眼神搜索着究竟是什么家伙暗算他。
哪知出乎意料,只见一名年纪不满二十的人类少女手持一把白色长剑,背上还背着一把青剑,有些畏缩的面对十方愤怒的眼神。
这个少女正是天齐峰的盈儿。原来他和师叔宋西魏靠着地蹑追踪张烈的妖气进入秦岭,这些天一直在山里打转。刚才众妖战斗的妖气引起他们注意,偷偷潜来刚好看到狐妖族和张烈布拉特翻脸。
宋西魏一看就知对方不是两人能对付的,于是悄悄拉上盈儿离开。哪知经过这处时,十方强行夺取玄重内丹的恶行激起盈儿的正义和同情,犹豫再三,她终于还是决定出手。天齐峰镇派之宝“月星华光剑”里的“星光”岂是非同小可,在瘁不及防下,连十方这样的高手也要吃大亏。
众人哪想得到会有人突然闯入,一时不由都住了手。这下一干妖怪齐唰唰望过来,盈儿更觉心里畏惧,紧握星光死死咬着嘴唇才不致昏倒。
盈儿已经出手,宋西魏无奈下也只好站出,同时心中不住懊脑。自己这个师侄女人虽胆小怕生,但天生同情心极重,好几次掌门带她出去历练,连杀个妖怪也要心疼半天,这下倒好,干脆连妖怪也救起来了。
同时心中不住转着念头,怎生把她平安带出才好。盈儿小小年纪就能使用“月星华光剑”,天齐峰数百年来绝无仅有,掌门师道凌对她喜爱有加,视为本门中兴的希望,今天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保护她的安全。
心中主意打定,宋西魏很快镇定下来。他也是久经江湖的老手,此刻神色不变,微微将畏惧的盈儿拉在身后,倒也叫人刮目相看。
“你们是谁?为何要伤我族长老?”天藏对这两个杀出来的程咬金也感心里没底,他们法力不弱,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同伙。
天藏的顾虑宋西魏如何听不出?他冷笑一声:“我们是天齐峰的人。妖物天下正义之士人人得而诛之,你的问题倒是可笑得很。”
这番话也没明说自己有没有后援,反让天藏顾虑更深。远处张烈突然扬声道:“小姑娘,你的那把剑厉害得很,还不唤出同伴把这些狐狸都杀了!”
盈儿哪知是计,下意识的道:“同伴,我们没有啊…”
“卑鄙!”宋西魏心里大惊,盈儿毕竟太嫩,一句话就上了别人的当。
果然,盈儿话刚出口,天藏已冷笑道道:“原来只是误闯过来的。杀了他们,否则我族藏身处不保,必有大患。”十方立刻应声扑上。
张烈自然不是好心提醒狐妖族,而是他看出这两人法力不弱,一旦把他们拉进来造成混战,对自己逃走将大为有利。这番心思,现在恐怕也只有曲黎清楚了。
“小子,做得不错啊。”曲黎呵呵一笑,聚起一团狐火就攻了过来。
将狐火拍散,张烈冷然道:“废话,是他自己说‘天下妖物人人得而诛之’,口口声声将除妖挂在嘴上,我凭什么要为这种人着想?非我族类,其心必殊,人类对自己同类尚且如此,我利用他们也不过天经地义罢了。世事就是如此,岂是一句卑鄙可以尽言?。”
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曲黎低道:“你的性子倒很对老夫胃口。不过很可惜,你既已成我棋子,我就必须将你牺牲掉。”
张烈哈哈大笑:“是死是活,各凭本事,老头儿小心棋子反噬。”
说话间两人对撞一起,又激起一股冲天爆炸。两头一动,狐兵也立刻和布拉特打作一团,场上混战再起,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两个人类。
十方冲上,宋西魏一把将盈儿护在身后,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捆黑色夹带金丝,小指粗细的古怪绳索抽了过去。绳子一挥之间竟隐带风雷之音。
同时盈儿左手也执出另一把青剑“月华”,两剑舞动间,只见一道青色光幕挡在两人身前,同时无数白色的光点蜂群般游移着射向十方。
尽管脑子不大好使,玄重还是知道刚才是那个人类少女救了自己,加上十方本就是大仇人,他虎吼一声,抓起铁棍就从斜后扑上。
不愧是狐妖族长老,有所防备的十方又岂会中招?冷哼一声,他右手聚起狐火扬手撒出,幕帐般迎上星光,同时左手准确一抄就把宋西魏的绳索抓在手里。
噗啦啦啦…在一连串响如急雨的击打声中,星光和狐火对撞,全被挡了下来。趁此机会十方拉住绳索一扯,人已借势标上,恰好避过玄重铁棍一下横扫。
不等盈儿二次发招,十方右手五指连接四个印结,口中低呼道:“妖法.刃风!”
一掌推出,在呜的一声狂风呼啸中,一股旋转成螺旋型的风柱直捣而出,风柱中精光闪烁,仔细看去竟有无数手术刀一般的薄刃夹杂其中。
盈儿赶紧一舞左手青剑:“月华,守!”跟着再次挥动右手白剑:“星光,攻!”
青剑挥动同时,罩在两人体外的青色光幕猛然暴涨,凝实有如一堵水晶墙壁。刃风撞上,立刻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爆响,无坚不摧的薄刃竟全被弹开。
没想到自己的刃风竟然奈何不得对方,十方心里一惊,星光的攻势又到。这次在盈儿的操控下,光点分绕而开,从四面八方射至,叫十方无可退避。
天齐峰的镇派之宝“月星华光剑”,月华主守,坚不可摧;星光主攻,无坚不克。就如最好的矛与盾组合,攻守兼备,厉害无比。若非盈儿法力尚浅,还不能真正发挥两剑作用,十方早伤重难挨了。饶是如此,也让他吃不消。
“可恶。”至此十方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个小丫头,不禁有些焦躁起来。
急切间十方一声长啸:“幽门开!”拇指指甲划破掌心,整个手掌倏然膨胀数倍,就如一个蒲扇也似,掌心出现一个黑洞,从中冒出一股绝强的吸力。
强行开启冥狱幽门是一种极伤元气的妖法,盈儿能逼十方使出这一招,也算非常难得了。幽门一起,星光再难伤到十方,尽数被吸入黑洞之中,看不到一点踪影。趁盈儿一呆之时,十方抢身再上,掌心幽门直对盈儿面门。
感觉十方掌心的黑洞里传出一股似要将自己灵魂也拉出体外的吸力,盈儿骇然失色。宋西魏终于有所动作,趁十方注意力全放在盈儿身上时,他手抓长索默声念咒,跟着食中二指在绳体一抹:“缚妖索!”
奇变再起,十方感觉自己拽着的绳子似乎活过来一般,不知怎么一扭已脱出自己的掌握,跟着毒蛇般顺着手臂缠到肩膀。更可怕的是,全身的妖力似乎都被绳子捆住,再难发出,掌心的幽门也闭合起来。
大惊下他不敢迟疑,伸掌在月华的光幕上一按,不顾手掌割得鲜血淋漓,赶紧退走。可惜他望了身后还有玄重,待惊觉脑后风声大作时,已是晚了。
手臂粗的铁棍结结实实砸中十方后背,将他砸得飞抛而起。顾不得内腑翻腾欲裂,十方长啸一声已化为狐火体,在缚妖索缠上全身时挣脱。
收回缚妖索,宋西魏立刻拉着盈儿就向后退走:“赶快走!”
盈儿不由自主跟他向后飞奔,转头看到玄重正呆呆的望着她,她盈盈一笑:“你自己小心…”人却已去得远了。
可惜虽伤了十方,两人又哪能这么容易逃得开?没跑多久,宋西魏只觉眼前人影一花,面前已多了个丰神俊朗的中年男子。
摆手负于身后,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想就这么走么?”
深吸口气,宋西魏在盈儿讶然的目光中停步。他已认出对方的身份,狐妖族族长——天藏!看来要走,似乎真的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时张烈和布拉特且战且走,也在对方不经意间接近这方。天藏的实力果然非同小可,看似随意出手,已强将宋西魏和盈儿逼回。
眼见四周狐兵逐渐围拢,宋西魏知道逃走机会越来越小,然而必须让盈儿平安离开。一咬牙,他低声道:“盈儿,呆会儿我一出招,你就赶快逃!”
“师叔,你要做什么…”盈儿刚问得一句,已见宋西魏执出缚妖索,抖手一甩,整条绳索顷刻分解,变为满把极细的黑色和金色丝线。
咬破舌尖,宋西魏一口血喷在细丝之上,同时嘴里念咒,体外皮肤立刻血筋暴现,那把细丝就如活过来般漫天绕舞,膨胀有如魔女发丝。
察觉到缚妖索上传来的诡异气息,天藏脸色大变,抖手聚起一团凝练的狐火正要抢先收拾宋西魏,哪知对方双目猛然暴睁,狂呼一声:“天罗地网!”
无数细丝脱手而出,铺天盖地的向所有妖怪缠去。天藏只觉手臂猛然一紧,已被一条金丝缠个结实,跟着又有数条黑丝分缠他身体各部位。
这些细丝虽是从缚妖索上分下,但在宋西魏法力的催动下,每条均注入或多或少的术力,其禁绝妖力的坚韧丝毫不比整条缚妖索来得差。但这样的神效纯靠宋西魏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催动法力真元达成,一旦他力竭,法术即会失效。
此刻宋西魏面容紧绷,血筋暴现,不少毛细血管炸开,鲜血在衣服上浸出无数血点,两眼更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这已是生命力燃烧到顶点的征兆。
“师叔,师叔…”毕竟也是修炼之人,盈儿非常清楚宋西魏这么做的下场。想过去却又不敢靠近,唯有惶急的呜咽道。
“快走…迟则不及,回天齐峰找掌门!”宋西魏催动法力,一面艰难的道。
天罗地网一经使出,缚妖索会自发搜寻妖气,将妖怪束缚,妖气越大,绑得越紧。离得最近的天藏身上已缠了十余条细丝,他挣断一条,又会有两条缠上,无穷无尽,片刻妖气便几乎被完全封住。
玄重也被缚妖索缠上,但因有天藏这个“大目标”在侧,加上他妖气不强,身上并没几条。这时盈儿仍望着宋西魏哭哭啼啼,宋西魏有心喝她离开,但真元耗损下哪里还开得了口?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突听一声虎吼,玄重奋臂一震,竟强行将身上几条细丝挣断。在其余缚妖索缠身身时,他突然一步踏前抱住盈儿:“走…不然死!”
惊呼一声,盈儿已被玄重抱住缩入土中,眼睁睁看着这妖怪带走盈儿,宋西魏气得几乎吐血。难道自己拼死仍是白费,盈儿仍要落入魔掌么?
就在宋西魏使出天罗地网的同时,张烈已狂呼一声:“快走!”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十三章
这这么一句话的工夫,无数细丝已铺天盖地的卷来,在围攻布拉特的众狐兵惊呼声中缠上他们,狐兵立刻动弹不得。布拉特反应极快,在细丝绕过来之前他人已嘭的一声身化雾气,从飞舞的细丝间遁开。
封住狐兵,细丝继续向张烈和曲黎缠来。这两个都是大妖怪,丝线特别得多,曲黎心中吃惊,却又不愿就这么放过张烈,略一犹豫便决定继续缠住他。就算两人都被细丝缚住,等宋西魏力竭而死,张烈仍会落入本族包围。
张烈如何不知他的心思?他沉声道:“老头子,想一起被绑么?”
曲黎闷哼一声没有理他,手上动作却更快了。张烈两手突然结个“风印”,猛的往前一推,立刻一股碗口粗的旋风当胸捣出,曲黎随手一挥便将风柱打散,余下风劲飙向四周,两人身周立刻飞砂走石。
就这么片刻,细丝已围拢两人身周,灵活的缠了过来。曲黎只觉妖力一滞,知道缚妖索已开始封印,急切间奋起最后力气一掌拍向张烈。
这掌拍得结结实实,张烈立刻应掌抛飞。曲黎立觉不对,他何时变得这么弱了?同时更惊讶的发现,只有数根细丝追着张烈,其余居然缠住狂风中某件东西!
凝目看去,曲黎立叫不好。原来就在狂风起时,张烈趁他不备,已制出一个小小的土行傀儡,同时自己强行收敛妖气,难怪挨他一掌会飞那么远。如此一来土行傀儡就成了他的替身,将细丝的目标转移。
张烈收敛妖气,这一掌自然挨得不轻,他吐出口鲜血摔落地上,跟随而来的几根细丝已到眼前。这时侧面白雾涌来,布拉特显形而出,手中吸魔剑一搅已将细丝全部切断,拉起张烈迅速远去。
发觉上当,一向自视甚高的曲黎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怒火攻心下不顾妖力被封强行挣扎,却只能引来更多细丝,更间接帮助张烈安然逃离。
一时间场上细丝乱舞,所有狐族之人全被封住妖气,强大的禁制让他们全都动弹不得。约一分钟后,已到极限的宋西魏终于再坚持不住,全身皮肤猛然炸开,大蓬血雾喷溅,人已倒地气绝。瞬间,所有细丝也同时恢复正常。
在毁了一件法宝以及送掉自己的命后,宋西魏终成功阻截了众狐妖不到两分钟。以他的法力也只能做到这么久,足见狐妖族众人的强大。
只是盈儿被妖怪带走,生死未卜,而自己拼了性命反让张烈和布拉特趁机逃离,让宋西魏死得大为不甘。
知道这么片刻已足够张烈和布拉特从容逃离,脸色难看的天藏拂去身上的细丝,不发一言。十方小心翼翼的走上问道:“族长…”
“传令下去,全族戒备,预防魔宴报复。同时派最好的探子监视人类,一有动静立刻回报!”天藏厉声说道。此次莫名其妙得罪魔宴,又被人类找到藏身处附近,狐妖族可说栽了个超大的跟头,难怪天藏如此恼怒。
低声应是,十方慢慢退下,吩咐众人带上伤者回族。这时曲黎已恢复平静,走到天藏身边:“族长,这次的事可说全因那个张烈而起,我们绝不能放过他。”
平静的点点头,天藏沉声道:“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击杀!”
同时,离此处数十里外的一个小山冈上,狐妖颜辉悠然靠着一棵大树望着下方山谷,在山谷中,逃过的张烈和布拉特正狂奔而过。
奇怪的是,虽然是曲黎的手下,发现两人行踪的颜辉却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一直目送两人消失在一片密林后,他神秘的嘻嘻一笑,挺身跳起转入山后。
夕阳西下,夜晚很快就要来了……
**
地面一阵耸动,跟着呼啦一声破开,玄重猛然跳了出来。一把甩开抱着的盈儿,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不住喘气。呆愣的看着指间鲜血淋漓而下,他似乎怎么也不相信,救过自己,又被自己所救的盈儿会刺伤他。
抱着盈儿避开众狐妖,玄重利用地行之术拼命逃跑,只望离他们越远越好。初时因惊骇于师叔的死,盈儿心神受到打击,任由玄重带着。但当玄重逃到此处时,她猛然惊醒,这才发觉自己竟被一个妖怪抱着。
先时她出手救下玄重,只因玄重的哀求激起她的同情心,一时忘了对方妖怪的身份,这才出手相救。哪知却因这样害死师叔,让盈儿无比懊恼自责,加上自小被灌输的妖怪为恶观念影响仍在,当她发现自己被妖怪抱着跑时,惊惶失措下想也不想就出手了。
“你、你要做什么?”拔出星光,盈儿指着玄重颤声道。
玄重虽呆却不笨,他知道此刻还没离开狐妖族的范围,耽搁不得。他不擅严辞,一心只是想将盈儿平安带走,便又起身张臂走了过去:“走、跟我走,不然被狐妖抓着,我们都要死…”
眼见这妖怪张臂又向自己走来,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什么,盈儿又是一声尖叫:“不要过来!”
玄重一根死脑筋,只是要带盈儿离开,哪听得出她话里的惊慌与恐惧?脑中又想起那个人来,他面上居然露出笑容:“跟我走吧,玄重带你离开。”
“不要!”盈儿的害怕终于到了极点,尖叫着一剑挥出。
星光何等锋利,这一剑再将玄重胸腹划开一条大口,深达数寸,要不是玄重身强体壮,肌肉发达,这一下恐怕就是开膛剖肚的下场了。
今日连受惊吓,又失去一直依靠的师叔,从未有过尘世历练的盈儿早已心神耗竭,毕竟只是个不满二十的女孩啊。当玄重伤口喷出的鲜血溅到她脸上时,盈儿终于忍受不住,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不明不白挨了一剑,玄重本已甚是愤怒,但当盈儿昏倒时,他因怒气而扭曲的脸又再柔和下来。
不顾伤口鲜血喷溅,他喃喃念着:“不杀人,答应过不杀人,玄重说话算话,我一定不杀人…”抱起昏迷的盈儿,他再次缩入土中,消失不见。
**
“这么说,你是来狐妖族调查的?”布拉特恍然道。
此刻夜幕降临,张烈和布拉特已离开狐妖族的范围很久,但秦岭实在太大,两人仍在山里打转。各自说了离开梵蒂冈以来的近况,张烈当然隐去很多东西。
“对,当我发现本该有五件的潘朵拉之盒部件少了一件,梵蒂冈的地下宝库又被提前换上赝品,我就这么怀疑了。后来发生的事证实了我的猜测,这才没有向联盟报到,而直接来狐妖族调查。哪知被曲黎那死老头给骗了,被他狠狠摆了一道!”张烈咬牙切齿的说着,这次的事让他大感羞辱。
“对了,其他人怎么样?安妮呢?”说着他又问道。
布拉特摇了摇头:“剩下的组员都平安逃离,但却一直没见安妮,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现在联盟一片大乱,各族互相职责,因计划是我族提出来的,现在血族已经失势,否则我也不会答应大法官帮助他。”
“这次的事影响实在太大,也不知非人族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张烈叹道。
这时前面一丛树后传来阵悉悉数数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张烈和布拉特警惕的互看一眼,两人小心翼翼的接近,同时跳了过去。
“什么人!”厉声大喝,张烈在掌中燃起一团烈火,照亮周遭。
同时布拉特银剑出鞘,直指因受到惊吓而跳起来的一个人影。剑芒去势极快,就在挨着那人时却倏然而止,布拉特奇怪道:“原来是你?”
树后的人正是被玄重抱着逃出的盈儿,这时她右手握着星光剑柄,还没来得及拔出就被布拉特的银剑抵在喉头,吓得面色苍白。玄重趴在一旁,身下大滩血迹,也不知是死是活。
原来伤重的玄重抱着盈儿逃到这里,因失血过多再坚持不住,晕倒在地。这时盈儿再傻也知道是这个妖怪救了她,但自己却把他砍伤,心里不由大为愧疚。可惜她并不精通疗伤的术法,简单包扎又止不住血,正在惶然无措时,却意外撞上张烈和布拉特。见眼前又出现两个妖怪,她直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皱皱眉头,布拉特收起银剑,张烈已蹲到玄重身边,在他胸腹伤口探视着。一下反应过来,盈儿颤声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布拉特对她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俊美的容貌对任何少女有很有杀伤力,盈儿稍稍放下心来。这时张烈已从怀里摸出两颗红色干果,运劲撮成粉末洒在玄重伤口上:“这家伙皮真厚,这样都砍不死。幸好遇到老子身上有朱果,再晚半天他恐怕就会打回原形了。”
朱果粉末甚有神效,一大一小两条伤口很快收拢,玄重哼了一声慢慢爬起。睁着迷茫的眼睛左右看看,当焦距对准眼前张烈时,他虎吼一声跳了起来。
“又是你们,快跟我走!”说着他就去抓盈儿。
“不,不是,刚才是他们救了你,我们…”盈儿想要解释,伤重的玄重脑子一片混乱,哪听得进去?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带着盈儿赶快跑。
哪知手还没沾到盈儿,他双眼猛的睁大,庞大的身体一晃,就倾金山倒玉柱的栽倒在地。张烈收回打他后脑的手,无奈道:“不想死就给我乖乖呆着。”
在张烈和布拉特奇怪的目光下,盈儿走上吃力的将玄重翻过来躺好,这才擦擦沾满泥土的俏脸,甜甜一笑:“谢谢你们…啊!”
却是她这时才想起,面前两人是妖怪,自己怎么能向他们道谢?但先有玄重救了自己,又有这两人救了玄重,他们不像有恶意的样子,道谢也是应该的。一时心中两个念头交替出现,她的脸上忽喜忽忧,大见为难。
张烈却看得极为好笑,他并不是个喜欢滥杀无辜的人,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也不会对这个丫头怎么样。再说盈儿是唯一知道狐妖族大概藏身处的人,自己目前和狐妖族结仇,还要借她把消息传出去,缓解自己的压力呢。
盈儿哪知张烈心里转的念头,见他径直走到一旁,心里不由稍稍松了口气。不过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呆在这儿了,师父要是知道自己在师叔死后还和几个妖怪呆在一个,不骂死自己才怪,再说他们虽然救了自己,师叔不也是妖怪害死的么?
在盈儿小小心里,总觉得一味仇视妖怪不怎么对,加之她心地善良,才会有出手救玄重之举。但从小长辈口口声声教育的就是妖物害人,见则诛之,不能心慈手软,她由师父一手带大,又怎能违背?
今日虽被玄重救下,但也亲眼见了如十方等辈的凶残,一时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对,师父的教训也对,倒让她有些糊涂起来。
难道妖怪也和人一样,也有好人和坏人么?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便暗则自己怎能如此大逆不道,要是被长辈知道这等可笑念头,可怎么得了?
总之一定要走了,她嚅嗫道:“那个…我、我要走了,麻烦你们照顾他。”
躺在一块山石上的张烈没有理会,布拉特则微笑道:“你知道往哪儿走吗?”
盈儿一下语塞,她这是第一次远离师门,什么都不懂,一切都靠师叔做决定。现在师叔死了,自己孤身一人,连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说该往什么地方走了。一时百般恐惧委屈涌上心头,竟开始抽噎起来。
张烈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人类的女人果然是很麻烦的生物。不由自主的他又想起初次吃掉小玉那天了,那时还是人类的她,面对自己的真身时好像也是这么哭的吧?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小玉突然冒出身子,在张烈额角一敲:“张烈哥,你又做了什么,把人家吓得哭成这样。”
“关我屁事,对付女人还是布拉特去好了。”张烈咕哝一句。
布拉特从口袋里掏出块白色丝帕递给盈儿,盈儿说声:“谢谢。”便不客气的擦起眼泪,这时她倒真的忘了对方妖怪的身份了。
“你为什么要救玄重呢?”等盈儿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布拉特突然道。
盈儿愣了一下:“那个狐妖要抢夺他的内丹,行为像强盗一样,那时玄重看起来很可怜,我一时忍不住,就出手了…”说完她自己脸都一红。
“他是妖怪,你会觉得妖怪很可怜吗?”
看着眼前英俊的男子,盈儿心中一热,便将自己刚才觉得大逆不道的念头说了出来:“我、我只是觉得,妖怪也不一定都是坏的。有你和他…”她偷偷看了张烈一眼,又改口道:“你和玄重那样的好妖怪,也有那些狐妖那样的坏妖怪,所以我觉得,我觉得…”说到这儿,再不知怎么接下去。同时心里奇怪,这个念头自己肯定是不敢告诉师父的,居然会对一个妖怪说出来,真不可思议。
想不到这个小丫头竟有这样的见识,布拉特眉毛微微一挑,那头张烈听得也微微动容。小玉看得不忿,正要说话,却被张烈捂住嘴。
叹了口气,布拉特柔声道:“这样吧,你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我送你下山。”
盈儿脸上一喜,随又忧虑道:“可、可是我,你是那个…”
布拉特一抬手,似乎想摸她的头发,但很快放下:“你不是才说我是好妖怪么?请相信我,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犹豫一下,盈儿终于决定相信他。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她其实早已疲惫不堪,一直强忍到现在,一旦精神松懈,睡意立刻上涌。
在一棵树下找块干净地方坐下,不多时她便睡眼惺忪,靠着树干不住打瞌睡。
“你睡吧,明天一早我送你下山。”布拉特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
“嗯…”盈儿声音越来越低,竟就那么睡着了。
看着她沾满尘泥的熟睡俏脸,张烈大感哭笑不得:“这小妞儿,居然就这么给我睡着了,我们可是妖怪啊。”
默然片刻,布拉特叹道:“能有这种想法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望再过几年,她仍能保持这个观念吧。但今天只为这句话,我就要将她平安送下山。”
“是啊。”张烈将手枕在脑后,悠悠然望着天际明月:“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对人类的仇恨当作天经地义的事了呢……”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十四章
火堆发出几声噼啪爆响,跳动的火光将周遭影子映得摇拽不止。张烈和布拉特并没睡下,两人坐在火堆旁,俱都无言。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突兀的,布拉特开口道。
张烈伸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找出谁是背叛我们的内奸,这很重要。”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默然片刻,布拉特突然叹道:“张烈,你是我认识的妖怪里,最神秘的一个人。虽然你加入特别行动组时,联盟将你的来历调查得清清楚楚,我却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安妮也时常说,她最看不透的就是你。”
“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你突然回到中国,目的肯定没这么简单。”
“那么…”张烈沉默下来,一对虎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布拉特俊美的面孔。
布拉特却似若未见,他也学张烈般添了一根柴:“你要小心联盟,这次失败后,整个联盟已将潘朵拉之盒计划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而你却带着其中一块部件拒不交回,此举无异背叛,联盟迟早会找上你。”
这点张烈早已料到,倒也不怎么在意,他突然道:“布拉特,以后如果有事,你会不会帮我?”
“会有什么事?”
“如果。”
“那就到真的有事时,再来问我吧。”
话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下来,似是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张烈指着熟睡的盈儿笑道:“我和安妮一直都觉得你对人类有些特别,也从不吸食人血,却没想到你居然主动提出带她下山。你可知一旦遇上她的师长,会有什么后果吗?”
布拉特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想过这么多,这个女孩的想法很特别,如果有更多人像她这样,人族和非人族也不会…所以只凭这点,我就原意冒次险。”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毕竟是个吸血鬼,无论人类还是我,都不可能真正理解彼此。这个女孩,算是我在还能选择时,做的尝试吧。然后我就回去,族中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不管。”
星空之下,万物皆同。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又岂独是人?
这时,只听一声呻吟,玄重爬起身来。
这次他并没大吼大叫,盈儿熟睡一旁,自己身上的伤口又愈合,他再笨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走到两人身边,他瓮声瓮气的道:“谢谢救了玄重。”
张烈瞥了他一眼,示意坐到火堆边:“你怎么会和狐妖族结仇?”
玄重不忿的哼了一声,开始絮絮叨叨的解释起来。可惜他说话颠三倒四,又时常口吃,好半天张烈和布拉特才听出个大概。
玄重从有灵智起就在秦岭修炼,从不下山外出,加之地处偏僻,竟对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一无所知。直到数月前举族搬迁的狐妖族突然来到,强占他处身的山谷。玄重自然不是狐妖的对手,被强行赶了出来。
哪知他极为恋家,明知好容易逃过一劫,竟也舍不得走,便在就近寻了个山洞住下。谁知祸不单行,离开狐妖族的魔宴使者又看上他的洞,给强抢了去。本来等使者离开,他就能要回山洞,结果张烈和布拉特却找上门来杀人,烧了他的洞不说,还将狐妖族引来,这么一来而去,就成了目下的结果。
说起来玄重也真可怜,居所两次被占,他什么也没做,却落得差点内丹被夺,无奈逃亡异地的下场,还差点被自己所救的人一剑给砍死。这妖怪的遭遇,比之盈儿又惨了许多。
张烈听得默默无语,其实就他而言,狐族强占玄重的山谷并没什么错,毕竟一族比之一妖要重要得多。魔宴使者占他山洞,也没什么大不了,弱肉强食,这是他自修炼有成便信奉的道理。玄重的离奇遭遇,说是老天捉弄也不为过。
布拉特却问道:“狐妖族占了你的山谷后,为什么还要留在附近?”
玄重犹豫了一声,小声道:“玄重要等一个人,我们约好要再见面。”
“人?”张烈和布拉特奇怪的互看一眼,这家伙身上倒有不少八卦。
“是谁?”
玄重赧然一笑:“玄重也不知道,只是我要等他,约好了的…”
两人一再追问下,他终于勉强说出。原来玄重刚有灵智不久,有一次游荡过远,闯入秦岭深处一座偏僻的村庄范围内。正在村外玉米地里大吃特吃时,被赶来的村民合力擒获。由于之前从未见过人,也不懂反抗,就那么稀里糊涂被绑了起来,可笑那时他什么也不知道,被关在笼里时还在大啃玉米。
村民合议要将这个怪物给杀了,恰好有师徒两个修道者来到村中。惊讶于玄重居然不伤一人,加之他灵兽修炼不易,那十余岁的小徒便恳求师父放了他,还送了条牛仔裤给他遮羞。临走时少年要他答应不杀一人,并约定将来会再来看他,玄重一条死心眼记在心里,是以千方百计也要留在左近。
说到这儿,玄重摸着自己的裤子,模样甚为珍惜。这条牛仔裤不知被他穿了多久,污秽不堪,但这妖怪极重情义,一直舍不得脱下。其实以他身为妖身,又一人住在这深山里,裸体赤行也没大碍,就算摘些树叶遮羞,也强过这条被他撑成短裤,不伦不类的裤子。
两人当然知道那个少年只是在匡他,一个人类修道者,又怎么会专门再回山里看一个妖怪?其实当时把他给放了,都不知多么不可思议。而与他约下那个不杀一人的约定,早晚会把身为妖怪的玄重给害死。
不过以他一个成形不久的妖怪居然如此重情重义,且根本无人教他,也不由得他们不佩服。张烈笑问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玄重挠了挠头:“玄重要留在这儿,等他,我想要有个家…”
真是死脑筋啊…张烈暗叹一声,劝道:“你难道不知今天已彻底惹恼狐妖族了吗?你要是再留在附近,一旦被他们抓到,可没第二个人会来救你。”
布拉特也跟着道:“那个人只是在骗你,他不会再来了,你还是离开吧。”
哪知玄重根本不听,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玄重一定要在这里等他,我走了,他来了,找不到玄重怎么办?这里就是玄重的家,我不离开。”
张烈和布拉特对看一眼,都感无奈,这家伙一根死脑筋到底,看来是没法劝服了。张烈正想说随他去,突的心里一动,已有了主意。
“这样好不好,我有知道一个漂亮的地方,没有人,也没有妖怪,你可以到那里去住。你跟我走,说不定在外面就可以碰上那个人,不是好过你在这儿等?要是你被狐妖族杀死,不是更见不到他了吗?”
玄重一愣,偏头考虑片晌:“真的?在什么地方?”
张烈神秘一笑:“我救了你,又怎么会骗你?自然是真的。”他不愿在布拉特面前暴露天境书的秘密,决定等分手后再让玄重住进去。
张烈的考虑其实很简单,他需要尽快培植自己的班底,面前这个玄重傻是傻,但潜力无穷,若是交给简仙培养,说不定能成为将来一大助力。否则以他干脆利落的性格,是不会主动找个麻烦带在身边的。
能有家,还有机会见到那个人,玄重终于心动,他迟疑道:“玄重答应你,但是她…”说着转头一旁,竟是这时还念念不忘盈儿的安全。
布拉特淡然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平安把她送下山。”
玄重终于高兴起来,狠狠一点头:“我跟你走!”
这么唠叨半宿,此刻天际泛起鱼肚白,已是快要天亮了。一挥手熄灭火堆,张烈起身对布拉特道:“我们就在这里作别好了,但愿以后还有相会之期。”
布拉特点点头:“这数十年和你共事,我很荣幸。”
这话就有点诀别的味道了,其实以布拉特的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张烈另有所图?虽不知大概,但他也清楚两人今后恐怕难以再像今晚这样促膝长谈了。
这时盈儿也醒了过来,得知就要分手,自免不了和玄重一番伤心。一个人类女孩和一个金刚模样的妖怪相对而泣,这样的奇景,大概一世也看不到第二回。
各自作别,布拉特带着盈儿往山下走,张烈则带着玄重离开,双方很快便消失在彼此的视野内。张烈这时还没想好去哪儿,便决定先安排好玄重,这家伙不懂隐藏妖气,造型又这么别致,带他下山恐怕立刻就会暴露。
“玄重,你过来。”张烈向他招招手,拿出怀中的天境书。
简仙闭关修炼时,已教过他开启之法。玄重走过来,见他突然掏出个竹简,茫然不知所以。张烈食指触在竹简中间三个奇形符纹上,默默念动咒文输入法力,很快一阵精光暴现,一个泛着五彩光纹的光团已出现在天境书之上。
“这、这是什么?”玄重有些畏惧的退了两步。
“你的家就在里面了,进去吧。”张烈哈哈一笑,把他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迈入。
天境书之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
罗马城郊一个圆形剧场的遗迹中心,某块大理石突的被掀开,两个人爬了出来。借着月色看去,正是失踪多时的安妮和约翰。
将镜头拉回很多天以前…
“准备好了吗?”约翰问身旁的安妮。
安妮不发一言,只是举起手中的狙神弓。弓身搭着四根合扭一股的黑箭,箭身水晶般晶莹剔透,隐有股股幽沉的光亮流转,这只箭是安妮所有妖力汇聚,威力非同小可。
约翰仔细探察后,找到结界最弱的一点,现在两人将全部力量集中在手里的武器上,准备一举攻破结界逃出去。
“好,就是那里,打啊!”约翰低喝一声,对准前方岩壁一处画了记号的所在连连扣动扳机。
安妮也同时发箭,两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击在那点上。子弹射入岩壁,后一颗打在前一颗之尾,接连对撞很快钉入尺许。同时安妮的黑箭穿入破洞,扭成一股的四只箭倏然分开,像个扩口器般疯狂旋动起来。
初时毫无异状,突然间,岩壁表面发出数股粗长的电流,噼啪爆响声中整个岩洞表面都变成青色,无数古经文浮现遇上,电流不断交错狂舞。
本以为这一击只是冲破结界一点,哪知这结界比两人想象的还要紧密,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正不知究竟会造成什么后果,他们惊恐的看到,几条裂缝出现在岩洞顶壁,并不住延伸扩大,大小石子漱漱而落。
“不好,岩洞要塌了!”约翰惊声道,但此刻结界未破,又哪里躲得了?
不过片刻,裂缝已扩大至整个岩洞,光滑的石壁裂得有如龟背一般。掉落的石块已大如拳头,灰尘泛起,一片打乱。
要是再不能冲破结界,两人肯定会被活埋。约翰正惊急交加,安妮突然抓起狙神弓一步冲前,将弓身一端对准壁上石缝狠狠一捣!
呲啦啦!已处于混乱状态的结界突然得以宣泄,无数电流疯狂涌向狙神弓,整个弓体立刻变成青色。首当其冲的安妮便如承受整个结界的力量,只听她一声惨叫,眼儿口鼻同时溅出血来,被电流弹飞开去。
但因她这么一捣,本趋混乱结界终于完全崩溃,随着一声有如玻璃破裂的脆响,岩壁表面的青光尽数迸射开来,两人攻击处的岩石垮塌,又再露出一条通道。
难怪这处的结界最弱,原来后面还有空间。此时失去结界的支撑,本就摇摇欲坠的岩洞开始肆无忌惮的垮塌起来,大块大块的石头雨落般纷纷下坠。
再没选择,约翰唯有一猫腰往通道里钻去,跑了两步,他突然一震停下,回头看去。受伤极重的安妮半倚在一块兽骨上,吃力的发箭击碎不断坠向自己的大石。每发一箭,她便逸出口鲜血,碎小的石子将她身体砸得伤痕累累。
纵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妮仍不肯出言求助。
犹豫片刻,约翰喃喃念了句:“我肯定是疯了!”转身跑回抱起安妮就跑。
第三卷 初探狐族 第十五章
当两人钻入通道的刹那,整个岩洞完全垮塌,轰然爆响声中岩石掩埋整个空间,一股夹杂着碎石的灰尘潮涌般窜入通道,将两人扑得有如土人。
什么也看不见,约翰唯有抱着安妮向通道深处狂奔。混乱的局面多少影响了约翰的感觉,突然两人脚底一空,再次掉入一个坑里。
至此他们已是精疲力竭,暗黑中约翰摸索着将安妮放在地上,也不管这个洞里有没有危险,就那么四肢摊开躺在地上,不多时沉沉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约翰晕沉沉的醒来,不禁暗自警惕。幸好这个地方并没因刚才的坍塌而失去通气口,要是自己刚才一睡因缺氧死掉,岂不是不明不白?
伸手在身周一摸,约翰突然发觉地面满是干燥的碎木块,也不知是多久前留下的。心中大喜,他赶快将能摸到的木块全部收集起来,又在身前清出一块空地,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木堆。
随着火光亮起,这个洞的情景慢慢映入他的眼中。比起先前的岩洞,这个洞要小上许多,在洞角堆着很多木桶和口袋,地上的碎木片就是些破裂的木桶所剩,看样子似乎是个储藏室的模样,两人掉入的洞口离地约三四米。
正在四处打量,约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为什么要救我?”
骤听有人说话,约翰大惊失色,赶紧转身,这才发现是安妮。不知什么时候她独自缩到洞角,靠岩壁坐着,似乎要远离约翰。她的衣服沾满鲜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仍满是警惕,右手死死抓着狙神弓。
“你不也救了我么,要不是你打破结界,我现在已经被活埋了。再说我们也说好了要一起逃出去。”约翰说着自然而然就想走上察看安妮的伤势。
哪知安妮立刻一脸警惕的瞪着他,右手勉力将弓举起。约翰赶紧后退两步,高举双手:“你别激动,我不过来就是。”
充满野性的眼神瞪他片刻,安妮才把弓放下。约翰苦笑道:“你伤得很重,还是让我看看吧。我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更该珍惜性命。”
安妮没有答他,径自闭上眼睛休息。约翰无奈,唯有小心的走到洞的另一侧,在那堆木桶和口袋间翻翻找找,看能否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突然他不能控制的一声欢呼:“啊哈,怎么可能,这里居然有水和食物!”
打开盖子,木桶中是泛着诱人色泽的葡萄酒,口袋里装着大块大块的面包,一些陶罐里则是蜂蜜和腌肉。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不知多久前放置在这儿的食物和美酒居然没有变质,一股诱人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可以推测,这个临近岩洞的储藏室放置的食物一定是提供给试验者食用的。因某种原因加上了密封的秘法,让食物能长期保存,所以才能留到现在,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让两人给碰上。
两人都已快两天没吃过东西,安妮还好,约翰身为人类可离不得食物。此时眼见满眼美食,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一面拼命往肚子里塞面包和葡萄酒,约翰拿了两块涂有蜂蜜的面包走到安妮跟前,吃力道:“我知道你们一个月不吃东西也没问题,但你受伤这么重,吃些还是有好处的。”
安妮恍若未闻,自顾闭目养神,约翰没法,只好找块木板垫在地上,将面包放好:“那我放这儿了,你需要就自己拿。”
那方约翰海吃胡喝,不亦乐乎,安妮却有如老僧入定,眼角都没抬一下,高傲的她自然不屑接受人类的食物。哪知她身上的伤实在太重,精气耗损严重,肚子经不住事物的诱惑,竟在这时叫了起来。
咕…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刚好让约翰听见。他往嘴里塞事物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吃起来,但不多时又是咕的一声。
“大姐,你有伤就快补充体力吧,这样下去可没好处,大不了我不看就是。”约翰哭笑不得的说道,倒真没转过身。
沉默片晌,身后终于传来一阵咀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喂…”
“什么?”
“拿点葡萄酒来,我噎着了。”
……
此后几天,两人就呆在这间储藏室里,有食物的供养,安妮的伤恢复很快。奇怪的是约翰好像并不急着找出路,每天只是在安妮周围无所事事的逛来逛去。
这天他试着搬开所有酒桶和食物口袋,意外发现地面有块被尘土掩埋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很多罗马古文,绘有一副简单的龙形图案。
反正闲得没事,约翰便在这块石板上下起工夫来。又刨又挖折腾了几个小时,终于把石板给翻起。出乎意料,石板下是一块凿有两个凹槽的水晶,凹槽内放着一黑一青两块晶石,水晶四周布置着一道残缺阵法。
很显然,这块水晶以及其中的晶石正是那个岩洞内结界的力量来源,结界被他们破坏,晶石却留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探手过去,确定没危险后,约翰将晶石掏出。
两块石头都没失去能量,握在掌心,约翰还能感觉到其中的能量流转。心中一动,他冲安妮道:“喂,我找到了点好东西,要不要看看?”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安妮虽然还是非常冷淡,但也不会动不动就以狙神弓相对了。闻言闭目疗伤的她微微睁眼,却没说话。
知道她的脾气,约翰随手甩过那块青色晶石。安妮抓过立刻脸色微变:“这是最完美的雷晶,里面还有相当部分的能量,你从哪儿来的?”
约翰把玩着手里的黑色晶石,随口道:“无意中找到的,看来它们就是提供那个结界的力量来源,现在正好被我们捡了便宜。”
安妮默默拿出狙神弓,弓身正中那个眼睛随即睁开。将雷晶放到眼球前,眼球中的血丝突像活过来般尽数冒出,有如一根根触手将雷晶缠绕包裹,跟着倏然拉入眼球内,眼睛跟着闭合。
就如吃饱了在消化,狙神弓不住嗡嗡震颤,突然间眼睛再次睁开,原本就是青色的眼球更青得有如一块翡翠,内中丝丝电流不住缠绕。
右手抚琴般在弓弦一搭,安妮指间已多了根黑箭,与以往不同的是,箭身隐隐缠绕电流,嗡嗡作响,看起来诡异无比。
约翰愣然看着安妮的狙神弓吞噬雷晶,此刻见她弯弓搭箭,正想问她要做什么。哪知毫无征兆的,安妮突然转弓对着他,黑箭倏然标出。
这一箭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比以往高上许多,更可怕的是箭身带电。大喝一声,约翰几乎是下意识的向旁一闪,黑箭堪堪从他耳侧射过。
射入石壁,黑箭表面的电流猛然炸开,在数条交错的电流翻搅间,石壁表面硬被刮去一层。箭未分解而能有此效果,威力实不止提高一筹。
绝对不是开玩笑,这一箭安妮就是冲着取他性命去了。若是稍慢片刻,约翰毫不怀疑自己的脑袋会被射个对穿。
“你想杀了我吗?”又惊又怒,他忍不住质问道。
安妮无谓的抬眼一瞥,淡然道:“如果你没躲开的话,是。你也可以随时袭击我,我没所谓。”
这女人…约翰大感颓丧,他拿出自己的符纹枪:“我还是早做准备,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妮讶然看来,发现约翰解开枪托绘有符纹的布条,内里赫然是一个镂刻精美的小结界,阴刻的结界将整个枪托衬得极富美感。
挤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结界中心,整个结界立刻亮了起来,中心光华闪闪,破旧的符纹枪立如换了个模样。将手里的黑色晶石嵌入结界中心,隐约间枪身浮起一个头戴鹰羽看不清面目的印第安神灵虚影。
手拈黑色晶石放入口中,那虚影猛的反扑入枪身,震动立刻停止。满意的摸摸枪体,约翰小心翼翼的将布条重又裹上枪托,这才松了口气。
那头安妮却看得无比震惊,没想到约翰看似普通的符纹枪竟也懂得吸融力量,还附有精灵,那这把枪肯定也是名器级别的。
左右看看,约翰随手一抬枪口,已开了一枪。子弹射出击打在对面岩壁,却没像寻常般溅出火星,反而像切入热牛油般整个没了进去。
跟着恐怖的事发生了,就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嘴拼命吞噬,岩壁无声无息的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其中的岩石就那么凭空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想不到自己一枪之威至此,约翰也愣了,安妮的那块雷晶已经很惊人,想不到这块黑色晶石更是恐怖。两人虽在地底被关了这么多天,但无意中得到两块晶石大大增加武器的威力,也算物有所值吧。
“喂,你知道怎么出去吗?”突然,一直沉默的安妮问道。
她这些日子在这儿呆得心安理得,这时突然问怎么出去,倒让约翰吃了一惊。愣了一下,他答道:“这是一间储藏室,一定有运东西进来的通路,仔细找找应该能找到吧。”
“那你为什么不找出来离开,要一直呆在这儿?”
约翰挠头一笑:“哈哈,我答应过你,你帮我破了结界,我就负责平安送你离开罗马。男人说话当然要算数,这些天你受伤,我就呆在这儿咯,反正有吃有喝。不过现在你想走,就再好不过。”
说着他已开始热心的挨着石壁逐分逐分的敲打,寻找出路。安妮定定的看着约翰的背影,脸色无喜无忧,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约翰想得果然不错,很快他就发觉一块岩石后有空洞。用符纹枪溶去外层岩石,又一条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顺通道走到尽头,掀开顶上的大理石板,两人终于再次回到地面。
明月高悬,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无论安妮还是约翰都极为欣喜。看着闭目仰头的安妮侧面优美的轮廓,约翰一笑正要说话,突听圆形剧场外有人喊道:“这边有动静,可能是逃脱的非人族,快来看看。”
“这么快就被发觉了?”没想到罗马戒备严到这个地步,两人面面相觑。
随着一阵脚步声,剧场顶部很快涌来一群人……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一章
一阵眩目的彩光刹时充斥整个视野,张烈不由自主闭上眼睛。随着他一步跨入,体内有一股波荡泛过全身,瞬间周遭一切的感觉全部断绝。
空气的流动,山野中花草的气息,风声,还有脚下泥土的踏实感…一切的一切,都在刹那间消失不见。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嗅觉…就好像突然进入梦境中,所有的存在都虚无飘渺起来。
缓缓睁眼,映入张烈眼中的,是一副怪异到极点的情景。
这是一处全无物理规则存在的所在。白色看不出什么构成的地面在视野中延展开去,远远的在地平线形成一个弧形。七八条呈螺旋状的怪异土台静静悬浮半空,它们由无数石块组成,有的足有一座足球场那么大,有的则仅能供人踏足,盘旋着直抵数百米的高空。
一些树木生长在土台上,但更多的则高高低低遍布整块地面。就像被谁恶作剧的拔起或压下,大多数树木要么离地几厘米或几米,悬浮半空;要么则只在地面露出半截甚至一个树冠。悬离地面的根须甚至还带着泥土,蓬松的树根像波浪中的海藻一样缓缓起伏,放眼瞧去古怪到极点。
在左侧极远处有一块湖泊,但湖水平静有如一大碗粘稠的胶水,看不到一丝生气。一棵几乎占据半块湖面的巨树耸立湖心,有如缭缭烟霞呈各种怪异角度扭曲的树干交错盘结,紫红色的枝叶将其封盖得有如一座宫殿。
天空几朵白云悠悠漂浮,周围没有一点声息,安静得有让人憋闷的感觉。和此处不真实的情景结合,更像某个疯子奇想中的幻境。
即便以张烈的见多识广,初见此景也不由目瞪口呆。片刻小玉也从他身后冒出,两手撑在张烈肩头讶然四顾:“哇噢…”
两人的惊叹很快就被打断,爬起身来的玄重愕然望着四周情景,一张嘴越张越大。一声怪叫,他突如没头苍蝇般开始四处乱转:“这、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奇怪,玄重好怕,我不要呆在这儿…”
这家伙高一声低一声毫无乐感的大呼小叫不禁让张烈大皱眉头,走上一脚将其踹个马趴,他没好气道:“给我安静一点。”
“可、可是这儿…”玄重委屈的抬起头。
“可是什么?这里又没怪物要吃了你…”张烈眼睛一瞪,跟着漫不经心的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愣了一下,玄重这才听懂张烈后一句话:“什、什么?玄重不要…”
“给我安静点,否则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永远不能出去。”张烈恶狠狠打断他,俯过身半是劝解半是威胁道:“这里哪点不好!”
被张烈凶恶的模样吓得咽下后半句话,玄重嚅嗫道:“这里这么奇怪,哪里像玄重的家了…”同时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总觉得不该轻易信这人的话。
不过现在不是恐吓玄重的时候,得赶快找到简仙。张烈游目四顾,却哪有这老头子的踪影?在这儿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没法凭感官猜测。
不过这自然难不倒他,回头低喝一声:“小玉,去找找简仙在哪儿”
“是。”小玉笑嘻嘻的应道,用力一撑已离开张烈身体。
天境书内的环境非常奇特,对只有魂体的小玉简直如鱼得水,只见她游鱼般浮在半空,身体无比曼妙的一转,人已顺着螺旋型的土台向上飘去。
望着有如天仙一般的小玉,单纯的玄重早已看呆了眼。趁张烈没注意,他偷偷跳了两下,但除了笨拙的摔个嘴啃泥,哪里飘得起半点?
不过一会儿,小玉就从右方一座螺旋土台飞下:“简仙爷在上面。”
点点头,张烈对玄重说了句:“跟上来。”人已灵活无比的顺着构成土台的块块石头向上跃去。
玄重有些茫然的看了延伸到天际的土台一眼,也跟了上去。纵跳非他所长,但好歹也是修炼成型的妖怪,手足并用下玄重还是能勉强跟上。
越是往上,张烈就越是吃惊。直到真正爬上他才发现,这些漂浮半空的石块竟是顺着不同方向各不相属的缓缓转动。
而每个石块景致也大为不同。有的空无一物,有的摇摇欲坠,有的花草繁茂,有的晶莹剔透,还有的表面甚至有栋栋破败的房屋。
越是往上,所见就越让人吃惊,终于,当张烈踏足最高一级石块时,才惊觉他已来到这处空间的最高点。这是一块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的平台,稀疏的浮着些树木,在中心一棵高壮有如擎天之柱的枯树下,隐隐有堆灰色的东西。
走过去,简仙果然就在树下。从峨嵋派搜刮来的书册胡乱堆在一旁,而那头虬龙的尸体不知怎么竟挂在枯树的一根横枝上,粗大的龙尸和巨树比起来就好像晾在竹竿上的蚯蚓,人则更加渺小。
从外表看简仙只像个倚树入定的老者,并没什么特异之处,但张烈知道他正吸收此处的灵气加速修复妖力。这时气喘吁吁的玄重也跟了过来,看到简仙和树旁的东西,不由一愣。
“那、那是什么…”望了头顶龙尸一眼,玄重畏惧的问道。
指指简仙,张烈道:“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要听他的话。”
“不要,玄重不干。”玄重一听立刻大摇其头。本来来这个地方已大违他的本意,一听还要听这个泥菩萨般的糟老头子的话,他哪里肯干?
“这家伙…”张烈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脸倔强的玄重。不过他自然不会理会他的感受,正想着该怎么让他屈服,玄重突的惊叫一声。
颤抖的手指指着前方,玄重结结巴巴的道:“睁、睁开了…”转身撒腿就跑。
张烈大奇,什么让他这么害怕?回头一看,却是简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咕噜咕噜转着眼珠看着他们。
这片刻间心惊胆战的玄重已连滚带爬跑到数十米开外。
胆子这么小,还像个妖怪吗…
简仙也被这大呼小叫的莽汉引起注意,皱下眉头,他随便探手一抓,玄重脚下土地突然冒起卷住他的双脚,就把哇哇大叫的他给送了回来。
“你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被玄重的叫声扰得不耐,简仙随手控制一块泥土封住他的嘴,这才转头对张烈道。
张烈耸耸肩,大大咧咧的盘膝坐到他对面:“半路捡的,想你老头子一个人在这儿挺寂寞,给你送个伴来。怎么,吸灵结束了?”
简仙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来滋扰,我怎会醒过来。不过天境书内灵气出乎意料的强大,只要再过些时日,我就能完全复原形体。但要恢复以往的修为,却还需要一阵。”
说着将惊恐万状的玄重拉到面前,简仙略一打量,不由惊道:“土灵?”
张烈含笑点头:“怎样,是个宝贝吧?不过你也看到了,这家伙人又傻,胆子又小,以后还得让你好好调教调教他。”
简仙一副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的表情:“也罢,我在这儿有很多事要做,正好缺个帮手,便宜这家伙了。”
说着他凑到玄重眼前,沉声道:“小子,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儿,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嘴巴被封不能说话,玄重瞪着恐惧的眼睛连连摇头。
“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啊,要是你不听话…”简仙脸上突的浮现一个恐怖的表情,将嘴凑到玄重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而随着他的说话,玄重本已瞪大的眼睛更鼓得快要掉出来,半晌终于颓丧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简仙用什么威胁玄重,不过他身为千年老妖,这数百年稳居中国妖族魁首,要对付个玄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散去裹着玄重的石块,果然玄重不敢再跑,而是带着惊惧与崇敬的眼神乖乖站到一旁,不过对拐他进来的张烈却没什么好脸色了。
这时小玉带着崇拜的神情道:“简仙爷,你好厉害哦。听张烈哥说玄重是土灵妖怪,你轻轻松松就用泥土把他制服,真让人想不到呢。”
简仙得意笑道:“这当然,天境书内所有一切都是灵气聚化,石非石,树非树,任你本事通天也别想用法术操纵。我吸收此处灵气附身于内,就等于和天境书融为一体,所以才能轻松控制泥土。不过现在只是初步,等我完全和天境书融合时,这里所有一切都将任我操控。”
“好了好了,别得意了。”张烈没好气的打断他:“玄重就交给你了,我也不打搅你修炼,小玉,咱们走。”说着站起身来。
“我说,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简仙突的叫住他。
抓抓脑袋,张烈随口道:“自然是赶快建立自己的势力,赶在人类灭掉联盟之前把联盟控制住。我准备先回趟成都,把那些妖怪收纳旗下,说起来这事儿还得靠老头子你多多帮忙。”
哪知简仙冷笑一声:“靠那帮废物?就算你让它们死心塌地跟着你,也别想和现在的联盟对抗。何况那帮妖怪贪生怕死只会为自己打算,又怎肯跟你卖命?”
张烈有些无奈的道:“这点我何尝不知,不过现在国内妖怪元气大伤,我又和狐妖族交恶,也只好先从那帮家伙着手了。”
这次简仙没有答他,只是哼哼冷笑不止。
张烈看得莫名其妙,暗道这老头子难道吃错药了,怎么笑得这么古怪?这时小玉已拍了他额头一下:“哎呀,张烈哥你怎么还不明白?简仙爷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好办法嘛,还不快问问他。”
略微一愣,张烈已反应过来,不由道:“好哇,死老头子,对救命恩人也来这套。快说,你究竟有什么办法?”
简仙一副你来求我啊的欠扁表情,直到小玉又一次施出撒娇绝技,他才看似不经意的对张烈道:“还记得灭蒙么?”
“什么!?”张烈脸色一变:“灭蒙?他还活着?”
点点头,简仙的脸色也沉凝下来,似乎所说的这个灭蒙是相当了不得的人物:“不止是灭蒙,还有你的老朋友棘伤和巴蛇,都还活着。”
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也不知张烈是喜是忧:“我的天,这下可真的热闹了。”
说着他突然变得着急起来:“快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三个四百年前不就被各派联合起来灭杀了么?怎么还会活到现在?”
“灭杀!?”简仙哼了一声:“凭他们三个,若说会被轻易杀死,恐怕连你都不会相信吧。四百年前他们的确败在各派手下,但却没被杀死,而是因某种原因被囚禁起来。”
说着他看向张烈:“这个暂且不说,我问你,在现在的局势下,你认为自己最缺少的是什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张烈脱口而出:“时间!”
满意的点点头,简仙深感孺子可教:“不错,你缺少的不是手下,不是计划,也不是信心,而是时间。就算你把一切安排到完美,足够让你平安实施计划,控制联盟,人类也绝不会给你完成这一切的时间。所以现在你最需要的,就是足够的缓冲时间。现在你知道我为何提起灭蒙他们了么?”
看着简仙,张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姜还是老的辣啊…”
简仙毫无愧色的欣然受落:“不然你这只重实际的臭小子舍得拼命救我出来么?”
跟着他有些急切道:“若能放出这三个大魔头,以他们的本事和脾气,足够将人类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让你在暗处从容完成大计。不过你也该知他们绝非易与之辈,稍不小心,恐怕你算人不成,还会把自己也栽进去。其中风险得失,自己好好考虑清楚,看你有没有这个胆色和本事吧。”
出奇的张烈这次并没立刻回答,反而露出苦苦考虑之色,难道简仙口中那三人当真如此了得?好半晌,他才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仙嗤了一声:“中国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近百年前我就发现他们被囚禁的地点了。不过这三个家伙实在太危险,所以即便知道他们没死,我也不打算去救他们,否则不知又会惹出什么灾难。不过现在整个非人族已成这样,我自然不必再顾及这么多,现在放他们出来,只会让人类头痛罢了。”
说着他又道:“当年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同时开罪他们三个,震惊整个妖界,不会过了几百年反而变胆小了吧?怎样,敢不敢干?”
哪知张烈突然苦笑道:“能独自上峨嵋把你给弄出来,还有什么我不敢做的?不过你知道当年他们风头正劲时,是怎么被各派围剿的么?”
简仙嗯了一声:“这我就不清楚了,只记得他们好像被某种东西吸引,匆匆赶去天山,刚好和等在那儿的各派碰上…等等!难道说?”
带着不能置信的眼神望向张烈,简仙惊愕得嘴都合不拢。
“对,是我干的。”张烈苦笑着点点头:“当年他们势力庞大,我得罪他们后成天斗来斗去,搞得我不胜其烦,所以才设了个计借各大术派收拾他们。本以为已彻底解决这些麻烦,你就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倒抽一口凉气,简仙不能置信的道:“当初灭蒙,棘伤和巴蛇三人结义,横扫整个妖族,连人类也惊惧无比,也只有你敢开罪他们。后来天山一战,各派联军意外与落单三人撞上,损失无数精锐终将他们擒获,如此战果事后连他们自己也觉不可思议。但这也直接导致妖族从此一蹶不振,不得不寻求与国外非人族合作,这才催生出非人联盟这个组织。想不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你!?”
张烈一脸无辜的摊摊手:“得了,别说得我好卑鄙一样。当初要是任由他们闹下去,中国妖族迟早和人类同归于尽,这情况难道你想看到啊?”
简仙没有理会他的揶揄,而是喃喃的道:“灭蒙棘伤和巴蛇被擒,还有智伯失踪…每件震惊妖族的大事都和你小子脱不了干系。快说,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等等…”简仙突的勃然变色:“老子这次被擒,不会也是你搞的鬼吧?”
“哇啊啊,怎么可能。你还有完没完?别闹了!”
吵嚷一阵,简仙终于从震惊中平复下来,不过看张烈的眼神却多了点古怪之色。张烈也不去理他,又考虑一番,他终于道:“好,我这次就搏他一搏,看看过了四百年,我和他们谁会更狠一些!”
简仙适时提醒道:“别太自信,要是他们见到陷害自己的家伙,你觉得以他们的性格会轻易放过你么?别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张烈傲然一笑:“这个你可以放心,别的不好说,但对这儿…”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却有绝对的信心。别说已过了四百年,就算在当初,他们也别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哼,只会用拳头永远别想成大事。”
定定看了他好一阵,简仙叹道:“越来越看不透你这小子,莫非我真的老了不成?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灭蒙足智多谋,并非只会逞勇力之辈,你千万小心。”
“这我当然清楚,好了,快说他们被关在哪儿吧。”
简仙不屑道:“刚夸你两句,你还真以为自己就天下无敌了。就凭你现在孤身一人,想放他们出来只是痴人说梦。”
“你…”张烈感觉自己就好像跳起一头撞在墙壁上,刚刚燃起的万丈雄心就这么硬生生被简仙一句话给哽了回去,不禁大感郁闷。
“老头子,说好是你,说歹也是你,别耍我了好不好?有什么你就一次痛快说了吧,别老头尿尿似的一点一点挤出来。”
简仙瞪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在这之前,你先去趟踞幽山吧。”
“什么?”张烈再次惊得跳起:“你让我去找那群活死人?”
简仙不屑道:“平时看你挺冷静的啊,今天怎么老是一惊一咋的。”
张烈无可奈何道:“那是因为你的话实在太有震撼性了。踞幽山那帮家伙可是有名生人不忌,不管人还是妖都来者不拒,你让去哪儿不是明摆着送死么。”
简仙看了他一眼:“叫你去你就去,我老头子还能害你不成?放心,到时一切交给我,我保证能让毗尸王站到咱们这一边。”
“真的假的,他们可是出了名的不问世事,所以联盟和猎人组织都不敢招惹他们。你凭什么让他们听话?”
“在现在的情势下,你真以为有谁能平安置身其外么?”面对张烈的疑问,简仙悠悠一笑。
顿了顿,他冷然道:“别小看整个非人族的潜力,能和人类对抗千万年,我们又怎会被轻易剿清。这次虽然遭了极大损失,但也未必没有反击之力!”
“好好好,听你的就是了。”张烈无奈妥协:“但愿别被你害死才好。”
简仙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了还不快去,到踞幽山之前就别来烦我了。”
说着他对立在一旁的玄重道:“从今以后你就给我乖乖呆这儿,明白了么?”
玄重此时哪还敢说不,忙连不迭的点头应是。
告别重新入定修行的简仙,张烈离开天境书,此时头顶烈日高挂,却是已到了中午。捡起地上的书简,张烈突然想到,刚才自己进去任由天境书搁在地上,若是有人隐伏在旁意图不轨的话,还不知会出现什么严重的后果。
想及此点,他不由心下暗惊,自己确实太大意了些。今后若要再进入书里,一定要确保周围的安全,否则迟早怎么死都不知道。
“张烈哥,我们真的要去踞幽山吗?”小玉突然趴到他背后问道。
“怎么了?”张烈漫不经心的应道。
“可是,可是我好怕…”
略微一愣,张烈旋即明白过来。踞幽山是大批幽魂盘踞之所,毗尸王自封天下鬼王,小玉虽是他体内的伥鬼,却也属于幽魂一类,对毗尸王自是心存畏惧。
微微拍拍小玉的头,张烈温言道:“傻瓜,你是我的伥鬼,又不归毗尸王管,怕什么?别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年我有让别人欺负过你么?”
得到张烈的保证,小玉神色转喜,她高兴的在张烈脸上亲了一下:“张烈哥,这可是你说的哦,要是毗尸王想收了我,你一定不能答应。”
“好了,放心吧。“张烈哭笑不得的一把将她按入体内,大步下山。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二章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球另一面的罗马。
圆形剧场中,光柱接二连三的照射下来,安妮和约翰就如舞台中的男女主角,身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很快剧场顶端就围拢数十人,由于逆着灯光,他们看来就如同排排漆黑的石雕。初时的惊讶刚过,安妮立刻警惕的执出狙神弓,目光灼灼的扫视四周,丝毫不受强光直射的影响。
约翰眯眼微一打量,立刻高兴的大叫:“别动手,我是约翰。”
“约翰!?”肃立的人群中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说着几人快步走下,当头者正是和布拉特交过手的卡西亚斯。
待看到他身边的安妮,众人又是一阵惊呼:“是、是那个鹰身女妖!”
当日梵蒂冈一战,第四特别行动小组留下断后,安妮杀伤无数教廷卫士,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个冷艳的鹰身女妖。突见她出现在这儿,无不大惊失色。
几是不约而同的,远近诸人纷纷执出武器,一时间整个圆形剧场剑拔弩张,充满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奇怪的打量安妮和约翰一眼,卡西亚斯沉声道:“约翰,你被她挟持了吗?”
约翰一愕,赶紧举手大呼:“等一下,先不要动手!”
向安妮连连使眼色叫她不要冲动,约翰几步走上低声对卡西亚斯道:“喂,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让她走?”
“什么?”卡西亚斯愕然看着约翰:“约翰,你在说什么?”
回头看了满脸警惕的安妮一眼,约翰有些焦急道:“情况一时间也说不清,但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平安离开罗马,让我们走吧。”
面容一肃,卡西亚斯正色道:“约翰,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她那天杀了多少人吗?还是你根本就忘了自己的身份,被这女妖迷住了?”
约翰还要再说,忽听卡西亚斯喝了声:“小心!”一把将他拉开。
跟着就是当的一声脆响,一团蓝色的电火花暴闪,安妮射向约翰的长箭已被卡西亚斯磕飞。手腕一晃再执出只箭搭在弓上,安妮冲目瞪口呆的约翰冷然道:“我不需要你替我求情,你也没必要信守承诺。”
“但是你…”约翰犹豫道,却听嗤的一声,又是一只箭钉在他的脚下。
“你最好搞清楚,我们由始至终都是敌人。拿出你的武器,你最好和他们一起动手,不然临死的时候别怪我翻脸无情…”
没有理会犹豫不决的约翰,卡西亚斯扬声道:“我想你还不知道,你们鹰身女妖已被教廷灭族,大概你就是世上最后一只,所以如果你现在投降的话,教廷也许会考虑留下你的性命。”
安妮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族人的消息,一瞬间,她那充满野性的双眼就如燃烧般蒙上一层血红,灼热的眼神似如要喷出火来。这种有如实质的怒火就连最远处的教廷卫士也能清楚的感受到。
深深吸口气,安妮强行压下海潮般激荡的内心,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约翰已看到,她紧紧拽住的拳头中已有血流了出来。
“今天在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有意思,那你就试试好了,给我上!”卡西亚斯一声暴喝。
得到命令,剧场顶端的教廷卫士已直冲而下,符纹枪连连开火,无数子弹向舞台中心的安妮倾泻过来。拔身而起,安妮一跃冲上半空,她方才立足处立刻爆起无数火花,在空中灵活的转过半圈,夹在指间的三只长箭电射而出。
弦声刚响,三箭已没入黑暗之中,紧跟着就是数声惨叫,三名教廷卫士遭黑箭穿胸而过,强烈的冲力将他们尸身带得倒飞而后,死死钉入剧场的石壁中。
“嘎啊!”一振双臂,安妮现出原形,两翅一鼓再次飘飞而上,整个人有如雨燕般来回闪掠,避过所有射向她的子弹。
对准几名惊慌失措的教廷卫士俯冲而下,她张口一呼,无形的音波就如张大网洒了开去,瞬间笼罩几人。一时间几名卫士就觉无数剃刀刮过身体,脚下岩石嘭的爆起无数石屑,而他们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顷刻浸透衣衫,几人捂着耳朵惨叫栽倒,眼见不活。
再次掠高,安妮缩回手臂一甩执出狙神弓,拉弦搭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在众卫士还没从同伴的死亡中惊醒过来时,又是三箭齐出。
唰啦啦,又有三人遭穿身而过,箭身附带的强力电流将他们尸身烧得焦黑一片。一跃落地,安妮利用自身高速顺着圆形剧场的环形围墙不住跳跃飞窜,只见一道精灵般的人影在众卫士之间来回穿插,就如裹着死神镰刀的夜风,每次飞掠必定带起一阵伤亡,不过片刻就有十余人倒下。
经过地底的蛰伏,安妮实力似乎又有飞跃。现在的她就好像要将这数十日郁积的怒气全部爆发,出手快且狠,整个人就如同一具精密而又美丽的杀人机器,无情的屠戮着对手,众卫士根本连还手的机会也欠奉。
一旁卡西亚斯看得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自己十多天前见过的那个鹰身女妖,实力简直相差太多了…
“约翰,还不动手!”向约翰怒喝一声,卡西亚斯深吸口气举起武器。
他将武器举在头顶盘旋一周,武器尖端的同心圆环立刻光芒闪耀,随着转动划出一个浑圆的光圈。紧跟着光圈中心的空间一阵波荡,一道雪白的圣光向安妮直射而去,半途光柱一凝已聚作人形。
这是一个手持双手长剑的四翼天使,面容俊美冰冷,就好像一座精美的大理石雕,白色圣光组成的身体更将他衬得无比圣洁。
天使刹时飞至安妮身侧,高举巨剑迎头劈去。霎时间,就如同电影的慢镜头般,空间和时间的流转全部静止下来,双手剑以无比缓慢而又清晰的律动劈过黑暗的虚空,降临正背对天使杀敌的安妮头上。
光剑一点点劈下,眼看安妮就会被其切为两块,恰在这时,她头上一根扬起的发丝被灼热的圣光烧灼卷曲。一瞬间,就好像时间的流动因这发丝重又归于正常,就在光剑闪电劈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以肉眼难及的高速突然窜起。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石板被光剑砸出一道深沟,安妮也在毫厘之间闪身避开。然而危险并没过去,还在半空她再次扭转身子,弓弦连振,七八只长箭不分先后电射而出,在半空与约翰射来的子弹不住对撞。
黑晶石与雷晶的力量第一次对撞,刹时空中就如飞起一窝萤火虫,蓝色的火花连闪,噼啪电流之声不绝于耳,紧跟着就被黑晶石吞噬,消失不见。
再次一个后翻避过天使挥来的光剑,安妮落地之时,约翰也进至与她身体平行的左侧,几在瞬间两人同时面对转身,符纹弹与箭矢暴雨般向对方倾泻过去。
啪啪啪啪啪啪…在密如急雨的撞响声中,子弹和箭矢就如事先约定好般尽数撞在一起,闪亮的蓝光和吞噬的异力来回拉锯,在半空构成一道最为诡异的图画。同时安妮和约翰也在不断的攻击中做着高速闪避。
两人都擅长以快打快,这下全速展动身形,就如两个暗夜幽灵,乘着夜风在圆形剧场中呼啸掠动,旁人别说插手,根本连看清也难,只能从某处骤然爆起的蓝色火花确定他们的大概位置。
“住手吧,不要再杀人了。”保持着和安妮同样的运动步调,约翰在攻击间隙对安妮大声叫道。
“你以为…这可能吗!”侧头避过几发子弹,安妮冷哼一声,拨动弓弦又再回敬数箭。
约翰手撑地面一个倒翻高高跃起避过,哪知安妮这箭却并非向他所发,而是直指其后数名教廷卫士。那几人哪想会遭此横祸,反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箭矢贯穿身体,命丧黄泉。
终被安妮的行为激怒,约翰不再说话,一言不发加快速度追上她,手中符纹枪对准她脚下连连射击。此时安妮刚刚跳起跨向一个高台,台阶突然被符纹弹上的异力溶出几个极大的缺口,她猝不及防一脚踩空,身子不由自主向下方倒去。
丝毫不给安妮喘息之机,约翰又是数枪射至。就听砰的一声枪响,一发符纹弹掠过左翅尖端,她雪白的翅身立被消融出个碗底大的缺口。
几步赶上托枪一顶,安妮闷哼一声,小腹被约翰的枪托临空砸中,人被撞得飞抛往后,落地一阵翻滚背靠在残破的石墙边,不住喘息。
这时安妮才发现自己已退出包围圈,只要越过围墙就能离开剧场。她猛的惊醒过来,难道…约翰在给自己制造逃走的机会?
然而不管约翰是不是有这个念头,他实在是太不了解安妮。心高气傲的她又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受人的帮助?更何况是被她认定为敌人的人。一咬牙,安妮再次爬起。
就在这时,一直关注战况的卡西亚斯突然闪身而出,手中武器聚起一束炽烈的圣光,就如柄长矛般向安妮直刺过去。
还没从约翰攻击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安妮眼睁睁看着光矛刺向自己,视野全被白色的圣光充塞,一时竟无法闪避。
眼看就要被圣光刺穿身体,约翰突的惊呼一声:“不!”竟抢前一步伸手在卡西亚斯肘底一托。
全没想到约翰会这么做,卡西亚斯两手不由自主往上一抬,圣光矛堪堪从安妮身侧划过。几在同时安妮已拉下狙神弓,五指在弓弦一抹,指间两箭绞在一起结为螺旋形状,跟着电射而出。
“约翰,你疯了吗?”这时因攻击被截断,卡西亚斯正冲约翰怒吼。
约翰脸上也是一副错愕之色,显然他也为自己的行为吃惊,正要开口辩解,他忽的脸色微动,正要转身招架,但为时已晚。
约翰全没想到安妮的反击来得这么快,加上刚才精神分散,根本不及闪避。就在他转过半身时,安妮那枝诡异的箭矢已射中他的身体。
并未如以往般穿身而过,或者分解开来将目标搅碎,这枝箭竟然毒蛇般钻入约翰的身体,消失其中。愕然一愣,约翰脸上突的泛起一股黑气,就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他的体内滋生,一时间口鼻之内黑血狂喷,人已软软倒下。
没想到自己一箭竟然射中约翰,安妮也是一惊,但她却没因此有丝毫犹豫,几乎是不停手的又是几枝箭向卡西亚斯射了过去。
一面挥动武器格挡,卡西亚斯一面吩咐手下卫士:“约翰已经背弃自己的信仰,将他带回教廷,交由宗教裁判所处置!”
这时安妮已有退走之意,但当她看到虚弱的约翰被几名卫士粗暴的拉起时,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犹豫一下,她突的持弓直冲而上。
这时卡西亚斯对安妮已颇为忌惮,他身为吸血鬼猎人,实力在圣殿骑士团中也算得上高手,但因本身能力及武器的限制,并不擅长对付安妮这样的敌人。现在唯一能和安妮对抗的约翰身受重伤,一时已没人能挡得了她。
好在这儿就在罗马城近郊,四处都是搜索遗漏非人族的教廷部队,刚才的战斗应该已惊动同伴,相信一会儿就会有人前来支援。
想到这里,他稍退一步转为守势,瞬间一堵盾牌模样的光幕已挡在他的身前。然而安妮的目标却根本不是他,而是后方约翰!
轻轻一跃安妮已越过卡西亚斯头顶向抓着约翰的众卫士扑去,哪知没等她落地,几名卫士已骇然散了开去。在半空就势挥臂一振,安妮现出原形的同时双脚已抓着约翰的肩膀,一妖一人冲天而起,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追之不及,众卫士唯有大呼小叫一番。卡西亚斯也收去护身的光幕,默默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一句话也没说。
片刻,一名卫士小心的走近他,低身道:“卡西亚斯先生,你看?”
“不用追了,带着受伤的同伴回去吧。”卡西亚斯摆摆手。
低声应是,余下卫士开始清理战场。仰头望着群星闪烁的夜空,卡西亚斯突的低叹一声:“约翰,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还是真的疯了…”
半小时后,罗马数十公里外某座废弃的工厂内,安妮一把将约翰扔在地上。
这时的约翰全身都带着那种诡异的灰黑色,整个人如同被倒空的口袋,软软瘫倒在地。小腹被箭矢钻入的伤口没流一滴血,但伤口周围就如月球的陨石坑一样,高高肿起一圈,黑色的血筋呈辐射状散布四周。
起身走到门口,安妮几次作势要跨过门槛,但最终还是快步走回,右手指甲在手腕一划,跟着小心的将流出的血滴入约翰的伤口中。
随着安妮鲜血滴入,约翰伤口周围肿起的肌肉明显消散下去,可怖的血筋也缓慢回缩。虽然皮肤仍是那种灰黑色,但整个人已有了稍许神采。
吃力的笑笑,约翰虚弱道:“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干掉我呢。”
“凡是我的敌人,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他,绝不会心软。”安妮头也不抬的答道,仍持续不断的滴入鲜血。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我不会连续欠人两次情,等你伤好了,我会再杀掉你。”
说着她一步站起,将手凑到嘴边伸舌舔着伤口。
约翰有些无奈的笑笑:“那也好,能多活一阵总是好的。”
默然片刻,安妮突的道:“你为什么又要救我?”
“我早就说过了吧,因为我答应过要带你平安离开罗马。”
“我也早就说过,你不必恪守这个承诺。而且…我杀了你那么多同伴,你仍然要这么做?”
约翰自嘲的笑笑:“当我做的时候,并没想过这些。不过现在已经后悔了,他妈的…我究竟在干什么?”懊恼的捂着脸,他将脑袋深深的埋下。
静静看着捂脸自责的约翰,安妮半天没有说话,一时间漆黑的厂房中只剩下约翰痛苦的喘息,就好像一台即将报销的破烂引擎。
又过片刻,约翰的喘息也渐渐止歇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阵无边无际的沉默之中,突的传来安妮的声音:“你跟我走吧。”
没有回答。
安妮又继续道:“我发的那箭会钻入人的体内,从内部慢慢侵蚀躯体,没有人能受得了那种痛苦。刚才我已经用血抑制住它的生长,却没有办法完全拔除,要治好你,只有回到族内用另一件东西才可以。”
“但你们鹰身女妖族已经被我们给清除了。”约翰虚弱的道。
“就是这样,我才恨不得杀光所有的人类!”
“不,一定还有活下来的人,一定还有…”她喃喃的道。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约翰终于道:“好,我跟你走,如果治好我能让你再次杀我时感觉好些的话。”
“我会的,但在这之前,我会先还你的人情。到时你如果能杀了我,最好也不要手软。”
扶起约翰,安妮走到窗前踏足一跃,再次飞入无尽的夜空之中…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三章
离开秦岭三天后,张烈来到青海省的青海湖附近。青海湖位于青海东北部,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湖,面积4500平方公里,海拔3200米,湖水冰寒,当地蒙语叫“库诺尔”,意思就是青色的湖。
在青海湖以西和柴达木盆地的中间地带,有一座方圆百里的荒芜大山。山中寸草不生,幽谷裂峡交错纵横,风化的怪石参天耸立,景色极是苍凉。每到夜晚山中便会刮起阵阵刺骨阴风,惨厉的风啸就如百鬼夜哭,闻者心惊。
当地居民故老相传山中住着无数魔怪,无论人畜都有去无回。事实也是这样,无论是野兽还是迷路的旅人,一旦走入山中便再没见出来,甚至连尸骨也没一根,久而久之,便再没人敢接近。
这座被当地人称作“地府咽喉”的大山,正是简仙口中的踞幽山,毗尸王和他手下孤魂野鬼的盘踞之所。
说起毗尸王,一直是非人族中的异数。鬼魂僵尸等虽然不能称作一个单独的种族,但由于其数量庞大,种类众多,一直都是非人族中的重要力量。像第三特别行动组的“器灵”肖康尼以及死去的“巫妖”贾莉斯,就是其中的代表。
没人能说清毗尸王的来历,只知他从七百年前就占据踞幽山,并公开招纳鬼魂收入帐下。虽然这几百年来实力不断壮大,却始终没有踏出踞幽山一步,低调得叫人吃惊。然而由于他严禁任何非鬼魂类的生物踏入自己的领地,因此无论是人类还是联盟,都搞不清这群鬼魂的力量究竟已达到何等地步。
历史上中国术派曾针对踞幽山发起过四次围剿,但均铩羽而归,加上这群幽魂并没任何外侵的迹象,所以各术派便默认了它们的存在,并刻意将其忘却。而联盟也曾几次派使者加以招纳,但在毗尸王古怪的规矩下,所有使者都有去无回,在种种原因下,联盟也和人类一样采取了漠视的态度。
就这样,踞幽山成为人族和非人族注意力之外的存在,甚至这次人类针对非人族的全面清剿都没触动踞幽山分毫,其独异特例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现在张烈站的地方,就是踞幽山一个被称作“鬼谷”的巨大裂峡。在那道几乎让整个山崖裂开的巨大缝隙前,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落满一地。虽然还是白天,但从峡中吹出的山风已带着隐隐的厉嚎之声。
在普通人听来,这也许只是有些吓人的风啸,但在张烈这种行家眼里,每一股狂风都带着浓烈的阴气,其中那明显的敌意正不断警告过往生灵:进即死!
“张烈哥,我好害怕,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吧。”从张烈背后冒出,小玉紧紧抱着他的脖子颤声道。
“放心,我不是说过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张烈反手拍拍她的头。
“那、那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哦。要是真让毗尸王把我收了去,我、我就…”或许是想到如果被踞幽山收去的可怕下场,小玉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好不容易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小玉,将她收入体内,张烈摸摸怀中的天境书,深吸口气:“但愿那死老头子不是耍人吧。”定定神,他大步走入峡中,身影立刻就被卷起的风尘吞没不见。
张烈刚走进去,一股裹卷着无数碎石的狂风便迎面刮来,周遭立刻朦胧一片,简直分辨不清东西南北,入口就像消失一样,再看不到一点踪迹。
既来之则安之,到了现在张烈反而把心完全放下,左右看看,他缓步向峡内走去。峡中情景和外面看到的又不一样,在不住吹刮的尘灼狂风中,龟裂的高耸石壁就如布满裂纹的手掌,呈现各种奇异的姿态。山顶不住有碎石落下,掉落在地发出噼啪的响声,配上呜呜风啸,显得无比荒凉。
无处不在的狂风好像永无止歇,夹裹在其中的阴气就好像成为空气的一部分,甚至以张烈的灵敏感官都有迷失其中的感觉。他很清楚左近正有无数“东西”窥探着自己,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找出对方就像在大海里找到一滴水那样困难。
张烈完全只能凭眼睛确定方位,这样的后果就是,在走了不知多久后,他就迷路了。置身在一个凹进的荒凉峡谷中,四周全被扬起的灰尘遮掩,十步开外就不能视物,他索性停下脚步,不再走了。
“我说跟了这么久,各位也累了吧,不如出来见见面可好?”
扬声向四方一喊,他的声音在各处岩壁间来回激荡,变成各种扭曲的“见见面…”“见见面…”交杂一起,倒好像有几百个人在比赛呼号一般。
一瞬间,就像被某种东西抽走,本还漫天吹舞的狂风刹那止歇下来,充斥耳朵的风声也消失无踪,整个山谷立刻变得无比寂静。除了几颗石子滚落的轻响,竟然再无一丝声息,这种由极闹突然变为寂静的转换,突兀得甚至会让人怀疑是否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紧跟着,就像是雨后春笋,从岩壁上,石缝中,甚至乱石堆里,上千具朦朦胧胧略呈人形的诡异影子缓缓冒出。前一刻还空无一物的山谷,眨眼功夫已是人影憧憧,大片厚重有若实质的阴气再次充斥整个空间。
冒出的人形大多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淡如轻烟的身体好像随风一刮就会散去,偏又凝如实物,身体表面偶尔一阵律动,就会现出本来面目。这是数千个具有相当修炼程度的鬼魂,应该就是踞幽山所属了,然而让张烈吃惊的是,他们不像普通鬼魂那样以生前模样示人,反而全部现出魂体。
一般修炼有成的鬼魂,无论是灵,魂,鬼,幽魂等等,都会具有两种面目。一种是“法相”,也就是他们平时用以示人的面目,高级的鬼魂会根据自身情况变幻,低一些的也会呈现生前模样,很多厉鬼会现出死前血肉模糊的容貌,也只是修炼未精,不得已罢了。
而还有一种,则是魂体,也就是通常所谓的“本相”。这是鬼魂本身魂魄所聚,也可以看作鬼的“灵魂”。本相是鬼魂力量的来源,也是他们赖以存在的基础。若是本相遭到破坏,鬼魂将受到极大伤害甚至就此消失,一般鬼魂最为害怕的所谓“魂飞魄散”,就是指的这个了。
要知鬼魂在以本相示人时,由于少了法相的束缚,将可发挥最大的能力。然而这样本相失去遮掩,也最易受到伤害。因此无论什么魂灵,除非在万不得已时,绝不会轻易展露本相。
但看这些鬼魂,个个均有极高修为。要是少数因忌惮张烈而现出本相倒还说得过去,但此时数千鬼魂全部这样,就是件奇怪之极的事了。
现身之后,没有一个鬼魂说话,就像雕塑般默然矗立。张烈也神色自若的站在谷底,好像丝毫不觉自己成了数千双灼灼目光打量的目标。
终于,还是鬼魂那方先坚持不住。一个站在崖顶的鬼魂收去本相,现出副四十来岁,一张漠无表情的脸的法相来。就如片没有重量的树叶般轻飘飘跃下,他落至张烈身前:“来的可是虎妖张烈?”
心里微微一惊,张烈想不到在这儿也有人认识自己。不过他一向胆大惯了,表面丝毫不动声色:“就是我,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那鬼魂微一点头:“毗尸王座下北峡总管范凌。”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平板得就像电脑合成,听起来极是怪异。
“范凌么?”张烈展颜一笑:“那就麻烦通报一声,我想见毗尸王。”
奇异的,范凌似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闪过一点嘲弄之色:“踞幽山历来规矩,只有生魂可进。你若想见尸王,只有一个法子。”
“是什么?”
“抛去这身臭皮囊,聚魂入我踞幽山,到时尸王自会见你。”
张烈微微挑了挑眉毛:“那就是要我死了?不好意思,我还有很多事要办,这身臭皮囊好像还不能仍在这儿。”
“哈哈哈哈!由来都传张烈胆大包天,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既已入了我踞幽山,你以为还能活着离开吗?”就像听到最为可笑的事,范凌忍不住仰天长笑。可惜他的笑声一如他的嗓音,平板得就像把哈哈吼出,殊无一点欢愉。
范凌长笑,满场鬼魂仍是不着一声,更让情景显得无比诡异。
“奶奶的,我就知道。”在心里暗骂一声,张烈伸手入怀在天境书上连连敲击:“喂喂,死老头,快出来,事情不妙了…”
然而天境书内毫无反应,曾信誓旦旦可以帮他摆平毗尸王的简仙连影子都没见到。再敲得几下,张烈不由焦急起来。就在这时,范凌面容一肃,也不见他有如何动作,周围齐聚的所有鬼魂身体突的全部向前微倾。
一时间,本已寂静得可怕的山谷中,又再笼罩上一触即发的肃杀阴气。
“既然你舍不得自己动手,我也不介意帮帮你。”
深吸口气,张烈放弃求简仙出马的努力,他知道必须靠自己了。两手一凝举起一团厉魂呼啸的黑雾,他冷笑道:“是么?那就敬谢不敏了。”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突的虚空之中传来一个沉缓的声音:“慢着。”
所有鬼魂身体一震,不约而同齐齐肃立仰头:“拜见尸王。”
毗尸王出来了?张烈心里微微一惊,能将己身魂识遍布数百里踞幽山,这个毗尸王果然名不虚传。散去手中气团,他默然不语,静观其变。
“早闻虎妖张烈百余年前离开中国,加入联盟特别行动组,今天前来可是奉了联盟之命?”毗尸王缓缓说道。比起声音刻板的范凌,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就和常人无异,这大概也是修为高下的差别吧。
一步不出就能知晓那么久远的事,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张烈淡然一笑:“当然不是。不过我以为尸王应该很清楚我今天为何而来。”
“哦?为什么?”
“大家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若是说你对目前外界变故一无所知,尸王以为我会相信吗?以尸王的才智,又怎会猜不出我为何而来?”张烈软中带硬的把话顶了回去。
“哈哈哈哈!有趣,果然有趣!”毗尸王不怒反笑,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踞幽山一向远离你们和人类的纷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改变规矩?”
“今时不同往日,在目前的情势下,尸王以为踞幽山真能置身事外么?”张烈将简仙的话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
跟着是一阵让人忐忑不安的沉默,显然毗尸王正在考虑张烈的话。终于,随着一声断喝,毗尸王应道:“我就见见你这踞幽山七百年来的第一个说客。”
呼…张烈暗自吐出口气,高悬半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哪知毗尸王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规矩始终是规矩,凡是入了踞幽山的鬼魂,都要收入我的手下,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糟糕!”张烈心叫不好,表面却故作疑惑:“这话怎么说?”
毗尸王冷笑一声:“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又何必再跟我装,把她交出来吧。”
果然是小玉被他发现了!张烈心里一凛,自己已将小玉藏到身体的最深处并用妖气遮掩起来,想不到还是没瞒过他。不过此事当然不能妥协,他随即摇头:“此事恕难从命。小玉乃是我的伥鬼,岂能交给尸王。”
“那好。范凌,给我把那个伥鬼抓出来,再带他来见我。”毗尸王淡然道,竟是丝毫不给张烈商量余地。
“遵命!”恭敬应了一声,范凌将毫无表情的脸转向张烈:“得罪了!”
“妈的,还是要打吗?”张烈苦笑一下,唯有再次聚起法术。
“张烈哥,你打不过这么多人的,还是、还是把我交出去吧。”身体深处,小玉颤抖的声音传来。
“别傻了,要是连你都护不住,我还怎么做别的事?相信你张烈哥,这帮鬼魂我还没放在眼里。”张烈用妖气将想要钻出来的小玉重又压了回去。
“还等什么?来吧。”
在这千钧一发之机,变故又起。只听张烈怀中又再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简仙!
几在简仙说话的同时,毗尸王也喝了一声:“住手!”
“毗尸王,许久不见,你该不会想要连我也收了去吧?”随着说话,简仙笑嘻嘻的从张烈怀中现出身形。
愕然片刻,毗尸王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是你这个老东西在背后捣鬼。”听其笑声就如遇到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
“死老头子,刚才死哪儿去了,再不出来我可真把小命送这儿了。”压低声音,张烈气恼交加的恨声道。
“我这不出来了嘛,不这样哪有戏剧性?”简仙也压低声音回到。
戏剧性!?张烈一听恨不得把这转了性子的死老头重新打回孤魂野鬼,然而现在还得靠他应付毗尸王,唯有强行忍下这口怨气。
“我说,老友拜访,你就不必在装神弄鬼的躲躲藏藏了吧。”简仙扬声道。
“好,范凌带路,有请简仙和张烈!”毗尸王干脆吩咐道。
霎时间,笼罩谷内的阴气与数千鬼魂奇迹般消失无踪,空荡荡的荒谷内只剩范凌与张烈相对而立。微微将手一迎,范凌道:“请。”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四章
同一时刻,踞幽山千里之外的秦岭脚下,某座小镇。
“啊…”捧着粗瓷大碗将面汤一口喝尽,盈儿高兴的吁出一口气。
这是布拉特和盈儿同张烈分手的第四天,两人好不容易离开秦岭,才来到这处山脚下的偏僻小镇。这四天里,若非有布拉特带路,全无一点野外求生经验的盈儿恐怕会直接饿死在山里,从未离开过师门的她,几乎事事都有长辈安排,因此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把布拉特当作了死去师叔的替代。
当踏入小镇的那一刻,盈儿就忍不住欢呼起来,虽然这四天在山里不缺食物,但吃的尽是半生不熟的野果,让吃惯熟食的她大感不适。因此一进镇中,她就拉着布拉特跑入最近一家面馆开怀大嚼,全无一点淑女风范。
放下面碗,盈儿这才注意到布拉特面前的那碗面丝毫没动,不由大奇:“你怎么不吃?我看你在山里就什么都没吃过。”
布拉特摇了摇头:“我不吃这个。”
盈儿有些担心道:“是嫌东西太差吗?我因为没什么钱,所以、所以只能用这个感谢你带我下山,要是你不喜欢…”
布拉特淡淡一笑:“没关系,你不必在意。”
“哦。”盈儿露出失望之色,她小心翼翼的道:“要不,要不我以后再请你吃好的?”
布拉特正要说话,突然看到伸手掏包的盈儿脸色一变,不由道:“怎么了?”
“糟、糟糕,我根本没有钱,出来时什么都是师叔给钱。怎么办?”盈儿惶急的道,大概从没吃过霸王餐,她已急得泪花打转。
第一次,布拉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随手摸出一个精致的钱夹,从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绅士是不会让女士付帐的。”
被布拉特逗得破涕转笑,盈儿不好意思的抹抹眼睛:“谢谢你。”眼睛不经意的落到布拉特的皮夹上,她又是一声轻呼:“天啊,好多钱!”
布拉特的钱夹里放着厚厚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全是人民币美元欧元的最大面额,居然没有一张零钱,让人怀疑他用钱是不是从来不要找零。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人类和非人类的区别,至少在金钱的概念上,非人类是比较大路的。
“你需要吗?”布拉特一把抽出全部钞票递给盈儿。
“不不不,我、我只是…”盈儿吓了一跳,赶紧摇手。
面馆内其他顾客却看得眼都直了,布拉特和盈儿帅哥美女,本就比较惹眼,再加上刚才那一幕,立成整个面馆的焦点。要不是布拉特看起来不怎么好欺负,盈儿又携带长剑,恐怕早有人冲上来抢钱了。
结帐离开,两人在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走出面馆。此时正是下午时分,日头毒辣,直射的阳光将大街照得白晃晃一片,街上行人稀少,倒也免去两人被围观的尴尬。
布拉特和盈儿一前一后走着,两人都没说话。因阳光猛烈,布拉特没有丝毫谈话的兴趣,盈儿则一直垂着头默默跟随,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走过几条大街,布拉特突然在一家商店的遮阳蓬下停步,有些失神的盈儿又走了好几步才惊觉过来,赶紧停下:“有,有什么事吗?”
“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啊!?”盈儿轻轻的惊呼一声:“为什么?”
“我答应带你下山,现在已经做到了。我还有事要办,我们就此告别好了,这些钱应该够你回去。”布拉特说着递来一叠钞票。
盈儿却没伸手去接,而是颤声道:“你要去哪儿?”
布拉特皱了皱眉,但还是答道:“回家…算是家吧。拿着!”说着他又把钞票向盈儿递了递。
“那我们以后还会见面么?”鬼使神差的,盈儿突然问道。
这话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其实这三天和布拉特相处,很多时候盈儿根本就忘了对方吸血鬼的身份。在她眼中,这个风度翩翩的英俊男子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未韵世事的少女心中已产生了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虽然有时盈儿也不断提醒自己,对方是个吸血鬼,根本不是人,但布拉特无论哪方面都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渐渐的,盈儿开始不自觉的忽略这个事实。
此时听他说要分手,不知怎么她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也许是布拉特救过她,又或者她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和自己所知完全不同的吸血鬼,总之盈儿并不愿就这么和他分开,所以才不由自主说出这样的话。
话一出口,她立刻霞烧玉颊,手忙脚乱的解释道:“不不,你别误会,其实我的意思是…只是,只是说我们以后能不能做朋友…”
“最好是别见面了。”布拉特冷静的声音突然将她的慌乱打断。
“咦?”
“下次见面时,也许我们就是敌人。”
“啊,怎么会?”
“你我所属不同,如今人族和非人族之争正处在生死关头,你和我能共处四天已是不易,所谓朋友更是妄想。下次如果见面,大家必定就是敌对立场,我并不想杀你,因此我们还是不见面的好。”
盈儿愣愣的看着平静的布拉特,一时说不出话来。刚才布拉特一席话就如冰水当头浇下,将她心中的热切淋得荡然无踪。她虽单纯,却并不傻,所以她很清楚布拉特的话很正确,刚才想法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看着愣神的盈儿,布拉特叹了口气:“你们中国有句话,叫身不由己,我们何尝不是这样。我只望你能记住那晚所说的话,不要轻易背弃。”
说着他一把将钱塞在盈儿手中,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大步离开。
机械的抓着钱,盈儿目送布拉特的身影转过街角,一时不由痴了…
**
随着范凌向踞幽山深处走去,作为恐怕是数百年来第一个进入此处的活物,张烈好奇的四处张望。逐渐向里,踞幽山并不像外围那么荒凉,里层也有参天树林,流淌清泉,如茵芳草…但无论景致如何,总带有幽幽鬼气,一路上别说别的活物,就连鬼魂也看不到一个,空寂已极。
踞幽山最深处是一座云遮雾罩的高耸山峰,这里也是整座踞幽山的最高处。踏上山峰的那一刹,一行人就被弥漫过来的淡淡烟云遮掩。身在其中,只能看到脚前那条羊肠小道,左右远近景色皆朦胧不清,份外有种迷失天地之间的感觉。
“小心跟着我,两界峰融汇生死两界之力,一旦迷失其中,神仙也救不了你。”淡淡丢下这句话,范凌径直走前,再不管身后张烈。
其实不用他说,张烈也感到藏在这座山峰中的阴阳异力。强烈的生气与死气交缠纠错,将整座山峰的空间切割为无数小块,一旦踏入其中一处,就会完全迷失在整个支离破碎的空间迷宫中,永世别想再出来。
他脚下这条不起眼的羊肠路,其实是用极大法力作为禁制,强行穿透空间错层而制造的通路,只有在上面才是安全。难怪毗尸王会盘踞此处几百年,对鬼魂而言,实在没有比此处更好的修炼场所了。
亦步亦随跟着范凌,张烈很快来到山峰腰部。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溶洞,让人惊讶的是,洞口被无数凝结成型的阴气包裹,就如一层层杂错而生的腾蔓。还未走到近前,那股足以让普通人生气尽丧的阴寒就扑面而来。
暗道一声好厉害,这样的所在,其天然而生的异力加上毗尸王的经营,禁制丝毫不比梵蒂冈和浮天城差,难怪各大术派数次进攻都要铩羽而归。不过对身为式鬼法术大行家的张烈而言,要进去自然不是问题。
范凌做个请入的手势,自己则退到一旁,似乎对这洞颇为顾忌。张烈也不管他,深吸口气大步走入。
哪知一进洞中,所见情景让张烈不由又是一愣。要是内里阴风惨惨,厉鬼呼号,甚至群魔乱舞恐怕都不会让他这么吃惊,但映入眼帘的,却是无处不在的奇形钟乳以及缠裹其上的奇花异草,盛放的各色鲜花将此处装点得宛如暮春。
这是一个非常阔大的溶洞,顶端垂下无数形态各异的钟乳巨石,隐隐散发出五光十色的华彩。青翠的腾蔓与枝叶遍布整个溶洞,为冰冷的岩石裹上一层盎然生机,盛放的各色花朵娇翠欲滴,清幽香气扑鼻而来。
一层淡淡的白雾缭绕在空气之中,这白雾不带丝毫邪气,反而充盈着昂然生机,若非刚从两界峰那可怕的环境中走过来,张烈甚至怀疑自己错进了南海崖著名的“生人谷”。这溶洞内外对比之强烈,足以让任何人目瞪口呆。
丝毫不奇怪张烈的惊讶,简仙低声解释道:“这就是两界峰的‘阳洞’,也就是毗尸王的居所了。两界峰汇聚生死两界之力,其中的‘生气’精华,便全部聚于此洞,而‘死气’则汇聚于山顶的‘阴洞’。生在下,死在上,生气托聚死气,阴阳颠倒,是为神州最为怪异的所在之一,所以毗尸王才会选择这里。”
“那他怎么会在阳洞中,若要修炼,汇聚死气精华的阴洞不是更适合鬼魂吗?”张烈忍不住低声问道。
简仙答道:“这个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不过和毗尸王的修为观念有关。他认为生死两道本无间隔,生与死就如镜的两面,可以互通,无论要堪破生还是死,都要通达另一面。因此他才会在阳洞中修行,以图由生入死,开辟鬼魂修练的另一境界。不过反其道而行也无比凶险,我最后一次见他时,整个阳洞也只有毗尸王一人能入,过了这么多年,不知踞幽山有几个鬼魂能陪他一起修练了。”
难怪范凌送到洞口就不再进入,阳洞中的生气对鬼魂而言简直比一氧化碳之于人还要凶险。小兰已躲到张烈身体最深处,全靠他的妖气庇护。而简仙则因吸收了天境书内的异力,已摆脱普通魂体的限制,因此可以自由现身出入。
其实毗尸王的“生死互通”观点,倒也不甚稀奇。道家修为除了直达天道的正途以外,就有“由道入魔,由魔入道”的另一法门,说穿了也是在修练中另辟蹊径,以求达到和正途一样的最终目的。佛家也有顿悟,参禅等不同途径。
然而一名鬼魂也能有此见识,可就说相当难得了,由此张烈也对毗尸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踏着满地茵草走到洞中,终于,在转过一根几人合抱,一直垂到地面的巨型钟乳石后,张烈见到了这名占据踞幽山数百年的传奇人物。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五章
迎面是一座天然生成的方石高台,石台大约三米见方,色作青紫,大量代表生气精华的缭绕白雾正从其上喷薄而出,流向整个溶洞。石台顶端,正傲然踞膝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不用看就知他是毗尸王了。
和一般印象不同,毗尸王并不是鬼气森森或阴沉削瘦,相反,他的法相是一名仪表堂堂的英伟男子。国字脸,宽额高鼻,浓眉大眼,络腮胡须有如戟张,双目顾盼间炯炯有神,身上哪里有丝毫鬼气?
毗尸王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衣衫,壮硕的身体给人肌肉饱满的感觉,修为到达这种程度,其表象简直就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分别。恐怕他就算出了踞幽山,大摇大摆走到浮天城内,也没有几个人能把他的真身给辨认出来。
在石台左近,分别有两男一女或坐或立。由离石台的远近距离来看,最近石台的是一名年纪和张烈相仿的男子,他身材普通,样貌也无甚出奇之处,笑嘻嘻的就如个和气的学生。但他却是张烈除毗尸王外第一个注意到的人,因除了眼睛看见,张烈再无法用任何感官确认到这个男子的存在!
也就是说,如果闭上眼睛,张烈的感官中将再不会有此人的存在。这简直是不可能的,要知以张烈的修为,六识已到极为灵敏的程度,就算脚下有一只蚯蚓爬过也别想瞒得过他。而这男子明明就在近前,却无法给张烈以任何存在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诡异的男子甚至比这个溶洞本身还要让人惊讶。
不远处一根倒塌的钟乳石上,则坐着一名艳光四射的女子。她外表约莫30来岁,生得花容月貌,目含秋水,穿着薄薄罩身丝衣的躯体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诱惑的信息,眼神流转间几乎能留下一道清晰的艳光。
她带着那种媚骨天成的媚惑笑容盯着张烈,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是最为完美的性感姿态,但张烈却不敢因此对她有丝毫轻视之心,能在此时此地出现在这个位置,这女人的本事绝对大不简单。
离石台最远的是一名身材高大,形消骨立的中年男子。他的骨骼非常粗大,虽然身体瘦得几乎只剩一张皮,但他的躯体看起来也比张烈大得多。此人脸骨横生,面容古拙,一双铜铃大眼内黑色的瞳仁几乎占去整个眼眶,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见喜怒,看着张烈就像在看一截普通的烂木山石。
不过此人的形象恐怕也最接近一般人心目中的鬼魂。他头挽发髻,身披生满绿锈的青铜铠甲,脚底武靴,甲内战袍都满是灰尘,要不是其身上时刻散发出的那股凝若实质的阴气,简直要让人以为这是具出土不久的僵尸。
张烈打量几人,几人也在打量着他。双方都不是普通角色,几眼间就把对方底子摸个大概。照张烈估计,不算毗尸王的话,那女人和高瘦男子都比自己稍逊一筹,而那名年轻人的修为则比吞噬虬龙珠前他的强上一些,现在则是旗鼓相当。
看来对方也得到相同的答案,因此看张烈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就在双方互相摸底时,高踞石台上的毗尸王赫然发出一阵长笑。
“虎妖张烈,果然名不虚传。踞幽山万千鬼魂,只有他们三人能随我在阳洞中修炼,一向眼高于顶。怎样,司幽,秋泓,炼魂,如今你们方知天下之大,并非只有踞幽山一处了吧?”毗尸王最后一句,却是对三人所说。
微微一笑,那名少年淡定的道:“司幽相信了,以后当和张兄多多亲近。”
那名叫秋泓的艳女却没说话,仍是媚眼如丝的横了张烈一眼。而叫炼魂的大汉则只木无表情的点点头,算做表示。
说着毗尸王又转向简仙:“老头儿,你不是被峨嵋派抓了去么,怎么又到了这儿?”
简仙大笑道:“还好意思说,老友遭难你也不来救我,幸好老头我命中有贵人,才能平安无事。闲话少说,这次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毗尸王灼灼有神的两眼一扫:“废话,若是无事你也不会找上门来。”
哈哈一笑,简仙随便往一根覆满腾蔓的断裂石柱一坐,这才慢悠悠的道:“外头发生的事,想必你也很清楚了?”
毗尸王啐道:“别把我当作井底之蛙,外头大事小事岂能瞒我分毫?”
点点头,简仙肃容道:“那好,我就开门见山的说。这次我们非人族已到灭亡边缘,你踞幽山也没法置身事外,这点想必你非常清楚。所以我想请你出手。”
“去帮那个废物联盟?”毗尸王忍不住哼了一声。
“不,是他。”简仙淡然一笑,随手向张烈一指。
立刻,几道目光再次齐唰唰聚到张烈身上。想不到简仙会这么直接,张烈只感哭笑不得,不过这刻自然不能退缩,他唯有淡然自若的坦然面对。
略感惊奇的上下打量张烈一番,毗尸王沉声道:“他不是你的属下么?”
简仙哈哈大笑:“属下?中国妖族势力几被连根拔除,我这负责人早有名无实,又哪来的属下?不妨告诉你,这次就是张烈孤身一人把我从峨嵋派救出来,现在是我老头子依附他才对。”
此话一出,几人又是悚然一惊。虽然从未出过踞幽山,但毗尸王等非常清楚峨嵋派在术派中的地位以及其实力,张烈竟能孤身将简仙这样的重要人物救出,这虎妖究竟隐藏了多大的能力?
这时不止司幽等人,就连毗尸王也首次感到张烈不可轻视。半晌,他缓缓道:“此话当真?”
简仙嗤之以鼻:“我有必要撒这样的谎么?”
“怎么做到的?”
指指额头,张烈微微一笑:“不难,多用用这儿就可以了。”
愕然片刻,毗尸王突的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就冲你这句话,我就要刮目相看。真正懂得这点的妖怪,如今已不多见了。”
简仙得意洋洋道:“我老头子看上的人,又能差到哪儿去?”
说着他面色一正,肃然道:“以前人族和非人族互相牵制,你踞幽山才能保持超脱地位。如今双方势力严重倾斜,你们已成为足以威胁到双方的存在,你以为还有人会将踞幽山刻意忽略么?如今你不动,就只有死。”
毗尸王也冷静下来,他目光灼灼的打量着简仙,似乎要把他从内到外看个通透。半晌,他才缓缓的道:“那为何我要帮你,或者是这个一无所有的张烈?与其这样行险赌博,我和联盟联手,恐怕胜算会更大吧。”
简仙丝毫不为所动,他冷然一笑:“因为你不会。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相信,和现在的联盟联手能带给你什么好处。再说纵然真的力挽狂澜,你以为以联盟一贯的态度,会重视你这个盟友么?”
“哼。”毗尸王不悦的哼了一声:“就算没有联盟,狐妖族未伤根本,和他们联手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不待简仙说话,张烈已接口道:“若尸王真对外界巨细无疑,那么当知狐妖族正是因为未伤根本,因此反成各方焦点。联盟猜忌,人类追杀,自保尚且不足,何来力量反击?所以你的选择只有我。”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司幽忽的道:“好大的口气。”
只看他能在毗尸王说话时插嘴,就知他的地位不简单,秋泓和炼魂也只能一直旁观罢了。
张烈毫不为动:“至少目前只有我有胆量对你们提出这个要求,不是么?”
浓眉微微一耸,毗尸王又是一阵长笑:“厉害厉害,神州妖族总算还剩了几个厉害人物。那我问你,若我帮你,你会怎么做?”
张烈平静道:“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只要我控制联盟,就能整合各族残余力量,到时无论是战是和,才有最大胜算。”
“你以为就算如你所愿,还能重新翻盘战胜人类?”
“没有。”张烈毫不犹豫的答道:“五百年前还有机会,不过现在…就算没有这次的失败,我们倾全力也不可能达到目标。能毁灭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
对张烈的言论颇感意外,毗尸王忍不住道:“哦,竟是这样的观点,那你的打算究竟是?”
知道已逐渐将他说动,张烈清楚必须拿出点真东西,否则必定会前功尽弃。略微整理思路,他缓缓道:“无论人类和非人类,都有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目的与价值,完全消灭除自己以外的存在,只是自大和愚蠢的想法。况且以今日我们对人类创造的文明的依赖,可能做到这一点么?”
“因此,在目前的情势下,只有用特殊手法逼迫人类放弃对非人族的清剿,以保证我们的存在为第一要务。在屏弃生存的威胁,有了足够的生存空间后,只要经过适当的休养生息,以人类自己的好战无行,我们未必没有再像太古时代那样将他们踩在脚下的一天。”
“说来说去,你只是想和人类讲和罢了。你以为对方目前占尽优势,有可能答应么?”修炼经年,司幽等又怎会轻易被打动。
张烈傲然一笑,语气透露出无比的自信:“讲和?应势而动,能屈能伸方是真正的生存之道,图一时痛快拼到最后一人,结果仍是便宜人类而已。我并非让非人族奴颜媚骨去向人类摇尾乞怜,而是要让双方达到真正的平等地位。”
“当然,在这之前,必须要对人类做适当的削弱,只有将双方实力拉近,让他们认识到不能轻忽我们的存在,才有谈的可能。哼,别以为几次胜利就能万事大吉,我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张烈此番侃侃而谈,言语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这就如他与生俱来的那股霸烈虎威,让人毫不怀疑其具有做到的能力。其实他所描绘的,在目前看来简直毫不可能,然而经他口中说出,却由不得人不相信。也正是这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产生的强大说服力,才能使他以一己之身打动毗尸王。
毗尸王终于意动:“怎么讲?”他并非蠢人,自然清楚张烈说得很对,如今的非人族,无论哪方面都已不再具备毁灭人类的能力,甚至还有越来越依赖对方的趋势。唯有如张烈所说才是最佳生存之道。
“因什么倒下,就用什么再站起来。”
张烈虽未正面回答,不过这里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无不暗叫绝妙。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六章
其实从毗尸王这方来说,踞幽山能超脱屹立数百年,绝不仅仅是力量强大就能保证。事实上,在击退数次清剿的风光背后,毗尸王暗中不知下了多少工夫游走在人类和非人族的夹缝边缘,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利益的重要性。
对所谓保证非人族生存等等,其实干他屁事。但踞幽山和整个非人族却是休荣与共的关系,皮之不附,毛将存焉?说到底为了自己的生存,他才不得不出面。同时他也清楚一旦成功,助张烈白手起家的踞幽山,将得到最大的利益。
天下大乱,便是英雄乘势而起之时。但对毗尸王来说,做出头者永远不如做躲在幕后的实际得益者来得划算,这也是踞幽山能屹立数百年的生存之道。
既然已别无选择,就让我赌他一次好了!
想到这里,毗尸王终于点头道:“好,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
然而张烈和简仙还没来得及高兴,毗尸王话锋一转:“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相对的,你也要向我证明你有值得我支持的价值。”
“怎么做?”张烈眉毛一挑。
“知道万魂体吗?”毗尸王没有回答,却突兀的问出这个问题。
张烈和简仙一愣,不由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东西?”
毗尸王看了司幽一眼,司幽会意的解释道:“简单来说,万魂体是一种将数以万计的魂灵压制在一个肉体内,而改造出的生物。对我们来说,魂灵是最基本的存在,因此尸王一直想要具万魂体研究其中的奥秘。”
“所以…”
“替我找到一个万魂体,当你把它带到我面前那日,就是我踞幽山全力支持你之时。”毗尸王沉声说道。
“好狡猾的家伙!”张烈和简仙一起在心里大骂。自己连这个万魂体是圆是扁都没见过,上哪儿去给他找?
“喂喂,你这要求未免也太奇怪了吧,只给个名字,简直等于让我们去大海捞针,这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简仙不由抗议道。
毗尸王苦笑道:“要不是我不方便出去,又哪用假手于人?关于万魂体,我们目前所知的唯一情报就是,大约100年前,血族曾秘密进行过这个计划。当时利用数次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机会,他们秘密收集上千万的魂灵,对精心挑选的100名人类和血族试验体进行改造。”
说到这里,张烈只觉心中微微一动,似乎隐隐把握到什么。
这时毗尸王又继续道:“此事血族极为保密,几乎不为外界所知,我也是在无意中才得知这个计划。事实上,这个试验究竟是否真的存在,有没有成功,有多少试验体存活下来,我都无从得知。甚至万魂体也是我根据其试验特性而取的名字,究竟血族为何进行这个计划,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脑中灵光一闪,张烈突然记起在兰州街头,布拉特和裘德对话的一些内容,似乎隐隐就和此事有关。看来如果能找布拉特问问,也并非无从下手。
想归这么想,张烈面上却露出极端为难之色:“这就麻烦了,只有这点知之不详的情报,难道你要让我扯着血族大法官的衣领去问啊?”
虽然不知张烈的真正心思,但毗尸王岂又是那么好相与的?他冷笑道:“不难我托你做什么?如果连此事都办不到,我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你身上了。”
顿了顿,他犹豫一下又道:“这样吧,为了显示诚意,你有什么要求可尽管向我提出。在寻找万魂体的大前提下,我可全力助你。”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漫天要价。”张烈心中大喜,以前因为兴趣学了点人类讨价还价的技巧,果然大有用处。
可惜英明如毗尸王,又怎知张烈和他苦心寻找的一个万魂体共事了数十年?终还是让张烈先讨了便宜去,正应了那句话:人(鬼)算不如天算。
“好,既然这样,我答应会全力替你找寻万魂体。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需要了结,因此希望尸王能助我一臂之力。”张烈装作沉吟片刻,答应道。
“做什么?”见他这么快就提出要求,毗尸王不禁有些后悔刚才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
张烈淡然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救几个人罢了。”
“是谁?能让你巴巴记挂着,对方想必也不是普通角色吧?”司幽忽的道。
张烈哈哈一笑:“几个老朋友而已。尸王听说过灭蒙,棘伤和巴蛇之名吗?”
“什么!?”哪知话一出口,几人无不齐齐动容。
“可是四百年前曾结义横扫天下的三人?他们不是早被各大术派联合剿灭了么?难道还没死?”第一次,毗尸王真正露出惊讶之色。
张烈没有回答,而是用拇指向简仙指了指。简仙无奈,唯有将这事再解释一遍,最后道:“若要对抗人类,就必须动用一切能力。灭蒙三人当初威震天下,实力不可轻辱,若能将他们救出,将是绝大的助力。”
“这三人当初的事迹我也曾听闻,他们又怎是任人摆布之辈?只怕你把他们放出来,结果却把自己给搭进去。”司幽淡然提醒道。
“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既然敢做,就自有应付之法。以现在的情势,若不下点猛药,又怎能达成目标?”张烈哈哈笑道。
“有意思,我是越来越欣赏你这小子了。好,秋泓炼魂,你们就和张烈走一趟吧。”毗尸王也不是畏首畏尾之辈,当即答应道。
“如此多谢了。办完此事,我当全力替你找寻万魂体。”张烈抱拳行礼。
“等等。”正要走出,毗尸王突又叫住一行人。
张烈转身,却听毗尸王慢条斯理的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不会将筹码全部压在你一人身上。若有别人替我办成此事,而他们又条件合适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对方。比如你将要救的…灭蒙。”
定定看着毗尸王,好半晌张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到时你自会知道该支持谁。”
“我等着。”
**
远离踞幽山数千里之外的某处,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中,正传来阵阵沉重得好似雷鸣一般的呼吸之声。
这个洞穴深深隐在地底,潮湿的石壁渗出的水滴不断滴落,单调的滴答声回响在洞中那死寂般的沉闷里,简直能让人发疯。
此时若有人能看透洞中黑暗的话,当可惊讶的发现,在洞穴上部临空交织着数千条拇指粗细的精铁锁链。这些铁链表面刻满复杂的符纹,虽常年累月放置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但仍如刚刚铸就般没有一丝锈痕。
交织的铁链就如蛛网般布满整个空间,但真正可怖的是,在这道巨网的中间,赫然吊有三个人!
他们的身体被上千条铁链交错穿过,就那么一动不动悬吊半空,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面貌,只能隐约看到这是三个衣不遮体的男子。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被这么多古怪的铁链穿身悬挂?受到这样的伤害,他们还活着吗……
突然,吊在左边一个高壮如山的人影动了动,随着他那巨大身体的扭转,整片铁链网立刻随之当啷乱响,另两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抖动起来。
“老三,叫你别乱动,我又忘记刚才数到哪里了。老大,对面岩壁那滴水落了四千六百八十七万二千五百一十四次还是四千六百八十七万二千五百一十五次?”最右边那个高瘦的人影不满叫道。
“不知道。”中间人影无精打采的答道。
“这样啊,真麻烦,我又得重头数起了。从上次数到现在,我花了多久?50年还是60年?”那瘦高人影又问道。
“不知道。”中间的人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语气。
“啊啊啊,我好无聊啊!我好想吃人!”突然间,左边巨人大声吼道。随着他的挣扭,整个铁网立刻地动山摇般疯狂晃动,带得整个洞穴都似要倒塌。
“老大,我们究竟被关了多久?”那巨人一边摇晃一边问。
“不知道。”虽然在铁链的晃动下,中间那人的身体有如怒潮中的孤舟般上下起伏,但他的声音仍是那么淡然自若,而这句不知道似乎已成了他的口头禅。
“不过,我有预感,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七章
“就是那里么?”趴在高高的悬崖顶端,张烈看着下方简陋的村落。
“对,那三人就关在村后的地穴中。”简仙点了点头。
下方村寨是典型的土著民居,一座座吊脚楼散乱的分布在寨子里,一圈树枝围成的篱笆绕了村子一圈。稀泥和牲畜粪便混在一起,在地面形成一层软湿的黑泥,散发出股奇怪的味道,猪牛等牲畜悠闲的逛来逛去。
此时张烈一行位于云南和贵州交界的群山深处,离开踞幽山后,在简仙的指引下,他们在莽莽原始丛林中找到这座看押三妖的土著村寨。
当年擒下三妖后,各大术派便用最为强大的禁止将他们关押在这里的地穴中,并各自留下精锐弟子看守。数百年过去,当初的各派弟子不断与当地人通婚,逐渐发展出这个群山中的山寨,时至今日,已没多少村民记得自己祖先的职责,只有村中长老一辈的隐约知道村中镇守着某种魔怪。
其实不止非人族以为灭蒙等已经死了,恐怕就连各术派自己也把他们忘记。只看下方村落炊烟缭绕,一派宁和,若真有人记得这三个魔头的话,在目前的局势下,各术派又怎么不派人来加强戒备?
然而据简仙说,当年发现灭蒙等的囚禁地点后,他曾偷偷派人来探察过,哪知派来的妖怪连寨子都没接近,便被村中的人给收拾。简仙推测,纵然已不记得看守职责,但当初因各大术派的弟子居住一起,久而久之众人互相学习切磋,反倒把各派术法融会贯通,形成这个村寨特有的流派。
只因村中的人常年居住大山不涉外界,因此没有人注意到这群避世隐居的人。年复一年下,这里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均修习法术,一则强身健体,二则为适应大山里的艰苦环境,竟个个成了不为外界所知的术法高手。
正是因为这样,张烈才向毗尸王借来秋泓与炼魂两大高手助阵。说起来这也是秋泓和炼魂第一次出到踞幽山外,因此一路上很出了些状况。
修为到他们这程度的鬼魂,已经不惧阳光,因此一行人白天也会赶路。在整个地球都遍布人类的今天,要想绕开人隐秘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还要利用飞机汽车等各种交通工具。
尽管在踞幽山已通过各种情报了解了人类百年来的发展,但第一次见到汽车的实物时,还是让秋泓和炼魂吃了一惊。看到第一辆汽车时,两鬼就像见宝似的舍不得离开,秋泓还好一点,炼魂却直接把车举起观察底盘,将闻讯赶来的车主差点吓疯,要不是张烈阻止,秋泓更差点把那个不断尖叫的男人给吸成干尸。
而在这一路上,张烈简直就成了他们的专职解说员,不断给两鬼讲解各种他们感兴趣的新鲜事物。好多次,围着玻璃电杆等啧啧称奇的他们也被啧啧称奇的人给围观,毕竟现在已很少有这么土的家伙了,何况秋泓还长得极为惹火。
另一个麻烦的地方就是两鬼的穿着。秋泓的贴身软袍还好,炼魂那副打扮简直就像出土文物,绝对无法见人。因此在到达第一个城市之前,张烈就找来两套男女衣服,要他们依着衣服的式样将法相稍作变化。
哪知女人始终是女人,就算变了鬼也没差别。秋泓不知从哪儿捡来本时尚杂志,看了后对自己法相上的衣服大为厌恶,非要一身杂志上推荐的香奈尔时装,而且让张烈哭笑不得的是,她不要法相变化的,还非要一套真正的衣服!
之后就成了张烈和秋泓两个人间的战争,一路上张烈几乎用尽一切办法才没让她杀死每一个路过的女人,然后去抢她们身上被自己看上的衣物,简直比当日梵蒂冈一战还要累。然而事情终于还是在昆明发生了。
到达昆明那晚,秋泓趁夜色偷偷溜到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商场内,用半分钟杀死所有保安。然后一个人悠哉游哉的在女装部逛了一夜,总算搞了身和杂志里的模特一模一样的衣服,直到第二天张烈赶来才把她强行拉走。而这起商场保安集体变了干尸的惨剧也成为昆明市当年最大的奇案,这家倒霉的商场则在两个月后因没有一个顾客上门而关门大吉。
事后不止昆明市民,就连张烈也吓得不轻。要知像秋泓这样几百年都呆在踞幽山内的鬼魂根本就是无法无天,他丝毫不怀疑当晚若是在营业时间去,秋泓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光所有的店员和顾客。
就这样,一路上经过无数次让张烈心惊胆战的大小事件,就在他后悔根本不应该把这两个家伙带出来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趴在坡顶的树丛间仔细观察一阵,张烈低声道:“现在不知对方虚实,我们等晚上再偷偷进去,一旦把人救出就立刻离开,知道了么?”
嘻嘻一笑,秋泓突的长身而起:“哎哟,不就是几个人嘛,何必搞得紧张兮兮的。我这就和炼魂杀进去,还不是随手搞定的事。”
张烈大感吃惊,但还没来得及劝阻,秋泓长声一笑,人已翩若惊鸿般往坡下投去。
山寨门前,两名年轻村民正有说有笑的拉着一头牯牛向外走去,挽到膝上的土布裤子沾满泥点,爽朗的脸上笑容灿烂,似乎正要下地干活。
眼前一花,一个穿着他们从没见过,但却非常好看的衣服的漂亮女人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望着她们腻笑不止。
秋泓的艳光让两个年轻村民一时忘记追究这里怎么会突然多了个女人,男性的本能让他们不由自主吞着口水,只懂目光呆滞的看着她。
似是对自己的魅力大感满意,秋泓腻声一笑,用浓得化不开的甜腻嗓音款款道:“你们好啊。”
“啊,你、你好。”一个俊朗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总算反应过来。
“他们关在这儿吗?”秋泓嫣然一笑。
被秋泓一双剪水秋瞳在脸上一扫,两男都觉失魂落魄。但秋泓的话却让他们大为不解:“谁?关在这儿?”
“我再问一次,他们关在这儿吗?”秋泓还是笑眯眯的模样。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两人却没丝毫警惕,毕竟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娇滴美人,怎么可能会有伤害?
一个村民淳朴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是旅游者吗?迷路了吧?”
“原来不肯答呢,我自己进去找好了。”秋泓幽怨的横了他们一眼,跟着玉手轻拂,在两人脸上微微一扫。
两村民只觉一阵香风拂来,跟着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自己脸上一抹,他们还没来得及为这突然“艳福”神魂颠倒,脸上已带着受用的笑容直挺挺栽倒。
“阿福,你们在和谁讲话…”一名端着簸箕的妇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来正要询问,突见两个村民僵硬倒地。
几在刹那,两人的肤色已泛上一层死尸般的青灰,僵硬的身体就如石板。愣了一下,那妇女随即尖叫起来。
“什么事?”“怎么了?”听闻尖叫,许动村民从各处探出头来。
行过妇人身边时,也不见秋泓有什么动作,那妇人的尖叫已嘎然而止,如之前两人般直挺挺倒地。跟着在众村民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发出一声长笑,飘身而起向人群最集中的地方投去。
见秋泓动手,炼魂也沉声不语的站起,就地一跃,化作道虚影往下投去。
和简仙面面相觑,张烈苦笑道:“他们比我还要胆大包天。”
简仙也笑道:“不过他们确实有这么狂的资本,还不快去,若是今天被他们小瞧,以后再要合作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叹了口气,张烈无奈道:“最不喜欢硬碰硬,今天就算我倒霉吧。”
说着简仙缩入怀中,他也是原地一跃高高跳起,大鸟般投向下方。
**
张烈落地的时候,秋泓和炼魂早已大开杀戒。简陋的村寨入口处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浑身青灰的尸体,两鬼已径直杀入寨中。
此时就能看出他们的本事确是不凡。炼魂用的是一把纯以阴气结成的长柄大刀,在他的控制下可长可短,伸缩自如。无论人畜,只要被刀砍中,甚至只是被刀柄划过,生气却会在瞬间遭夺,变为具尸体滚倒在地。
而秋泓则更胜一筹。她的武器是从两手间幻出的阴气丝带,若有如无,便如层薄纱般缠绕在她体外。当秋泓舞起丝带时,整个人仿佛化作曼舞轻歌的飞天,每一个姿势都是那么优雅,纵然身处污秽的村落,也有如在金壁辉煌的殿堂中随乐起舞,美轮美奂。但她每一次舞动,曼妙的舞姿都会带来死亡的轻抚,任何活物只要被轻柔的丝带轻轻一拂,下一刻就会变成毫无生气的肉块。
最可怕的是,阴气聚成的武器根本没有屋舍墙壁的限制,它们能轻易的穿透薄薄的木墙,带走卷缩在其后的人的生命。
当他们杀到村寨中央时,惊愕万分的村民总算反应过来。壮年男子大声呵斥女人小孩躲到一旁,不少人开始向这边扑来。
这时,秋泓正站在一名因逃走不及而摔倒在地的小女孩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因恐惧而缩成一团的小女孩,秋泓用最温柔的声音道:“不用怕,死只不过是生的另一面,摆脱这具肉体就会让你的魂魄得到最大的解放。想象姐姐一样厉害吗?那就死吧。”
然而毫不理会秋泓苦口婆心的“说教”,小女孩只是发抖。
秀眉微皱,秋泓丝带轻轻一扬,薄纱抚过小女孩柔嫩的面庞,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子一软,立刻栽倒在地,皮肤泛起那种诡异的青灰色。
扬手一抓,秋泓似乎凌空抓着什么。爱不释手的虚抚着,她柔声道:“别怕,姐姐已经抓住了你的魂魄。等我们回了踞幽山,你就能像我们一样了…”
“这小孩的魂魄太过单薄,坚持不到踞幽山就会消散,你又何必如此?”缓缓从秋泓身边走过,炼魂沉声说道。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非常沙哑,就如干涸已久的河床,光是听着就会让人唇干舌燥。
“谁叫这些人过了几百年还无法正视死亡,好像那真是件可怕的事一样。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死只是一种解脱罢了,能毫无痛苦的死去可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哟。”秋泓大感不满的娇嗔道。
“你再怎么强加,人也不可能接受你们的观念的。死对有些人来说,比任何事都可怕,对有些人却根本不值一提。若要传道,你们还是直接找有魂识的孤魂野鬼吧。”说话间,张烈也慢慢走了过来。
嗔怪的瞪了张烈一眼,秋泓随手甩去小女孩的魂魄,杏目已罩上一层煞气:“如果是这样,我就不用浪费口舌了。”
几在同时,村民们的第一波反击终于来到。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八章
十余名粗手粗脚的村夫,却在瞬间结出各术派最为纯正的印法,一时间各种法术铺天盖地的向三人飞来。悚然一惊,秋泓和炼魂都没想到村落中还有这么多高手,但他们反应却丝毫不慢。
两鬼身体就如电视画面在信号不好时那样微微一闪,人已消失不见,同时张烈也一跃而起,飞身半空之中。
轰!巨响声中,三人方才立足处立被各类法术的爆炸遮掩,巨大的爆音就如冲击波般激散四周,方圆十米之内所有吊脚楼都被摧垮。
虽成功避过第一击,但村民对法术的掌握仍超出张烈想象,几名村民将腕一招,后发而至的几道法术立刻倒转反向直扑半空张烈。
明白到该动真功夫的时候了,张烈两手在身前一并,指间抽丝般飞速溢出无数火红的气丝,缭缭绕绕结成一朵怒放的火焰莲花形状,升腾不止。
“莲华净火!”低叱一声,张烈食指轻弹,本来只有拳头大小的火莲瞬间涨大数十倍,朵朵花瓣层叠铺开,就如个罩子般往下方笼去。
霎时间整间村寨的上空都被这朵巨大火莲的光华所慑,一股异样的燥热充斥空气之中。迎面而来的几道法术撞上火莲,就如石投大海般消失无踪,此刻火莲已涨大到极至,带着流星般的尾焰扑向那群目瞪口呆的村民。
在此危急关头,忽听一声:“洪涌!”,立有一股清澈纯净的透明水波自村后水塘涌起,几次翻卷就如条水龙般准确迎头撞上火莲。
在一阵嗤啦鸣响中,大股白色水汽膨胀开来,顷刻笼罩村寨上空。火莲与水波力量相抵,在最后一阵清冽的爆响中同时消散,激扬的水珠还未落地就被火莲余热蒸发,丝丝水汽汇聚一起,大半个村寨已是难以视物。
“有高手!”张烈心中一凛,能用水行基本的洪涌法术挡下自己的火莲,对方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下一刻,村子中心猛的刮起一股水桶粗的龙卷飓风,受其吸引,所有水汽开始向风眼汇集,浓浓的水汽立刻变薄。而几在同时,白雾中青光一闪,一物在半空中几次腾越,已疾若闪电的向张烈扑来。
一个后翻落至一座吊脚楼顶,张烈还没站稳脚跟,前方水汽猛然分开,一头大若牯牛,栩栩如生纯由灵气聚成的吊睛猛虎倏然扑出,就像虚空之中骤然而现的神兽,眨眼间便进至张烈眼前,血盆大口当头噬来。
“兽灵!?”
兽灵是术派中的秘术之一,术者能以特别秘法将选定的野兽魂魄拉出加以炼化,从而使兽灵与术者心意相通,成为其最大的武器。炼化成功的兽灵无形无质,除了某些特别的法术,不畏任何攻击,威力极大。
兽灵之术由于修炼不易,能真正掌握者一直寥寥,因此在近百年前就没再现于世间,哪知今天居然会在这个不知名的村寨中遇到,着实让张烈吃了一惊。由此也可见这个村子里还不知藏了多少高手。
匆忙间已来不及运起能伤兽灵的法术,张烈把心一横就要来个硬捍。哪知突然间一道灰影倏的由旁直冲而上往兽灵一撞,奇迹的没有实体的兽灵居然和灰影撞成一团,炮弹般飞抛开去,仔细一看竟是炼魂。
同时眼前一花,娇艳的秋泓由虚空中现身而出,冲张烈媚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帮你解决那些人好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消失,同时下方白雾中传来连串打斗与呵斥之声。
“呵呵,果然被小瞧了吧。”简仙在张烈怀里幸灾乐祸的道。
“闭嘴。”张烈沉狠一笑:“不过我还真的有点火大了。”
两手向身旁一摊,张烈双臂刹时分别裹上一团青黑之气。片刻间缭绕的气团凝聚成形,一头牛犊大小的青焰狐狸已蹲坐在他的右肩,而他左手则如裹上层黑水晶般,浓厚的阴影来回流转,有如活物。
“给我杀…”
青狐智伯一声厉啸,耸身一弹流星般投入漫天水汽中,还未落地狐火身已散开有如刀轮般一转,刹时大片血雾溅起于白雾中,极为凄艳。同时张烈左手的影魔也无声无息的滑落在地,消失不见。
放出两兽的同时,张烈再次手结印法。随着默诵咒语,在他身后的虚空突的一暗,一个直径两米的巨大黑色空洞凭空出现,内中幽黑沉暗,宛如无底。
“听我召唤,尔等由幽冥而来,眼前活物即为供奉,幽鬼!”
话音刚落,空洞中突的传来无数凄厉呼号,十余条深黑的影子游鱼般鱼贯而出,分往四方投去。每道阴影落地时平展开来,表面微微一耸,便有一头曾在罗马地铁被张烈召唤过的巨大赤身恶鬼冒出,呼啸着杀向目瞪口呆的村民。
吞噬虬龙的龙珠后果然不同,以往张烈召唤出智伯就只能用一些普通法术,且还难以控制。这次将智伯与影魔一起召出,再使出这招式鬼法术里顶级的“唤幽鬼”,仍显得游刃有余。
此时村中已一片大乱,第一次遇上这尤胜兽灵的智伯,村民们赫然发现无论任何攻击法术都对其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惨遭屠戮;影魔无声无息的游走在每个人的阴影中,往往当对方发现脚下异状时,才惊觉自己已身首异处。而那十余头暴戾的幽鬼,更是将整个村寨破坏得面目全非。
村中村民虽大多修习法术,但毕竟只为强身,加上久不与外界争斗,大多只稍在普通水准之上,少有真正的高手。对付一般妖物尚能游刃有余,但遇上张烈秋泓炼魂这三个非人类里的超一流人物,便难以招架了。
满意的看着下方不断退却的村民,张烈一步跳落地面,悠哉游哉的向村中走去。在村子正中的空地上,高高耸立着一面屏风样的巨大石碑。石碑修饰着精美的辟邪兽浮雕,表面裂纹处处,显然年代已相当久远。但正面镂刻的三个血红震慑符纹却不因时间而有丝毫褪色,内嵌朱砂的符咒就如会随时升腾而起的火焰。
也许村民早忘了村中这块石碑才是他们居住在这里的意义,又或者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茫然不知所措,石碑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守卫。
**
施施然走到石碑跟前,张烈试探着伸手在碑面的符纹一触。感受到他的妖气,碑面三个巨大的符纹瞬间闪出炽烈的红芒,张烈只感指间有如触电,赶紧缩了回来,三根手指表面已是焦黑一片,冒出丝丝黑烟。
暗呼一声好厉害,张烈伸舌舔着指上伤口,一边含糊不清的道:“死老头子,破除禁制我不在行,该你上场了。”
“吵什么。”随着说话声,简仙不知何时已从张烈背后走上。
将石碑略一打量,他便道:“这是昆仑派的不传之秘‘灵锁禁妖阵’,表面这石碑是用整块天青石雕就,表面三道符纹分别代表天地人三才。不过真正厉害的却是底下的一千零八根锁妖链,千丝万缕,无人能抗。啧啧,难怪能困住那三个煞星,原来是这道阵法,说起来这阵法恐怕昆仑派自己也没几人能做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说着说着,简仙竟自顾感慨起来。
张烈没好气的打断他:“喂,这次可不是让你来参观的,怎么破?”
简仙无奈的耸耸肩:“难,这阵法能自行吸收此地灵气,据本固守,经过四百年的时间,已不知积蓄多少能量。就算你用本相强攻,恐怕也难以攻破,除非…”
“除非什么?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不快说!”
“除非设法通知下头那三个,内外齐攻,或许还有机会。”简仙指指脚下。
正要说话,张烈忽觉背后凉风侵体,心觉有异下赶紧转身。哪知就听轰的一声,一股冰寒彻骨的风柱迎面撞来,猝不及防的他立足不稳,就如断线风筝般猛的抛往后方,撞入一座吊脚楼,激起漫天破烂竹片。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袭击我们村寨?”狂风散去,一名老者颤声问道。
他容貌苍老,发须皆白,已看不清有多少年纪,此刻混浊的双目因愤怒而精光闪闪。若非刚才一击,实难想象这么个糟老头竟是个高手。
“听你的声音,刚才那道洪涌就是你发的吧…”坍塌的吊脚楼内突然传来张烈的声音,紧跟着就听一声巨响,整座废墟轰然炸上半空。
一个鲤鱼打挺从废墟底部翻身而起,张烈偏偏脖子吐出口带血的唾沫:“能一击就把我打伤,想不到村子里还有你这样的高手。”
此刻水汽逐渐散去,现出的情景真是见者惊心。前一刻还安宁祥和的村寨此时已被破坏得不成模样,尸横处处,鲜血浸透泥地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几乎所有的房屋都已坍塌,到处是废墟与村民的哭喊。
还有不少村民在负隅顽抗,但在秋泓与炼魂的联手攻击下早溃不成军。幽鬼已被消灭一半,但余下的仍在继续制造巨大的破坏。
就在这时只听亢昂一声长鸣,智伯将那头猛虎兽灵一撕两半,三口两口吞入肚中,正因兴奋仰天狂叫。而在同时不远处一名老者惨呼一声,口鼻间鲜血狂喷仰天栽倒,正是控制兽灵的术者了。兽灵一旦损毁,术者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我们村寨与你们无怨无仇,为何要大开杀戒!”老者再次厉声喝问。
叹了口气,张烈抓抓脑勺:“我们的确没有仇怨。但怪只怪它在你们村中,所以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说着向石碑一指。
愕然看着石碑,老者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显然他早已忘记这里究竟有些什么。脑中突的闪过儿时古老相传的那些传说,老者颤声道:“难、难道这里真的…”
转头看看村中惨景,张烈叹道:“快逃吧,我对毫无意义的屠杀没有兴趣,你们也没必要继续守护已被遗忘的东西。”
“妖孽,既已知道你们的目的,又怎可让你为所欲为!”老者毫不妥协,怒骂一声将手中木杖在身前一划,立有数枝火箭由杖心射出。
暗叹一声,张烈倏然抬头大喝:“智伯!”同手右手往身旁一伸。
就听呜的一声狐鸣,智伯身化狐火就如道烈云狂卷而至,缭缭绕绕的裹在张烈臂上。带着满臂青色翻腾的狐火,张烈将手往射来的火箭一抵。
呜啊!长嚎声中,臂端火焰瞬间化为一颗狰狞狐头,大口一吸就将火箭全部吞入腹中,紧跟着狐火弹离张烈手臂,轻盈的漫空一卷就到了老者头顶。
没想到张烈这个类似兽灵的东西竟有如斯威力,老者还未反应过来,头顶盘旋卷裹的狐火倏然化作一张巨口,直接由上而下向他吞去。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九章
眨眼功夫狐火已从头至顶将老者吞噬,原地立刻出现一个腾烈不止的青色火球。智伯的狐火身就连虬龙也经受不住,老者全身被裹,恐怕顷刻就会化为灰烬。
然而正当张烈想收回智伯时,浑圆的火球突的向外一鼓,似乎内里正有什么不断撞击。随着咚咚咚咚连响,顷刻火球表面就如沼泽般泛起无数大大小小的鼓包,聚成狐火的智伯连声哀嚎。
“不好!”张烈情知要遭,刚想上前却为时已晚。
一声厉啸,膨胀已达极限的火球轰然炸了开来,漫天狐火残片就如青色的雪花四处飘散。火球中心地面已被烧溶一个焦黑的浑圆大坑,坑心老者蹲身而立,双手十指交错结成一个“兵”印,浑身清冽的电火噼啪缠绕。
张烈大感骇然,自己果然太小看这老头子了,没想到他竟已将“掌心雷”修练到这等地步,就连无形无质的狐火身也被一掌拍散!
“回来。”将手望空一招,满天飞舞的狐火残片便如翩翩蝴蝶般向张烈手心汇集,最后卷成一团被他收入体内。
一手收回智伯,张烈另一手却连续变幻四个印法,随后五指一翘,指间已栖着一只栩栩如生,纯由火焰凝成的小小朱雀。
手腕微抬,张烈指间朱雀立刻振翅飞起直扑老者,其长长尾羽划过的空间出现一条无数火星构成的霞光,美丽已极。
“莲华净火,炎朱雀…这都是最纯正的道门术法,你究竟是什么妖怪!?”看着向自己翩飞而至的火焰朱雀,老者不能置信的喃喃道。
眨眼功夫朱雀已飞越两人间的距离,顷刻进至老者身边。嘎啊!随着一声长鸣,朱雀倏的振翅反挥,本来只有巴掌大小的双翅猛然涨大如芭蕉叶,一股足以烧灼一切的热力顷刻散发开来,四周木楼立刻燃起火苗。
滚滚热浪虽然没有形质,但在老者眼中却好像能看见两股炽红气团铺天盖地向自己滚涌过来,沿途一切均遭热浪焚毁,就连地面也被烧出一道深黑的焦痕。
虽然惊愕,老者反应却丝毫不慢。深吸口气,他两手再结兵印,随着一阵劈里啪啦的爆响,立有无数蚯蚓般的青色电流缠裹在他的掌间。
“咄!”一声厉喝,老者举掌对准涌来热浪的中心猛然推出。
不愧是道门有名伏魔印法,掌心雷威力果然不容小视,游丝般的电劲在下一刻已大如树根,便如挟带天威的落雷,炽白的雷光带着无边威势直射而前,空气中的游离分子遭受电解,刹时一股臭鸡蛋般的硫磺味充斥开来。
似乎感觉受到威胁,半空朱雀又再一声长鸣,弯曲几乎盖住整个身体的巨大火翼微微一曲,跟着挥扬开来。霎时间就如虚空爆发一座火山,赤红的火光滚滚倾泻,突然光焰中分而破,一只大得几乎覆盖整座村子上空的朱雀虚影猛扑而出,挥动翅膀间向雷光迎了过去。
轰!一红一白两股力量对撞一起,霎时间火力电劲便如两股激泄的山洪轰然对冲,溅起的冲击水波般呈环形向四方激荡,沿途一切都在火电两力交织的狂飙中崩塌粉碎。由外看去,残破的村寨中心好像有颗原子弹爆炸,升腾的烟尘直达半空,无形的震波似乎连大地也要掀翻,所有人都立足不稳栽倒在地。
遭受余威波及尚且如此,首当其冲的张烈和老者所受反震更不得了。感觉就如一座火车迎面撞来,张烈身不由己间人已被抛离半空。
这时两者高下终于立判,在一两个法术的较量上老者尚能与张烈一拼,但此时本身素质的差别却再无法掩饰。张烈只是被反震抛飞,本身并未受伤,老者却两腕尽折,胸前衣衫在反震直接的冲击下破开一个焦黑的大洞,口鼻鲜血狂喷,人被强行弹飞狠狠撞在石碑之上,身受重伤。
肆虐的狂飚终于散去,整个村寨都已成为废墟,就连外围的密林也齐唰唰倒下大片林木。震慑于这一击的威势,一时间双方都不由自主停了手。
以手肘撑地,老者咳着血慢慢站起,沉重的伤势让他几乎无法站稳,每一次呼吸都如破掉的风箱般费劲,雪白的胡须已被鲜血染得通红。
“村长!”几名村民见状赶紧跑上将他扶着,对张烈怒目而视。
“别轻举妄动,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可惜楚暮他们外出采药未归,否则哪容这帮妖孽如此猖狂。”老者喘息着道。
环眼一扫,张烈再次道:“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如果不想全部死在这里,还是让开吧。”
“住嘴!老夫纵然神形俱灭,也绝不会向妖孽妥协。”老者嗔目大喝,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点点鲜血遍洒脚下。
“何必呢,你连自己在守护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苦为此枉送性命?纵然你不怕死,难道连他们也要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吗?”张烈指着残存的村民道。
“那又如何?祖辈留此物在村中,就必定有其守护的价值。老夫纵然不知它究竟为何物,但现在知道不能交于你们这些妖孽手中,就已足够了。你可以问问这里所有人,有哪一个是怕死的?”老者傲然答道。
“对,祖先留下之物,就算死我们也要守护到最后!”“村长,你放心,这里没一个是孬种!”“我不知道那碑里有什么,也不想知道,但如果有妖怪来抢,我就绝不会让他们夺了去!”“这些妖怪来抢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取走出去为祸世人。”……
一时间众村民纷纷出言应和,村子上空回荡着他们慷慨激昂的声音。
“哼,这帮人莫非疯了不成?难道他们真想为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死在这里?”轻飘飘跃至张烈身边,秋泓不解的冷哼道。
张烈摇了摇头:“不,他们没疯,相反这些人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不是说过吗,大多数人都贪生怕死,但有一些人却能因为任何在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原因将生死置之度外,现在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人。”
“难以理解…”炼魂也缓缓走到两人身边。
“是啊,人类的确是我们不能理解的生物。但正是因为这些我们不能理解的东西,他们才能在数千年里始终把我们压在脚下。”张烈感叹道。
他的心里却浮现出当日在梵蒂冈,那群明知必死也要留下来断后的普通非人族。谁说这种情操只有人才有,在某些时候,我们不是很相似吗?那为何又总是…
甩甩头,张烈挥去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深深看了群情激昂的众人一眼,他缓缓道:“那好,既然你们心中已有所依持,我就会用相应的行动回报各位。”
这不啻已等于是开战宣言,话音一落双方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让张烈等又是不解又是叹服的是,尽管知道再打下去必死无疑,但在场村民无一露出畏惧之色,那种同仇敌忾视死如归的决心不自觉间就形成一股很大的压力。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就如这时发生了地震。特别是石碑周围,摇晃得最为猛烈。
“是他们!刚才的爆炸一定已让他们惊觉,他们正在地底冲击禁制,快攻击石碑配合!”简仙高声提醒道。
“掩护我!”丢下这句话,张烈一步抢出向石碑直冲过去。
几在同时秋泓与炼魂再次出手,长刀与丝带分左右将张烈夹在中间,就如组成一堵无法逾越的通道,护着他直逼对面石碑。
众村民也知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几乎是奋不顾身的蜂拥上来,各类法术不断轰击,但在秋泓与炼魂的阴气阻隔下完全无法伤到张烈。
“挡住他!”老者大喝一声,他周围的村民突然依次结成一排,每人伸掌抵着前面那人的背部,全身法力沿掌狂涌而出。
受到同伴的法力相助,最前面那村民身子一挺,浑身肌肉就如充气般膨胀起来,整个人足足涨大两圈,通红的皮肤下青筋爆突,看起来就如庙门的护法金刚。
嗔目大喝,站在最前的村民两手结印猛的向身前一抵。随着嚓的一声裂响,虚空中突然爆起一堵晶莹剔透,表面华光闪闪有如水晶的壁障,紧跟着就如道水幕般中心一凹就向张烈卷裹而去。
张烈一眼就认出这是天师术派的‘七星禁魔障’。结成阵型的术者能以特别功法将各自法力汇聚一起,从而制出几乎有着绝对防御能力,囚妖禁魔的壁垒,其效果绝不仅仅是单纯叠加那么简单。
“麻烦啊…”喃喃念叨一句,张烈突的加快身形反扑近前。
右掌微缩,左掌前伸,就在快要接触禁魔障的刹那,他左手倏然涨大,表面白光大炽,整个手掌已化为纯白虎爪形状。随着嗤啦一声犹如水落滚油的脆响,张烈整个左掌完全陷入禁魔障中。
令众村民惊讶的是,本该一往无前的禁魔障不仅没有将张烈吞噬,反而被他一掌推挡下来,同时他们感到禁魔障中的法力正源源不断的流失。
“不、不可能,他在吸食禁魔障的法力!”当前村民不能置信的惊呼道。
要知‘七星禁魔障’本就可以用来囚禁妖魔,其内中法力几乎足以抵御一切反击,又怎会轻易被反噬?他们又哪知张烈本相乃是霸烈无匹的白虎,本就具有吸食妖魔的异能,从某种程度上说,恰能克制禁魔障。
事情太过突然,当前村民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的将禁魔障往回一拉。哪知张烈等的就是这刻,禁魔障内的法力毕竟不是妖气,张烈不仅只能吸进少许,且还会对身体有损伤,因此在对方收回壁障的同时,他右掌立刻跟进。
一声裂响,张烈撮指成刀的右掌准确的从因被他吸取部分法力而变得稍薄的壁障部位穿过,在对面村民目瞪口呆中在反化为掌猛的拍在他胸口。
“喝啊!”一声断喝,张烈凝聚掌心的妖气全力催发,一股无形的波荡顺整条右臂由肩至腕迅速传过,跟着将排列一线的村民击透。
如遭电噬,所有村民立刻鲜血狂喷,在连串骨折肉裂声中溃散开来,裹在张烈臂上的禁魔障也被硬生生震散。得势不饶人,张烈手抵站在最前的那名村民胸口,加快脚步推着他向石碑直标过去。
当那村民退靠在石碑上时,张烈一掌已将他前胸穿透,跟着手印碑面,在碑面符纹反噬的同时,余力也全部强行注入石碑中。
初无异状,紧跟着石碑表面符纹就如燃烧般爆起红芒,力竭的张烈随遭弹开。就如受到感应,脚底的震颤再一次传来,不住疯狂摇荡着每一寸地皮。
终于,就像坚持到最后一刻力尽而亡的人,石碑嗡嗡震颤几下,轰然碎裂开来。几在同时石碑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地面就像被从底下抽空般骤然下陷,跟着凹陷的泥土再反震炸开,无数土石泥块抛扬半空。
在所有人都未及注意时,尘灰激扬的破洞中心突现三个人影,第一个发现的是离得最近的一名村民,他刚惊呼一声:“出来…”
话刚出口,尘烟中突有一段拇指粗细,表面生满倒刺的荆条笔直射出自他眉心穿入,那村民声音嘎然而止。同时烟尘中一人不耐烦道:“吵死了。”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章
这一下众人均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奇异三人,一时无不愕然望了过去。“咳咳…”激扬的烟尘中传来两声轻咳,奇迹般,咳声刚止,如雾笼罩的滚滚尘灰瞬间消散,众人视野重又恢复清明。
原本有石碑的地方此刻只剩一个直径十余米深不见底的空洞,内中寒气滚涌而上。一根精光闪亮,表面刻有无数符纹的细铁链由底斜斜拉上,一头深嵌在破洞边缘。若仔细看去,当可看到从上到下各层洞壁均嵌着这种古怪的铁链,但此时链条全部断裂,只余少少一截嵌在石壁中。
拉直的那根铁链上,正有一高两矮三个人悠然而立。最左面是一名身材欣长的年轻男子,他生得极为俊朗,修眉长目,鼻管高直,皮肤白皙有如处子,柔丝般的长发披散脑后,若不是现在衣不遮体,简直就是一名翩翩公子。此时他漫不经心的微抬右手,食指尖端突出的正是那段杀死村民的荆棘。
最右面则是一个高壮得极其惊人的男子,他几乎比炼魂还要高一个头,浑身上下如山般的肌肉就如颗颗强力炸弹,让人丝毫不怀疑其具有爆炸性的力量。一条盘来绕去的巨蟒刺青几乎将他全身覆满,大张的蛇头由他头顶吞下,其栩栩如生处简直就像活生生的蟒灵附在他的体内,大有邪异之感。
而最特异的,则是中间那人。这是一个外表看来30余岁的男子,身材中等,模样毫不出奇,颌下那丛像是修剪不精的拉渣胡须还为他凭添一股落魄之感。然而正因为他太不出众,却立在那两个引人注目的人中间,才让人直觉感到此人大不简单,这种特异到极点的平凡,才真正从心底让人感到畏惧。
三人全都衣不遮体,除了腰间一点破布,浑身上下再无寸缕。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身体均被密密麻麻的细铁链穿透,这些铁链就像融入他们的体内,将其全身皮肤穿得千疮百孔,一眼看去就如身上长着无数根须。
究竟需要怎样的生命力,才能在这样的伤害下活下来!?
虽遭穿体之厄,但三人却神色自若,就好像这些铁链根本是长在他们身上一样。场中众人呆愣的看着他们,他们也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众人。
缩回指间荆棘,那俊朗男子皱眉道:“47个人,一个妖怪,两个鬼魂,这是怎么回事?”
那壮汉扬手伸个舒服的懒腰,带得全身铁链当啷作响:“好舒服,老子总算自由了。管他那么多,看不顺眼就全杀了吧,老大?”
“嗯?哦啊…”像是才回过神来般,中间那男子呆滞的点点头:“随便你。”
不用说,他们正是张烈此次前来的目标,那壮汉就是巴蛇,而俊朗男子则是棘伤,中间那毫不起眼的正是当年人人闻之色变的灭蒙了。
三人轻轻一跃跳出深洞,大摇大摆的走到众人面前。不理会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棘伤抖抖身上无数铁链:“这东西太费事了…”
微一点头,灭蒙漫不经心的道:“那就把它们扔掉好了。”
说着他两手运劲轻轻一震,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覆满他全身的铁链就如被抽去汁液的腾蔓,竟那么缓缓萎缩下去。虽然很难理解,但看在众人眼中却的确是这样,那些铁链不断变细变短,就好像真是在萎缩一样。
在场只有张烈和两鬼这种级别的高手才明白,灭蒙是用自身妖气强行将这些铁链消融,要知这些铁链全都刻满符纹,专门用来囚禁妖魔,灭蒙却能若无其事的做到这一步,其妖气之强大简直惊世骇俗。
不过片刻灭蒙身上最后一根铁链也化作一撮细纷飘散空中。当他的身体完全露出后,不禁又让在场诸人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很清楚那些铁链已将他身体穿得千疮百孔,但之前由于铁链挡住的关系,众人还不觉得什么。但当所有铁链都消失后,灭蒙的身体便展露无疑。
“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在场不少人目瞪口呆的喃喃道。
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具普通而削瘦的男性躯体。但在这副身体上,却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小指粗的孔洞,简直就像、就像遭白蚁蛀空的木头。有些孔洞前后相连,直接就能透过灭蒙的身体看穿另一面,如此情景众人还是第一次得见,其给人的震撼处,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生命力究竟要顽强到何等程度,才能在这样的伤害下活四百年!?
解去铁链的束缚,灭蒙将自己有如筛子般的手臂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就好像这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什么极端有趣的物件。
“呕啊…”几名村民再受不了这样震撼的场面,当场吐了起来。
“老大,别看了,很丑的。”棘伤突然皱眉说道。
“啊…哦。”嗯啊答应一声,灭蒙反应过来般点点头:“很难看吗?”
“哈哈,老大,你别听二哥胡说,哪里难看了?很好看啊。”巴蛇大笑道。
戏谑的指指棘伤,他笑得全身铁链当啷作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是臭美。他是看到你就想起自己的身体,所以不高兴啦。”
“哦…啊。”呆呆的点点头,不过看灭蒙模样,也不知他究竟听懂没有。
不过他终于还是决定做些什么,于是缓缓的,灭蒙身体的肌肉开始蠕动,一时间那些孔洞就如活过来般不住胀大缩小,其恶心处比刚才犹有过之。
“呕…呕!”又有不少人在这震撼的场面下搜肠刮肚的呕吐起来。
“真有趣…”也不知灭蒙怎么想的,他突然愣愣的道。
“老大!”棘伤声音油然提高八度。
似是有些畏惧的一缩脑袋,一瞬间,灭蒙体表的空洞毫无征兆的齐齐一缩,跟着消失不见。眨眼功夫,他的身体已恢复为正常模样。
“四百年了,这家伙的修为居然还在进步…”张烈目瞪口呆的喃喃道。
这边灭蒙刚完,棘伤也开始脱去锁链。和灭蒙不同,他体表的铁链就像被什么挤出似的,一点一点往外脱出,不过片刻就听当啷一声巨响,所有铁链同时退出他的身体,而本该覆满他身体的孔洞也在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相比两人的从容,巴蛇就粗野得多。他探手抓起一把铁链用力一扯,强行将其拉出体外,立刻从各处伤口溅起股股喷泉般的鲜血。毫不在意这么胡来可能给自己造成的伤害,巴蛇满不在乎的连连硬扯,不多时也将铁链全部拔除。
此时他早成一个血人,全身上下鲜血如泉狂涌,很快就在脚下聚成一滩,被撕裂的肌肉恶形恶状的翻在外面,让他看起来就像刚刚遭受千刀万剐之型,给人的视觉震撼比灭蒙又要强烈得多。
于是乎,刚刚从灭蒙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众人,又开始干呕起来。
但反观巴蛇,不仅毫不在意,反还不住兴奋的大叫:“痛快,哈哈哈,痛快!”
不说别的,只这三人各自的表现,就已带给在场诸人足够的震撼。
顿了顿,他突然弯腰又将丢在血泊中的锁链捡了起来。一面将铁链缠在小臂和手指间,他一边道:“跟了我这么久,还真舍不得丢掉。”
缠裹完毕,他满意的看着满手已被浸成血色的锁链,再紧握拳头呼呼打了几拳,不由大感满意:“哈,刚刚好,这东西真不赖。”
带着厌恶的表情退开两步,棘伤不满道:“老三,还不快自己修复,你的血都溅到我身上了。”
说着他不理犹自兴奋不已的巴蛇,转而对裸身示众,却浑然不觉顾盼自如的灭蒙道:“老大,这样太难看了,我给你做件衣服吧。”
这时众人才发现,棘伤体表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荆棘的藤叶,便如件衣服般将他的身体遮掩起来,倒也相当别致。
一如既往的嗯啊敷衍两声,灭蒙继续出神,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切,都是赤条条来去,有什么好害羞的!”这时已修复身体创口的巴蛇不屑道。他那肌肉虬结的身躯将男性的阳刚魅力展露无疑。
说着不待棘伤答话,巴蛇巨目环扫一周,眼中已露出贪婪兴奋之色:“要衣服还不简单?等我吃了他们,随便你挑就是…”
**
被三人气势所慑,由始至终一干村民都只懂呆愣旁观,竟没人说一句话。张烈则微笑着站在一旁抱手而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等一下。”拦住跃跃欲试的巴蛇,灭蒙有气无力的对众人道:“现在是哪朝哪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还是一片死寂,没人答他。
灭蒙皱了皱眉:“听不懂吗…”
就在这时,重伤的老者突然喃喃道:“难道碑下镇的就是他们,这究竟是什么妖怪…”话音未落,突觉人影一晃,灭蒙已出现在他的眼前。
没人能看清灭蒙是怎么在瞬间穿过这十多米的距离的,就连秋泓和炼魂也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只有清楚灭蒙底细的张烈不为所动。
“你好像会说话,告诉我。”灭蒙有气无力的对老者道。
“妖孽,你们究竟…”老者一下反应过来,厉声喝骂。
像是不耐烦的赶苍蝇般微一扬手,也不见灭蒙有什么动作,老者声音突然止歇,两眼瞪大中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栽倒在地,竟已一命呜呼。只有高明如张烈秋泓等才看出,刚才灭蒙只是随手一拉就把老者三魂七魄扯出体外,这老者法力高强,虽在张烈手下重伤,但如此轻易就让灭蒙杀死,实在让人骇然。
跟着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老者的衣服眨眼间已整齐的穿在他的身上。
将手中一团灰蒙蒙的东西随手撒入空中,灭蒙又转头看着老者身旁一名村民:“你呢?你能答我吗?”
惊骇于老者的死和灭蒙出手的狠辣,那村民早吓得呆了,嘴唇蠕动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灭蒙眉头微皱,扬手一挥又夺去他的魂魄。
根本像什么也没做过般,他再转向下一人:“你呢?”
没有回答,再杀,同时他将手往后一扬,已向棘伤和巴蛇扔去两套衣服。
跟着他不动声色的转向下一个:“那你呢?”
就这样,灭蒙挥手间毫不动容的连杀五人,轻松的就像从地上踢飞五颗石子。震慑于他杀人的冷狠与果决,众村民竟半天没懂反应。
以众村民方才表现出的勇气,实难想象他们会被灭蒙吓至这等程度。然而这个世上有些事,却不是人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就能控制的,当灭蒙等人现身后,无论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能直接刺激人本能的恐惧。
就好像无论多勇敢的人,在面对超过自己神经承受范围的事物时,都无法趋散那种一直侵入到骨头里的畏惧。当被张烈等激起烈性时,可以说所有人都能毫不犹豫的履行他们的话,用死亡来捍卫祖先留下的石碑。
但当灭蒙三人出现时,一切都变了。老者被杀,群龙无首的村民在震惊下心志完全被夺,人不可能随时都保持无畏的勇气,因此在具有压倒性实力的灭蒙面前,他们也如同普通人般恐怖着,颤抖着。
“老大,别再杀了,没魂魄的人可一点也不好吃。”巴蛇突然高声叫道。
这时灭蒙一手刚刚扬到一名村民的面前,闻言点点头收回手,那名村民早吓得满脸苍白,额上冷汗渗渗而下。
捏着下巴沉思片刻,灭蒙一拍掌抬起头来:“我明白了,答案还是自己去找比较有趣。巴蛇,吃了他们吧。”说着转身就走。
“就是,这样才有趣嘛。”巴蛇兴奋应道。
说着他挺胸一震,两手运劲肌肉坟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似乎正将什么东西挤出体外。一团黄芒突然自他胸前闪起,很快将他整个身体裹住,瞬息间已膨大为一颗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光球。
恐怖的事发生了,只听连声咝咝蛇嘶,一条粗愈两米,浑身黄磷大得无以复加的庞然巨蟒从黄芒中昂头窜出,仰天发出一阵刺耳长嘶。
光芒散去,众人赫然惊见巴蛇正昂然立在蛇身之上。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蟒蛇巨大的身躯,巴蛇兴奋道:“乖乖,好久没召你出来,饿坏了吧?”
说着他居高临下环目一扫,声音转冷道:“这里都是食物,尽管吃!”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一章
话音刚落,巨蟒高昂的蛇头俯冲而下,还在半空蛇口已然大张,便如一个无敌深洞罩向下方惊慌失措的人群。蛇头去势极快,只见其贴地一扫,再轻盈的扬上半空时,前方数名村民已消失不见。
“呜啊啊啊!这、这是什么!?”惊愕的村民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大叫的同时不少人开始向巨蟒攻击,一时各种法术漫天飞射。
然而法术击在巨蟒身上,就如细流撞上巨石,根本不能给巨蟒造成任何伤害。一切攻击都被光滑闪亮有如宝石的蛇鳞挡下,甚至连细缝也没留下一个。
再次昂起蛇头,巨蟒有一次向人群密集的地方扑下,大张的蛇口就如堵墙壁般推了过去。众村民无不骇然避让,但众人刚一分散,贴地窜来的蛇头灵活左右一张一吞,已将四散避开的村民吞入腹中。
“吃啊吃啊吃啊吃啊!”随着巨蟒不断吞食村民,巴蛇也越来越是兴奋。
大如山岳的巨蟒几乎占去大半个村寨,随着它每一次昂头扑击,就有不少村民被其吞入腹中,四下乱甩的粗长蛇尾就如一股飓风,将本已变成废墟的村子扫成一片白地,而站在蛇身兴奋狂叫的巴蛇更为此情景增添不少疯狂。
在这种压倒一切的恐惧之下,众村民心志完全被夺,也不知是谁一声大叫,幸存的人开始四散逃避,但仍接二连三被巨蟒吞食。不过片刻被吃的被吃,逃走的逃走,整个村子已只剩下他们几人。
“我的天,能将这么大的兽灵养得和真的一样,究竟要用多少法力。”村边,目瞪口呆望着巨蟒肆虐的秋泓忍不住惊叹道。
看了他一眼,张烈道:“巴蛇最可怕的还不是他的兽灵…”
“那是…?”秋泓正要追问,忽听炼魂低呼道:“不好!”
两人转头一看,却是不知何时兴奋的巨蟒已将目标对准他们。也许是受到张烈妖气的吸引,巨蟒有若黄宝石的双眼猛的笼上一层淡红,大口一张大如列车的身躯已向他们直标过来。
身子微微一耸,秋泓和炼魂已瞬间消失,只余张烈站在原地。面对足以把10个他给囫囵吞下的蛇口,张烈却像没事人般毫不动容,甚至连脚都懒得移一下。
蛇身上的巴蛇也注意到张烈的异状,虽然知道对方是个妖怪,但他哪会将张烈看在眼里?咧嘴露出一个残忍已极的笑容,他轻轻伸手在蛇鳞一拍。
嘶啊!一声长嘶,就在巨蟒大口快要将张烈吞下的瞬间,蛇颈猛然高高昂起,当蛇头伸到最高点时,整条巨蟒再由上而下垂直向张烈吞去。
仰头看着不断接近的巨大蟒头,张烈失笑一声,右手漫不经意的一抬,五指一凝手掌已化作纯白虎爪。奇怪的事发生了,当巨蟒看到张烈那只虎爪时,疯狂的双眼中竟隐隐闪过一丝惧色,就在快要吞下张烈的前一刻,巨蟒身子波浪般一颤已强行退了开去,差点连身上的巴蛇也给抖下来。
“喂,怎么回事!?”巴蛇不明就里,大叫着努力控制失控的巨蟒。
“住手!”就在这时,一旁忽的传来棘伤的喝声。
甩甩手腕散去虎爪,张烈好整以暇的抱手而立,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说话间灭蒙和棘伤已从小山一般盘踞的巨蟒身边走了过来。
指着张烈,灭蒙有气无力的道:“我认得你,你是…你是…”说道这儿他脸上却现了难色,大皱的眉头显示他正努力回忆着什么。
“张烈。”不忍见老大受苦,棘伤适时接过话头。
“对,张烈!”灭蒙恍然大悟似的一捶手:“你是虎妖张烈!”
“张烈!?”头顶突然传来巴蛇的大喝,自蛇身一跃而下,他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着张烈,神情颇不友善。
在三人目光直视下,张烈坦然而立,甚至还摊了摊手示意对方看清楚些。
半晌,灭蒙才懒洋洋道:“刚才是你救了我们?”
嘻嘻一笑,张烈摸了摸鼻子:“除了我还有谁?对救命恩人就这态度?”
“住嘴!你竟然还敢走到我面前,我现在就要杀了你!”巴蛇激动的道。
“啊呀呀,当年我不就是想把你那条宝贝蛇给吃了嘛,又没吃成,你怎么还记着这仇?”相对无比激愤的巴蛇,张烈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似是觉得不耐,灭蒙晃手微微一摆,巴蛇立刻乖乖闭口不言,但一张脸却胀得通红,结实的胸膛不住起伏,看着张烈的眼神简直能把他生吞了。
“我们被关了多久?”等巴蛇完全安静下来,灭蒙才问道。
“不多不少,正好四百年。”这时简仙也冒了出来。
“死老头?”见到简仙,棘伤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也在这儿?”
“呵呵,若非老头子我,他们又怎知你被关在这儿。”简仙得意道。
“嗯…”缓缓点了下头,灭蒙又道:“为什么放我们出来?”
“其实是…”张烈正要大展唇舌,哪知灭蒙又转头望向秋泓。
“你们的修为很高,不是普通鬼魂。”看了半晌,他慢条斯理的下了结论。
秋泓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我们乃踞幽山毗尸王座下…咦?”
却是灭蒙身影一闪,再次用他那让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秋泓面前。探手拉起她穿的衣服,将布料在手里揉了揉:“这就是现在的人穿的衣服?好怪…怎么连鬼魂也开始穿衣服了…”说着他竟就那么沉吟起来。
“你…”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秋泓面色一变正要发作,却再次震惊的发现,灭蒙已经消失了!
一闪退回张烈身边,灭蒙有气无力的道:“好了,你继续说…”
呆愕的看着来去自如的灭蒙,秋泓第一次对他生出不可小觑之心。这灭蒙外表毫不出众,随时都是一副神游天外,无精打采的模样,哪知手底竟如此硬朗,秋泓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但就连她也摸不透这三人的底细。
骇然和炼魂对看一眼,秋泓小心的收起骄狂之心,静观其变。
张烈在一旁看得好笑,当初不知有多少人和妖怪因灭蒙那看似呆傻的神情而惹上他,最后落得怎么死都不知道。和灭蒙打过多次交道的他非常清楚,在这个呆滞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绝顶聪明的头脑。
“简单的说,就是目前人类已经完全战胜我们妖怪,现在外头一片大乱,很多妖怪都被屠杀。”张烈简短的说道,他知道只要说这么多就够了。
缓缓点头,灭蒙转向张烈:“那你想怎么样?”
“大家一起合作,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我们非人族就永远没有翻身机会了。”
“原来如此”灭蒙说着又陷入他那招牌式的神游状态。
就在几人感觉他恐怕会一直发呆到天黑时,灭蒙突的抬头:“觉得怎么样?”
“这不是很好么,我们在洞里实在呆得太久了,不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成?”棘伤笑嘻嘻的答道。
巴蛇则直接一声大吼:“我管那些妖怪去死,只要有人吃就好!”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灭蒙突然对张烈道:“做我的手下,四百年前的旧帐就一笔勾销。”
对灭蒙这种跳跃性极大的说话方式张烈倒不感陌生,甚至还有点亲切的感觉,其实就算在当初,也没多少人和妖怪能跟上他的思维。
灭蒙拒绝早在张烈意料之内,因此他倒是毫不意外,反正只要灭蒙去对付人类就行。嘿的一笑,他大大咧咧的耸耸肩膀:“不合作就算了,想用旧帐来做对付我的借口么?只怕…”
“只怕…”灭蒙瞳孔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缩,接下话头。
人影一晃,棘伤和巴蛇同时移上,三人呈三角形将张烈围在中央,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味儿随即散发开来。
“等一下。”就在这时,秋泓忽的高声道“张烈是鄙主毗尸王的客人,灭蒙先生这么做,未免太不给我踞幽山面子了吧?”
“毗尸王?那又怎样,踞幽山又算什么。”巴蛇斜转过头嚣张的道。
听他辱及踞幽山,秋泓和炼魂勃然变色,两人对看一眼,一言不发微微移上一步,巧妙的分立于灭蒙三人身后死角处,形势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见两鬼露出攻击意图,巴蛇不仅不惧,反大为兴奋的伸掌在蛇身一拍,那条巨蟒立刻昂头吐信,厉声嘶叫,在两鬼头顶盘旋作势。
“野鬼,别以为我的宝贝只能吃人…”
“很好,我也会让你清楚的知道踞幽山究竟算什么。”秋泓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灭蒙突然把手一摊:“不打了。”
“啊?老大,为什么?”巴蛇大感失望。
“走吧,去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灭蒙却没回答的意思,径直转过身。
棘伤随即跟上,两人一去,场中那股叫人透不过气的紧张味儿立刻消去一半。不易察觉的,张烈秋泓和炼魂都悄悄松了口气。
尽管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灭蒙实在厉害,说打说走都只在他一句话间,在场诸人都是超一流的高手,却让他完全控制住场中气氛。
见灭蒙和棘伤真的走了,巴蛇大为失望的挠挠光头,随手按在蛇身:“回来!”
倏然间,那条硕大无朋的巨蟒骤然缩为米粒大小,跟着隐入巴蛇掌中。同时他身上黄纹隐现,那条栩栩如生的巨蟒纹身再次浮现。
“算你们好运。”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巴蛇几步追上灭蒙和棘伤。
“请留步。”秋泓突然高声叫道。
灭蒙三人一起转身,三对或迷朦,或尖锐,或霸道的目光齐齐射至,即便以秋泓的能耐,也感到一丝寒意。
“有何指教?”灭蒙兴趣缺缺的问道。
“若诸位以后有空能来踞幽山的话,我们将竭诚以待。”秋泓出人意料的道。
奇怪的和灭蒙对看一眼,棘伤冷笑道:“踞幽山不是从不准生灵进入么?为何现在这么好心,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嫣然一笑,秋泓娇声道:“棘伤先生说笑了,时移境迁,这世上又怎会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何况以现今局势,我们不正该互相扶持么?”
“这算不算一个邀请?”灭蒙眼皮一抬。
“如果三位肯赏脸光临的话……”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灭蒙转身就走“很好,我会考虑…”
一直目送三人离开,好半晌秋泓才呼出口气:“这就是灭蒙?”
“哈,对他们三个感觉怎么样?”张烈嘿的一笑。
沉默片刻,秋泓缓缓道:“初时以为此人不过如此,但越来越觉他深不可测,这人就好像不会为任何事心动。看来他们重现人间,人类可真的要倒大霉了。”
“要知道,我可不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才放他们出来。”张烈把手一摊。
妙目在张烈脸上一转,秋泓突然道:“所以你这个人也不简单呢。”
“不简单?”张烈苦笑一声:“那你刚才那个邀请是怎么个意思?”
“就是一个邀请啊,你能去踞幽山,他们就不能去么?”秋泓娇笑道。
不等张烈答话,她又道:“尸王早就说过,他不会把你当作唯一的候选。”
“所以…”张烈一眨不眨的直视着秋泓的眼睛。
“我觉得灭蒙也是个不错的人选。”秋泓毫不退缩的与他相望:“甚至…”
“他比你更为合适也说不定。”
“是么?那你最好耐心看下去。”张烈丝毫不为所动。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二章
没有回答,秋泓身子曼妙的轻盈一转:“任务完成,回踞幽山去吧。”
等秋泓和炼魂离开的时候,简仙现身而出,对张烈道:“感觉怎么样?”
叹了口气,张烈终露出一丝难色:“老实说,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被囚禁四百年,他们修为怎都会退步,哪知还是这么可怕。”
“后悔了?”简仙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后悔?”张烈不屑道:“老子做事从来不后悔。这样也好,反正放他们出来就是要给人类制造个大麻烦,至少对这一点我不用担心了。”
默然片刻,简仙突然道:“这三人都大不简单,放他们出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怕你算人未成,反倒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啊。”
哼了一声,张烈眼中射出深刻的自信:“我有本事弄出来,就有办法应付,反正对我而言他们只是面挡箭牌罢了。
“也罢,现在我倒真不怀疑没有你办不成的事。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毗尸王要找的那个‘万魂体’,有没有把握?”简仙跟着问道。
张烈点点头:“算是有一点,但还不能确定,所以我想回联盟一趟?”
“回联盟…你要离开中国?”简仙大感惊讶。
“对,灭蒙他们出去以后,应该很快就能把外头闹得一片大乱,我抽身离开也免得搅进这个乱局,也顺便把联盟的事解决一下。”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简仙突然道:“就这么离开中国,很可能等你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灭蒙的天下了。”
张烈自信一笑:“不必担心,就算我不管,人类也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灭蒙能先一步把剩下的妖怪收归麾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很清楚那些家伙,根本谈不上任何忠诚可言,他们只会跟随实力强大的人,现在让灭蒙替我把他们整合起来,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要知道,在目前的局势下,做出头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好处。”
定定看了张烈好半晌,简仙叹道:“真不知你是真有自信还是盲目乐观。也罢,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张烈没有答他,反而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简仙拍拍胸口:“你也看到了,我目前也仅到能聚练形体的地步,要完全恢复以前的能力,还需要很长时间。”
“唔,这样啊…那你就留在踞幽山安心修炼好了,我将天境书一起留下,反正也不能让那玩意儿被长老团看到。”犹豫一下,张烈决定道。
简仙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留在踞幽山还能替你探听毗尸王的动向。不过你此去一定要小心,联盟将所有赌注全部压在‘潘朵拉计划’上,你私自藏起其中一个部件,恐怕长老团不会轻易放过你。”
张烈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着掏出天境书一把塞给简仙:“现在你我都靠着这个了,好好保管啊。”
简仙嗤之以鼻:“我老头子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追上秋泓和炼魂,张烈说明去意,他们倒是毫不在意,反正办完事张烈也要遵守约定去为毗尸王寻找“万魂体”,当然是越早越好。
不过得知张烈要去找以前的同伴,秋泓还是奇怪道:“我记得人类发明了不少便利的联络工具,为什么你们都不用?我都抢了一个,很好玩呢。”
说着她居然从衣服的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手机:“真有趣,我胡乱按些数字,就能和其他地方的人讲话。只是这东西好像很容易坏,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你的还好,说起来我也抢了一个,不过由始至终都没响过。”哪知一直默不作声的炼魂居然也从身体里掏出一物,和秋泓研究起来。
张烈在一旁看得大汗,秋泓的手机早没了电,而炼魂手里的居然是一个已属于文物级别的“传呼机”,也不知他是从哪个中古店里摸来的。
这两个鬼魂的好奇心果然不一般,来的路上几乎天天和他们呆一起,张烈都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抢的这些东西。不过他决定还是不说破的好,免得不耐烦的秋泓又去抢充电器,甚至发电机等相关设备。
他解释道:“这些东西虽然方便,却实在太容易被人类监听,所以只有联盟的一些下属机构会配备。而且大多数非人族都不喜欢带着个随时能让别人找到自己的东西,因此我们更愿意用原始办法或者是法术沟通。”
“哦…”秋泓想了一下,赞同的点点头:“你说得对,人类发明的玩意儿都华而不实,不过司幽肯定会对这东西感兴趣,我回去送给他好了。说起来他一直想到踞幽山外看看,为何尸王这次不让他出来呢?”最后一句话问的却是炼魂。
摇摇头,炼魂漠然道:“我也不知道…”
“好了,就此作别吧,请转告尸王,我会尽快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在此期间简仙就多麻烦你们了。”张烈挥挥手向两鬼告别。
待张烈离开后,秋泓和炼魂护着简仙,也静静消失在村子的废墟中…
**
当所有人都离开以后,遭到完全破坏的村子就只剩一片死寂,一些犹在燃烧的房屋向天空倾泻着股股浓烟,配上满村废墟死尸,更显荒凉。
天色逐渐转暗,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整座村子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偶尔一处火头发出的微光,为这凄凉的景色投下一抹诡异的阴影。
逃出村子的妇女小孩逐渐回来,虽然充满恐惧,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在这莽莽丛林中,他们再无处可去。青壮男子已所剩无几,无助的人们唯有将村人尸体搬到一起,在一旁燃起篝火团团围坐,即是为死去的人们守灵,也是防止野兽的袭击。
火光映照下,妇人孩子的面孔显得那么无助,不时响起的啜泣声就像是为他们不幸的遭遇唱起的挽歌。
突然,在寂静的黑夜里,一阵欢快的歌声由远而近。这是一群男子高亢而嘹亮的欢歌,尽管有些五音不全,但任谁也能感受到唱歌的人那无忧无虑的心境。
只是,在这样的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会有谁唱着这样的歌走近村子?
被这歌声弄得一愣,随即,所有的人脸上的沮丧与无助都不见了,无论是妇人还是不懂事的孩子,人人都激动的跳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大叫。
“是楚暮,楚暮他们回来了!”
不过多时,一群穿着猎装,手提各种简单捕猎工具,扛着野物或背着药篓的男子手把手一路高歌走向村子。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比所有人都高壮的年轻男子,他一身污秽,满脸络腮胡须就像乱草一般,但却掩饰不住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这是一双无忧无虑,只属于年轻人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身材虽然高大,却不予人笨拙的感觉,修长的四肢似乎充满无限的活力。此刻他扶着同伴的肩膀,肆无忌惮的引亢高歌,露出整齐而雪白的牙齿。
其他人也和他年龄相仿,他们松散的走在一起,或三三两两互相搀扶,或得意的摆弄着手里的猎物,边走边唱,让人不由自主就受到他们的感染。
若是平日,村中小孩一定会欢呼着迎出,妇女老人们也会带着欣慰的笑容慢慢聚来,那该是怎样一副快乐的情景?
只是,现在迎接他们的,只有废墟,尸体以及一双双哀伤的眼神。
走到村口,最前面那名年轻男子身体触电般一震,人已停下。
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已面目全非的村子,他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同伴们也发现村中异状,带着一声声惊呼,所有人都跑了上来。
突然间,年轻男子猛然反应过来,他一把扔下肩上药篓,狂叫着向村中跑去:“村长,老谢,小土狗!你们在哪儿?这里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随着不断深入村中,年轻人一颗心也直沉了下去,终于,当他跑到村子中心,见到那堆尸体,以及带着无助眼神向他望来的幸存者时,他终于崩溃了。
“呜啊啊啊啊啊!”发出一阵受伤野兽似的嚎叫,年轻人猛然扑了上去:“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很快同伴们也跑了过来,他们同样震惊于眼前所见。年轻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再一次感染幸存的妇人孩子们,一时间哀恸的哭泣再次回响夜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年轻人不断呼号着,不断用手捶着自己的头,不断问着苍天…
这究竟是为什么!?
没多久,村子里再次升起一个更大的火堆,所有村民都围在火堆旁,默默看着死去村人的尸体在烈火中逐渐化为灰烬。
那个年轻人此时已停止哭泣,他的脸上甚至已没了悲伤,只是默默站在火堆旁。他站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四处舔噬的火苗几乎能将他也卷进去。火红的火光将他的面庞映出一片坚毅之色。
“楚暮…”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年轻人转过头,只见一名身受重伤的老者被几个年轻人掺扶着走了过来。
“刘长老,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楚暮赶紧迎了过去。
费力的喘息一阵,老者痛苦的道:“白天不知怎么回事,村里突然来了三个妖怪,不由分手就开始杀人。村长带我们奋力抵抗,哪知…他们实在太厉害,我们只有被杀的份儿,除了先一步逃出的女人和小孩,男人们都…”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的村子!”楚暮又激动起来。
“因为、因为那个。”老者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了指村子中心那个大坑。
“那是!?”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望着那个奇异的大坑。
“那块石碑,是从祖上就立在村里的石碑。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块普通的石碑,哪知…哪知碑下却镇了三个妖怪!”
“什么?”此话又引起一阵骚动。
老者喘息两声,继续道:“他们就是来村子释放那三个妖怪的。我们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让那三个魔头跑了出来,后来,后来就是屠杀…”说着老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又想起白天那地狱般的场面。
年轻人们惊讶得面面相觑,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却容不得他们不相信。
再回头看着那个恐怖的大坑,楚暮眼中渐渐泛起一股坚决之色。回过头,他突然对众人道:“你们好好照顾村里的人…”
“你要去哪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众人纷纷惊问。
俯身将几件衣服和一些物品放进个烂布口袋,楚暮起身就往村口走:“我绝不会放过那些魔鬼,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他们!”
“等等,我们和你一起去。”立刻有不少年轻人站了出来。
摇摇头,楚暮拒绝道:“不,现在村子变成这样,不能再有人离开了,否则大家都活不下去。你们留下,我去!”
“但、但是你的身体…”几个人还想再说。
挥手止住他们,楚暮沉沉一笑:“放心吧,这事只有我能办到,在杀了那些家伙以前,我不会有事的。好好照顾大家。”
不知什么时候,女人带着孩子纷纷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人们只是默默的聚在一起为他送行,每个人的眼里都是灾难之后的坚强。
“这是束缚他们的铁链,其中一个妖怪还带着它,你看到双手缠着这种铁链的妖怪,就是我们的仇人。”老者将一根刻有符纹的断裂铁链交给楚暮。
接过铁链放入怀中,楚暮再最后看了所有人一眼,毅然转身大步走入漆黑沉寂的丛林中。
等着吧,你们这些混蛋,我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
同一时刻,数百里之外的丛林边缘,灭蒙棘伤和巴蛇三人目瞪口呆的站在一座小山顶端,望着下方灯火璀璨的城市。
“我的天,这真的是城市吗?为何会有这么多灯笼?”巴蛇不能置信的道。
“我也不知道。”棘伤摇摇头:“看来在这四百年里,外头发生了很多有趣的变化。”
灭蒙却一直仰头望着夜空,突然他像是梦呓般喃喃道:“过了四百年,天空已经变得这么脏了啊…”
随灭蒙的视线把眼睛投向夜空,棘伤叹道:“反正从我们懂事起,人类不一直都在改变这个世界么。”
用力抽抽鼻子,巴蛇噗嗤一声打个喷嚏,跟着一脸不爽的掏着鼻孔。
“管他那么多,老大,快下去吧。”
再淡淡的扫了城市一眼,灭蒙站起身:“就是这样,日子才有意思。走吧,去看看那些人都搞出了什么东西,竟然可以将我们妖族逼到绝境。”
“哟荷!”在巴蛇的欢呼声中,三人起身向山下走去。
*********************************************************************
以下这段,是为了感谢读者疾火·蔷薇朋友,他提出可以试着让安妮用脚蹬踏使用狙神弓,我试着写了一段,发觉效果还不错,于是正式加入后面的文中。
现在将这段放出,让大家看看效果,同时再次感谢他,也希望有更多的读者能提出宝贵的意见。
**
将巨大化的长弓稳稳拄进地面,安妮双手握住弓身正中,左脚撑地,身体绷得笔直,修长的右腿反伸往后勾住血红的第四根弦[奇`书`网`整.理提.供],缓缓向上抬升。借助蹬踏的力道,粗若小指的弓弦在一阵咯咯轻颤声中缓缓张开。当安妮两腿间的角度达到120度时,她猛的将弓身一推,弓弦已被撑到顶点。
此刻安妮的身体呈现一个 “K”字型,惊人的柔韧将她完美的体态展露到极至。静静的,一枝黑箭浮现在绷成满月的弓弦上,紧跟着是第二枝,第三枝,第四枝…顷刻间,安妮周身上下的虚空中,数百枝黑箭密密麻麻的悄然悬浮,宛如丛林般密集的箭头在月光下散发出森冷的杀气。
深深吸口气,安妮倏然仰头长鸣,同时右腿一松,弓弦急振。一瞬间,数百枝箭同时离弦而出,遮天蔽日的箭雨发出一阵直刺耳膜的整齐闷响,在半空抛过一道优美的弧形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方圆数十米的范围进行地毯式漫射。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三章
三天后,张烈走出都柏林机场,踏上爱尔兰的土地。
自瑞士的长老团被清剿后,临时长老团就将所在地搬到了这座城市。在和人类长期的斗争中,非人族发现,无论将聚集场所隐藏在怎样荒僻的地方并千方百计加以掩饰,都总会被人类找到蛛丝马迹,而将地方搬到热闹的城市里,反而有相当好的隐藏效果。毕竟这个星球上,已找不到真正的无人地带了。
因此在考虑各种因素以后,临时长老团放弃使用澳大利亚沙漠中心前一届长老团的总部,而将地点转移到都柏林来。毕竟作为目前联盟的最高指挥中心,每天都有很多非人族秘密出入,只有在繁华的城市里才会真正不引人注目。
在都柏林市郊以北,若是驱车沿着海边公路一路前行,就能看见一组错落有致的房屋坐落在平岗下的海滩边。屋子四周绿草如茵,林木葱郁,哗哗的海潮声静静回响,安闲静谧,景色诱人已极。
不少曾经路过的人,都曾耐不住好奇心下去一探究竟。但往往没等靠近,就被彬彬有礼的保安告知这是只有会员才能进入的私人会所,谢绝房客,为此不知有多少人失望而归。
然而谁又能想到,在这座美丽的庄园内,聚集的正是目前各国均竭力搜寻的非人联盟临时长老团。不大的地方,可以说已是联盟最后的根据地。
驾着租来的汽车,张烈沿小路驱车来至门口,立有两名健壮的守卫迎了过来。透过车窗,张烈一眼就看出他们是狼人族的战士。
“对不起,这里是…”一名狼人战士刚习惯性的想要赶张烈离开,突的一愣。
“请通知里头,第四特别行动组,张烈前来报到。”漫不经心的摇下车窗,张烈懒洋洋的说道。
在这里,浓烈的妖气是最好的通行证,没有任何犹豫,那狼人战士恭敬的点点头。匆忙跑入庄园中。
没多久,那战士再次跑出,肃然而立将手向内一迎:“张烈先生,欢迎回来!”
驱车进入庄园,张烈仔细打量着这个临时长老团的所在地。从表面看来,这只是个普通的庄园,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但只略瞥了一眼,他就发现至少七种不同的结界,包括隔绝妖气,索敌,障眼,防御及攻击等等。
这些结界全按最高标准精心构建,且在各处明里暗里都有各族的精锐战士把守,看得出联盟在这儿下了很大工夫,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哼,外表再坚固又怎么样,真正的致命伤往往是从内里开始腐烂。”不无讽刺的哼了一声,张烈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很快从对面一栋别墅里走出一名风度翩翩,身着高级礼服的中年男子。来到张烈面前,他微一点头:“张烈先生,欢迎回来。”
张烈随手将汽车钥匙一抛,问道:“长老们呢,我要见他们。”
“正好,各位长老也希望能立刻见你,请跟我来。”那男子说着转身带路。
跟随男子进入别墅,向别墅底层大厅里懒洋洋坐着的几名非人族战士点点头,他径直带着张烈向后面走去。沿一条两排都是房间的过道走到最里层,那男子打开尽头房间的大门,将手一迎:“请。”
这是一个巨大的书房,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的挥洒在古旧木地板上。摆满四壁直达天花板的巨大书架排排而立,上面放满装潢精美的硬皮书。放眼看去,堆满整个书架的各色书脊就如一副精美的抽象画。
那男子解释道:“这里原本是爱尔兰共和军的一处秘密基地,我们通过绝对安全的手法将其接收过来,加以改造就成了现在的模样。外面的庄园只是掩护,早在临时长老团搬来之前,残存的地穴巨人已控制‘食石兽’将地底开辟出广阔的空间,联盟的总部就在底下。”
说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整个书房的景色就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般,怪异的晃动起来。扭曲的色彩像是混入各种颜料的水盘,渐渐融在一起,很快又各自分离,重新组合成另一副模样。
原本遍布整个房间的书架,全部消失无踪,墙上的窗户也全被印绣着符纹的厚重窗帘遮掩。房间正中,地面被挖空一个五米见方的巨大空洞。洞口繁复的拉着三条结界,用以为结界提供支持,吊满法器的红绳就如蜘蛛网般密布半空。
一边向洞口走去,那男子一边道:“这个房间有强大的障眼禁制,若不解开,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间普通的书房。而且这禁制能直接影响人的脑部神经,就算触摸根本没有的书架,也会产生有实体的感觉,非常安全。”
张烈点点头,跟他走了过去,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要知东西方的结界,侧重各有不同。西方结界侧重的是禁锢与阻隔,最适合用来隔绝某处所在,不让外人侵入;而东方结界则侧重障眼与防御,最适合用来保护某种东西。
像这种强大到能直接刺激人的脑部神经,产生实体幻觉的障眼法,就算在这种法术精熟的东方,也是顶级阵法,没有真正的绝顶高手,绝对无法完成。而在西方,是根本不可能有精通这样顶级障眼法的人存在的。
纵然在东方,也仅有寥寥者有这样的实力,各种阵法的超级大行家简仙当然算一个,不过张烈知道绝不可能是他。剩下的就只狐妖族嫌疑最大,但据他所知,狐妖族不是早和联盟闹翻了么?
这事虽然奇怪,但张烈却也没有多想,再说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走到洞边,他深深吸口气,打起精神以应付即将面对的临时长老团。
**
沿着洞口的石阶走下,内里庞大的地下工事逐渐呈现在张烈面前。所有的通道都用防渗水的材料覆盖加固,隐藏在天花板内的照明设备发出柔和的灯光,温暖而干燥,和瑞士那处利用地底岩洞改建的总部实有天渊之别。
沿途分隔着大大小小的房间,各个非人族的人员匆匆来往,忙碌不堪。在每条通道的交叉处,用作防卫的石像鬼紧缩四肢蹲在角落,虎视眈眈的紧盯来往众人,不时露出獠牙做出威胁的虚扑姿态,为此处凭添一丝紧张气息。
一侧通道尽头,深褐色皮肤,个子矮小,但身体宽壮有如一颗厚实的铁丸的洞穴巨人正指挥他们饲养的食石兽继续开凿空间。这些好像放大数百倍的蚯蚓般的怪兽以岩石为食,能轻松的在地底钻出四通八达的通道,因这种特性,人类也绞尽脑汁设法捕捉,传说当初修建著名的英法海底隧洞就曾动用过这种怪兽。
由于其数量稀少而尤显珍贵,食石兽基本上都为洞穴巨人饲养,久而久之双方已变成一种共生关系,此次联盟能迅速建成这个地底工程,它们功不可没。
“有了上次的教训,为什么这次还要将总部设在地底?”张烈奇怪的问道。
那男子解释道:“还是为了安全,比起地面,地底更容易隐藏。这次的修建绝对保密,而且在各处均有结界保护,就连连通海底的通道附近也有人鱼族把守,就算知道此处的构造,人类想要攻进来也绝非易事。”
嗯了一声,张烈就不再说什么。就在这时,忽从前面拐角转出两人。
这是一男一女,外表普通毫不起眼,就如这里随处可见匆匆而过的工作人员。但就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张烈的心已不由自主紧颤几下。
他们虽只两人,却给人某种塞满整个通道的庞然巨物直压过来的错觉,这种感觉非常可怕,以张烈的能耐,心跳也不由自主微微加速。
龙族!霎时间他已知悉对方的身份。
也只有这种庞然巨兽,才会带给人如此可怕的压力。
看来在现在的局势下,这个超然物外的高傲种族终于也坐不住了。
双方打个照面,均漫不经意的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同时转开目光,若无其事的擦身而过。但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在那仅仅不足半秒的一刻,双方同时对对方生出忌惮与警惕之心。
等龙族两人走远,带路男子才呼出口气:“真可怕,尽管没有任何敌意,但每次遇到他们,我都会不由自主两腿打颤。”
微微点头,张烈似是不经意的道:“他们来做什么?”
男子却很精明,摇了摇头道:“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说话间,两人很快来到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外。
“长老们就在里面,请进。”男子说着为他推开门,自己站到一边。
向他点头表示感谢,张烈整整衣服,大步走了进去。
房内仍做成瑞士地底那样的圆形阶梯会议室模样,但内里灯光明亮,组成临时长老团的各族代表高坐正对大门的阶梯顶端,居高临下看着张烈。
“第四特别行动组,张烈前来报到。”一进门,张烈立刻肃立高声说道。
顶端立刻传来各族长老的嗡嗡议论声,好半天一名削瘦的雪女族长老才尖声道:“张烈,为何现在才来总部报到?这些日子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逃出梵蒂冈后,去了中国。”张烈知道这些日子自己在中国的事联盟肯定已经知晓,于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羽蛇族的长老责问道:“哼,进攻梵蒂冈之前联盟已有严令,无论成功与否,队员都要立刻回报。你之前已和总部联系过,为何还要擅自离开?”
张烈一听,心里不禁大感有气。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轻率行事,才让数千联盟精锐尽丧,整个非人族落到此般田地。自己出生入死不仅得不到丝毫宽慰,反遭横加指责,如何能不叫人寒心?
不过他素来冷静,知道此刻绝不能和联盟破脸,于是耐心的解释道:“因我突然得知简仙被人类擒获,我与他私交甚笃,关心下便决定先往中国。”
雪女族的长老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听狼人族的长老道:“据联盟得到的情报,人类术派近来调动频频,你究竟救出简仙没有?”
“救出来了。”张烈知道这事迟早会传开,也就不打算隐瞒。
“哦?他现在在哪儿?”精灵族的长老赶紧道。
简仙是非人联盟在中国的负责人,地位非同小可,这次被擒对联盟也是不小的打击。一听他已被张烈救出,众长老无不大喜。
暗道自己辛苦一场,怎么能把人再交给你们。张烈拿出早已和简仙商量好的说辞:“中国术派擒获简仙以后,为防他逃跑,将他寄身的竹简毁去,令简仙元气大伤。我救他出来时,他只剩一丝魂体勉强支撑,性命堪忧。现在我将他藏在中国一处秘密地点,让他试着吸收天地灵气重新聚练身体。”
一听简仙居然落到这个地步,众长老无不发出惋惜的叹息。巨人族长老瓮声瓮气的问道:“那他还有没有可能复原?”
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张烈暗笑一声,面上却装出沉痛之色:“不知道,因竹简被强行毁去,简仙几被打回原形,这次重新修炼能否成功实难预料。而且就算能行,要再恢复以往修为,也要极长的时间。”
在座长老都是历年成精的妖怪,多少都明白一些魂体存在与修练的法门,因此知道张烈所言非虚。像简仙这种器物之灵,其寄身的物品无比重要,就相当于人的心脏,一旦被毁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简仙能活下来已非常意外。
如果按正常情况来看,如果当初张烈强行将简仙带离禁锢他的阵法,事情的发展的确会演变成这样。然而长老们又哪里想得到简仙会碰上天境书?
叹了口气,狼人族长老道:“简仙为联盟坚守岗位,与人类战斗受伤被擒,实在让人钦佩,愿他能顺利恢复如初。”其余长老也纷纷出言附和。
张烈却听得好笑,众长老表面沉痛,他又怎看不出他们只是虚情假意,其实当听到简仙复原无望时,这些人已对他失去了兴趣。一个不能给联盟带来任何帮助的魂体,在现在的情势下就和废物没有区别。
虽然他要的正是这种反应,而张烈自己也是能毫不犹豫做出取舍的沉狠之辈。但想起简仙这几百年在中国的苦心经营,仍感到一丝不舒服。
果然,叹息片刻,雪女族的长老突然道:“也罢,不说这些。张烈,我问你,当时逃出梵蒂冈时,你们四组将夺得的部件分别收藏,现在其余三组已将部件交回,你们第四组保管的部件呢?”
暗道一声来了,张烈装出羞愧之色:“部件被我丢了,请联盟责罚。”
“什么!?”此言一出,众长老无不齐声惊呼。要知现在联盟落至如此田地,长老团已将全部希望寄托到“潘朵拉计划”之上,现在张烈居然丢掉一块不能缺少的部件,如何叫他们能不大惊失色?
“哼,据回来报到的布拉特和安妮所说,分手时你们组保管的部件就在你的身上,以你的精明,怎么会轻易丢失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名长老忽的冷笑道。
张烈将头埋得更低:“我在路上受到圣殿骑士团两次追杀,在战斗中不慎遗失。事后我曾拼命寻找,但、但仍一无所获。”
张烈也知自己这个理由勉强了些,但现在能赖就赖,只要不和联盟立即破脸就成。反正众长老没有证据,也不能硬指责他私自吞没。
这也是张烈的打算,一直呆在中国不和联盟接触,理亏下迟早会落个叛徒的下场,对自己绝无好处。所以还不如赶快回来请罪,无论理由多么牵强,多少能安众长老的心。反正只要不知悉他的计划,长老团也想不出他有私吞部件的理由,就算怀疑也有限度,大不了以后行动受点限制,比起翻脸自是好上不知几许。
张烈这招以退为进的确高明,至少在现在,长老团虽起疑心,却也真没法再说什么。不过部件至关重要,他们却也不会轻易相信。
“张烈,你迟迟不来联盟报到,现在又私自吞没部件,究竟有什么居心!”大力一捶桌面,脾气火爆的巨人族长老厉声喝道。
“不回联盟报到是我的错,但也是因为要救简仙。长老说我私吞部件,这的确冤枉,试问那东西我要来何用?”张烈干脆来个抵死不认。
“你…”巨人族长老一时语塞,他的确也说不出张烈为何要私吞。
“张烈,你为联盟立下汗马功劳,我们又怎会责罚你。再说现在局势紧张,联盟人才缺乏,长老团正打算对你委以重任…”羽蛇族长老柔声道,跟着话锋一转:“但部件遗失至关重要,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哼,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我。”态度该硬该软,张烈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么多年我为联盟办事,鞠躬尽瘁,你们何时见我起过异心?部件遗失是我失职,现在我明白说出就是不想引起误会,且已做好受罚的准备。如果我真的心中有鬼,躲避还来不及,难道还会主动回到总部么?”
在座长老都是人精,张烈表现得慷慨激昂,他们又哪会尽信?不过无凭无据,若再一味指责下去,就有强势逼人的味道了。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大门嘭的一声撞开,一个人突然冲了进来。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四章
“长老,何时批准我的请求!”说话者如一团烈火刮了进来,不是安妮是谁?
“安妮,你也来了么?”看到安妮,张烈惊喜的道。
向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安妮直视着高高在上的一众长老,胸脯不住起伏,显得甚为激动。这时又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数名非人族战士涌了进来,当先一人高声道:“安妮,你擅闯长老密室,难道想作反么?”
“行了,这里没事,你们下去。”狼人族长老适时说道。
那几人躬身应是,又狠狠瞪了安妮一眼,这才依次退出,关上房门。
面对情绪激动的安妮,一名长老温言道:“安妮,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联盟实力大减,实在不宜再做任何引起人类注意的事。你们鹰身女妖族家乡被占,我也很遗憾,但这里哪族不是这样?还望你能体谅联盟的难处。”
以安妮的脾气,哪会吃这一套。她冷冰冰的道:“也就是不答应了?”
“你…”想不到她说话这么不留情面,那长老气得脸色铁青。
雪女族长老突的冷笑一声:“安妮,你申请回岛是要偷一件东西,是不是?”
“那是我族的宝物,绝不能落到人类手里。”安妮点头道。
“哼,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最近和一个人类男子勾搭上,这次回去不过是想偷那东西替他疗伤。联盟没有治你勾结人类的罪名,已是宽宏大量,难道你还指望我们派人陪你去送死吗?”雪女族长老尖声讽刺道。
刹那间,安妮脸色大变,用冰冷的眼神逐个将长老看了一遍,她点点头:“很好…”竟再不发一言,就那么径直走了出去。
“安妮,站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长老团!”羽蛇族长老厉声喝道。
安妮哪会理会,出去时将门狠狠一带,在巨响声中人已离开,只留下密室中满座长老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也许到这时,这些躲在密室中的长老们才感到联盟的权威已低落到何等地步,放在以前,又哪有联盟成员敢这样对待长老团。不过若真是在以前,面对成员的求助,又怎么会这么拖拖拉拉,瞻前顾后。
一时间众长老都有些兴味索然,密室中顿时沉默起来。
也许是为了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一位长老再次将矛头指向张烈:“张烈,将部件私藏对你并无好处,如果你现在交出来,联盟可以既往不咎,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不过说话的底气已开始不足。
冷笑一声,张烈微微提高声线:“长老们要我怎样做,才肯相信部件确实不在我的身上?不过东西既然是我弄丢,我就一定会设法找回。”
众长老互相看了看,低声议论片刻,看来已默许张烈的说辞。那长老摆摆手:“也罢,你下去吧,稍后联盟会对你做出安排,希望你好自为之。”
看来暂时不用担心联盟的追究了,张烈暗自松了口气。来此的目的达到,他也懒得和这些长老纠缠下去,加上担心安妮,于是施礼离开。
张烈走后,雪女族长老突然道:“你们怎么看?”
巨人族长老沉着脸道:“他一定在说谎!”
精灵族长老也点头附和:“我也这么想,但麻烦的是却毫无证据。张烈失踪的这段时间非常可疑,会不会…”
羽蛇族长老神情一动:“你的意思是?”
精灵族长老却没正面回答,而是道:“梵蒂冈一战,四个特别行动组只有断后的第四行动组毫发无损,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哼!”狠狠捶下桌子,巨人族长老道:“布拉特是可疑的血族,上次来报到后就回到族里,再不见人;这安妮又和一个人挨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张烈更失踪多时,私吞部件。这个麻烦的第四组究竟想做什么!”
“那么,需要对他们进行清除吗?”羽蛇族长老突的低声道。
密室中瞬间沉默下来,半晌一名长老摇了摇头:“不,现在联盟人心不稳,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何况他们实力不俗,只怕清除也不是那么容易…”
“那要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藐视联盟的权威?”巨人族长老大为不满。
“不…”雪女族长老突然道:“安妮不是请求联盟派人助她回岛吗?据我所知,鹰身女妖族的岛屿已被教廷占据,作为清剿亚非欧三地非人族的基地。我们何不顺水推舟,让第四组将教廷的基地拔除?如果他们成功,自然最好,如果失败,那么…”说道这儿,她故意顿了顿。
“但这样好么?张烈只是独身妖怪,安妮本族也几乎全遭清剿,她们都好办。但血族仍保留了相当的实力,我们这么对付布拉特,帕里德大法官那边似乎…”羽蛇族长老不无担忧的道。
哼了一声,巨人族长老不屑道:“要不是那帮吸血鬼,我们又怎么会有这次的失败?现在留在联盟的血族长老不过只是虚应形式,连长老会议都没资格参加的种族,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像狐妖族一样将他们赶走就是。”
正如张烈所料,梵蒂冈一役失败造成的影响远不止表面般简单,现在整个联盟上下都疑神疑鬼,在这种心态下的长老团,还能有什么作为?
低议片刻,精灵族长老终拍板道:“很好,就这么办。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再派一名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跟随。”
点点头,羽蛇族长老道:“那就让肖康尼去吧,他的忠诚绝无问题。”
就这样,在几名长老谈话间,一个阴谋大于实际意义的行动便策划完成。
**
丝毫不知长老团已定下一个针对他们的计划,出了密室,张烈微微抽动鼻翼轻松确定安妮的妖气,跟着快步就往左侧通道追去。
小跑片刻,安妮那怒气冲冲,快步疾走的背影出现在前面,张烈微微一笑,紧跑几步赶了上去:“安妮!”
安妮没有理他,仍是自顾前行。知道他脾气的张烈毫不在意,加快脚步与他并行:“听说你失踪了很久,没什么事吧?”
安妮现在正在气头上,对谁都没有好话:“你就是为了问这废话?”
苦笑一下,张烈嘻嘻笑道:“别这么大火气嘛,好歹我们也是同伴不是么?”
“同伴!?”安妮不无讽刺的道:“那又如何?”
唉,安妮啊…张烈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嘴上却似漫不经意的道:“听说你想要回岛,是为了一个人类男子,是吗?”
猛的停步,安妮转头直盯着张烈的眼睛,声音冰冷毫无一丝感情:“你信吗?”
摇了摇头,张烈叹道:“是还是不是,我都没所谓。我只知道,你绝不会和人类勾结来对付我们非人族,这就足够了。”
安妮一眨不眨的看着张烈,似乎要搞清他刚才的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片晌,她微不可察的略一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
张烈又追上她:“你打算怎么办?”
“联盟不帮我,我就自己去。”安妮冷冰冰的答道。
尽管猜到安妮会这么干,但张烈还是大吃一惊:“你们族的聚集地被人类占领,岛上肯定有重兵把守,你孤身一人根本就是去送死。”
“那又如何?”安妮冷冷道:“外面传言我的族人全部战死,我不相信,一定还有活着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们出来。而且岛上有我非取不可的东西,我答应过的事,就算死也一定会办到!”
无奈的叹了口气,张烈还要再说,两人已走出书房中洞口,来到上层。迎面书房大门打开,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双方打个照面,都微微一愣。
来的是两男两女,正是其他三个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器灵”肖康尼,“食尸鬼”维拉,雪女族的井伊瑶,还有精灵族的美女希达。只没见狼人马克。
“啊呀呀,这不是张烈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和他死尸般的外表不同,维拉一见面就热情的招呼道。
希达也娇声道:“梵蒂冈一战后,我们都以为你们第四组死了,没想到你们全都平安无事呢。”
没等张烈回答,井伊瑶已冷声道:“和人类勾结,当然死不了。”
“你说什么!”安妮脸色一变,眼睛立刻瞪了过去。
“我有说错吗,那个男人现在还在你的藏身处吧?这事联盟内人尽皆知。”井伊瑶毫不示弱的看着安妮的眼睛:“你若想男人,联盟内多的是,又何必找一个人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不要我去替你杀了他?”
受到这样的侮辱,性子火爆的安妮竟然没有发怒。她缓缓吸口气,用最冷静的声音道:“你可以试一试。正好雪女族还剩了不少人。”
井伊瑶清澈雪白有如一摊积雪的双眸猛然瞪大,她那十余岁少女般清纯的面容上立现一个可怕之极的表情:“你刚才说什么…”一股冰寒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个书房,以她为中心,一层极薄的寒霜迅速覆盖四周。
安妮不再说话,翻腕在虚空一抓,狙神弓已现于掌中。手指轻搭弓弦,她淡淡道:“听不清楚吗?等你死了,我可以替你刻在墓碑上…”
两人都是说打就打的狠角色,看模样也不似说笑,眼看战斗一触即发,一直没有说话的肖康尼突然道:“住手,别在总部闹事。”
张烈也走上握住安妮的手腕把狙神弓微微往下一压:“别冲动。”
安妮和井伊瑶也知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两个女人狠狠互瞪一眼,总算分了开来。不再理会安妮,井伊瑶径直走入洞中,肖康尼也沉声不语的走下。
维拉看看张烈,又看看安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向张烈点点头,便和希达走了下去。
四人离开,空荡荡的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人。安妮收回狙神弓,微微一叹,也不知是为井伊瑶的侮辱还是为以前的同伴对她冷漠的态度所发。
转头看了有些发呆的张烈一言,她冷然道:“很后悔吧。”
嘿的一笑,张烈无所谓的摊摊手:“那又怎样,我才懒得管那么多,要是布拉特在这里,也一样会站到你这边。别忘记,我们是一组的同伴嘛。”
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出乎意料的竟低声说了句:“谢谢。”这一反常态的言行,也足以说明这些日子她所受的误解有多大。
“你一定要去么?”这时,张烈突然道。
“我说过,我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安妮又恢复她一贯的冷漠,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她突又停下:“你不用勉强帮我。”这才头也不回的走出。
目送安妮的身影消失在过道里,张烈身后影子一阵波荡,小玉已轻盈的抽出身体。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她一脸担忧的道:“张烈哥,就让安妮姐这么去行吗?她可能会死的。”
张烈无奈道:“你还不知安妮的脾气么,认定了的事就绝不回头。”
小玉抱住张烈的脖子:“那、我们去帮她好不好?”
张烈摇了摇头:“不,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得尽快找到布拉特。”
“但、但是…”
反手拍拍小玉的脸颊,张烈堵住她下面的话:“没事的,就像安妮必须回到她的部族,我们也有非做不可的事,现在并非小孩过家家,我们必须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安妮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她不会怪我们的。”
轻轻的嗯了一声,小玉点点头:“我知道了。”
顿了顿,她小心的四处看看,突然将嘴凑到张烈耳边:“张烈哥,如果布拉特真是‘万魂体’,你要带他去见毗尸王吗?”
“如果找到万魂体,当然要带回踞幽山。”张烈毫不犹豫的道。
“但是,毗尸王找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啊。”小玉一下急了。
“你啊,总是这么滥好心,怎么从来不替我想想?”张烈没好气的在小玉额角轻轻一弹,低声道:“放心吧,别忘了,布拉特还有个‘弟弟’。”
尽管不会感到疼痛,小玉还是俏皮的捂住额头:“啊哟,你这么厉害,又怎么需要人家替你担心。也不早说,原来你早有打算呢。”
张烈哭笑不得一把将她塞入体内:“好了好了,别拍马屁了,先去打听下血族的聚集地在哪儿吧。”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不到三个小时,长老团的任命就下来了。
“……,因此,长老团认为拔除这个教廷的基地很有必要,所以委派第四特别行动组,以及第二组的肖康尼执行这个任务。我们已通知血族方面,布拉特已经启程赶来,会在一天后与你们会合。”前来宣读命令的工作人员一丝不苟的将长老团的命令重复了一遍。
和被找来的安妮面面相觑,两人都有同一个疑问:“长老团想做什么?”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联盟提出,布拉特赶到后请立刻出发。”最后对两人叮嘱了一句,工作人员离开房间。
好半晌,回过神来的张烈抓抓头苦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安妮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一言不发走到窗前:“借刀杀人。”
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性最大,看来最不听话的第四特别行动组,已经让长老团感到不耐烦。这帮老头子果然厉害,不能明着对付他们,就用任务做借口,偏生现在他们名义上仍是联盟的特别行动组,根本无法拒绝。
除非立即和联盟破脸,否则就只有执行命令,在心里权衡一下两者的利弊,张烈问安妮:“那你有什么打算?”
安妮转过头,平静的道:“反正我总是要回去,用哪种形式都是一样。”
“张烈哥,那我们做不做?”小玉冒出身子,悄悄在张烈耳边道。
张烈点点头:“既然命令都下来了,当然要干。就把它当作我们在联盟的最后一次任务吧,往后各不相欠。”
看了张烈一眼,安妮点点头:“正有此意。”
**
第二天,布拉特准时赶回,见到两人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关安妮的传言我听到了,让它见鬼去吧。”
第一次听布拉特说粗话,张烈哈哈大笑。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五章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布拉特眼睛盯着大海,平静的问道。
趁出发前的间隙,张烈决定和布拉特先谈谈,于是和他来到远离别墅的海边悬崖上。两人并排而立遥望大海,发衫被海风吹得不住飞扬。
张烈也没有回头,也学他一直望向天际:“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眉毛微微一挑,布拉特淡然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拐弯抹角了?”
张烈耸耸肩:“那好吧。我问你,血族在大约100年前,曾进行过一个针对人类和吸血鬼的秘密改造计划,你知道这件事吗?”
话刚说完,张烈突觉心里一寒,那是本能针对某种极端危险的东西而发出的警告,几在同时他已确定这股危险的来源。
布拉特!
张烈从未见过布拉特这副模样。他脖子僵直的侧过,俊美的面容微微紧绷,双目圆睁一眨不眨的盯着张烈,竟有一种从没见过的狰狞之态。
从没想过布拉特的反应会这么大,张烈心下暗自警惕,悄悄做出防御姿态,但面上却一副嘻笑的模样:“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啊。”
对张烈的玩笑毫不动容,布拉特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他反应,和自己的猜测大概八九不离十了。张烈收止笑容,认真的道:“我最近受人委托,要找一个这个试验的存活者,所以才找你问问。”
“为什么?你有什么目的?”布拉特没有丝毫松懈。
“这是我的事。”张烈深深吸了口气:“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是吗?”
瞬间,一片沉寂。两人一动不动看着对方,就如变成两尊泥塑,外界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现在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
静默,无声无息,但又有着极端危险气息的静默悄悄滋生,就如要把这周遭一切,甚至连带两人都吞噬进去。
终于,布拉特脸上紧绷的肌肉逐渐松缓,又恢复一贯的冷静:“谁要找我?
这不啻已是承认。
张烈也松开一直捏着的法决,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个不重要,那么…你的弟弟裘德也是了,对么?”
惊讶的看着张烈,布拉特两眼微微眯起:“你想做什么?”
张烈没有答他:“据我所知,你们盟派一直在为魔宴联盟烦恼,所以你才会去中国刺杀魔宴使者。那如果我替你杀了裘德,你觉得怎样?”
“为什么?”布拉特立刻反问道。
张烈摆摆手:“这个你不用管,我只问你,怎么样?”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布拉特才像是自言自语般道:“裘德不是我的弟弟,但我们身上却流着同一个人的血…100年了,直到上次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张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布拉特。
“当初接受试验的上百个试验体,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俩。从某种意义上说,像我这样的怪胎,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同类了…”
“你很在意自己的体质吗?”
“吸血鬼就是吸血鬼,人就是人,甚至连半吸血鬼也能被接受。我算什么?”
张烈看着布拉特平静无波的侧面:“你就是布拉特。”
这次布拉特却没再说下去,而是重又将眼睛投向大海:“一点小风,都可能让平静的大海掀起想象不到的狂暴。”
“风暴已经掀起了,分别只是会加大还是变小罢了。”张烈叹了口气。
“杀了裘德,会变小吗?”
“谁知道?”张烈仰头伸个懒腰:“但总要去试试。”
“你要小心,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很清楚,裘德和我根本不同,他是真正的危险人物。”沉默片刻,布拉特突然道。
“哈,如果不这样,日子还有什么意思?”突然间,张烈记起一个老朋友的口头禅。
“那好,如果你执意要做,也由得你,至少帕里德大法官会很高兴有人替他解决这个麻烦。”
“你会帮我吗?”张烈
“我不知道。”第一次,布拉特露出一丝疲倦:“我不知道…”
“嗯。”张类不置可否的答应一声,就如有默契般,两人一起转身往回走。
突然,像是漫不经意般,张烈随口道:“布拉特,想过做大法官吗?”
“别胡说。”这一次,布拉特回答得很快。
**
“岛屿驻扎着圣殿骑士团的特别分队以及上百名教廷卫士,周围海域还有希腊警备厅驱魔特科的海巡队驻守。所有人员全部配备特制符纹枪,舰艇和直升机也装备有符纹炮,人类创造的这种武器非常可怕,在前一次的清剿行动中,很多族的高手一个照面就被炸死。岛屿四周的海底也有大量结界,人鱼族曾尝试过从水下侵入,但毫无成功的希望。”
“因其地理位置特殊,岛上囤积着大量物资。包括药品,给养,各种符纹枪弹以及捕捉妖魔所用的器具,教廷在亚非欧三个大洲近半的清剿行动都依赖这个岛屿的后勤提供。而且据不确切的情报,岛内有一座地下监狱,教廷捕获的非人族都会事先送到里面,再分别运走。”
一间小小的会议室内,参与此次行动的第四特别行动组以及肖康尼齐聚一堂,正在翻看联盟提供的资料。
“难怪上头要让我们做这个任务了,这地方果然是个很大的威胁。”半晌,看完资料的张烈感叹道。
“梵蒂冈之战后,教廷的清剿行动一直没有听过,各地的非人族都受到很大的威胁,有些地区非人族的存在已被完全抹去,这个岛屿的支援起了很大的作用。如果能毁了它,各地的非人族都能得到喘息之机。”肖康尼声音机械的说道。
张烈伸指弹了弹手里的资料,叹道:“谈何容易。这么重要的地方,整整有一个小分队的圣殿骑士团驻守,光是他们就不是能轻易应付的,何况还有那么多卫士和先进武器。那帮老头子明明就是让我们去送死嘛。”
“怕了?”安妮投来冷冷一瞥。
张烈立刻高举双手以示无辜:“实话实说罢了。”
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布拉特冷静的问道:“清楚岛上的防卫和布局吗?”
肖康尼摇了摇头:“完全不清楚,这些资料已是极限。为了得到它们,一直在外围监视的人鱼族已遭到很大损失,无法再做任何深入调查了。”
这一次,就连布拉特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个任务会这么麻烦。其实除开其他因素不说,长老团完全有理由要将这个岛给拔除,它的存在对周围三大洲已是水深火热的各非人族来说,威胁实在太大了。
“陆路不行,海底不行,空中也不行…”张烈说着在地图上连划三个叉:“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从送物质上岛的运输船想办法了。”
“这个很难。”肖康尼再次否定:“上岛的运输船会经过严格的搜查,就连船上也安置有上百个‘测妖仪’,我们绝对没有机会。”
“那用那个法子如何?有靠得住的人类吗?”这时安妮提议道。
这次却是张烈摇头否定:“不行,在目前的局势下,联盟已主动断绝一切和我们有关系的人类的联系,这么重要的行动,我也不主张让人类参与进来。”
连着几个法子都行不通,几人不禁有些泄气,一时都沉默下来。
片刻,肖康尼又道:“其实就算混上岛,也很难完成目标。长老团要我们摧毁岛上一切物质和防御,但据我猜测,这些物资一定都有严密的结界保护,而且岛上的防御设施非常严密,仅包围岛四周的结界就无法摧毁。”
“不,如果真要做,也不是办不到。”突然,张烈出人意料的说道。
“什么?你有什么办法?”几人一听都大为吃惊。
张烈没有回答,而是转而问安妮道:“安妮,如果把那座岛完全毁去,你愿意吗?”
没想到张烈会突然这么问,安妮明显吃了一惊。这座岛是鹰身女妖族历来的聚居地,即便以她的决断,也大感犹豫。
完全毁去整个岛屿,这的确是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岛子没了,上面的物资啊,防御设施啊,结界啊什么都如同废物,但…能办到么?
奇怪的和布拉特看了一眼,肖康尼忍不住道:“完全毁去?这座岛足有近十平方公里,以我们五个人怎么可能办到?”
张烈摆摆手示意他稍等,然后等安妮回答。片晌,安妮一咬牙:“可以,既然无法把它夺回,毁去也好。但在这之前,我必须上岛拿样东西,还要救出关在岛上的族人。”
张烈点点头:“这没问题,只要计划得当,适当的制造一些混乱,我们五个应该能办到。”
这一下,连布拉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那么,你究竟有什么办法?”
张烈笑笑不答,只是伸指在木桌上刻下一个简单的符号。
一见此,另三人立刻目瞪口呆的面面相觑…
**
而与此同时,将地点再拉回远在中国贵州省的一座小县城内。
县城的图书馆已经关闭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天从紧闭的图书馆大门外匆匆而过的人们,都忍不住会抬眼看看那张贴在门上,字迹缭乱的告示:因整理图书,图书馆暂时关闭。
这一整理就是整整一周,时间未免太久了些。虽然有些人会这么想,然而在这个地处偏远,大多数人都忙着为生活奔波的小县城,是不会真正有人在意的。
于是,这家不正常关闭的图书馆,便渐渐被人们习以为常。
穿过图书馆紧闭的大门,一直向里,在藏书库的最深处,有三个人正散漫的靠坐在书架最底层。仔细一看,赫然正是灭蒙,棘伤和巴蛇。
地上成堆的书籍杂志几乎将他们的身形完全湮没,这些书全都是历史,科技,时政,新闻,甚至机械技术等相关内容,总数怕不有数千本。
此刻灭蒙和棘伤正一人抱着一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埋头阅读,巴蛇则百无聊赖的将手里的书翻来翻去,脸上不耐烦的神情越来越重。
“啊啊啊,烦死了!”突然他大叫一声,烦躁的跳起身,几脚就将地上的书踢得漫天飞扬:“都在这鬼地方呆了七天了,为什么还不出去?”
丝毫不理会巴蛇的狂躁,灭蒙和棘伤还是若无其事的看着词典。
又闹腾一阵,将所有的书架全都推倒以后,巴蛇自己也觉有些无趣,便重又坐了下来。把脑袋凑到灭蒙身边,他涎着脸道:“老大,让我出去吃人吧。”
“不行。”灭蒙头也没抬,自顾看着书。
“为什么?”巴蛇不高兴的道:“都七天了,你碰也不要我碰外面的人,这不是要憋死我么?你也知道,我四百年没好好吃一顿了。成天就看这些鸟书,闷都快把我闷死了。”
“要你看的东西都学会了吗?”片晌,灭蒙平静的道。
巴蛇不屑的撇撇嘴,指着书里的简体字道:“那字太难懂,我懒得看,再说老大你看我像读书的人么?我才懒得去记里面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呢,反正只要你们懂就行了。其他的慢慢花些时间接触实物,总能学会呗。”
似乎拿他没法,灭蒙唯有无奈的叹了口气,算做默许。
这时棘伤也放下词典,他点点头道:“人类把字简化到这种程度,害我看了半天词典才重新认识,的确很麻烦。”
难道说,这一周三人躲在图书馆里,就是为了恶补丢失了四百年的知识!?这实在难以想象,身为妖怪的他们,竟然有这样的远见。
只看棘伤能在半天内重新学懂自己从未见过的简体字,就可知他们的智商与学习能力有多高。不愧是妖族中有名的顶级妖怪,这么多年的修炼果然不是白来,他们的适应力与智慧足以让大多数人类汗颜。
沉默片刻,灭蒙将词典合上随手丢到一旁,感叹道:“人类发明的书真是好东西,就算四百年不见天日,我也能很快了解想要知道的东西。”
巴蛇可不管这些,他又求道:“老大,让我出去吃了那些人吧。”
无奈的揉揉眼睛,灭蒙道:“还记得前晚那个地缚灵么?”
“那个胆小鬼?看到我们吓得半死,我都不知老大你怎么那么有耐心问了他大半夜的话,干嘛提他?不是早被你灭了魂魄么。”巴蛇奇怪道。
看了巴蛇一眼,灭蒙无精打采的道:“从那个地缚灵嘴里得到的消息来看,张烈的确没有骗我们,外头形势的严峻程度超过我们的想象。现在人类的势力之大已到一个空前的程度。”
“那又怎么样?”巴蛇愣头愣脑的问道。
“所以以后你不能再随意吃人了。”棘伤回答。
“为什么!?”巴蛇一愣,当即不满的大叫起来。
抓抓头发,灭蒙挺直腰板:“你以为张烈为何这么好心放我们出来?哼,不过是希望我们替他做挡箭牌,去跟人类硬扛罢了。可笑,他以为我灭蒙是什么人,居然和我玩这种小把戏。记住,在这种局势下,出头鸟绝对没有好下场。”
顿了顿,他又对巴蛇道:“放在四百年前,我不会管你。但现在,随意的杀戮只会惹来无边的麻烦,还会引起所有人的反感,对我们有害无益。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么?‘不滥杀无辜,无妇人之仁’,对人类的军队和术者,杀多少都随你喜欢。但从今天起,给我管好你的嘴,不准轻易向平民下手。”
哦了一声,巴蛇郁闷道:“好好,老大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顿了顿,他又不甘心的道:“那这样我们以后岂不是都要做缩头乌龟?”
迷糊的眼睛里突的闪过一丝冷厉之色,灭蒙淡淡道:“谁说的?张烈想算计我,那就如他所愿。我要让他明白,放我们出来是件足以让他后悔终身的事。再说不干点危险的事,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该学的都学会,已经没必要再呆在这儿了。前晚那地缚灵说,这附近有个人类术派,走吧,去那儿活动活动筋骨,也该是向人类和非人类宣告我们的存在的时候了。”
顿了顿,他又冷然道:“对了,到那里你可以随便吃。”
“啊哈,这才是老大嘛!”巴蛇欢呼一声,兴奋的跳起身。
沿着藏书库排排书架间狭小阴暗的过道,三个妖怪鱼贯而行,正式向外面的人类社会走去。
他们的脚踩在破旧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响,便像为即将到来的大乱敲响战鼓。
魔鬼来了…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一章
西伯利亚深处,叶尼塞河以东,是一片永久的高原冻土地。终年暴露在狂风下的广袤的荒原一望无际,植被稀疏,荒无人烟,甚至连野兽也没有,一年四季气温都在零度以下。最近的城镇远在上千公里之外,除了南北极,这里是地球上最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场所。
然而越过起伏的荒芜丘陵,沿着难辨方向的平原一直深进,突兀之极的,在冻土中心地带,竟然有一座巨大的人工建筑静静矗立在寒风中。
这是一片由数十栋木屋以及同等数量的帐篷聚成的营地。走近一点可以清楚的看到,就如同版画中的废墟,倾斜的木屋布满修补的痕迹,在狂风中摇摇欲坠,而缀满补丁的帐篷更被吹得几乎离地而起,将其固定在地面的绳索绷得笔直。
由瘦弱的白桦木枝围成的篱笆松散的将营地围了一圈。让人惊讶的是,在这样一处破旧的营地里,居然人来人往,甚至还有运输用的卡车不住驶过。这些人肤色各异,穿着各异,口音各异,连神色也是各异。就如同当年十字军东征时期的耶路撒冷,似乎在这个营地里似乎聚集了世界各地的亡命徒与怪人。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地方,会有这样一处所在。然而如果将视线拉到营地一旁,所见将更加令人惊讶。在一片略加修整的平地上,居然密密麻麻停放着数十架飞机。从私人“湾流”商务机,中型直升机,各型客机,甚至军用运输机一应俱全。大批手持先进武器的男子在周围警戒,而从四周一些遮掩物的顶端,竟隐隐露出不少对空导弹的尖端,足见此处防卫之严密。
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这时,坐在缓缓向机场降落的飞机中的张烈等人,也正透过舷窗静静打量着这处所在。
“卡鲁奇,世界上最大的地下黑市…”看着下方的营地,张烈喃喃念道。
卡鲁奇,对世界上99.99%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全无意义的名词。然而在非人族,猎人组织,魔物商人,各国政要以及很多富甲一方的富豪耳中,这却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地下黑市,其交易的物品,普通人绝对无法想象。从人类最古老王国灵寝中的宝物,到各种非人类的标本,甚至神话遗留物,活体妖魔,只要是任何可以搞到手的东西,均是其交易的商品。
在卡鲁奇,有一句很著名的话:所有你想得到的,或者你想也没想过的,只要你能提供相应的价值交换,我们均能为您提供。
因此,每年任何时候,均有各式各样的人类与非人类,通过各种渠道乘坐飞机来到这个位于西伯利亚最深处的营地,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
卡鲁奇究竟在什么时候出现,已没有人可以搞清。然而他的出现,却极大的满足了那些身怀巨资,只为猎奇的富豪们;以及想要一些不光彩的东西,但却不方便出面的政要名流;还有各种各样怀着不同目的,想要得到不同物品的不同人们的共同需要。
正因为这个原因,地位特殊的卡鲁奇的存在,得到了人类和非人类双方的默认。甚至在双方势成水火,全面开战的现在,也丝毫没有改变。
事实上,因为战争的关系,卡鲁奇反得到了空前的繁荣。
在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中,飞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立刻就有一个由人类与非人族组成,分别持有大口径武器和符纹枪弹的十人小队迎了上来,隐隐将飞机包围。现在人类和非人类共处的景象,也只有这里能看到了吧。
“请出示你们的登记卡。”一名头领模样的守卫对走到舱前的张烈道。
卡鲁奇并非任何人都可以来。每年他都有一个专门的委员会集中受理审核从世界各地传来的申请资料。每次挑选的合格者不会超过十人,同时会开除同等数量的,当年交易额最少及破产成员,使其成员数量始终维持在一定数目。
在飞机接近营地之前,就会被要求出示一种特定的密码。这种密码三天更换一次,一旦提供错误,飞机就会被布置在四周的精密对空导弹打成火球。而密布营地的强大结界,则能使任何非人类无法靠近。
即使你能报出密码让飞机顺利着陆,拿不出只有会员才拥有的登记卡,也无法进入营地。其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驱逐到荒原中,自生自灭;要么就当场格杀。这只是取决于守卫们的兴趣罢了。
拿出从联盟申请得来的登记卡,张烈递给守卫。接过一看,那守卫立刻恭敬的道:“刚才失礼非常抱歉,请。”说着让开道路。
陆续走出机舱,张烈,安妮,布拉特以及肖康尼四人,终于踏足卡鲁奇的土地。
脚刚落地,没有任何遮掩的狂风便狂吹而至。遛目四顾,张烈很快将机场情形看在眼中。左边也是一辆刚着陆的飞机,一名某国遭到流放的前任独裁者,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带着傲然的神情走下舷梯。
右方,几名穿着厚厚皮草,形象经常出现在各种商业杂志封面的世界顶级富豪,正说说笑笑的走向各自的私人飞机。在他们身后,大批保镖抱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紧紧跟随,不用说当是刚刚满载而归。
而夹杂在机场往来人群中的非人类们,似乎对这些外界的仇人们视而不见,只是各自行色匆匆的往来奔走。在卡鲁奇,没有人敢寻衅滋事,除非他自己想先被警卫的枪炮轰成烂泥。“生意就是生意”,这句话在此处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其他三人也学张烈般四下张望,每人神情都各自不同。事实上,作为特别行动组一员,他们多多少少都来过此处。
突然,安妮脸色一变:“那是!?”
顺着她眼睛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机场一角,七八名非人族少男少女像牲口般绑成一串,被几名男子拖着前行。她们均分属非人类几大最和人接近的种族,此刻却带着漠然与绝望的眼神,如同数百年前遭到贩卖的黑奴,像狗一样随着绳索的拖拽踉跄前行,在呵斥与鞭打中没有一丝痛苦之色。
刚才走过的那几名富豪,正聚在一起不住指点着,显然这群非人族男女是他们所买。不易衰老,几乎永恒的美貌,以及有别于人类的身体,各族少男少女由来都是富豪们争相收集购买的目标。
然而一则害怕非人类的报复,二则难以捕捉,非人族的贩卖一直都是地下黑市最隐秘,也是最抢手的生意。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且一次贩卖这么多,确实罕见。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联盟的孱弱,已让人类再无顾忌。
“这群混蛋!”霎时间,安妮眼中闪过无边的怒火。
张烈一惊,赶紧拉住她:“住手!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他很清楚,看到这一幕若还能保持冷静,也就不是安妮了,她恐怕会立刻杀了那些人。
布拉特也脸色苍白,清蓝有如北极寒冰的瞳孔中,分明就有一丝火焰在燃烧。然而他仍是用冷静得颤抖的声音低声道:“冷静点,这里是卡鲁奇。”
将修长秀丽的十指捏得咯咯作响,安妮美丽的脸庞几乎扭曲起来。她眼中瞳孔几乎涨大至整个眼球,一股浓烈的杀气喷薄而出,显然她的怒气也达到顶点,抓着她胳膊的张烈甚至有挨靠着火山的错觉。
终于,那群非人族男女被带进机舱,安妮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平静。深深吸口气,她沉声道:“放开我。”
和布拉特对看一眼,张烈慢慢松开手。这时就听一声闷哼,安妮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刚才的忍耐竟至于斯,让她连牙关也咬破!
好有烈性的女孩。虽然和她相处许久,但张烈仍会不时为安妮的刚直惊讶。此时他也找不出安慰的话,唯有道:“走吧,去把事做完。”
看到刚才那一幕,没有人心情好得起来,几人默默转身就要往营地走去。哪知就在这时,忽听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道:“啊哈,好漂亮的妞儿。”
愕然转身,只见一名身穿皮裘,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偏偏倒倒的走了过来。他满面通红,一身酒气,显然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你,小妞儿,看你的瞳孔,是个鹰身女妖吧。哈,我运气真好,一直都想为自己的收藏里增加一个美丽的鹰身女妖,上次教廷清剿,听说已经把她们杀得一个不剩,我来卡鲁奇也没得到,害得我借酒浇愁…”
说着他摇摇晃晃走到安妮身前,鼓起眼睛使劲打量着她曼妙的身躯与冷艳的面庞,良久才魂不守舍的道:“上帝啊,果真是鹰身女妖,而且是最美丽的极品。没想到在绝望时,居然让我遇到,我的运气太好了。”
说着他转头四顾,大声叫着:“谁,谁是她的主人?快出来,这个鹰身女妖我要了!不管出多少钱,我都要买,快说,谁是她的主人…”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安妮也不发一言,任凭男子纠缠不休。可惜的是,得意忘形的男子根本没注意到,安妮看他的眼神,已是在打量一具尸体。
“为什么没人回答,为什么…我有的是钱…不然我拿所有的收藏来换,谁是她的主人,快出来!”男子继续叫嚷着,然而还是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似乎自己也觉得没趣,男子转过头看着安妮,刚一张口。
啪!安妮右手轻轻一挥,他的整个脑袋已彻底消失在脖子上端。
“你不配做人。”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章
苦笑着看了布拉特一眼,张烈无奈的摊摊手。从那男子说第一句话起,张烈就知道他死定了。不过他并没有阻止安妮,事实上这是那男子自己找死,这时的安妮也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否则再让她忍耐,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布拉特和肖康尼恐怕也这么想,因此直到男子被杀,两人都毫无表示。
愣了片刻,当搞清楚飞入嘴中的确实是自己老板的脑浆时,后面几名保镖惊声尖叫道:“老、老板,这个该死的鹰身女妖!”当下七八只符纹枪已对准安妮。
瞬间发动,只见几道灰影一闪,就如夹杂在西伯利亚狂风中的暗尘,四人已来到保镖之中。当四名特别行动组成员有默契的同时出手时,其破坏力是难以估计的,何况只是对付这几名小小保镖。
这些人恐怕一辈子也想不到,自己会如此“荣幸”的被大名鼎鼎的非人联盟特别行动组成员干掉,且是四人之多。于是乎,还没反应过来,连那一丝丝应有的喜悦也无法表达的保镖们,就在瞬间全去见了上帝。
只听两声惨叫,居然有两名保镖没有被杀,两人捂着其肩断掉的手臂连连后退,同时全身已浮现一种古怪的花纹:“等一等,我们也是非人族!”
“钢魁族?”张烈一愣,随即认出这个种族特有的纹身。
布拉特皱起眉头:“你们是非人族,为什么要为人做保镖?”
一名钢魁族成员赶紧道:“我们也是为了生活,所以才不得已替他做事。其实我们早就看不惯这个混蛋了,他的屋子里还养着五名非人族女孩,我们立刻就去放了她们,你们要是不放心…”
哪知话未说完,两人喉头已同时被箭矢贯穿。身为普通非人族的他们,刚才逃得一命已是极限,又怎么会是盛怒之下的安妮的对手?
放下手中长弓,安妮不屑道:“你们同样不配做非人。”
这边连杀近十人,机场守卫已吼叫着冲了过来,霎时间数十只符纹枪黑洞洞的枪口已将四人围在中心,远处的符纹炮也缓缓转过炮塔对准这边。
四人何等样人?虽身陷重围却毫不动容,只是各自分站一方冷冷的打量着如临大敌的守卫。被他们气势所摄,众守卫一时也不敢开枪。
“你们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竟然敢在卡鲁奇杀人,是不是不想活了!”一名领头守卫厉声喝道,不过对比四人从容,却显得色厉内荏。
张烈冲他一笑:“你没资格跟我说话,去叫卡平来。”
守卫脸色大变,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烈已冷冷道:“你可以攻击我们试试。我想将你们全部干掉,他也许就会自己来了。”
面对张烈冰寒的眼神,守卫只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在卡鲁奇做了这么多年的守卫,他早已见惯各式各样的人类非人类以及怪兽,但从没有那次像今天这一刻般,清楚的从对方身上感觉到那股杀意。
这股杀意清晰无误的告诉他,动起手来,自己只有死。
就在这时,忽听一旁传来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大名鼎鼎的非人联盟特别行动组竟然来了四名成员,我卡平真是有面子啊。”
说着守卫自动分开,一名高达两米有余,如棕熊般壮硕,蓄着浓密红色胡须的俄罗斯壮汉大步走了过来。他有着典型的高加索人高鼻深目的面孔,皮肤因长期吹风的关系,显得非常粗糙,整个人就像一尊矗立在荒野中的巨人石雕,粗犷而又叫人生畏。不过其隐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纵然在纵声狂笑时,也散发出冷静的寒光,显然这人绝对不是表面给人的印象那么简单。
卡平,俄罗斯妖怪,前非人联盟特别行动组成员,卡鲁奇真正的主人。
作为曾经的特别行动组一员,卡平的资历比在场四人任何一个都要老。然而就在两百多年前,他突然离开联盟,不知所踪,后来再次出现时,已是这个地下黑市的新任主事者。
对于他的不辞而别,联盟曾经非常恼怒,也曾找上门要他归队,但不知为何最后却不了了之。只是过了不久,曾和马克以及琉璃搭档的皮罗夫在他的推荐下加入特别行动组,一直服役到战死在猎人组织的一次围剿中。
毫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卡平摆摆手,对守卫吩咐道:“把这里处理一下。”跟着对四人豪迈的伸出臂膀:“欢迎来到卡鲁奇!”
十分钟后,在位于营地中心最大的那顶帐篷内,卡平打发走一名不断叫嚣着要巴黎卢浮宫中大卫塑像以及《蒙娜丽莎》去装饰自己山洞的山精。
抱歉的对张烈等人笑笑,他亲自拿起酒瓶为四人斟满酒:“在这里,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来的目的都是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不必关心东西从哪儿来,怎么来的,只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卡鲁奇是这个地球上最公平的地方,这里没有人类,也没有非人类,只有贪婪和生意。”
说着他一口饮尽杯中淡金色的酒液,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么,特别行动组的朋友们,你们来这里,是想要什么样的东西呢?”
张烈正要说话,安妮突然道:“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卡平耸耸肩:“当然知道,不过于我何干?”
安妮脸色一沉:“纵容人类,贩卖自己的同胞,难道你不觉得可耻吗?”
盯着安妮看了半晌,当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后,卡平撇撇嘴,将身体微微俯前:“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对我来说,利益,或者说好处,还有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经营这个地下黑市,两者我都能得到,而除此以外,我毫不关心。”
安妮表情微动,正要说话,却被张烈拦了下来。他道:“人各有志,我们也不勉强。我只问你,你能搞到任何东西吗?”
卡平傲然一笑:“当然,只要是这个星球存在的。你想要什么?蛊鬼族的特级魔兽卵;夜魔族的处女;变身后的狼人族的头颅标本;完整的人鱼皮;甚至…”
说着他看了安妮一眼,缓缓道:“鹰身女妖那宛如艺术品,美轮美奂的声带…现在这个可是最抢手的。”
顷刻间,血红色的瞳仁布满安妮整个眼眶。嘶叫一声,她一脚踏上木桌,瞬间张弓执箭,有如鹰喙的箭头几乎抵到卡平的额头。
帐篷内的气氛几在同时降到冰点,沉寂的空气中,所有人都盯着抵在卡平额上的箭头,没有人说话,一股紧张得叫人窒息的气息缓缓充斥整个空间。
虽然身处致命的威胁之下,卡平却毫不动容。他微微一笑,轻轻用一根手指移开箭头,同时用最冰冷的声音道:“别以为这儿只靠外头那群唬人的废物,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可以保证你们永远也别想离开这里。”
“安妮…”张烈轻轻抚上安妮的肩膀,犹豫片刻,安妮终于收回弓箭。
“我不是不敢杀你。”她的声音宛如寒冰。
“你最好也收敛一点,这样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张烈对卡平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容,同时递过一张纸条。
卡平却恍若未见:“当然当然,一切以生意为重。”说着接过纸条。
只扫了一眼,一直从容自若的他已脸色大变:“你疯了?”
“有没有?”
犹豫片刻,卡平一咬牙:“在这个国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布拉特突然接口道:“多少钱?”
卡平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钱买到?这里交易的几乎都是无价之宝。不是搞不到,但除非你用价值相当的东西来交换,否则无法提供。”
顿了顿,他又说道:“要知道,这东西虽一直传闻黑市上有过交易,但那都是国家与国家间的行为,连最顶尖的掮客也没法插手。你如果要某些部件,比如原料,我倒是能很轻松的提供。”
张烈摇了摇头:“没时间了,我必须要完全品。”
卡平无所谓的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说吧,你有什么?”
这话一出,四人不禁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是身怀宝物的人,布拉特的血族虽然掌握着巨大的财富,但钱又没用,一时几人都大感为难。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肖康尼突然道:“整个所罗门王的宝藏。”
正笑嘻嘻看着几人为难模样的卡平愣了一下:“什么?”
“所罗门王的宝藏,整个。”肖康尼再重复了一次。
“你是说真的?”瞪大眼睛,卡平几乎不能置信的看着他。
肖康尼还是那副漠然的神色,他几乎是背诵般的解释道:“上次执行任务,我将所罗门的宝藏封闭,不过洞穴巨人应该能把它再挖出来。”
完全没想到可以达成这样的交换,卡平几乎是吼着道:“成交!成交!”
张烈也觉愕然,要知他们要的东西无论怎么难得,却也抵不了一座恐怕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宝藏。他忍不住道:“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安妮哼了一声:“毫无用处的东西,留着也没用。成交。”
这时的卡平,就像宝藏已经堆到面前般,几乎笑得合不拢嘴,他亲热的对四人道:“既然你们已经给了最好的价钱,我就提供最好的服务,无论多久,宝藏到,货就到。”其模样,哪里还有刚才一丝傲慢的影子?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三章
尽管已不复往日之盛,但非人联盟行动起来仍有极高的效率。三天后,一辆满载宝藏的大型运输机已停靠在卡鲁奇的停机坪中。
同时,在卡平的帐篷内,他拉着一名两眼通红,模样非常颓废的中年男子对张烈等介绍道道:“这是隶属俄罗斯西伯利亚第三导弹基地的主管拉卡洛甫少将。他已带来你们需要的东西。”
男子毫无表示,好像卡平谈论的并非自己,只顾向嘴里灌着烈性伏特加。
将一个呈正方形的沉重金属箱子递给张烈,卡平的语气也不由变得诡秘起来:“这是单兵用极小当量武器,是俄罗斯政府为未来的核战争所研发。威力只有普通当量的三分之一,但应该足够你们使用,而且携带很方便。”
点点头,肖康尼提出两口铁箱:“这是宝藏的一部分,剩下的在飞机上。”
打开箱子,刹时间整个帐篷内都静了下来,一股有如璀璨银河的光芒迸射而出,充斥每个人的眼眶。只见两口巨大的箱子内,满满的全是拇指大小,打磨光滑的天然钻石,便如一颗颗冰晶,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就算是不将宝藏看在眼内的张烈等人,也不禁为满箱钻石目眩神摇,更别说卡平和拉卡洛甫了,两人几乎是直勾勾的瞪着箱子。
半晌,拉卡洛甫丢开手里的酒瓶,用颤抖的手抓起一把钻石,再任由它们从指间流出,发出一阵有如天籁的叮咚撞击声响。
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拉卡洛甫试探着道:“它、它们全都是我的?”
“不。”卡平摇摇头,轻轻伸过手将箱子盖上。
拉卡洛甫脸色大变,然而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一张脸憋得通红,却什么也不敢做,只是不住喘着粗气,模样古怪之极。
微微一笑,卡平轻松的道:“按照协议,你将拥有六成宝藏,我们拿四成。这两箱钻石和你的所得比起来,连定金都算不上。请放心,我的人已在为宝藏估价,一会儿会为你安排装载有六成宝物的飞机飞往国外,你可以放心的在任何想去的国家过上十辈子也挥霍不完的生活。”
愣了一下,拉卡洛甫随即疯狂的大笑起来。他不住拍着卡平的肩膀:“哈哈哈,卡平先生,你知道,刚才你的话差点吓死我了。”
“如果你打算继续这样的话,我会让你如愿的。”一瞬间,刚才还和蔼可亲的面孔却变得无比冰冷,卡平斜瞥了拉卡洛甫一眼,淡然道。
拉卡洛甫大感尴尬,赶紧松手,但随即又为自己即将得到的财富兴奋不已。
卡平突然道:“你知道它落到我们手里,会对你的同类造成多大危害吗?”
拉卡洛甫一愣,数秒后似乎才回味过来卡平话的意思。一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箱子,他一边道:“我今年51岁,为国家服役34年,尽职尽责,可我得到什么了吗?不,什么也没有。机上的宝藏足够让任何人把灵魂卖给魔鬼,为什么我不可以?有了它们,就算世界毁灭,我也不在乎。”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再说,这是我们自己造出来的,这不也算是自作自受吗?”言罢径直吃吃的笑了起来,似乎为自己的幽默得意不止。
将拉卡洛甫送走后,卡平向四人耸耸肩:“看到了吧?在这个黑市里,所有的人和非人类都是一样。对我们来说,同类或者这个世界,无论变成什么都无所谓。我们只关心自己,也只要管好自己。”
安妮勃然大怒:“你们怎么可以,难道你真的不再认为自己是…”
卡平微一按手打断她:“卡鲁奇不存在人类和非人类,在这儿的只有和拉卡洛甫一样,把灵魂卖给金钱的人。你们挑战人类,为整个非人族生存而战斗的顽强精神我非常佩服,也衷心祝贺你们能成功。但请不要将这个目的强加在这里,今后若再想做生意,无限欢迎。若是为别的事,就请不要再费力气了。”
同时他沉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并非普通的东西,一旦你使用了,对人类造成的震动将非同一般。到时所有国家都将对其做最为严格的管制,再要想得到将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就算你们能再搞到手,如果不想立刻引发地球毁灭的话,就该死了这条心,明白吗?”
张烈微微一笑:“这一点我们当然清楚。”
***************************************************************
四人离开以后,卡平像是自言自语的道:“去杀了那家伙,将宝藏收回。不具备得到宝藏能力的贪心可怜虫,就算今天放了他,迟早也会让别人夺去。既然这样,不如便宜我们。中国有句古话‘怀璧其罪’真是非常有道理。”
帐篷角落,一团阴影猛的动荡起来,跟着一名面色苍白,紧裹黑袍,眼角血红,有着一对淡紫色眼眸的男子静静出现在黑暗中。
这是一名夜魔族的杀手,听过卡平的吩咐,他微一点头,再次消失。
站起身,卡平舒服的伸个懒腰,也撩开帐篷大步走了出去:“人生,就是不断的抢夺和被抢,多么美妙啊——”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四章
位于爱琴海上鹰身女妖族聚居的海岛,此刻灯火通明。整座小岛都笼罩在明晃晃的灯光中,海面不时有运送物资的海船驶过,忙碌非常。
数公里外一座较大的礁石上,张烈四人躲藏在岩石后的阴影中,默默看着远方的岛屿。四处摇晃的探照灯光柱不时扫过,礁石忽明忽暗。
安妮定定的注视着海岛,面色无悲无怒,有一种异样的平静。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布拉特轻声道:“安妮…”
安妮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答道:“我没事。”
冲布拉特点点头,张烈道:“时候差不多了,动手吧。”
礁石后方水花轻响,两名英俊的男子已从海里爬上,他们是这次负责支援行动的人鱼族的代表。呆会儿会由人鱼族开路,为四人制造上岛的机会。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名男子恭敬的对肖康尼道。
点点头,肖康尼转向两名一直蜷缩在礁石的阴影中,瘦弱得有如七岁孩童的男子。他们身罩破烂的布袍,裸露在外的皮肤绘着怪异的花纹,面容非常苍老,无神的眼睛宛如死人,却是以操纵魔兽见长的蛊鬼族人。
两男子有气无力的爬起身,同时拿出一颗拳头大小,呈深黑色的物体。
张烈一见不由皱起眉头:“一级魔兽卵?为什么不用特级魔兽‘鲛牙’?”
轻咳一声,一名蛊鬼族男子道:“梵蒂冈一战之后,族内已经没有能驾驭特级魔兽的战士了。连一级魔兽使也仅仅剩下不到20人….”
张烈一听不由心下暗叹,各族人才凋零,偌大一个蛊鬼族,居然连特级魔兽使也找不出一个,足见梵蒂冈一战失利对各族影响有多大。
然而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在蛊鬼族和人鱼族战士面上一扫,张烈沉声道:“按照计划,开始行动吧。”
微微躬身,人鱼族男子轻盈的往后一跃,跳入海中,没有溅起丝毫水花。两名蛊鬼族战士伸手在魔兽卵上一按,他们的手掌竟渐渐和魔兽卵融合在一起!同时两男面上露出极端痛苦之色,身上的纹身也逐渐凸起。
就在这时,忽听平静的海面一声巨响,数道滔天巨浪猛然冒起,排山倒海的向海岛外围的货船涌去。同时蛊鬼族两男惨声一叫,密闭的魔兽卵顶端裂开,两团花生粒大小,不断蠕动的怪异物体已蹦入海中。
当猝不及防的货船被海浪冲击得摇摇晃晃时,突见数条粗若立柱,形如章鱼但表面生满尖锐倒钩骨刺的触手冒出海面,向海岛扑去。这正是两名蛊鬼族战士这次使用的魔兽“巨化章鱼”。
互相看看,张烈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一个小队的圣殿骑士啊。”
最后再瞥一眼海岛,安妮冷哼道:“不过如此。”
率先走到海边,布拉特淡淡留下一句:“来吧。”跟着没入水中。
走到礁石一角,肖康尼往黑暗中一抓,走回时,手里已多了个呈圆柱形,油桶大小的古怪仪器。在这东西表面,用黄色油漆绘有一个符号。
相信无论任何人,对这个符号都不会陌生,原来他们在卡鲁奇买来的竟然是这种可怕的玩意儿!难怪张烈有恃无恐,恐怕小岛上的教廷卫士做梦也想不到,一会儿会降临他们头上的,将是怎样的恐怖!
依次跃入海中,四人很快沉到海底。像他们这个级别的非人类,纵然没有潜水设备,也能无碍的在水中活动数小时以上。此刻海底一片漆黑,隐隐约约间有数十团游鱼般的黑影无声无息的悬浮四周。
这些全是参与此次行动的人鱼族精锐战士。在水下时,人鱼族上身为人,下身则是鱼身,上岸后则能变回人类双脚。他们是为数不多的栖息在水中的种族,男子英俊,女子漂亮,比起栖息在日本的河童族不知好上多少。人鱼族天生具有操纵水系法术的能力,刚才的巨浪便是他们的杰作。
一名领头的人鱼族战士轻盈的潜游到四人身边,向他们打个跟上的手势,便径直向前游去。张烈他们随即跟去,所有的人鱼战士则在周围护航。
波浪滔天,负责诱敌的人鱼战士就如水母般静静悬浮海面,用法术与赶来的教廷战斗艇交战。蛊鬼族操纵的巨化章鱼挥舞着致命的触手,拼命攻击,海上炮声隆隆,一片混乱,不断有死去的人鱼战士尸体沉入海底。
然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安静而黑暗的海底,数十个黑影就如深夜潜行的猎豹,无声无息的紧贴海面向海岛游去。这次四人的计划是冲破海岛下方的结界,在那里有一个秘密溶洞可以通往海岛,地点只有安妮知道。
很快游过交战不断的混乱海域,一群人来到海岛附近。凝聚目力打量片刻,安妮往右一挥手,大群黑影随即掉转方向,向另一处游去。
海面上方数个光团闪闪,显然是正在待机的战舰,驻守海岛的教廷卫士经验丰富,人鱼族的佯攻只能起到一时的牵制作用,他们必须在对方发现以前攻破结界。好在教廷卫士对设在海底的结界很有信心,一时还没想到派部队下来保护。
猛的止住身形,领头的人鱼战士打出手势告诉几人结界就在前面,同时周围的人鱼战士迅速聚拢过来,只留下少许游往四周担任警戒。
其实不必他告诉,张烈等人也已清楚的感受到对面水波中传来的那股燥热之意。教廷果然有其真才实学,这道结界肯定是雷属性,在水中放置这种属性的结界虽然极耗法力,但若一旦触动,其威力也会大得惊人。
打出手势,张烈示意人鱼战士开始行动。齐齐从腰间摸出一柄锥子模样,刻满符纹的金属物体,众人鱼战士游了过去。那是联盟研制出来专门对付结界的‘破咒锥’,它可以在保护使用者的同时,在结界表面钻出缝隙,从而强行破解。
张烈很有信心,无论这道结界如何厉害,四名特别行动组成员加上数十人鱼族精锐,必能将其攻破。在人鱼族战士游过去的同时,除肖康尼留下,第四组的三人也跟着过去,呈一个等边三角攻向结界。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五章
举起破咒锥,所有的人鱼战士猛的扎向结界表面。同时张烈等人则提聚妖力,只等结界出现破绽的刹那,立刻从三个部位施加攻击,强行将其撕开。
一瞬间,本是漆黑一片的海底猛的爆起数十耀眼的光点,跟着迅速涨大连为一片。在一股比之相机的闪光灯还要亮上千百倍的强光猛闪中,整片海域竟有如白昼。同时无数小如圆盘,大如桌面,内中绘有奇形符纹的阵圈接连浮现海中,随之而起的,是千万条粗逾儿臂的青色电流,乱舞群蛇般向海中肆虐。
尽管事前已有充分的估计,但张烈等还是低估了这个结界的威力。就在强光暴闪的瞬间,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糟了…
最靠近结界的七八名妖力较弱的人鱼战士顷刻间已变做焦炭,难辨面貌的尸身沉向海底。其余人或多或少也受了伤,此时再没人顾得上冲破结界,只能在肆虐的电暴中努力护住身体,苦不堪言。
而最麻烦的是,此时结界异动肯定已惊动上方的教廷卫士。
执出吸魔剑,布拉特一声不响接连挥动,将四周的电流全部砍断,跟着紧握剑柄奋力向结界一捅!
虽然之前的攻击未将结界冲破,但数十柄破咒锥毕竟非同小可。尽管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冷静的布拉特还是准确的找到这片结界最弱小的一点。
吸魔剑身的符纹同时暴闪出一阵强烈的炽光,以布拉特为中心,他周围的水波猛然一荡,便如在海底刮过一阵狂风,将他一头金发带得飘扬不止。
催动吸魔剑疯狂吸收结界之力,在充斥海中无处不在的电流侵逼下,布拉特俊美的面容也不禁稍稍扭曲。见此情景,张烈向安妮打个手势,猛的一摆身体游到布拉特身后,同时两手迅速结印。
“九天雷神,闻咒速避,避雷咒!”随着张烈低声念咒,他的嘴角冒起大团细小的气泡。不过电劲缠身,他迅速将结好的避雷咒施与布拉特身上。
同时一侧安妮张弓搭箭,五指一松,三枝黑箭已迅速飞射而至,准确的嵌入结界上布拉特已破开的洞口中,箭身一分将裂口撑住。
两人都知道,要想顺利冲开结界,希望已全着落在布拉特身上。在避雷咒的保护下,布拉特稍显轻松,吸魔剑再次加力,又将结界撑开不少。
就在这时,一名在外警戒的人鱼突然疯狂游回,狂叫道:“教廷!”
在肆虐的电流中苦苦挣扎的众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一个黑长的物体分开水波飞射而至,跟着轰的一声爆响,刹时狂飚四起。
剧烈的爆炸就如在海底引发地震,靠近爆炸中心的人鱼战士瞬间便被撕裂,激荡的冲击将海底搅得山摇地动,所有人都禁不住晕头转向。
努力按住布拉特摇摆不止的身体,张烈大为惊讶,刚才的东西毫无疑问是一颗鱼雷。但能将三四名高等人鱼战士炸得粉身碎骨,却绝非普通炸弹可以办到。
“我的天,教廷什么时候高处这玩意儿的…”片刻,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一艘有如深海巨怪的潜艇,缓缓向这里驶来。
潜艇显然经过改装,流线型的艇身布满保护用的符咒,潜艇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结界,艇头前端四个黑洞洞的发射口也刻上了难辨的符纹。带着分开水流形成的波浪,巨大的潜艇无声无息驶入这片水域。
难怪能有如斯威力,想不到人类已经连鱼雷也改装成符纹弹。看来教廷确实非常重视这座海岛,居然用改装过的潜艇担任海底防卫。
经过初时的惊愕,余下的人鱼战士纷纷勇敢的向潜艇进攻。一时间各种水柱水箭暴雨般射向艇身,然而在表面符咒的保护下,这种攻击简直微不足道,还未挨近潜艇,便纷纷被一团淡淡的光华拦下。
突然间,潜艇的艇身便如迸放的礼花般,上百道激扬的水柱疯狂向四周穿射。这是利用新式高压水枪原理射出的氮气弹,一旦射入人体,在高压氮气的作用下,躯体会发酵般迅速膨胀,从内部产生爆炸,威力无比巨大。很快就有十余名躲避不及的人鱼战士惨遭射中,身体爆开一个个大洞。
同时艇前水花猛起,两枚鱼雷射入人鱼战士之中,带起的轰然爆炸再次引发无边的混乱。张烈只感自己落入一个巨大无比的洗衣机中,狂搅的水流让他几乎连东西南北也分辨不清,大股大股的海沙翻搅而起,让本就漆黑一团的海底更是混乱,浓烈的血腥弥漫整片水域。
在这样压倒性的先进武器面前,勇敢的人鱼战士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几在第一次接触中便损失殆尽。幸好此刻海底混乱之极,接连的爆炸让互相冲撞的水流变得极不稳定,带起的泥沙让这片海域有如风暴中心的沙漠,连那艘潜艇也不得不暂避其锋,一时间无法发现张烈等人的存在。
几乎用尽全力才稳住自己和布拉特的身影,张烈吐出嘴里的泥沙,心里大叫倒霉。放眼望去四周皆是黑茫茫一片,不知安妮和肖康尼是否平安,要不是右手正搂着布拉特的腰,他连布拉特是否就在身边也不能确定。
人类层出不穷的新武器,实在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形的黑影突然被水流带得飘向这边。张烈下意识伸手一抓,拉过来才看到正是那名人鱼族的领头战士。刚想问问他情况如何,张烈随即闭嘴,因他已看到,这战士的半个脑袋已被削去。
在心底暗骂一声,张烈丢开尸体。就在这时忽听布拉特低叫一声:“行了!”
“这里太混乱,安妮和肖康尼都不知道在哪儿。”张烈大声叫道。
布拉特也提高声线:“没时间了,破口只够维持一分钟,我们先进去。”说着他身体一摆,已轻盈的向破口中钻去。
“该死…”张烈咬牙切齿的骂道,他很清楚,如果只有他和布拉特上岛,几乎和送死无异,事已至此却再无拖延的余地,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你嗤牙咧嘴的模样实在很难看。”就在这时,一道曼妙的影子轻巧的从他身边划过游向破洞,同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尽管声音因水下的关系变得瓮声瓮气,张烈还是立刻辨别出,过去的是安妮。也只有鹰身女妖那超常的视力,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看到他的表情。
“张烈哥,快走,没时间了。”这时,小玉突然从他的体内冒出。
但肖康尼还不知所踪,在这样的混乱里,他有可能被水流卷到任何地方。见张烈还在犹豫,小玉道:“让我去吧,这里影响不到我。”
“你的伥鬼是很好的灯塔,她的香气我在一公里外就能闻到。”突然间,肖康尼拖着巨大物体的身影也缓缓从张烈身边划过。
毕竟是特别行动组的啊…张烈嘿的一笑,紧跟着一摆身子向后游去。
片刻,破开的结界表面一阵波荡,猛然收拢,混乱的水流也渐趋平缓。泥沙俱下,层层覆盖在布满海底的人鱼族战士的尸体上,顷刻便将其掩埋。不过一会儿工夫,刚才还如杀场一般的海底,已像没发生过任何事般平静下来。
轻微的机器轰鸣声中,潜艇轻盈驶来,在这里略微停顿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发现,它便继续前进,消失在漆黑的深海之中。
没有人知道,已有四个极端危险的人物偷偷潜上海岛……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六章
呼啊…从积水的深潭中爬入岩洞,张烈舒服的吸了口气。
现在四人的位置,正在那条隐藏在海岛中心的地底岩洞中。这个岩洞有一条秘密水道连通海底,四人已等于来到岛上。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突的一亮,接连几团火球缓缓浮上半空,将岩洞笼罩在火光之下。虚托起一团火焰,张烈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不甚宽阔的岩洞,他们身后是连通海底的水潭,前面则有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延展向前,洞壁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安妮正站在一堵岩壁前愣愣出神,见三人向她走来,有些慌乱的移开目光向别处走去。望过去,张烈注意到岩壁一角刻了数十条鱼,这石刻并没什么特别,反而线条简单,杂乱无章,像是小孩子的随手涂鸦。
“这是什么?”好奇之下他不由问道。
“没什么。”哪知安妮几乎是急匆匆的开口否认,掩饰得非常糟糕。
这样一来三人反而都有了兴趣,不由全部将她望定。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安妮忙乱的撸撸湿漉漉的头发,犹豫片刻终于道:“那是我刻的…”
安妮的涂鸦?张烈等人无不神色古怪的面面相觑,就连布拉特也不例外,显然这件事实在太出他们的意料。
“有什么好奇怪的。”既然已开了头,安妮索性放开道:“在我小时没学会飞行之前,很羡慕水里的游鱼,不用修行的时候,就一个人跑来这儿。每来一次,就刻下一条鱼,后来…”说着她伸指轻抚壁上的刻痕,眼中露出缅怀之色。
这大概是张烈第一次听安妮说这么多话,且说得如此有感情。外表如冰般寒冷的她,内心最深处的一面,也终于在故乡儿时的痕迹前不经意流露出来。
然而就像意识到自己已表达了太多的感情,安妮面色瞬间转冷,眼里已恢复平日神色。她对肖康尼道:“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吧。”
肖康尼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刻痕的岩壁下,跟着道:“多久?”
张烈看了看安妮和布拉特,点头道:“五…不,四小时吧。”
打开一块面板,肖康尼迅速在一块小键盘上按下一组数字:“行了。”
将其往岩壁阴暗处一塞,四人迅速向通往上方的通道行去。走了几步,安妮突的停步,若有所思的回过头。
“再见了…”语气复杂的道别,不知是为早已远去的童年,还是即将失去的故乡。安妮再深深的凝望壁上杂乱的刻痕一眼,转身离开。
***************************************
沿着岩洞上行片刻,不多时几人从一丛隐蔽在两块岩石之间的灌木丛间爬上地面。这里处于海岛中心较高的丘陵位置,下方灯火通明,正是教廷建立的基地。
观察片刻,张烈对三人道:“安妮,你要找的东西在哪儿?”
安妮摇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在这个岛上,我一定要得到它。”
布拉特慢慢抽出吸魔剑:“我陪你去。”
张烈点点头:“那好,布拉特和安妮去救人,我和肖康尼负责吸引守卫。完事后赶快从这里撤离,剩下的就交给那东西好了。”
几人都久经战阵,分工完毕立即展开行动,两组人顷刻消失在黑暗中。
张烈和肖康尼无声无息的潜至基地边缘,地上用古罗马文字绘成的符纹已清晰可见。透过铁丝网看进去,几名教廷卫士在一组仓库间来回巡逻,明亮的探照灯将这一带照得纤毫毕现,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伸指在符纹边缘一抹,肖康尼缓缓道:“初级警戒结界。”
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猛然加速,张烈立刻处于高度兴奋状态,舔舔舌头,他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渴望血腥的杀意。这种状态对他来说并不常见,数百年的修炼让张烈真正具备了老虎那种沉稳雍容的气质,这种气质令他可以在任何环境中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做出最有利的判断。
然而隐藏在血液最深处的本能犹在,这是无论怎样修炼,也无法屏弃的最直接的本性。今晚,极端危险的环境,极富挑战性的任务让他体内的这种本性觉醒。就如同捕猎之前的猛虎,他全身每个细胞都处于一触即发的临界状态。
“直接冲进去,如何?”
若有所思的看了张烈一眼,肖康尼布满修剪精致的络腮胡须的脸庞神色不变,他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一步迈出,当肖康尼的脚跨过符纹带的刹那,整个结界全面发动。这种结界没有任何阻挡来敌的能力,但却以立体的范围笼罩整个基地,没有任何办法将其避过。事实上,如果能冲破岛外的结界来到此处,那么在基地外设置任何保护都是徒劳,不如先一步发现来敌,早做准备。
尖利的啸声响彻夜空,同时刺目的强光由结界爆出,提醒所有人有敌来犯。巡逻的教廷卫士立刻向这处冲来,手中的符纹枪已做好射击准备。
似乎丝毫不觉自己已成众矢之的,肖康尼不紧不慢的跨过结界,身体毫无阻滞的透过铁丝网,进入基地内。和安妮一样,肖康尼也是不喜欢说话的类型,总是与他人保持着距离,因此在十二名特别行动组成员中,显得颇为神秘。
虽然是一个器灵,他的修为早让灵体有如实质,举手投足间就和常人无异。没有人知道他的背景和过去,但从肖康尼随时随地都保持的那种中欧旧式贵族风范,也隐隐透露出这个男子的来历并非凡俗。
经验丰富的教廷卫士几乎立刻确定来敌非同一般,因此没有任何询问,几十只重型符纹枪同时开火,青色的枪焰就如夜空中闪烁的幽火。
有如暴雨般的子弹全部射中肖康尼的身体,他面不改色一一承受,任凭子弹将身体穿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洞。然而没有预期中的爆炸,全部子弹都深深的陷入他的体内。此刻肖康尼就像一尊被急雨淋过的沙雕,体表坑洞满布,伤口中漆黑一片,边缘有如灰烬,显得极为怪异。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七章
毫不在意的偏偏脑袋,肖康尼身上所有的破洞全部收拢复原,再无一点痕迹。同时就听一阵丁零当啷之声,那些符纹弹头全部滑落地面。
“注意,这是器灵,快换四号侵蚀弹!”领头的卫士立刻大声吩咐。
然而就在众人略微的忙乱中,肖康尼缓缓走上一步,捏成拳头的右手举至胸前,五指猛的一张。霎时间,无数有如触手的黑色气束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还没反应过来,当前几名卫士已被气束轻柔的缠在身上。眨眼功夫,本还骨肉饱满的他们,已像被某种东西抽干精血,身体枯槁得有如干尸,同时肖康尼胸前那朵干枯的玫瑰立有数片花瓣盛放而起,鲜翠欲滴。
肖康尼的气束可以吸取一切扫过生物的精气,曾被联盟评价为最耐久战。此时他就如一个散发无数触手的海葵,每一条气束都带着对夺取生命的渴望。而几乎不畏任何攻击的灵体则让他可以从容漫步在任何危险的场所,可以说,除非破坏器灵本身寄宿的物品,纵然将灵体全部毁灭,也无法杀死肖康尼。
余下气束缭缭绕绕,如有生命般绕过干尸继续向后延伸,看到同伴的惨状,余下的教廷卫士无不大惊失色。然而他们均是长期和非人族战斗的精锐,虽惊不乱,当下就有几人横架枪身,利用铭刻在其表面的符纹制出单人结界,同时后方的卫士迅速换好专门针对灵体的侵蚀弹,准备反击。
可惜来此的并非肖康尼一人,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入众卫士之中,紧跟着大团有如沙暴的黑雾弥漫而起,同时惨呼声已划破天际。
数名教廷卫士疯狂的抓挠着被疽虫啃咬的身体,在地上不住翻滚。就在众人惊愕万分的时候,张烈右手一伸,大团青焰卷裹而起。
此刻的张烈,带着最为冷静的兴奋之色,极度的亢奋被极度的冷静深深压抑,两种极端的情绪让他便如一团被冰包裹的熔岩,带着冷冰冰的嗜血气息。
“尽你所能,杀…”
敖呜!仰天长鸣,现身而出的智伯将未完全成形的身体一抖,霎时间就有无数青色气团纷纷弹出,落地时已化为大小不一,形如猛犬的异兽。它们嗤牙咧嘴,浑身青焰缭绕,几乎毫不犹豫便疯狂向身边所有人展开攻击。
随着不断抖动,智伯的躯体越来越小,终于,当最后一团青焰飞射而出时,地面已布满近百只异兽,就如一道青色的洪流,将所有卫士湮没其中。
今晚是这些卫士最大的噩梦,面对铺天盖地,怎么也杀不死的凶猛异兽,以及带着漫天触手,从容漫步在他们中间的器灵,这些精锐战士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不过片刻工夫,地上除了十余具干尸,便是被青焰燃烧的残骸,再没一个活人。
且战且走,张烈和肖康尼已深入基地,其中一组仓库就在两人面前。失去目标的异兽开始疯狂破坏周围一切物体,不多时数量运输车发生爆炸,火球冲天而起,残片带着火焰将四周点燃,火头四起,一片混乱。
虽然轻松收拾周围的卫士,但两人却丝毫不敢大意。他们知道经过初时的慌乱,对方肯定会立刻组织反击,到时就绝非现在这么轻松。不过他们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为安妮和布拉特争取时间,自然是越乱越好。
掏出几颗爆裂蛊,张烈向仓库扔去,哪知所有仓库外面突然浮现一堵缠绕着电流的青色光幕,将爆裂蛊全部挡下。紧跟着蛊卵爆炸,轰然巨响声中硬生生将地面也掀起一片,狂飚四起,但被结界保护的仓库却怡然无损。
果然不是这么容易的啊…张烈不由感慨道。就在这时,忽听嗵嗵几声闷响,几道啸音尖鸣着在半空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向两人砸来。同时浓烟弥漫的外围同时爆起几股潮水般的驱魔火焰,正在大肆破坏的异兽立刻惨嘶连连。
“迫击炮!”从来物的啸音张烈已认出,这是军用迫击炮弹的声音。
“妈的,这帮人类早晚能连原子弹也给开发成符纹弹,快躲!”张烈喃喃咒骂一声,在这种重型火力下两人谁也不敢托大,赶紧躲避。
几在张烈的身体消失在一团阴影内的同时,符纹炮弹砸落地面,立刻爆炸四起。铭刻在炮弹表面的符咒发挥作用,最让非人族害怕的魔力随着爆炸的狂飚四下飞卷,躲避不及的十余只异兽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肖康尼也被爆炸的气浪追上,就如什么在他身体表面猛的一刮,他小半个身子就此消失不见。不过这种打击对身为器灵的他来说并无大碍,用仅余的一只手在地面一撑,再翻起时他的身体已恢复原状。
这时张烈也从他身边的影子里冒出,看了肖康尼一眼,张烈舔舔嘴唇:“有意思,看来这帮人是急红眼了,你怎么样?”
肖康尼神色不变:“不算什么,真正的高手还没有来。”
张烈正要答话,神情突的微微一变,跟着已笑道:“不,已经来了…”
硝烟弥漫的对面,隐隐透出三个人影,缓缓向这里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高体壮,满脸络腮胡须的男子。他身穿从头到脚的连身铠,随着步伐铿锵作响。宽厚的胸铠上刻有两枚代表教廷的十字架,而在他手中,则握着一柄足有米半的长剑,剑身闪亮,剑柄刻绘着蔷薇花饰。
一见此剑,肖康尼两眼猛的一凛:“圣剑!?”
这个人穿的,是数百年前圣殿骑士的标准装备,圣铠和圣剑,这种经过精细复杂的工艺制作的武器,蕴含着巨大的圣力。然而要想驱动它,使用者必须有最为纯洁和坚强的精神信仰,那么纵然铠甲裹身,也行动自如。
自工业革命以后,因种种原因,能够使用这种神圣装备的骑士越来越少,教廷无奈之下,才将武器开发的重心转到别的方面。今天居然遇到能使用圣甲圣剑的骑士,实在出人意料。圣剑上的圣力对鬼魂一类伤害最大,正是肖康尼这种器灵的克星,也难怪他会勃然变色。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八章
跟在骑士身后的,则是一男一女。左边的女人大概20来岁,有着一头火样的红色波浪卷发,漂亮性感,身穿训兽师一般的连身皮衣,手持一根半透明的筋络绞成的长鞭。而最让人惊奇的,则是她脚边那只怪兽。
这是一只形似公鸡的异兽,它拥有公鸡的头和腿,却有着蛇的尾巴,身体像鸟,但却没有覆盖羽毛,而是覆盖着蛇的鳞片。张烈一眼就认出,这是中世纪传说中,最为有名的怪兽之一“鸡蛇”,传说它的目光能将人变成石头。
最后一名男子是个手足细长,佝偻着身体几乎四肢着地的非洲人。它披着一块又厚又脏的红色绒毯,脖子上挂着一串某种野兽的牙齿穿成的项链,深深低着头,只不时翻起惨白的眼珠打量四周,模样极为渗人。
这男子裸露在外的皮肤用白色颜料绘满古老的花纹,身上像是抹了某种动物油脂,发出浓烈的腥骚气息。张烈正在奇怪这究竟是什么家伙时,肖康尼已在他耳边悄声道:“你要小心,这是真正的‘豹人’。”
张烈心中一凛,已想起他的来历。世界各地都有人变野兽的传说,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非洲的豹人。从贩卖黑奴时期起,非洲就活跃着一只以巫师组成的神秘团体,传说这个团体里的人,都能够将自己变为豹子,以抗击白人的奴役。
后经证实,所谓的“豹人”,不过是身手敏捷的土著人,披着豹皮,手持钢爪,在巫师的药物作用下,将自己幻想成豹子罢了。只有少数人知道,其实真的存在可以将人变为豹子的秘术,变身后的巫师兼俱豹子的凶残敏捷以及人类的智慧,还拥有剧毒的脚爪以及一些秘术,非常难缠。
不少教廷卫士从四周围了过来,同时智伯幻化的异兽也聚到张烈周围,双方一时成了对持之势。当先那名男子缓步走上,举剑施礼同时道:“我是圣殿骑士团派驻此岛小分队的队长洛克.阿尔姆克,这是我的同伴凯西和巴东林。”
洛克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眼神中都有一股正气,这是真正正直的人才具备的品质,无论如何也假装不来,只看他会对敌人施礼就可见一斑。相比之下,饲养鸡蛇的凯西以及豹人巴东林,都邪气许多。
左右看看,张烈咧嘴一笑:“非人联盟特别行动组,张烈和肖康尼。”
不待对方回答,他又跟着道:“海地黑巫术,饲养魔兽,还有黑非洲的豹人,信誓旦旦信奉上帝的圣殿骑士团,竟有这么多异端,教皇康斯坦丁还真是什么人都敢要啊。”
洛克脸上露出一丝羞愧之意,如果他真的具有圣殿骑士的品德的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上帝之外的异端。而他现在的模样,正清楚的表明这点。
将他的神态看在眼内,凯西和巴东林都露出不满的神色。微微直起身子,巴东林嘶哑着嗓子吼道:“这不关你的事!”
而凯西则尖声道:“张烈?珍就是你杀的,我要为她报仇!”
“你对付那女人,我负责圣骑士,那个豹人谁遇上谁收拾,如何?”没有理会两人的叫嚣,张烈低声对肖康尼道。
鸡蛇的石化能力对张烈是个很大的威胁,但对器灵肖康尼却毫无作用,而洛克的圣剑对两人却恰好相反。这个安排恰到好处,肖康尼当即点头。
“两位入侵教廷基地,请束手就擒,否则我将消灭你们。”见两人没有回答,洛克将圣剑在胸前一挺,高声提醒道。
“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巴东林早不耐烦,说话同时已将绒布袍甩开。
“就是这句话,聚回来!”张烈哈哈大笑,对满地异兽喝了一声,人已和肖康尼抢先冲了上去。
肖康尼伸手在胸前一抓,再拉出时手里已多了一把有如黑色水晶般的长军刀。这是这么多年来张烈第一次看到他使用黑气束以外的武器,也足见肖康尼对此次战斗的重视。
想不到处于劣势的对方居然说打就打,而且是抢先攻击,圣殿骑士团三人都不由一愣。只在这片刻工夫,满地异兽已重又聚合成智伯的狐身模样,轻盈的在地上几个纵跃,从张烈右方向巴东林攻去。
身体伏在地上一声嘶叫,巴东林全身皮肤犹如快镜头下生长的草原一般,迅速冒起无数黄黑相间的体毛,手指收缩成爪子模样,尖利的指甲弹出,耳朵向头顶延伸…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已是一头完完全全呈人形的豹子。
洛克和凯西的反应也不慢,举起圣剑,洛克以一个西洋剑法中标准的进步刺击向肖康尼刺去,同时在凯西的指挥下,鸡蛇也咯咯叫着扑向张烈。
还在中途两人已瞬间换位,变为张烈面对洛克,肖康尼面对凯西的鸡蛇。此时对方想要跟着变化已然不及,双方的第一次接触随即到来。
扬起细长的脖子,鸡蛇从口中喷出一束黑线,这就是它让人闻风丧胆可以将生物石化的气体。然而对身为器灵的肖康尼来说根本毫无作用,将军刀一样他就往鸡蛇脖颈斩去,但却被凯西挥来的长鞭将刀刃卷住。
张烈一步落至洛克面前,弯腰躲过他一记横斩的同时,右手迅速结出一个印法,低喝一声:“鬼爪!”整个手掌已笼上一层凝练的黑气。
由下而上狠狠一挥,鬼爪结结实实的抓过洛克胸口。然而连血仆钢筋铁骨的身体也能蚀穿的鬼爪,竟没在圣甲上留下一丝痕迹。张烈这次是失策了,拥有圣力的圣甲天生就是邪术的克星,他的式鬼法术又怎能伤其分毫。
当张烈想通这点时已然晚了,洛克圣剑舞出一片璀璨的剑花已将他卷了进去,跟着只听一声闷哼,他不由连连后退,肩膀已是血花飞溅。不过张烈的反应也不慢,退走同时一道旋风柱狠狠击出,硬是将乘胜追击的洛克打飞。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九章
巴东林变身刚刚完成就被迎面扑来的智伯一把抱住,一头狐狸一头豹子就那么缠在一起,在地上不住翻滚。豹人的利器之一就是他拥有剧毒的爪子,但对智伯自然毫无作用,反被其狐火烧得苦不堪言。不过巫术作用下的豹人力量也极是惊人,两兽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双方级别相当,这一下接触立刻演变成正式交战,一时间整个场上嘶叫连连,法术与圣光你来我往,斗成一团,一旁的教廷卫士毫无插手余地。
避过洛克一组连续八下刺击,张烈在地上一滚爬起身来,正要用震雷术好好给他来个一下,突听身后传来一阵怪异的破空声响。
不及多想他赶紧转身,哪知两手刚刚护在身前,就被一张扑面而来的大网给罩住。这张网是远处两名教廷卫士所发,使用的是各国特种部队为活捉恐怖份子而研制出的“绳枪”,高速弹射的绳网能在瞬间将目标裹住,根本无法挣脱。
不用说,经过教廷改装后的绳枪附加了节制妖魔的符咒,张烈只感全身上下有如火烧,被网缠住的皮肤已开始冒烟。在绳网的冲击下他不由连连后退,腰部以上已被死死缠住不能动弹,陷入险境。
“该死,这些人类真会发明古怪玩意儿。”若在平时,张烈根本不把这东西放在眼里,但此刻和洛克交战,节骨眼上来这么一下可就要命了。
然而崇尚一对一决斗的骑士洛克竟然没有乘机攻击,而是将身一侧任凭张烈从他的身旁退过。他回头对围在四周等待机会的教廷卫士们道:“我不需要帮忙,你们去帮凯西和巴东林。”
一步站定,张烈唤出力鬼帮忙振臂一抖,绳网寸寸碎断。一边用妖力治疗伤口,他一边对洛克道:“老实说,你很愚蠢,不过你是迄今为止我见过最像圣殿骑士的圣殿骑士。”
回身举剑施了一礼,洛克正色道:“上帝之剑不允许我有污秽的行为。”
“愚蠢。”奋力将智伯掷开的巴东林不屑的骂了一句。
“反正都是拖延时间,陪这思想还停留在在中世纪的家伙玩玩也好。”张烈心想。他是从不在乎所谓的公平决斗的,不过这时自然不同。
“很好,古代中国的侠客也崇尚光明磊落的决斗。虽然我从来都对这种所谓的公平嗤之以鼻,不过为了向你刚才的留手表示敬意,我就破天荒奉陪一次好了。出来!”挥臂一喝,一团比黑暗还要浓得多的影子慢慢从张烈掌心滑出,扭结成一把中式长剑的模样,却是影魔在张烈的召唤下,化身为他的武器。
举剑再次施礼,洛克沉稳平静的眼中也不由露出一丝兴奋。互相打量片刻,两人同时举剑向对方冲了过去…
虽然不能从背后攻击张烈,教廷卫士们自然不会对肖康尼和智伯手软,一时间四面八方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全部往他们身上招呼过去。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来教廷大力研发各种降魔武器颇有成效。也许是这岛上本身就有用之不竭的物质的关系,袭击一灵一兽的,除了普通符纹枪弹外,绳枪,束足枪,冰冻弹,甚至火焰喷射器全都用上,简直就是一个新式降魔武器的大展示。直到这时张烈才发现,人类发明用于对付他们的武器已丰富到这个地步。
不过对由狐火身以及灵体结成的智伯和肖康尼而言,大部分攻击都只无效的穿过身体,余下的造成的伤害也有限。反而因枪炮太过密集的关系,好几次都差点伤到凯西和巴东林,众卫士的努力只能取得有限的作用。
这时肖康尼已让凯西惊出好几次冷汗。鸡蛇的石化能力虽然可怕,却只是对生物而言,肖康尼对它简直眼尾也不扫上一眼,只是集中精神对付凯西。他的军刀带着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凯西清楚的知道若被砍伤一点,自己都会没救。
一直以来,配合鸡蛇的石化之力,从来都是她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今次总算亲自尝到这种滋味。要不是凭借灵活的身法以及长鞭阻挠,她恐怕早已死在肖康尼的刀下。最郁闷的则是鸡蛇,主人遇险它有心救援,却丝毫奈何不了敌人,只能在一旁急得咯咯直叫,跳来跳去徒劳的拼命喷吐石化气体。
巴东林这方也陷入僵局,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他眼珠一转,突然高高跃起猛的向张烈身后扑去。这时张烈和洛克正你来我往,正犹如武侠片般打个不可开交,两人都没想到巴东林会突然扑过来。
心下一惊,张烈已知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虽然洛克崇尚骑士精神,但并不代表另两人也会听他的。急切间他猛一扭腰,豹人就如闪电般从他身旁窜过,同时他只感左臂微微一痛,已失去知觉。
被抓伤了!不敢迟疑,张烈赶紧按住伤口猛的一挤,鲜血标出,疼痛稍稍恢复,但手臂很快又失去知觉。豹人爪上的毒素果然厉害,要知张烈连黑巫术里的剧毒也不惧怕,却无法驱尽豹人爪子上的毒。
这时青影一闪,却是追着巴东林的智伯扑了过来。面对突到眼前的巨狐,洛克下意思的挥剑一砍,圣剑将狐火身削去一块,智伯哀鸣一声赶紧跳开。
“巴东林,你在干什么?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决斗!”洛克怒声道。
爬伏在地上,一张豹子面孔的巴东林嗤牙咧嘴的嘶叫一声,沙哑的道:“白痴,什么决斗!我不信奉上帝,只知道战斗时应该尽一切手段杀死敌人,我没兴趣遵守你的美德,如果你不想我们全死在这儿的话,就放弃那狗屁精神。”
可惜呀…张烈不无遗憾的想到。他本想就这么一直拖延下去,但被巴东林横加打断,看来洛克希望的公平决斗已无法继续。事已至此,以他的性格奇$ ^书*~网!&*$收*集.整@理,如果最省力的办法无法再用,那就干脆的用武力解决好了。
一挺身稳稳站起,张烈嘿的一笑:“说得好,这才对我的胃口。既然要打,当然要痛痛快快的来,胜者为王,其他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他拔下根头发在臂上一缠,注入妖力的发丝韧性不下于登山绳,紧紧勒住肌肉已阻断血液流动。虽然手臂还毫无知觉,但却能防止毒素扩散。
涨红了脸,洛克看看张烈,看看巴东林,又看看在肖康尼面前左支右拙的凯西,终于一咬牙:“好,一起上,全力杀死入侵者!”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章
听着远处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安妮和布拉特不约而同回头看了看。
借着张烈和肖康尼吸引守卫注意的机会,两人径直深入基地中心。血族本就是暗夜的王者,加之安妮熟悉地形,这一路行来没有一个守卫发现。
基地是直接在鹰身女妖族的聚集地上改建的,因此大多数房屋都保留下来。这里的建筑有很强的希腊风格,巨大的立柱,绘满神话时代传说的花纹,大理石铺就的道路两旁栽满月桂和橄榄树,美轮美奂。可以想象,一群艳色无边的女妖在这里漫步嬉戏,将是何等旖旎的情景。
可惜现下大多数树林都被推倒,草地上建起巨大的仓库,地上电线密布,车轮的印痕将石路压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不断在各个阴影间匿迹潜行,安妮将一切看在眼内,一双火红的眸子不由再次灼灼燃烧。
安妮突然停下脚步,秀气的鼻子微微一耸,面上不可抑制的出现狂喜之色。她颤抖着声音道:“我闻到了,是族人的气息…在这边!”
说着她猛的向旁一窜,已如闪电般向左侧一栋靠近山坡的独立石屋扑去,再顾不得隐藏身形。布拉特一言不发紧跟上去,同时悄悄抽出吸魔剑。
石屋前几名守卫正不住向张烈等人激斗的方向张望,突然一名守卫发现急速扑来的安妮,大惊转身:“你是什么人…”
话未说完,一枝黑箭已准确的将他咽喉射穿,冲力将尸体带出数米开外。余下卫士也惊醒过来,然而在盛怒的安妮面前,他们甚至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
张弓搭箭展开攻击,一秒种内这些动作全部完成,四枝长箭不可思议的分向四个方位爆射而出,全部准确命中咽喉。几名守卫哼都不及哼一声,尽数毙命。
安妮刚松口气,哪知却又有一名守卫从屋角转出,看着满地尸体愕然片刻,他立刻举枪示警。安妮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就在这时,突见一团诡异的黑影猛的卷到那名卫士身前,银光闪烁中食指被准确劈断,跟着心脏被一捅而穿。
布拉特翻腕轻盈的抽出吸魔剑,守卫尸身跪倒在地,恐怕直到咽气他都不知自己究竟死于谁人之手。瞬间杀人,神态雍容优雅,动作准确快捷,一击间尽显血族暗夜之王的本色。
将剑身轻轻一振抖去最后一滴血珠,布拉特淡然道:“快去救人吧,有两个难缠的家伙已经过来了。”
盯着前方一片树林,安妮也微微露出警惕之色。闻言她沉声道:“能行吗?”
“你应该清楚夜晚对血族意味着什么。”这一刻,布拉特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傲然之色,宛如接受黑暗洗礼的夜之王。
不再说话,安妮微一点头,推开石屋的门跑入其后伸向地底的通道。
几在同时,树林间风摇叶动,一男一女已慢慢走了出来。
左边的女孩有着一头阳光般的金发,即便在漆黑的深夜,也似能照亮四方。极富北欧人特征的小巧面孔有如雕塑,身材曼妙,短裙下露出一双有如象牙的修长美腿。她左手持一面绘有北欧神话战女神瓦尔基里的小圆盾,右手则拿着一柄装饰着北欧神话中著名的巨龙法夫尼尔的短剑,显得英气勃勃。
右边的男子则是一名南美人,面孔扁平,矮小的身材显得非常壮实。他身披美洲虎的皮毛,左臂有一条完整的南美雨神羽蛇的纹身。讽刺的是,被土著当作神来崇拜的羽蛇一族,前不久才被数千年来崇拜它们的人类灭亡。
男子手中提着一柄长不过半米的短剑,奇怪的是这把剑并非金属打造,而是用闪闪发亮的黑曜石打磨成的石剑,剑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见多识广的布拉特一眼就认出,这名男子是历史上著名的美洲虎战士。传闻这些阿芝台克帝国的精锐战士,不仅拥有可以召唤美洲虎兽灵的强大魔力,而且手中的黑曜石剑坚逾精钢,锋利无比,一击可以将整匹马劈成两半。
这些手持石器时代原始武器的战士,是南美密林中名副其实的丛林之王,他们有如幽灵般来去自如的本领,曾是西班牙军队最大的噩梦。而他身旁的女名女孩显然也非普通人,难道就是受战神祝福的瓦尔基里战士?
看到傲然而立的布拉特,那名女孩一下欢呼起来:“啊,好帅啊。”
那名南美男子转头看了她一眼,硬生硬气的道:“卡莎,他是吸血鬼。”
叫卡莎的女孩俏皮的一撇嘴:“我知道啊,乔桑,可他还是好帅啊。”
似乎早已习惯卡莎这种性子,乔桑转而对布拉特道:“还有一个呢?”
布拉特不动声色,只是将吸魔剑一摆:“禁止通行。”
乔桑缓缓点了点头:“你们的目的果然是这些俘虏,吸血鬼,受死吧!”
“啊,真的要杀了他吗?”卡莎一听不由大感失望。
乔桑没有回答,只是严厉的瞪了她一眼。卡莎无奈的耸耸肩,嘴里咕哝道:“真是,为什么每个我看上的帅哥都不是人,这种生活真让我厌倦透了。不过算了,乔桑,老规矩,不能伤到他的脸哦…瓦尔基里女神!”
说着说着,卡莎突然毫无征兆的高声呼唤。随着她的喊叫,盾面瓦尔基里女神的绘刻猛的大亮,同时一种类似教堂里诵诗班那样叫人听不清,却倍有神圣气息的高亢吟唱骤然响起,听者立刻热血沸腾,涌起无边的勇气。
这就是传说中北欧狂战士出征前,为其送行的战女神的战歌!
吟唱刚起,乔桑已疯狂般仰天长啸,屈膝一跃,以绝非人类所能达到的高度和速度向布拉特扑了过来。居高临下,黑曜石短剑直劈而下。
布拉特吸魔剑上扬,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两剑硬捍。出乎他的意料,对方的剑居然能和吸魔剑拼个旗鼓相当,能将石头磨砺到这种程度,实在叫人惊叹。由于乔桑占了高度优势,布拉特不由往后退去。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一章
美洲虎战士的勇猛是勿庸置疑的,乔桑似乎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御。发出让人畏惧的吼叫,他整个身体直压而下,同手左手一挥就往布拉特头部抓去。
吼啊!随着一声兽吼,在他左手前端猛然出现一头美洲虎大张血盆之口的虚影,如此真实,便如同真的有一头猛虎张口噬来。
不敢大意,布拉特赶紧低头,便觉一阵腥风刮过,他扬起的发丝竟被虎口吞入,看来美洲虎战士能召唤兽灵的传闻果然是真的。不过很显然这只是种初级兽灵,只能附在召唤者身体某一部分,而无法自行出外杀敌。饶是如此,配上美洲虎战士身披虎皮的英姿,也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
失了先机,在乔桑的不断紧逼下,布拉特完全无法立住阵脚,只能连连退后,受到战女神战歌感染的战士,其疯狂实在叫人畏惧。
右脚后移强行稳住身体,布拉特正要翻转长剑反击,忽听背后风声大作,同时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笑道:“帅哥,你做我的收藏品好不好?”
呛呛呛呛呛!间不容发之间,布拉特连挡卡莎五剑。外表虽是个娇滴滴的女孩,但卡莎出手却极为狠辣,她的剑术属于近身肉搏一类,紧贴对手身形翻转间攻守相接,剑盾配合几称完美,完全不给布拉特喘息之机。
黑暗中爆出连串明亮的火花,卡莎就如化身翩姗舞者,脚步错动间身体轻盈翻转。手中短剑借着腰力每每以一个大弧挥过半空,再狠狠由上直劈而下,同时另一手的圆盾则紧贴胸前护住身体,飞扬的金发宛如金色的流光。
这种攻击看似单调,但每一剑都逼得布拉特不得不硬捍,失了先机他完全无法反击,唯有挡一剑,退一步,五剑之后人已紧靠身后墙壁。
再次以一个类似蒙古舞蹈中旋身的夸张姿态狠狠飞转一圈,卡莎盾牌前抵,右手几乎抡满一个圆环,短剑以与她臂力毫不相称的力道狠劈而下,竟带着让人惊惧的沉闷破空之音,如此剑法纵然男儿也有所不及。
纵然在这样的危机之中,布拉特一双眼睛仍冷静如恒,不见丝毫波荡。双目一凛,他猛的翻过手腕,剑刃冲下,剑柄朝上狠狠一顶。
当!卡莎蓄满力道的一击不偏不倚正好砍上吸魔剑的剑柄,一撞之下剑刃不由反震弹起。刹那间卡莎眼中出现骇然之色,紧跟着就是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却是布拉特顺势用剑在盾面大力一拉。
旋身虽然能增加劈砍力道,但一旦停滞,虚浮的下盘就是致命的弱点。布拉特看准此点,推动剑身狠狠一抵,卡莎终无奈的被推了开去。
紧跟着的一切,都发生在眨眼功夫。持剑轻巧一跃,布拉特一步飞临卡莎头顶,单手持剑笔直下劈。卡莎举盾遮挡,这一剑结结实实劈上盾牌,身材娇小的卡莎双膝一软差点就此跪倒,好在她仍有急智,连忙一个马步稳住身子。
移开盾牌,愤怒的她正欲反击,却骇然发现布拉特不知何时又再高高跃起,身子在半空一翻,又是毫无花巧的一个重剑劈下。
花容失色,卡莎唯有再次举起盾牌,在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盾面传来的沉厚力道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之后布拉特就像要把刚才的攻击原数奉还般,以同种攻势剑剑直击盾面,所有的攻击全部在几息之间完成,卡莎感觉盾牌就像是遭到重炮的连续轰击,双手几欲折断。
终于,好像永无休止的攻势止歇下来,几乎快要崩溃的卡莎才得以呼出遭到攻击后的第一口气。移开盾牌,只见布拉特在数米开外面无表情的持剑傲立,背后一轮圆月高挂天际,清辉的月光将他镀为一座冰雕。
尽管几乎被他杀死,卡莎却也一阵目眩神迷,这简直是不属于人世间的俊美,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此刻所见,就连无边的黑夜,似乎也化为布拉特的陪衬。
“你没事吧?”乔桑的话终于将她从迷惘中惊醒过来。
深深的吸口气,卡莎再次摆出战斗的姿态:“乔桑,我一定要得到他的头颅。”
点点头,乔桑提起曜石剑:“杀了他后,尸体随你怎么处置。”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发动,数米距离完全无法隔断双方,几在瞬间他们已飞临布拉特头顶,两剑一左一右同时斜劈他的双肩。
嘭!出乎意料,这次布拉特并未硬接,而是在攻击及身的刹那化为雾气。两人攻击同时落空,落地时赶紧一错身四下戒备,防止布拉特的反击。
缭绕的雾气翻缠半空,再次聚还为布拉特。两手高举长剑,背靠天际明月,因逆光关系他整个人就似化为一尊藏于暗影中的虚影,神秘之极。
嘴中用吸血鬼的语言念出连串咒语,霎时间大团黑气缠裹在吸魔剑身,布拉特逆光的脸庞中两点蓝光猛的一闪:“以血族布拉特之名,召唤死神。”
吸魔剑对着下方狠狠一劈,随着“嘶啊”一声响彻夜空,绝不属于人世间的凄厉惨嚎,吸魔剑身的黑气怒潮般狂涌而出。
如烟如雾的黑气前端微微一凸,就似从最为幽深的地狱深渊探出头来,一个身罩破烂黑袍,看不清头脸,骷髅般的手爪紧握一柄异常巨大镰刀的死神虚影猛的窜出,在半空仰头一声长嘶,镰刀由左至右一个斜劈。
“不可能,只有长老级的吸血鬼才有这样的能力!”乔桑不能置信的道。
“瓦尔基里!”再次呼唤战女神之名,卡莎一步抢前剑盾交合往头顶一举。
盾面纹饰以及剑身的巨龙法夫尼尔同时闪出光芒,迎着带着无边死亡气息飞扑而下的死神,一名穿着闪亮铠甲,手持双刃长矛,头戴饰着巨角的羽盔,身骑巨龙的女性虚影突然出现,正是十八瓦尔基里女武神之形。
就如同看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死神的嘶吼更加凄厉,而女武神也高声咆哮起来,尽管只是攻击所化的虚影,但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真实,简直让人怀疑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他们,是否真的应了召唤者的要求,现身人间一战!
轰!当死神和女武神撞上的同时,一股惊天的爆炸随之扩散开来,剧烈的震颤好似连海岛也被撼动,天际风云变色,月光也隐于冲击之后…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二章
唰!射出最后一箭,安妮将地下室中最后一名教廷卫士杀死,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天花板泥沙俱下,灯火明灭不定。
安妮知道布拉特必定陷入苦战,对方肯定是圣殿骑士团成员,就算是夜之王的血族,恐怕也难以平安无事。想到这儿,她不由焦躁起来。
下来之后,出乎安妮的意料,这个地下室已被教廷布满机关结界,内中守卫虽没有什么厉害人物,却非常难缠,她几乎是一路打杀下来,耽搁不少时间。
好在族人那熟悉的气息就在对面,安妮几步抢上将紧闭的铁门破坏,内中是一条石制通道,两边被改建成一间间的牢房,铁栏杆上布满结界印咒。
每座牢房中都挤靠着很多似人或非人的阴影,大概以为他是来查狱的教廷卫士,被关押的非人族们毫无反应,只是有些靠近门口牢房里的非人族投来一瞥。
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安妮扬声道:“我是安妮,有没有族人?”
突然间,从牢房最深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苍老但仍旧好听的女声颤抖着道:“安、安妮,是你吗?安妮.,你还活着吗?”
“洁西卡长老!”安妮再无法保持镇定,循着声音来源,她跑了进去。
最深处的一座牢房,87名鹰身女妖关押在内,一名容貌优雅,头发花白的老年鹰身女妖站在最前,两眼含泪看着跑过来的安妮。
愣愣的看着牢房内少得可怜的族人,安妮惊呆了。
叫洁西卡的老年鹰身女妖也无比激动,她不住喃喃的道:“天啊,天啊,看在奥林匹斯诸神的份上,这是真的吗?真的是你吗?安妮。”
鹰身女妖绝好的视力让她们可以轻易的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中打量彼此,洁西卡颤抖着想要伸手过来抚摸安妮,但刚一挨到铁栏之间,就被一阵爆起的电流打了回去,整个手掌都被烧伤,洁西卡却恍若未觉。
安妮却被突然爆起的电光惊醒,她用一种包含了惊喜,绝望以及期待的语气缓缓道:“族人,就、就这么多了吗?”
悲伤的点点头,洁西卡几乎要哭了出来:“族长已经死了,我所见到的族人,全都在这里。还有很多孩子已被转卖各地,不知所踪…”
两眼慢慢睁大,一直睁大,几乎睁大到极至,血红的瞳孔几乎占据整个眼眶,纵是在漆黑一团的地牢中,也如熊熊烈火,不断燃烧。
握住狙神弓的双手捏紧,连弓身也传来一丝呻吟,安妮全身都在发抖,那是发自内心的颤抖,似乎连她的灵魂也跟着战栗。
呜啊!!!突然间,安妮仰头发出一声尖利的悲啸,好像要以此来发泄心中的哀痛。啸音就如无数锋利的剃刀,刮过整间牢房。石砖碎屑纷纷而下,牢外结界也在音波的冲击下不断震动,甚至连牢房内的非人族们也痛苦的捂上耳朵。
让人难以忍受的尖啸,更难受的,则是其中包含的无边凄楚。
持续良久的悲啸终于止歇,低下头时,安妮面上已无悲无喜,沉静如水。她的悲伤不是消失不见,而是被深深的压抑在心底最深处。
举起狙神弓,安妮一字一句缓缓道:“现在我,安妮.奥纳西斯,狙神弓的持有者,加冕为鹰身女妖族新一任族长。”
所有的鹰身女妖全部对着安妮跪拜下去,她们现出原形,展开翅膀缓缓扇动,以表达对新任族长的崇敬。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安妮将自己加封为族长,不是为了趁机争夺权利,而是给残存的族人一个最后的希望。
这边的动静终于吸引牢房内其他非人族的注意,第四特别行动组安妮的大名不少人早已听闻,一听她竟然冲破守卫来到此处,囚犯们无不欢呼起来。
“是联盟,联盟来救我们了!”所有人心中都这么想着。
不少囚犯纷纷挤到牢门前不断张望,一些性急的已忍不住破口大骂:“快放我们出去,在那儿罗嗦什么?”“有完没完,鹰身女妖的臭娘儿…”
猛然转身,安妮张弓一箭射出。便听哧的一声,一枝黑箭强行穿破牢门的结界,从一名吼声最大的食人妖嘴里穿透,将尸身钉在墙上。
没有说一句话,安妮用如火的双眼环目一扫,众非人族囚犯只觉好像有一股寒风刮过,无不乖乖闭上嘴巴,噤若寒蝉。
转身走到牢门前,安妮用从守卫身上搜到的秘匙在控制结界的阵图上一刮,结界消失,牢门自动打开,众鹰身女妖已获得自由。
将秘匙随手扔给一名族人,安妮吩咐道:“去把其他人放出来。”
招手将洁西卡叫到一边,安妮问道:“‘普洛米休斯之腱’在什么地方?”
洁西卡一听大惊失色,她惊问道:“族长,你要它做什么?”
普洛米休斯之腱,是鹰身女妖族除狙神弓之外,世代相传的另一件宝物。传说当初普洛米休斯为人间盗窃火种,被宙斯钉在山上,每天派一只鹰啄食他的肉体,这条筋腱就是某一天从他身上掉落,而成为鹰身女妖族的宝物。
普洛米休斯之腱其实就相当于狙神弓的第四条弓弦,且能治愈黑箭射入人体造成的伤害,安妮要救约翰,需要的正是这件东西。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使用它风险非常巨大,所以才将其从狙神弓上取下,单独保存。
“这个不用你管,在哪儿?”安妮冷冰冰的道。
洁西卡深深的低下头:“是,属下冒昧。人类攻占我们的海岛时,族长将他藏在波塞冬神庙内海神雕像的右脚内,没有落到人的手里。”
点点头,安妮对她道:“你带所有人从岛中心那条秘密地道离开海岛,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们。记住,必须在三小时以内离开。”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三章
洁西卡赶紧道:“那族长您呢?请让属下陪你去拿‘普洛米休斯之腱’吧。”
“我自有分寸,记住我的话,我不希望继位后第一个命令就被无视。”冷冷抛下这句话,安妮头也不回的向牢房外走去。
这时所有非人族都被放出,不用安妮吩咐,他们潮水般跟在安妮身后向外涌去,每个人脸上都是对生存和自由的渴望。
走上地面的刹那,安妮看到的是一片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地型。布拉特和卡莎以及乔桑对持着,双方都受了伤,而在外围,上百严阵以待的教廷卫士将此处重重包围,各种降魔武器对准布拉特和他身后的屋子。
看到安妮以及随她涌出的黑压压一片非人族,所有的教廷卫士无不倒抽一口凉气。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极点,转动枪口的咔咔声响成一片。
“出来了?”紧盯着卡莎乔桑两人,布拉特头也不回的道。
对包围此处的教廷卫士恍若未闻,安妮缓缓走到布拉特身边:“人救出来了,但东西还没取到。你能带他们到岛外去吗?”
布拉特沉静的摇了摇头:“不行,我只能帮你拖住这两个人。”
看了卡莎和乔桑一眼,安妮点点头:“很难缠的家伙。”
言罢手指在弓弦轻轻一抹,她的指间已搭上四枝长箭,同时转头对众非人族道:“想活命的,就跟我的族人向外冲。”
本以为出来后,等待他们的是已经消灭整个岛上人类的联盟大军,但让众人心底冰凉的是,除了一个吸血鬼,就是全副武装的教廷卫士。
“怎、怎么这样,联盟的军队呢?”有的非人族不甘心的叫道。
没有人回答他们,安妮五指一松,四箭电射而出,瞬间划过数十米的空间将四名卫士咽喉穿透。散开的黑束有如毒蛇般一搅,便见大蓬血雨翻起。
几在同时布拉特挥动吸魔剑主动冲上,将卡莎和乔桑卷入滚滚剑光之中。以洁西卡为首的众鹰身女妖们已聚成一团向外冲去。
从同伴死亡的惊骇中恢复过来,余下教廷卫士赶紧开火。一时间符纹弹弹漫天飞射,呈紫色的灭魔火焰组成一道火潮将去路封锁,符纹炮弹不断飞向众非人族中间,带起一阵阵爆炸,场中顷刻乱到极点。
终于明白安妮不是在说笑,带着求生的渴望,众非人族赶紧跟着鹰身女妖向外狂冲。被捕获到这里的都是各族精锐,虽被关押良久身体虚弱,但战斗的本能犹在。突然而至的杀戮将他们血液中的烈性激起,面对装备精良的教廷卫士,各族人纷纷施展本领,一时间天上地下全都是向外冲杀的非人族们。
在一群悍不畏死的非人族前,任何阻挡都是徒劳的,甚至火力网还没完全展开,教廷卫士的封锁就被冲散。如潮水一般的非人族们呼啸而过,当然不会忘记顺手干掉身边的人,有的更干脆抢过对方武器反过来攻击。
整个场面顷刻间就一片大乱,不少教廷卫士惨死在从身边呼啸而过的非人族手下。狼人的利爪,夜魔族的影切,食人妖的锐牙,地蛛族的毒丝…枪炮爆炸声中不断有人类和非人类死于非命。
眨眼工夫众非人族就呼啸而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余下的教廷卫士愣了片刻,赶紧紧追而去,同时不断有人用通讯器联络岛上其他同伴。
整个海岛全部乱了套,到处人影晃动,呼喊奔走,一些不安分的非人族干脆放弃逃走的想法,四处肆意破坏,似乎每一个地方都在交战。
护送族人冲开最初的包围网,确定前方暂时没有危险后,安妮立刻转向。四周的混乱好像和她全无关系,她如同独自融入夜色中的一个幽灵,毫不停留的避过每一处战场,快速向海岛西侧的波塞冬神庙行去。
作为从神话时代起就生活在海中的妖怪,海神波塞冬就是鹰身女妖族的主神,因此祭祀他的神庙异常雄伟,足堪匹敌雅典那座著名的奥林匹斯神殿,神庙硕大的阴影在夜色下宛如一座城堡。然而出乎安妮的意料,当接近神庙范围时,却渐渐见不到一个人影,后方隐隐的喊杀声就如在另一个世界。
神庙就在眼前,安妮突的一步停下。因她看到神庙前的地上,三名狮身族,两头狼人的尸体横陈当场,他们全都被某种利器砍为数截,就连号称恢复力最强的狼人也是一击毙命。难怪这里毫无动静,看来有高手守护。
“哎呀哎呀,看来是岛的主人回来了。你叫安妮是吧?我早听说过你的大名。”随着说话声,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从神庙立柱的阴影后走了出来。
这是一名有着柔软的亚麻色头发的白种人,他模样俊美,但绝不柔弱,显得英气勃勃。从容不迫的动作显示出他有着非常良好的教养,出身肯定大不简单。他穿着做工精细的丝制衣裤,袖子领口镶满花边,敞开的衣领露出结实的胸膛,尽显潇洒不羁,唯一奇怪的是腰上皮带挂着两柄长剑。
对安妮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男子优雅的道:“请允许我先做自我介绍,在下维德尔.波拿巴,隶属教廷圣殿骑士团。”
临了他又不忘补充道:“伟大的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拿破仑是我的先祖。”看来此人对自己的出身非常自负。
没有理会他的罗嗦,安妮举弓搭箭:“让开,不然就死。”
“呼,不懂得尊敬贵族的非人。”维德尔不误遗憾的耸耸肩,跟着动作优雅的抽出两把长剑,在身前灵活的舞出一片剑花,极是好看。
两眼一眯,安妮不由微微动容:“双剑流?”
欧洲的击剑几乎都是单手用剑,但这其中也有例外,那就是极其罕见的双剑流。传说这一流派是当初查理曼大帝座下赫赫有名的十二圣堂武士之一,英格兰美男子艾斯佗弗所创。双剑流极难运用,一旦无法掌握其神髓,便一无是处,因此由来都很少有人使用。然而一旦练成则威力巨大,无法抵御。
难怪维德尔有自信一个人守在此处,果然有其自傲的本钱。见安妮一语道破自己的剑法,他不由露出洋洋自得之色:“这是真正的美男子的剑法。”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四章
安妮却没好兴致陪他陶醉,维德尔话音未落,她指间两箭已电射而出。几在弓弦震颤的同时,箭尖飞抵维德尔眼前,简直快到极点。
维德尔脸上轻佻之色瞬间一扫而空,便听当当两声,他竟抢在箭前将其格开。跟着人随剑走,脚下轻盈几个弹错已攻至安妮身前。
两道光团刹时爆了开来,利用脚步巧妙的移动,维德尔手中双剑攻守不断交替,纷复交错的展开攻击。不得不承认,双剑流是一种非常优美的剑术,轻盈的纵跃,迅快干脆的挥舞,维德尔将两把剑化作死亡的光幕,完全吞噬安妮。
安妮也想不到此人动起手来竟这么狠辣迅速,还没来得及搭上第二枝箭,她已被完全裹入剑芒之中。呛呛呛呛!连串密如急雨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安妮只觉四面八方全是剑刃。每一剑都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一剑紧接一剑,完全没有任何喘息之机。
从外看去,只见维德尔两手以不可思议的动作不断交缠,几乎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能让两剑做到十次以上的劈砍。这是一种暴风骤雨般没有任何间隙的连打,偏生动作却又如此好看,就如在欣赏一场优美的舞蹈。
近身肉搏非她所长,安妮几乎全靠过人的灵觉才能用弓身勉力格挡。在维德尔全盛的攻势前,眼睛耳朵全不起作用,所见尽是白茫茫一片剑芒,所听则全是充斥耳膜的呼啸,安妮甚至有自己下一刻就会化为无数碎片的错觉。
然而这是种非常消耗体力的打法,双剑流的特点就是两剑交替攻击,总有一剑在攻,另一剑则守,从而形成连绵不绝的攻势。像维德尔这样全力猛攻,体力消耗也是通常的两倍,如果无法在力竭之前杀死对手,破绽就非常明显了。
呼吸微微一顿,维德尔有如行云流水的攻势立刻一滞。灵觉过人的安妮随即捕捉到这一瞬即逝的机会,一个后翻跃了开去,人在半空又是两箭射出。
没想到全力猛攻也无法杀死对手,维德尔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迅速调整好呼吸的节奏,他挥舞双剑准确的格开箭矢,同时一个旋身已抢到安妮的落点,抡至满圆的两剑就势挥出,刃身带起的寒光就如两股飞瀑。
急切间安妮弓身一展迎了上去,剑弓相交发出一声直刺耳膜的震鸣,白色的火花暴闪。维德尔握剑的手猛的一紧,两剑剑身突的爆出一阵炽烈的光华,安妮只感弓身传来股直透血肉的异力,两臂钻心疼痛。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剑,它们肯定接受过教廷圣光的洗礼,不仅坚韧异常,安妮黑箭所带电力无法传导,而且还能用剑身的圣力灼伤对手。
被这一击推出数米开外,安妮落地一脚撑身在原地大力一旋化去冲力,转过身来的同时便听嘭嘭弓弦连振,七八枝黑箭前后相接连连劲射。
安妮的反击来得这么准确迅速,紧追过来的维德尔也觉骇然。不敢再过逼近,他一步停下两手长剑你遮我挡的连续挥舞,已将黑箭全部格开。
刚才交手让两人都对对方生出忌惮之心,甩甩酸麻的双手,安妮五指轻盈一抹,第三根弓弦已搭上三枝黑箭,并缓缓绞结一起。同时维德尔也摆出架势。
这一招安妮只在对付约翰时用过一次,此时再用足见她已将维德尔视为极具威胁的对手。将弦拉到极至,她持弓傲立,便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维德尔没有主动进攻,尽管安妮目前破绽百出的动作似乎是绝佳的机会。他本能的感到接下来这一击将是雷霆万钧之势,自己必须全力应对。
宛如慢镜头般,安妮紧扣弓弦的五指一松,纠结而成的巨大黑箭离弦而出。相当于普通黑箭三倍的重量体积并未影响它的速度,瞬间划过两人间的空间,箭矢飞抵维德尔眼前。
“来了!”心中一凛,维德尔两剑交叉分往左右狠狠一劈!
剑刃以不可思议的准确砍中有如鹰喙的箭头,然而出乎维德尔的意料,剑身并未传来应有的力道,反而虚虚荡荡什么也没砍中。
诧异中凝目看去,顿时让他骇然失色。只见粗大的箭身从箭头开始迅速分解,刚才全力一剑完全砍空,就如盛开一朵黑色的死亡之花,抽离的三枝箭夸张的膨胀开来,像是食人花的花瓣般向他的脑袋卷来。
他急切间抽剑向身体两旁一挡,分解开来的黑束蚕丝般将剑身裹个结实,并不住向内挤压,远远看去维德尔就如被黑色的布带缠住上身的木乃伊。
乘此机会安妮轻飘飘自维德尔头顶越过,头也不回的冲入神庙内。片刻功夫只见紧裹住他身体的黑束内部猛的爆发出一阵炽热的白光,就好像熊熊火堆前的雪堆,黑束尽数崩析瓦解,猛的一振双臂,维德尔终于脱身出来。
“呼啊!”大力呼出口气,同时维德尔已摆出防卫姿态,但哪还有安妮的人影?略一思索她已知安妮去了哪里,回身就往神庙内冲去。
俊脸上的优雅被不可抑制的怒气取代,显然被安妮摆了一道让维德尔异常恼怒。大开的神庙入口宛如一个无敌深洞,内中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维德尔却毫不迟疑的冲了进去,两剑剑身亮起一团白光照亮四周。
借着微光可以看到,神庙内部就如一座废墟,波塞冬塑像早已被捣毁,宏伟的神像中分而断,半个身子落到地面的波塞冬还威严的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大海。神庙内装饰用的立柱几乎尽数崩塌,满地碎石,教廷对待异端信仰从来都无比残酷,更何况这是一座非人族的神庙?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就在维德尔的眼睛还没从突然进入漆黑环境的变化中适应过来时,单手持弓,以弦代刃的安妮已飞跃至他的头顶,狠狠劈了过来。
完全没法看清,几乎全靠本能,维德尔轻盈的一个旋身退了一步,同时右剑上撩,左剑斜斜直刺。在这样的情况下仍能攻守兼备,武艺实在叫人叹为观止。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五章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却让维德尔反应的时间也欠奉。就在他摆开架势的同时,两人武器已然相交。突然间从右剑剑身传来一阵古怪的力道,就如同挡住的是一根坚韧的弹簧,瞬间,在一阵嗡嗡的轻颤声中,结实的剑刃表面竟然同时开裂出无数细缝,紧跟着剑身已化为齑粉,爆散为漫天的金属细屑。
这个时候维德尔的眼睛刚好适应过来,所以他恰好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在他眼中,居高临下的安妮不知用了什么魔法,竟单凭一根半透明的血红弓弦就将自己的武器完全粉碎,跟着手一沉就顺势向面门砍下来。
威力如斯,诡异莫名,难道那就是安妮要寻找的“普洛米休斯之腱”?
虽然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但维德尔反应也极为迅速。直刺的左剑骤然加速,趁安妮闪避的空隙一偏身躲过她的弓弦,同时还不忘在她腹侧划了一下。
闷哼一声,安妮线条紧实优美的小腹溅起一团血花。她身体一偏就往旁边倒去,同时左脚结结实实在维德尔肩头一踹,将他踢出神庙。
从庙门直飞出来,半空一个翻转维德尔已稳稳落地。看着右手只剩剑柄的长剑,他大感骇然。要知自己这两把剑是采用特殊材料,完全按照古时工艺制作,再经过教廷圣光的洗礼,坚韧非常,就算用重机枪直接轰击也无法伤其分毫。那女人究竟在神庙里做了什么,武器怎么会在短短半分钟内就有如此威力?
然而情势却容不得他多想,毕竟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深吸口气提聚力量,他左手仅余的那把剑立刻爆发出一阵夺目的光华,同时他已再次攻向神庙。
无论你得到或做过什么,我维德尔都会让你明白,和圣殿骑士为敌的后果!
随着接近庙门,剑身的光芒隐隐透入,神庙内部也变得隐约可见。就在这时,维德尔看到了一幕让他直到死也忘不了的情景。
神庙中,满地的废墟上,安妮手中长弓不知为何竟涨大一倍有余,变得比她的身体还高数分。此刻巨大的长弓一端杵地,安妮左手紧握弓身正中稳立如山,右手扣住第四根血红的半透明弓弦。而在满拉有如弯月的弦上,赫然有一枝粗若儿臂,表面血纹纠结,就如一根铁钎的可怖黑箭。
庙外的光线隐隐透入,在持弓傲立的安妮身上洒下一道淡淡的白芒,后方半坍塌的波塞冬神像带着一种破灭的美感仰天张开双臂,就像要把安妮搂在怀中。如此情景,虽没半点血腥,却带着无边无尽的杀意。
“干…”如同触电般猛然停步,维德尔呆愣的看着安妮优美的身姿。
嘭!
弓弦震颤,巨大的黑箭离弦而出。猛的反应过来,维德尔双目一睁,突然发出一声狂叫,左手剑炽光大盛,刹时将整座神庙照得有如白昼。
箭剑相交,在一股尽夺炽光的电芒暴闪中,白光一闪即逝,同时一个人影如同被高速列车迎面撞上般,笔直抛飞而出,摔倒在十余米开外的地面。
噗哇!张口喷出大蓬鲜血,维德尔挣扎着爬起身来。愣愣的看着贯通胸口正中,足有碗口粗的大洞,他似乎半天都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刚才一箭,安妮竟硬生生将他射了个对穿。
鲜血从维德尔的伤口和口鼻间不断涌出,片刻就浸透地面。随着眼中神采逐渐涣散,他好像终于明白,自己快要死了。
“如果两把剑都在,我、我就不会…”不甘心的留下这句话,维德尔艰难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腰骨一折,后仰毙命。
“呜…”随着痛苦的喘息声,安妮也跌跌撞撞的从神庙内跑出。
长弓已恢复成平时大小,这时却被她当作拐棍拄在脚下。虽然除了腹侧的伤口,再没有别的外伤,此刻的安妮却像损耗的极大的精力般,满脸痛楚,身体呈现明显的疲惫之态,似乎因某种原因而元气大伤。
难道使用“普洛米休斯之腱”竟让她损耗到这种骇人的程度?
倚在神庙的立柱上喘息片刻,远处隐隐的喧哗和爆炸声似乎提醒了她。一咬牙,安妮反手将长弓担在肩头,展开身形从维德尔死不瞑目的尸身一跃而过,头也不回的冲入被爆炸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夜色中。
****************************************************************
一路行来全是教廷卫士和非人族的尸体,黑暗中不断传来呵斥与惨呼,数堆黑影纠缠在一起,偶尔一团火光爆起将周围照得稍亮,随即又沉寂下去。
安妮没有管任何人,在这时顾及同类是愚蠢的,无法冲出包围就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死也应该。拖着疲惫的身体,她向海岛另一侧快速行进。
经过关押众非人族的囚室附近时,安妮忽的听到斜坡另一面传来激烈的打斗与枪炮爆炸声,跟着沉寂下去,随即又再次响起。
心中一动,安妮迅速爬上斜坡。放眼看去,微弱月光照耀下的空地中央,乔桑和卡莎正在围攻紧靠一堵残缺墙壁的布拉特,周围躺倒十余名教廷卫士的尸体,再外则有近百名手持各种武器的教廷卫士将他们团团包围。
安妮不由大吃一惊,以布拉特的实力如果有心逃走应该不是难事,为何会被包围在这里?很快安妮就知道了原因,在布拉特脚下,一名半个身子笼罩在墙壁阴影内的血族男孩死死抱着他的双腿,睁着秀气的双眼恐惧的看着四周。布拉特并没有弃他不顾,而是稳守不动,将他护在身后。
周围的教廷卫士显然也明白这个原因,没有人攻击那名血族孩童,只有数名手持重型符纹枪的卫士稍稍突出包围圈,每每趁布拉特不提防时便开枪射击。虽然无法伤到布拉特,但他分神格挡子弹却给乔桑和卡莎造成可趁之机。
布拉特身上大小伤口加起来已有七八道,血透衣衫。由于是深夜,血族的能力正在最高点,所以并未造成多大的妨害,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水,紧守方寸之地死死护住孩童,冷静的接过四面八方的攻击。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六章
“愚蠢!”安妮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声,那名血族孩童身上有明显的黑涡状文饰,那属于即使在魔宴盟派中也最不受欢迎的羲太族,也正是布拉特所属卡玛利拉联盟的死敌。
在安妮看来,敌人即是敌人,无论是成年的战士还是没有抵抗能力的妇孺,皆是如此。她不会做出残杀孩童的恶行,却也不会好心想救。
然而想归想,布拉特却必须要救。默然低头静思,安妮似乎在检视自己身体的状况,以她的刚毅,面上竟也有了犹豫之色。
终于,似是下定决心般,她再次执弓在手。随着弓身一阵轻颤,合手的长弓再次膨大,很快变做她在击杀维德尔时的状态。
将巨大化的长弓稳稳拄进地面,安妮双手握住弓身正中,左脚撑地,身体绷得笔直,修长的右腿反伸往后勾住血红的第四根弦,缓缓向上抬升。借助蹬踏的力道,粗若小指的弓弦在一阵咯咯轻颤声中缓缓张开。当安妮两腿间的角度达到120度时,她猛的将弓身一推,弓弦已被撑到顶点。
此刻安妮的身体呈现一个“K”字型,惊人的柔韧将她完美的体态展露到极至。静静的,一枝黑箭浮现在绷成满月的弓弦上,紧跟着是第二枝,第三枝,第四枝…顷刻间,安妮周身上下的虚空中,数百枝黑箭密密麻麻的悄然悬浮,宛如丛林般密集的箭头在月光下散发出森冷的杀气。
深深吸口气,安妮倏然仰头长鸣,同时右腿一松,弓弦急振。一瞬间,数百枝箭同时离弦而出,遮天蔽日的箭雨发出一阵直刺耳膜的整齐闷响,在半空抛过一道优美的弧形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方圆数十米的范围进行地毯式漫射。
“布拉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漫空而至的箭雨,然而看在安妮眼中,本该立即做出反应的布拉特竟没有身化雾气,反是一脸惊容,像是对她的攻击无比吃惊。
“这个笨蛋,难道还在顾及那个小孩吗!?”安妮惊怒交集。
终于,就在箭雨快要及身的刹那,嘭的一声,一团白雾终于爆起。
紧跟着,就是一片血雨腥风!
骤然而至的箭雨完全不给下方众人任何反应之机,很多教廷卫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生出念头,就被当头淋下的箭矢贯穿身体。
这是完完全全的杀戮,在密如急雨的连串贯通肉体的闷响声中,股股血雾溅得满天皆是,在惨白的月光下浇出一片血红。
卡莎知机极快,立刻就把小巧的身体藏在盾牌之后,连续不断的沉重击打让她几乎手臂发麻。而乔桑则远没这么好运,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以攻击见长的他挡开数箭,大腿就惨遭贯穿,跟着分解的黑束轻易将他右腿整个搅碎,伤口反因箭身所带的强力电劲而焦黑一片,骤然收缩的血管居然滴血未流。
这是怎样可怕的威力啊,近百人的教廷卫士瞬间损失殆尽,清辉的月光照耀下,是一片尸横遍野的修罗杀场,艳红成了唯一的颜色。
而在同时,一团雾气跌跌撞撞的飘至山坡顶端,很快聚化成形。一下蹲跪在地上,布拉特单手拄剑艰难的喘息着,在他肩头和小腹,竟插着两枝黑箭。布拉特毕竟是布拉特,居然纯靠肌肉之力便阻止了箭矢的分解,将伤害压至最低。
咬牙拔箭丢到一旁,失去制约的黑箭随即疯狂散开,数条黑束毒蛇般搅动起来。安妮一见就明白怎么回事:“你没有完全化身?”
纯种吸血鬼有数种化身能力,其中化为雾气几乎能避过一切攻击。然而完全的雾气无法攻击,也无法带着别人,为了解决这一缺点,在某些情况下,吸血鬼会将化身变得不完整,从而达到以上目的。显然刚才布拉特为了带走那名血族小孩,用的正是不完整的化身,后果则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两箭。
费力的靠着弓身,安妮的脸有一种异样的惨白。她断断续续的怒声道:“你疯了吗?那是敌人的孩子,你这么不顾性命的救他,将来的有一天,他也许就会结果你的性命!”
布拉特没有答话,只是将宽大的两襟掀开,安妮一下呆住。在布拉特的衣襟下,除了那名血族孩子,一名鹰身女妖族的小女孩正紧紧抓着布拉特的裤腿,瞪着小眼睛畏惧的打量着安妮。
原来被布拉特所保护的,竟然还有她。刚才隔得既远,光线又暗,这孩子藏在布拉特另一边,被他的身体和围墙阴影遮掩,安妮居然没有看到!
“就算是人类的孩子,我也一样会救。无论是敌人还是族人,孩子就是孩子,我们的斗争不该让他们也承担。”
“你…你…”又惊又喜的看着安然无恙的族人,安妮颤抖着弯下腰想要去抱她。然而小女孩畏惧的把身体一缩,把布拉特抱得越加的紧。
“呃啊!?”突然间安妮痛苦的惨哼一声,口鼻内刹时鲜血狂涌。她膝盖一软就那么跪倒在地,扶着弓身不住喘气,模样极之痛苦。
布拉特大惊失色,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
“普洛米休斯之腱…”安妮痛苦的道:“我的箭是用妖力聚成,所以能够随时取用。普洛米休斯之腱能将狙神弓的威力加到极至,代价则是吞噬身体的精气,刚才那一击完全超过我身体的复合,我、我已经无法再动了。”
“不行,必须马上离开!”布拉特一把抗起安妮,将缩小的狙神弓挂在肩上。
“跟着我。”他回头对两个小孩道。
两个孩子都露出恐惧的神色,小女孩细声道:“我、我害怕。”
转过身,布拉特平静的对她道:“这是你的族长,刚才为了救我们,她几乎死掉。记住,生逢乱世是你们的不幸,但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活下去。我会尽一切可能保护你们,但剩下的,则要靠你们自己,这一点你们从现在就必须明白。想活下去的话,就跟着我。”
也不知明白没有,两个小孩只是机械性的点头。不再说话,布拉特扛着安妮转身就走,再不理会他们。愣了一下,血族男孩赶紧跑着跟去,鹰身族的小女孩咧了咧嘴似乎要哭,但还是踉踉跄跄的追了过去。
两大两小四个人影很快远去,消失在斜坡那一头。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七章
片刻,缓缓移开头顶的盾牌,毫发无损的卡莎站起身来,随即就被眼前所见惊呆。
这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啊…
死人堆中一个人影动了动,跟着猛然立起,随即又躺倒在地,却是被夺去整条右腿的乔桑。他数次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都无奈的再次摔倒。
“呜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不甘而愤懑的惨叫撕心裂肺。
卡莎抢上将他扶起:“乔桑,乔桑,你冷静点,冷静点!”
瞪着血红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卡莎,片晌乔桑终于认出卡莎。再转头看看四周,他的神情终于被绝望取代:“同、同伴们…”
“都死了。”卡莎静静的道。
“嚎啊——”愣了片刻,乔桑猛的仰头发出一声悲鸣。
这是美洲虎的哀嚎,原始野性的叫喊冲破天际,静静回响。为死去的同伴致哀,为自己的不幸悲伤,为敌人的逃走而不甘…这个叫声包含了太多感情,纵然千言万语也及不上这一声凄厉的哀嚎,那是真正伤心时整个灵魂的发泄。
“该死的妖怪,我们的同伴啊!”
乔桑终于大声嚎叫着,嘶声哭喊出来,受他的感染,卡莎眼睛一红,也开始抽泣。无论是人类和非人,都一样有悲伤,同样会为同伴的死哀恸不已。这是所有智慧生物,不,所有生物的共通。
那为什么,还要如此互相残杀?
“他们呢,吸血鬼呢?那两个小孩呢?”突然间,乔桑发疯似的道。
“他们都跑了,一定是那个鹰身女妖救走了他们。”卡莎道。
一把抓住卡莎的胳膊,乔桑厉声叫道:“别管我,去追上他们,刺破他们的胸膛,割下敌人的头颅,两个小孩都别放过!不,所有的非人族都不能放过,全部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将乔桑靠在一堆尸体旁,卡莎平静的点点头:“如你所愿。”
言罢她提起剑盾,跨过满地尸体,向喊杀声最密集的地方跑去。
***************************************************************
叽咯!一声短促的惨叫,鸡蛇的左半边翅膀被张烈硬生生扯下,淡绿色的血液刹时涌出。
心爱的宠物受伤,凯西又惊又怒,长鞭一卷就往张烈腿上缠来。错身灵活避过鞭抽,张烈正要退回,左方突然一阵密集枪响。在心底暗骂一声,他立刻转身两手在身前一抵,一团薄薄的光圈爆起,表面顷刻间已粘上数十枚弹头。
扭结的双手猛的往前一推,符纹弹尽数射回。虽然在击中人类时不会爆炸,但这些子弹的威力仍非同小可,当下偷袭的数名教廷卫士已惨叫着栽倒。
就这么一耽搁,扭转脖子的鸡蛇张口喷出一团黑雾。张烈就感左边臂膀一阵麻痹,衣袖上的布料已变黑石化,并逐渐向内侵逼。
“该死!”张烈一脚踹飞鲜血淋漓的鸡蛇,右手扯开已经变成石片的衣袖,一把按住开始变成石头的二头肌。
动作必须要快,别无选择下他干脆五指扣入肌肉,将已经变成石头的那团肌肉整个剜出,臂上顷刻血流如注。几在同时头顶黑影一闪,豹人巴东林已高高跃起临空向他头顶抓来,同时左右两方各有两团绳网射来。
一瞬间,当张烈脚底转错身子倏然消失在影子内的同时,巴东林一爪刚好扫过他的天灵,硬是将已经躲入影子内的他的头发给拽下一把来。紧跟着两道绳网撞在一起,搅成一团乱麻,却没挨上张烈一点边。
从包围圈中央的影子内一跃而出,张烈挤眉弄眼的不住揉着头顶,嘴里吸吸作响,同时左臂肌肉自动收缩将血止住。背后轻轻一撞,却是肖康尼也退了回来,两人再次恢复背靠背的姿态。
三名圣殿骑士团成员加上一群教廷卫士果然不是说笑,当洛克决定抛弃骑士的尊严率众围攻时,两人就注定了要大吃苦头。真正的麻烦并非是三名骑士团员,而是围在周围,不断用各种武器抽冷子偷袭的教廷卫士。
那是真真正正的围攻,攻击会从任何可能的方位和时间打过来。加上要应付三名骑士团成员的主攻,张烈真恨不能自己能使用三头六臂的法术。
他和肖康尼数次尝试冲出包围,将包围战变成游斗,但除了受了不少伤,并给对方留下一地卫士尸体外,完全无法如愿。
对方每一次都固定由洛克对付肖康尼,凯西和巴东林对付张烈,完全将两人的弱点制得死死的。加上一群教廷卫士在一旁协助,简直就是铜墙铁壁。
“你怎么样?”尝试再一次失败,张烈用肩膀靠了靠身后的肖康尼。
肖康尼还是那副冷冰冰的神色,但语气里也不由带上一丝焦躁:“左手的灵体严重受损,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真正的圣骑士果然厉害。”
肖康尼的左手从手肘以下完全被圣剑搅碎,灵体严重受损,无法如以往般立刻复原。空荡荡的断臂截面像糊了一层黑灰,还不断有点滴黑色细屑往下掉落。
四下望望,张烈冷静的舔了舔嘴唇:“有点麻烦了,仅凭我们几个这样上岛根本就是送死,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嘛。”
肖康尼平静的道:“别胡说,等安妮和布拉特回来支援吧。”
张烈撇撇嘴:“他们也许比我们还惨…小心!”
却是对方攻击又至,一时间各种枪弹的光焰划破天际的黑暗,两人同时拔身而起高高跃至半空,但圣殿骑士的攻击又紧跟而至…
张烈拼尽全力抵挡着无休无止,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看得出对方这次也尽了全力,要在这一次的攻击中完全收拾两人。双方一接触就将战斗转入白热化,法术混合着枪炮爆炸响得耳朵连分辨间隙的时间也没有,团团暴闪的强光将这一片照亮如白昼,你来我往的厮杀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命丧黄泉。
毕竟只有两个人,张烈和肖康尼再强也无法承受所有的攻击。到最后两人干脆只避开威胁较大的,将次一级的攻击硬给承受下来,不多时便伤痕累累。
“上,杀了他们!”豹人巴东林大叫一声,外围的教廷卫士开始逼近。
“妈的,就要这么完了么…”连续被几颗符纹榴弹炸得晕头转向,背上又挨了凯西几鞭,张烈无奈的想到。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八章
就在这时,忽从远方传来一阵隐隐的喧哗,就如同涨潮海水的轰隆声不断接近,似乎有某种极大的骚动正向这边移动过来。
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很多人都知道岛上还有别的非人族潜入,正有其他圣殿骑士员赶去解决。但当骚动声越来越大时,越来越多的人不由疑惑的转过头。
轰!突然间,海岛远方猛的腾起一股火焰,将那方天际染得血红。紧跟着,越来越多的爆炸,越来越多的火团相继爆起,海风隐隐送来阵阵喊杀声,似乎整个海岛都陷入混乱之中。
“究竟怎么了?”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
离包围圈最远的几名教廷卫士在好奇心的趋势下爬上一道斜坡,想要看得清楚点。就在第一个人站上斜坡的那一刹,他的眼中出现不能置信的神色。
转瞬间,一大团怒潮般的黑影猛然从斜坡那头翻滚而上,顷刻就将那名卫士吞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他就再没了声息。
这是成百上千各族非人类组成的狂奔大潮,在数名鹰身女妖的带领下,渴望求生和获得自由的非人族们就如雪崩,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一切。
任何拦在路上的,无论是房屋,还是守卫,在这股大潮前都不堪一击。很快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越过斜坡,向这边的包围网涌来。
“是他们,安妮成功了!”张烈大喜。
面对汹涌而来的非人族大军,再没有人能保持镇定。无数狰狞的面孔,愤怒的嘶吼让近半数的教廷卫士为之战栗,不少人更只懂愕然呆立。
“快,阻止他们!”洛克大叫一声,将圣剑高举空中。
众卫士终于反应过来,一时间手持各种武器的教廷卫士在前方布下一道封锁网。当人潮涌至的时候,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顷刻间跑在最前面的非人类们便齐唰唰倒下一片,呼啸的炸弹更将不少非人族炸得临空飞起。很快汹涌的潮水顿了一顿,跟着又冲了过来。
面对如此众多的非人类,百余名教廷卫士的防线根本微不足道。当双方清楚的刹那,一连串嘶叫与身体对撞的冲击声连般响起。
若是比身体素质,十个人也不是一个非人类的对手。就如同怒潮撞上单薄的木头栅栏,霎时间教廷卫士的防线就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各族的非人类咆哮着涌入众卫士之间,阻挡在前的人瞬间就惨遭无数利爪撕裂。守卫海岛的教廷卫士吃亏在完全想不到会有人将囚犯放出,等到他们惊醒过来时,整个海岛都是肆虐的非人类,乱得无以复加。
这么好的机会张烈和肖康尼自然不会浪费,两人也加入人潮之中,开始向基地边缘移去。出了基地进入海岛边缘的旷野,逃走的机会将大为增加。
就如台风过境,不过片刻这片场地就留下一地尸体,有教廷卫士的,也有非人类的。受伤的倒地呻吟不止,还能站着的无不目瞪口呆。
将几名受伤的非人类脑袋抓得粉碎,巴东林嘶声道:“怎么回事!?”
洛克也站起身来,他冷静的道:“有人把岛上囚禁的非人族放了出来。”
“你们赶快把受伤的同伴送去治疗,还活着的非人族一律就地杀死!”凯西对几名卫士吩咐道,跟着她问洛克:“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洛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看样子似乎在向什么地方集中。”
凯西脸色一变:“难道他们想逃出去?我们快追!”
洛克点了点头,刚跑几步,犹豫一下他又停下脚步,对一名卫士道:“联络海上的军舰,用重炮对海岛中心靠西侧的山地做连续轰炸!”
得到命令,那名卫士匆匆离开联络海上军舰。三人带上余下卫士沿着非人类们离开的方向,追入基地外黑暗的山林中。
******************************************************************
“安妮呢,她在什么地方?”追上领头的鹰身女妖,张烈问道。
看了张烈一眼,她答道:“族长去取一件东西,没和我们在一起,她只叫我带这些人到岛上的秘洞中。”
这么说安妮和布拉特还在岛内,张烈担心的看了下方火头四起的基地一眼,跟着放缓脚步缀后和肖康尼并行:“还有多少时间?”
没有任何犹豫,肖康尼沉声道:“不到50分钟。”
“张烈哥,要不要回去找安妮姐和布拉特哥?”小玉从张烈体内冒出道。刚才她一直躲在张烈体内,直到这时才有机会出来。
犹豫了一下,张烈摇头道:“不,没时间了。那玩意儿爆炸,谁也逃不了。安妮和布拉特一定能及时赶回来,我们去洞口等他们。”
就在这时,半空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呼啸。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停步侧耳倾听,张烈面上现出疑惑之色,向声音传来处一看,他大惊失色:“不好,快趴下!”
轰!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将他后半句话完全压了下去。数十米外的人堆中猛的腾起一股火光,天摇地动,十余名猝不及防的非人族被爆炸强烈的气流猛然抛起,就像狂风中的落叶般,残破的肢体四下飞舞。
这种威力,只能是军舰上的重炮!
紧跟着远处的海面火光连闪,在接连而至的呼啸声中,重炮的轰击将这片山头完全陷入火海。看来为了消灭他们这些逃走的非人族,教廷卫士已经不顾一切。要知这里离下方的基地很近,一个不好炮弹就会射到基地里。
果然,火光爆起,下方基地边缘一座仓库半截被炸得粉碎,内中物资漫天飞腾。但几乎所有的炮弹还是准确的落到这片山头,地毯式的轰炸完全将此处陷入火海,大地在哀鸣,空气在颤抖,溅起的石沙就如下雨般不断浇下。
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所有的非人类都心惊胆战的趴在地上。不断有炸碎的同伴尸体落到身边,同时也不断有人被炸上半空,宛如地狱。
不得不说,这种重炮是非常可怕的,大口径的炮弹爆炸后能在地面掀起数米深的大坑,卷裹着弹片的气流则将杀伤半径扩大到数十米,犹未可怕的是,这是非人族的克星,符纹弹。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十九章
虽然个体优势完全比不上非人族,但人类最可怕的一个地方就在于,在制造杀戮的武器上有着无以伦比的天赋,特别是这种天赋和科技结合以后。从最初的符纹枪,到现在的大口径符纹炮,每一种新武器的诞生都伴随着非人族的噩梦。
也许一名修为高深的非人类可以对付一百,甚至一千个人类。但这些武器的出现极大的将两者个体间的差距缩小,从而将人类数量上的优势无限扩大。就算是特别行动组的精锐,面对数百个手持符纹枪的人类也毫无胜算。
好在这些武器虽然可怕,却因种种原因无法大量使用,目前也只流传在猎人组织以及妖怪猎人中。不过就像火器出现后冷兵器做主导的时代仍持续了数百年一样,也许终究有一天,人类会完全掌握这种武器的运用。
到时,大概非人族真正的末日就到了吧…
不过此刻却没人想到那么多,所有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这该死的轰炸里活下去。不少忍耐不住的人已开始慢慢向山上爬。
就在这时,海中突的传来一阵怪异的呼号,同时炮弹发射的频率明显的缓了下来。似乎正有什么在攻击军舰,阻止它们发炮。
“快走!”有机可趁,张烈一跃而起大声叫道。
余下的人哪敢迟疑,还能动的赶紧爬起,扶着受伤的族人向山上跑去。一些没有同族的伤者则只能无奈的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
这就是非人族中生存的潜规则,除非是同族,否则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助他人,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不无感慨的看着纷纷乱乱四散逃亡的人以及遍地伤者,张烈不禁低叹一声。和人类相比,大多数非人类实在太自私了,家族的观念也太重,当联盟鼎盛时,没有人在意这点,但现在,却成了节节失败的致命伤。
不能有效的联合起来对抗,几乎每个种族都只想着本族的生存,结果只能被人类的清剿队个个击破。失去统一领导的各族,根本就是一团散沙。
“张烈哥…”看到张烈皱眉苦思的模样,小玉不无担心的道。
点点头,张烈笑了一下:“我没事,走吧。”
没有时间去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种族观念,也无法改变,唯一的办法,就是短时间内再次形成一个强而有力的领导,否则等待非人类的只有灭亡。
这个领导…就让我张烈来为他们带去吧。
想及此点,张烈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现在的局面就是最好的机会,不是么?
“救、救救我们,你们是教廷派来救我们的吧…”一名失去半个身子的狼人突然抓住张烈的脚惨声道。
看了他一眼,张烈缓缓摇头:“我们的任务并非救你们,放你们出来只是顺便罢了…不过算了,这并不重要。换作是你,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冒险救我么?”
被张烈的话问得一愣,狼人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叹了口气,张烈抓起狼人将他扔进一个弹坑:“要怪,就怪这该死的战争吧,为了活下去,我们都有权利这么自私。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言罢再不看狼人一眼,张烈迅速离开,向山上奔去。
肖康尼一直静静的站在旁边,将张烈所有神态动作一点不漏的看在眼内。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眼中不由露出沉思之色,但很快也追了上去。
片刻,停顿的炮击再次响起,此处又陷入一片火海。
******************************************************************
来到潜入岛上的那个隐蔽岩洞前,众非人族已争先恐后的向里面钻去。张烈和肖康尼停下转身看着山下火光处处的基地,都为能活着离开而庆幸。
就在这时,外围突的一阵喧哗,跟着枪声大作,同时传来连声惨叫。心里一惊,两人立刻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快步跑去。
那处的非人类们已开始混乱起来,却是洛克等人带着不少教廷卫士追杀过来,他们显然也发现众非人族意图离开海岛的打算。
让所有人撤离还需要一阵,必须挡住他们。再次召唤出智伯,张烈将裹满青焰的手往前一推,同时大声道:“还能战斗的留下,跟我挡住他们!”
嚎呜!一声狐鸣,滚滚青焰有如一根铁柱直捣过去,在飞临众卫士头顶时倏然化身为牛犊大的狐妖本体,一窜身就从当先几名教廷卫士之间穿了过去。
顷刻间火焰裹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几名卫士已变做焦炭仆倒在地。同时张烈和肖康尼已越过混乱奔逃的非人族直冲而上。
张烈结起印法扬手一撒,数十片锐利风刃劈削而出,立有七八名教廷卫士惨遭分尸。同时不少人也被肖康尼体外散出的黑束吸干精血,变为干尸。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教廷卫士们稍稍混乱了一下,乘此机会一些悍勇的非人类也转身主动杀回,双方顷刻打成一团。
一剑将智伯的尾巴削下一块,洛克大吼道:“喷火器准备,其他人退下!”
两名身背喷火器的教廷卫士匆匆跑上,对准非人类最密集的地方,霎时间两团诡异的紫色火焰直冲而出,互相翻卷着涌了过来,将周遭照得一片大亮。
“不好,快躲开!”张烈深知这种灭魔火焰的离开,赶紧高声提醒。
然而已经来不及,正因众卫士集体退走而心生不解的非人类们,还没反应过来就遭火焰当头撞上。当先几名夜魔族和狮身族的成员瞬间就被魔焰吞噬,内中传来他们的凄厉惨叫,地下吱吱几声,连潜伏在土中的地蛛族也被火焰烧伤。
余下的人无不四下躲避,火焰稍退,半径数米,十余米长的一块地面硬生生被烧得焦黑,几名被卷入的非人类成员的尸体几乎辨别不出。
两卫士再次扣下扳机,火焰又起。见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张烈一咬牙:“肖康尼,杀了他们!”说着迎着火焰就冲了过去。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章
十指互扣,张烈最终迅速念动咒法,跟着双手猛然一分:“暴风眼!”
在他胸口出现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漩涡内部虚虚当当深不见底,霎时周遭所有空气在其强大的吸力前尽数涌进,场中立刻狂风四作飞砂走石,一片混乱。
受到漩涡的吸引,两团魔焰就如洄游的鱼群尽数涌入风眼,刚才还狂卷如潮的火团,眨眼功夫已只剩两束细线。几在同时肖康尼从张烈背后一跃而出,大鸟般腾空而起跃临目瞪口呆的两卫士头顶,体外黑束狂卷而出。
“呃啊!”同声惨叫,两人已被吸为干尸。
地下突的窜起数排带着倒钩的长刺,将落地的喷射器搅个粉碎,却是地蛛族干的。豹人巴东林怒不可恕,冲上两手猛的插入地底:“给我出来!”
惨叫声中,两股血水从巴东林插入的缝隙中标出。他再伸出手时,手里已抓着地蛛族人特有的类似心脏的体核,跟着一把将其捏碎。
“小心!”后方洛克突然高声叫道,巴东林只觉自己周围地面的温度倏然升高,就如天然气井喷般,无数青色的气焰从地面的裂缝中狂涌而出。
是智伯!狐火身的虚无性让他可以轻易的将身体融入地底的缝隙中。
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巴东林大惊失色。刹那功夫缭绕的狐火已将他完全包围再内,跟着倏然向中心收紧。
“快救人!”洛克惊呼一声,率先持剑冲上。
“啊啊啊啊!”被狐火裹身的巴东林发出凄厉的惨叫,痛到极点的他慌不折路竟然一跃而起,于是一团青色的火球便腾上半空。
张烈伸脚一挑踢起根树枝,一把操起就准备给半空的巴东林补上一下。哪知只听唰的一声,凯西的长鞭卷来缠住他的手腕。没有任何犹豫,张烈手腕翻转木棍在身下一撑人已跃了开去,同时鸡蛇石化气体喷来,木棍变石棍。
肖康尼也被奋不顾身的教廷卫士们拦住,趁此机会洛克圣剑高举,剑尖刺入智伯的狐火之中运劲一搅!剑上附加的圣力天生就是智伯这类虚体的克星,惨叫声中火球猛然炸开,智伯已被搅为满天碎片,烟火般炸满半空。
巴东林也不好过,他体表漂亮的豹纹皮毛被烧得一片焦黑,成功由花豹变身为黑豹。不过毕竟是圣殿骑士团成员,烧伤虽重,却还不至于致命。
成功救下同伴,洛克也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张开双手正要接住巴东林,哪知出乎所有人意料,黑暗中,突的无声无息闪出一道人影。
就像是从黑色的虚空中直接穿出,一袭黑衣,金发飘扬的布拉特静悄悄跃至巴东林身边。将黑夜中血族来去无声的能力发挥到顶点,如同蝙蝠的他,一直到出现之后,众人才惊觉布拉特的存在。
巴东林眼睁睁看着这名吸血鬼出现在自己身边,惊骇之极。他身在半空无法借力,被智伯重度烧伤的身体连动一下都嫌困难,更别说反击躲避。于是,在他眼中最后留下的,是那吸血鬼冷静白皙的面孔,以及一柄绘满铭文的长剑。
吸魔剑在半空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就如天际流星一闪而逝,布拉特没有任何阻滞的从巴东林身边越过,轻飘飘落到地面。
唰!血雾爆起,巴东林从腰部中分而断,一击毙命。
这时,张烈刚好收回智伯;肖康尼胸前玫瑰最后一片枯萎的花瓣,刚刚盛放。
一直到布拉特落地,巴东林身死,几乎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巴东林!”洛克痛苦的叫了一声,接住巴东林断裂的尸体。
“你小子终于来了,安妮呢?”张烈惊喜的叫道。
起身的布拉特冷静如恒,只是面孔苍白,显然受伤不轻。他静静的伸手往左边一指:“在那里。”
左侧战场边缘的山坡上,血族和鹰身女妖族的两个孩子吃力的扶着几乎陷入昏迷的安妮,一步一步往山上爬去。
见安妮竟然成了这副模样,张烈也觉骇然:“她怎么了?”
布拉特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两人已回,再没必要呆下去,何况时间无多。张烈大声道:“大家快走!”
非人类们开始向山上撤退,悲痛的洛克率众卫士正要追去,突见张烈居高临下的挡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手中虚托着一团紫色的火球。
“这是你们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咧嘴一笑,张烈甩手将火球扔出。
被暴风眼吸入的灭魔焰被张烈用妖力强行凝结成一团,此刻甩出,失去妖力凝聚的火焰顷刻散了开来,便如一团火墙般向下方涌去。
平心而论这种火焰对非人族杀伤力极大,对人类却没什么效果,而且散成一片的火焰看似威势不小,其实已是穷弩之末。
但教廷卫士们还是因它被挡了片刻,当视线再次恢复时,山坡上静悄悄的,除了一地的尸体,哪里还有对方的影子?
每个人都已怒到极点,不用吩咐,所有人都向山上追去。
****************************************************************
岩洞前,激动的鹰身女妖们将安妮带入洞中,此刻洞外只剩下张烈,布拉特和肖康尼三人。虽然杀死杀伤数名圣殿骑士,干掉众多教廷卫士,看似战果辉煌。但安妮无力再战,三人也浑身带伤,可说没讨了多少好去。
最重要是,真正要完成的目标,摧毁岛上的物资他们根本没有做到。而且要不是有安妮放出的非人族囚徒们,他们恐怕连能否活着出来也成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此次行动完全失败。张烈事前估计得不错,仅凭他们几个根本无法撼动这个基地分毫。
好在他们也从没这个奢望,接下来交给那玩意儿就成了。
看着山坡下方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教廷卫士们,张烈苦笑道:“我从没有一次觉得像现在这么窝囊,被人丧家之犬一样赶来赶去。”
布拉特环目一扫,将吸魔剑插入剑鞘:“我们已经尽力了。”
张烈叹了一声:“是啊,走吧。希望卡平卖给我们的别是个西贝货。”
三人跳入洞中,走在最后的张烈掏出两颗爆裂蛊按入岩缝。不多时,爬上坡来的洛克等人看到的,是一阵冲天爆炸,以及被完全掩埋的洞口。
“该死,还是晚了一步!”凯西愤愤的道。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一章
这时卡莎也追了过来,得知非人族们已经逃走,她也气得俏脸煞白。走到爆炸中心观察片刻,洛克道:“这一定是条秘密通道,可以通到海中。该死,当初占领这座岛,我们竟然没有发现。”
“要通知岛外的潜艇堵住他们吗?”凯西问道。
洛克摇了摇头:“不,这个海岛很大,一艘潜艇无法巡查所有地方。”
顿了顿他又道:“卡莎,你跟我来,我们直接到海上等他们,我就不行这些非人类可以永远呆在海里。凯西,你带人守在这儿,以防万一。”
凯西点点头,立刻安排人手将这片山坡全部围了起来,四处探察看能否找到别的通道。同时洛克和卡莎带着部分教廷卫士向海中的军舰而去。
这时在下方,众人已经来到最底层那个岩洞。非人族囚徒们依次从那个水潭潜往海中,外面有人鱼族接应,很快洞里就只剩下几个人。
“等一下,我有话要和你们说。”这时肖康尼突然叫住众人。
鹰身女妖族的长老洁西卡抱着安妮正要跳入水潭,闻言不由停下。这时安妮在族人的治疗下已恢复一些,自己已能勉强站起。
闻言她对洁西卡道:“长老,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洁西卡低声应是,翻身跃入水潭,洞中便只剩下四人,一根突出的石笋上不知由谁放了一团火球,黯淡的火苗将这里笼入朦胧的光线中。
看了岩壁角落那团可怕的阴影一眼,张烈沉声道:“你要说什么?”
默然片刻,肖康尼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考虑措辞。他漫不经心的走到水潭边,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转过身来:“很好,看来所有的人都已经逃出,那么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等着它爆炸吧。”
目光一凛,安妮冷然道:“你什么意思?”
张烈笑嘻嘻的道:“本来以为那帮老头子只是用这次任务借刀杀人,没想到居然铁了心要收拾我们。”
无声无息的,无数黑束从肖康尼体表散发而出,将通道完全阻塞。将手一展,他淡然道:“别怨我,联盟的命令必须执行。”
布拉特默默抽出吸魔剑:“至少你没有把他们也卷进来。”
“这是当然,我也是非人类的一员,不是丧心病狂的杀手,否则我也不会留出时间让你们救人了。命令由长老团来下,但怎么做是我的事。”
“很好”张烈冷然一笑:“以一对二,你觉得自己能成功吗?”
“还有十分钟,我可以试试。”肖康尼不为所动。
安妮身受重伤无法战斗,张烈和布拉特一声不响慢慢走了过去。随着两人不断接近,肖康尼脸色也凝重起来,充斥通道的气束毒蛇般疯窜起来。
一瞬间,三人动作同时停止,就如电影中突然被定格的画面,甚至连岩洞顶端石笋的滴水也凝固下来。紧跟着,一切又恢复原样。
也就是这么片刻,布拉特已突进至肖康尼身前,紧握吸魔剑向内直刺。同时张烈臂上紧紧缠裹着熊熊烈焰,在岩壁一蹬从半空攻了过去。
三人都是特别行动组的一流高手,出手就全是杀招,务求一击毕命。肖康尼体外气束猛的活了过来,一般全部卷在布拉特的剑上,另一半则缠向张烈。
吸魔剑表面铭文大亮,缠上的气束就如遭到火烧,猛的向后一退。然而布拉特并未持剑继续进击,反而果断的撤剑身化雾气,沿着被吸魔剑避开的气束间的间隙,缭缭绕绕的向肖康尼逼了过去。
而张烈则将臂上火焰一扬,刹时结成团火幕挡住肖康尼的气束,而他的人则趁机落地手按地面,闷喝一声:“震雷术!”
不愧是同一组的伙伴,虽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张烈和布拉特都各自做了最准确的判断。布拉特直攻肖康尼本体,张烈则着手破坏岩洞。
通往大海的水潭虽在肖康尼身后,但却并非只有这一条路。而张烈要做的,就是要用震雷术击穿岩层,再造一条通路出来。
只有傻瓜才会按着敌人规定的步调乖乖走下去!
一瞬间肖康尼也明白了两人的企图,他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完全不管逼近身前的布拉特,他也没有阻止努力穿洞的张烈,而是控制所有气束直接向毫无反抗之力的安妮卷去。
他的反应也大出张烈和布拉特的意料,张烈没法,唯有收回即将基础的震雷术,迅速转身抱起安妮就避往一旁,但他的手还是被几条气束缠住。
同时布拉特现身而出,几乎是面贴面的和肖康尼相对,手中吸魔剑无声无息的滑入他的体内,将他刺了个对穿。
只感臂上一紧,张烈肌肉结实的手臂急速萎缩下去。大惊失色,他知道若再不挣开气束,这条手就会废掉,一紧拳头,他低喝道:“出来!”
一团如黑色水晶般的物质缓缓冒出缠满他的手臂,跟着表面倏然突起,就如数十道利刃一搅,缠着张烈手臂的气束尽数粉碎。
这些气束其实是肖康尼的分身,因为是灵体的关系,所以会被影魔切断。挣开肖康尼的钳制。抱着安妮退到一旁,张烈沉声喝道:“生肌术!”
话音刚落,他皮包骨头的右手表面冒出丝丝白气,肌肉开始缓缓鼓胀起来。生肌术是式鬼道法的一种,可以用妖气吸引地狱中的蓄精虫治疗受伤的肌体,极是神效。但这种召唤术极耗妖力,使用者均会元气大伤。
那边布拉特已将吸魔剑完全插入肖康尼体内,但因他是灵体的关系,并未受到多大伤害。冷笑一声,肖康尼半数气束倏然回缩,尽数向布拉特卷来。
片刻工夫气束已将布拉特缠得有如一个木乃伊,正要施法将他吸成人干,肖康尼突的脸色大变。只见在他和布拉特中间,猛的爆起一团白光。
随着用血族语言念动咒文那神秘而又舒缓的声音响起,白光越来炽,吸魔剑铭文全开,肖康尼就觉有一个漩涡在自己体内疯狂旋动,他的妖气甚至包括灵体都被这个漩涡吸收进去。包裹着布拉特的气束急速缩减,很快就只剩薄薄一层。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肖康尼非常清楚自己吸取别人精气时,对方那种恐怖的感受,他也非常享受这种感觉。然而此刻,这种感觉却清清楚楚的作用在他的身上,这绝不好玩。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二章
“喝啊!”终于,肖康尼体外气束猛的一翻,已将布拉特推了出去。
虽然成功用吸魔剑重伤肖康尼,但布拉特也受伤不轻。他的衣服几乎被气束腐蚀成布条,线条匀称的体表布满道道焦黑的痕迹,此刻还缓缓散发着白烟,那时仍有残留的蚀劲与肌体复原力较量的结果,煞是触目惊心。
毕竟都是熟悉彼此的一流高手,交手不过短短一招,三人都受了不小的伤。明白时间无多,张烈将安妮放道一边,沉声道:“只有一次机会了。”
布拉特点点头表示明白,他静静的提起吸魔剑,摆开架势。
明白两人接下来必定是全力一搏,肖康尼将气束收缩到最小程度,以加强防御。突然岩洞顶壁开始缓缓落下点点尘埃,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最后开始大片大片的掉落石块,一时间灰尘充塞四周,一片混乱。
“不好,他想弄塌洞壁!”倏然一惊,张烈已明白过来。
原来肖康尼正用气束腐蚀岩壁,只要将这里弄塌,任三人本事翻天,也休想在短时间内逃离。几人都不是寻常之辈,短短时间的交手无不你来我往,各施奇谋,充分显示出他们的应变与强大,能在教廷一战活下来果然都非易与之辈。
“布拉特,送我过去!”回身一喝,张烈向肖康尼直冲过去。
两人间的默契那完全不是吹的,根本不必问张烈想做什么,布拉特一言不发越过张烈,吸魔剑表面铭文大亮,已卷搅着向阻来的气束刺去。
便如一块磁石,肖康尼延伸过来的所有气束都被吸魔剑搅在一起,张烈趁机一步进至肖康尼身前,两手深深的穿入他的身体。
冷然一笑,肖康尼全不在意这一击,反而将张烈两手周围的灵体猛然凝实,就如凝固的水泥墙般,反而把他给死死陷住。
“陪我一起等它爆炸吧。”肖康尼低声在张烈耳边道。
嘿的一笑,张烈抬起头:“对不起,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影魔!”
话音刚落,肖康尼胸腹间忽的一胀,数条黑水晶般的触手猛然穿出。愕然看着从自己肚腹里冒出的东西,肖康尼哑声道:“难道这是…”
“没办法,老子这次就吃点亏,送个影魔跟你陪葬吧。”张烈一把抽出双手,在肖康尼铁青色的脸上轻轻一拍。
“混、混蛋!”肖康尼狂呼声中,利如刀刃的影魔已将他的身体搅为数块,跟着翻卷而出将他的断体裹住,死死的悍在地上。
“定影钉!”张烈又在影魔身上加了一道式鬼道法。
猝不及防下被肢解开来,本来以肖康尼的能力可以轻易复原,但被影魔死死缠住,加上定影钉的作用,一时间他居然无法挣脱。
不用张烈说,布拉特已抱起安妮,三人越过绝不甘心的肖康尼跳入水潭中。沿着弯曲的水道迅速游到海岛边缘,已有几名人鱼族战士等在一旁。
“请快一点,所有人都离开了,结界马上就要闭合。”每个人鱼族战士从后抱住一个人,鱼尾迅速摆动中他们已如鱼雷般向结界空隙游去。
“肖康尼先生呢?”一名人鱼族战士问道。
“他?殉职了。”张类不动声色的答道。
在结界破口即将闭合的刹那,几人迅速穿出。海岛另一侧的深海中,大团细小的黑影围着一个巨大的阴影不住翻转游动,海水中充满血腥气。
“我们的战士正在缠住那艘潜艇,蛊鬼族的战士在阻止军舰时已经战死了。”抱住安妮的那名人鱼族战士冷静的解释道。
在海中人鱼族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片刻就已游出数海里之远。也不知他们怎么传达讯息的,拖住潜艇的人鱼族刹时散了开来,四散游走。
数分钟后,随着一声沉闷的声音,整个海岛突然爆发出一阵炽烈的白光。这阵光是如此强烈,就好像日中的太阳突然坠入大海中。
爆炸了…
巨大的冲击波轰然炸裂,霎时间海岛的根基便四分五裂,巨大的岩壁分裂崩塌。在结界的阻挡下,向外发泄的能量硬生生被阻挡在内,与后面的能量绞结一起形成来回冲击的震荡。
虽然只是单兵用极小当量的,但深植海岛核心的爆炸还是具有无以伦比的威力。如果在海面就能看到,一朵蘑菇云高高腾起,覆盖整个海岛。
布在海岛外的强大结界起了阻挡作用,冲击波和烟尘均无法散布出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将伤害减小到最低点。但整座海岛就遭了殃,无法宣泄的能量来回冲撞,整个海岛就如狂风中纸糊的房屋,很快分崩离析。
伴随着隆隆的巨响,整个岛屿开始缓缓沉入海底,激溅的水花形成巨大的冲击波,将海里的一切都冲得七零八落。岛上的一切自然都无法存在,可以说张烈他们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几乎完美。
在岛外围来回巡逻的几艘军舰受到波及,也被激荡的海水摇得七零八落,还有一艘军舰直接倾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渐渐消失的海岛。
“天啊,那些妖怪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卡莎不能置信的道。
洛克也一脸震惊,他喃喃的道:“不管怎么样,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没了这里,教廷的清剿行动恐怕很长时间都无法继续,好狠啊。”
船长走了过了,低身道:“洛克先生,现在怎么办?”
苦笑一声,洛克疲惫的抹了抹脸:“还能怎么办,回去报告吧。另外做好封锁消息的准备,幸好结界挡住大部分冲击,应该不至于形成严重的污染。”
回头看了已经不存在的海岛一眼,卡莎不甘心的道:“可是同伴们…”
洛克轻轻抚了她的金发一下:“不会有人活下来了,但我洛克在此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杀光所有的非人类,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肃然而立,卡莎庄严的将剑盾一击:“我,卡莎,同样向伟大的奥丁起誓!”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三章
在远处黑暗的海面,密密麻麻飘着上千人头,他们正是从岛上逃出的非人族们。目睹刚才惊天动地的爆炸,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的看着远方。
坐在人鱼族召来的一头海兽身上,张烈等人静静的看着爆炸消散。
“太好了,炸了这个岛,教廷的清剿至少会停止几个月,而且能否恢复到以前的规模还很难说,很多非人族都会因此得救。”对这个战果,张烈十分满意。
身体静静的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布拉特淡然道:“用了这东西,我们和人类的仇恨就更深了,还有可能化解吗?”
不屑的冷哼一声,安妮道:“不需要,把人全杀了就行了。”
回头看了剩下仅仅不足百人的族人一眼,她的眼中恨意更深。
张类则摇了摇头:“不,我会让人类不敢再找我们复仇。”
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对彼此的话一时都没有任何表示。
沉默片刻,安妮再次将头转向消失的海岛方向。眼中闪过一阵复杂难明的神色,突然间她轻轻的吟唱起来:“腥咸的海风啊…”
不远处坐在另一头海兽背上的鹰身女妖们愣了一下,长老洁西卡立刻跟着唱道:“让年轻的脸庞布满皱纹…”
紧跟着,又有一名鹰身女妖接下下去,不多时,静静的大海中便回荡着鹰身女妖们哀婉而又美丽的歌喉。
腥咸的海风
让年轻的脸庞布满皱纹
是波塞冬的大海呀
让人敬畏
英俊的水手们
不要再冒险
过来吧,过来吧
我们美丽的身体
将抚平远航的悲伤
……
随着歌声,所有的鹰身女妖全部飞到半空,缓缓的盘旋着。一边用有如天籁,带着魔性的声音,哀婉的吟唱着,吟唱着…
这本该让人遐想联翩的的歌声,在她们哀伤声调的演绎下,就如同为自己死去的同胞,消失的家园举行神圣的送葬。
这一刻,似乎连大海也为之寂静无声。
所有的非人类都凝神静听,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海浪的涌动也逐渐平静。天地之间,除了这优美哀伤的歌声,便再无一丝声息。
布拉特露出痴痴的神态,他抬头看着半空缓缓盘旋的鹰身女妖们,用几乎梦呓的声音道:“太美了,这就是传说中,鹰身女妖世代相传,连特洛伊英雄奥德塞也会为之迷惑的歌声啊…”
张烈也露出不能自己的表情,他喃喃道:“是啊,可惜,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了。鹰身女妖们,从今以后将再不会歌唱。”
实在太美了,这不是应该属于人世的声音。空灵的吟唱静静在海面回响,连晨曦初露的曙光也为之躲在云层之后…..
****************************************************************
同一时间,离此处数万公里外,波兰某座深山一座残缺的古堡内,阴暗的地下室中包裹在一副油画外的油布缓缓滑下。
这是一副非常古旧的人物肖像画,木制的画框几乎完全腐朽,画布也呈现一种年代久远的淡黄色。仔细看去,画中的男子身穿中世纪黑暗时代的古旧礼服,胸前别着一枝玫瑰,他的脸,竟和肖康尼有七八分相似!
突然间,一撮拇指粗细的细沙像是从画上剥离般,缓缓从画中人物身上落到地面。聚成一滩的细纱表面微微浮动,已结成一个人脸形状。
“第四组…”
有如怨灵般充满恨意的可怕声音,静静回荡在地下室中…..
**************************************************************
一个多小时候,某片无人的沙滩,众人上到岸来。
当联盟前来接应的部队看到满满一沙滩人时,无不惊讶得目瞪口呆。他们急忙联络交通工具,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众人撤离。
一名非人战士走到张烈等人身边,用充满崇敬的语气道:“张烈先生,布拉特先生,安妮小姐,你们干得太漂亮了。请问现在就要回总部吗?”
摇了摇头,张烈微笑道:“请你回去替我们转达给长老团,就说我们还有些事要办,暂时无法回到联盟,完事后我们自然会回去。”
愣了一下,那名战士连忙应是。顿了顿,他有些为难道:“但是,这次行动的经过,我该怎么像长老们解释呢?”
布拉特淡然道:“你就说,一个月内,肖康尼先生会回去述职。”
不敢再问,那名战士匆匆行了个礼,便走到一旁忙碌起来。
看了布拉特一眼,安妮问道:“你也是这么看的吗?”
张类哈的笑了一声:“如果不毁去寄生物,是无法完全杀死器灵的,何况是肖康尼这种等级的器灵。一个月内他大概就能再次聚形吧,只是要想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没有半年恐怕是难以如愿了。”
点头表示赞同,布拉特突然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张烈耸耸肩:“反正短期内是不会回联盟了,这次我们也算仁至义尽。长老团那帮老家伙也无法再说什么,而且有了这次的事,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短时间内他们应该都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何况还有这么多同类需要处置。”
安妮点头道:“我也这么想,我会带族人到安全的地方修养,之后再做打算。”
张烈则对布拉特道:“我跟你走。”
布拉特两眼一下眯起:“你一定要杀了他吗?”
张烈摊摊手:“当然,非做不可。”
看了他片刻,布拉特缓缓吸了口气:“那好,我带你去见大法官。”
三人都不是婆婆妈妈之辈,互相道声珍重就要离开。临走前安妮突然叫住张烈:“你是个危险的家伙,我一直这么认为,你可能干出任何事。虽然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也不想知道。”
张烈哈哈一笑,露出个古怪的笑容:“干嘛,要分手了就说这个?”
没有理会张烈的插科打诨,安妮的声音突然放缓,已带着些许威胁意味:“但我要提醒你,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将威胁到大多数同类的话,我不惜一切代价也会阻止你。”
不再嘻笑,张烈的表情也认真起来:“你应该很清楚我,只要做出决定,我就不会后悔,目的不达成,决不罢休。”
安妮沉声一笑:“很好,那你好自为之。”
言罢头也不回的率众离开。
张烈和布拉特各自带着不同的表情看着安妮,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
转过身,布拉特淡然道:“走吧,我也希望你能记住安妮的话。”
张烈哈哈一笑:“怎么,你对我也不放心么?”
布拉特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不希望将来做一些我不希望做的选择。”
“无论是谁,都要做这种选择,逃也逃不掉。”
“也许吧,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能逃掉…”
说话间,两个人很快也消失在晨光初现的黎明中。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四章
当教皇康斯坦丁四世听到这个消息后,足足愣了有5分钟。
“消息准确吗?”他不甘心的再次确认。
“魔手”拉尔夫大主教点了点头:“我已经向洛克确认过。现在世界各国的高层都非常恐慌,这次事件的影响非常严重,如果那东西再次落到非人族手中的话,恐怕会引起难以想象的后果…”
康斯坦丁狠狠捶了金壁辉煌的座椅一下:“我太低估这帮非人族的大胆了,他们竟敢使用那东西,难道不怕引起世界毁灭吗?”
这的确是很有意思的逻辑,当人类想将非人类完全灭族时,却又会责怪对方反抗手段的激烈。
拉尔夫深深的低下头:“现在我已派专人去封锁消息,对外宣称是试验新的深水炸弹,幸好爆炸的冲击绝大部分都被结界挡住,应该不会引起怀疑。只是中转基地被毁,我们在各大洲的清剿行动将不得不停滞下来。”
跟着他又道:“另外得到情报,进行这次行动的是非人联盟第四特别行动组,也就是突袭梵蒂冈留做断后,最后全身而退的那个小组。”
点了点头,康斯坦丁自言自语的道:“没关系,停一停也好,目前不能将他们逼得太紧。反正现在非人类已无法再和我们对抗,将清剿改为逐步蚕食好了。”
顿了顿,他缓缓站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但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教廷威严何在?哼,既然他们要使出非常规手段,就别怪我的报复!”
拉尔夫显然会错了意,他大惊失色的道:“教皇陛下,您千万不能用那武器…”
冷冷的打断他,康斯坦丁道:“拉尔夫,和我去第四号囚室。”
愣了一下,拉尔夫突然反应过来康斯坦丁指的什么,大惊道:“教皇陛下,难道您指的是宗教裁判所的第四号囚室…”
康斯坦丁冷哼道:“只要能恢复教廷千年以前的荣光,就算让恶魔成为手中的利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挥动它!”
不敢再说,拉尔夫深深的低下头:“是。”
当联盟进攻梵蒂冈时,梵蒂冈地底的宗教裁判所几乎被事先搬空,因此张烈等焚毁的藏宝室内几乎全是假货。但事实上,当教廷重新接收梵蒂冈时,被秘密搬运到安全地点的一切就再次被送回地底。
然而没有几个人知道,在宗教裁判所下方,深深的地底还有另一个隐秘的裁判所,而这,才是真正意义上赫赫有名的教廷宗教裁判所。
它隐藏在最深的地下,终年不见天日,只有经过最严格的考验,被证实为对上帝最为虔诚和最富有献身精神的教士,才会被派驻此处。一旦来到这里,终其一生再也无法上到地面,因为这里关押的,是最可怕的囚犯。
所以这里的存在几乎无人知晓,神秘之极,就连各特别行动组攻入梵蒂冈时,也没有发觉它的存在。千余年来,只有这处才称得上一成不变。
当踏入这座隐秘囚牢的那一刹那,拉尔夫就觉自己被一股冰寒的气息包裹。这是积郁了上千年,由无数绝望的怨念聚合而成的气息,便如一张厚厚的毯子,裹得人透不过气来。
禁不住打个寒战,拉尔夫浑身难受,他不由自主紧了紧身上的大主教袍服,破天荒的抓紧胸前的十字架,亦步亦随的跟在康斯坦丁身后。
尽管有着最为虔诚的信仰,但一生驻守在这样的环境里,守卫们似乎已和囚牢化为一体。他们静静的出没在无边的黑暗中,偶尔从墙角一闪而出,幽灵般匆匆行过,古里古怪,就算面对教皇,也无人理睬。
沿着螺旋型向下阶梯走下,左边是漆黑一团的无敌深洞,右边的岩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的厚重铁门。铁门表面浇铸着巨大的十字架,绘满符纹,锈记斑斑年代已非常久远。每扇门都有一个数字,越往下,数字越小。
随着逐渐深入,阴寒气息越发的重,空气中不时传来一两声古怪的声响,极是渗人。当门上的数字到达10以内时,两人终于来到底部。
囚室最底层是一个圆形的平台,以它为中心呈辐射状分别有十条狭长的通道,每条通道口都有一个数字,分别从1到10。
一名面色惨白,佝偻着腰,几乎全身都埋在教士服中的守卫已等在这里。看到康斯坦丁和拉尔夫,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入有4号标记的通道。
出乎意料,这条通道虽然古旧,但内中却非常明亮,没有丝毫外面渗人的阴寒之气,反而温暖如春,让人感觉极为舒服。
抬头看着石壁顶端吊着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全金属多层烛台吊灯,拉尔夫忍不住道:“为什么在这里有这个东西?”
那名教士阴沉的笑了笑,沙哑着嗓子道:“是莱弗尔阁下要求的,他认为这里太肮脏和阴郁了,需要多一些光明。”
“哼,光明。他有资格说这个词吗?”拉尔夫揶揄道。
三人很快走到尽头,通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被排排手臂粗的钢条隔开,两名炽天使的护卫神像巧妙的沿着穹顶将石室包围。将康斯坦丁和拉尔夫带到此处,那名教士躬身一礼自顾退了出去,但施礼的方向却是面对石室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充塞整个石室的书籍,报刊,杂志,古老的文本和手抄书卷,以及成堆的影音录影资料以及光碟,简直就像某座图书馆未整理的资料室。这些东西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初见之人无不被其吓一大跳。
石室前端,在杂乱无章堆积如山的书本堆中,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中有一组天蓝色的真皮沙发,边上有一张小几,几上放置着一盏精致的水晶台灯,一组白瓷镶金茶具,与整间石室显得格格不入。
而最让人吃惊的则是,沙发上,一名身穿精致礼服,瘦高的黑发男子正悠闲的靠在扶手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这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这里?做这样奇怪的事?
大概感觉到康斯坦丁和拉尔夫的到来,男子叹了口气,慢慢合上书本随手扔到一旁的书堆中,抬起头来。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五章
这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略显狭长的脸形,被恰到好处的挺直鼻梁修饰得非常英俊,修剪精致的胡须,让男子看起来略为成熟一些,但他不住跳跃的目光,却包含了极大的活力和求知欲。
虽然只是坐着,但男子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优雅,从容不迫和受过良好教育的气质,就如频繁出没于上流宴会中的没落贵族。
看到两人,男子微微一笑,彬彬有礼的道:“真难得,教皇康斯坦丁四世陛下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可惜不能请您进来坐坐。”
“这些年还过得好么?”康斯坦丁慢慢走近石室。“地狱子爵莱弗尔。”
听到这个名称,男子眼中精光一闪而没,随即又露出一贯的优雅笑容:“托你们教廷的福,这里有吃有喝,这些年我读了不少书,获益匪浅。”莱弗尔特别加重最后四个字。
“四百年前你误从地狱深处来到人间,被教廷捕获关押此处。这么多年,你有想过获得自由吗?”康斯坦丁看着他道。
地狱深处……难道传闻中教廷曾捕获恶魔,并且秘密关押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莱弗尔不为所动的笑笑,随手从身边抓起一本康得的《纯粹理性批判》,埋头阅读,同时道:“您专程前来,想必不是和我说这个的吧?”
“竟敢跟教皇陛下这么说话……”拉尔夫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微微使个眼色,康斯坦丁示意他退下。
隔着钢条仔细打量石室,半晌他叹道:“不得不说,你们恶魔的确是一种让人敬畏的生物。被关了四百年,精神再坚强的生物也会发疯,你竟然能一直保持冷静。
“四百年来看守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都是对上帝有着最虔诚信仰的人,却无不对你崇敬有加……”
“听说这些年教廷式微,看来果然不假。堂堂教皇也开始拍起马屁来。”莱弗尔头也不抬,打断他的话。
丝毫不理会他的揶揄,康斯坦丁突然道:“帮我个忙,你就自由。”
放下书本,莱弗尔抬头看着他。
半晌,似乎确认康斯坦丁不是在开玩笑,他沉声道:“你想和恶魔做交易?”
康斯坦丁一脸坦然:“有什么不可以?”
抛开手里的书,莱弗尔离开沙发走到牢门前,和康斯坦丁面面相对:“我要提醒你,这个代价恐怕会很大哦。”
康斯坦丁缓缓点头:“放心,我还赔得起。”
莱弗尔终于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现在我非常有兴趣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变成什么样,教皇竟然会和恶魔做交易。”
收止笑声,他问道:“那么,要我做什么?”
康斯坦丁竖起三根手指:“杀三个非人类。一个叫张烈的虎妖,一个叫布拉特的吸血鬼,还有一个叫安妮的鹰身女妖。事成之后,我就放你自由。”
莱弗尔奇怪道:“那只是小事一件,只是你不怕我就这么跑了吗?”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用某种金属铸成、交缠在一起的天使和恶魔像的戒指,放到莱弗尔面前。
一见这东西,莱弗尔愕然望向康斯坦丁:“你要和我签订‘阿革拉斯契约’?”
阿革拉斯契约,是传说中可以约束天使和恶魔的神圣约定。
这其实是一种单方面的契约,传说远古时,具有高深法力的人们,时常召唤天使和恶魔为自己服务。为了约束他们,某个人就发明了阿革拉斯契约,还有传闻,这种神奇的契约其实是上帝,又或者是撒旦传给人类的。
总的来说,签订这个契约需要两方面。一是对签约者的行为做出约束,二是对签约者的奖励。一旦签约者违反约束,纵然是天使或者恶魔,也会遭到最为严厉的惩罚——死亡。反之,不违反约束而达成目标,则会得到奖励。
“约束,你不能杀死任何人;目标,杀死三名非人类;奖励,回到地狱。”康斯坦丁说着,将戒指递到莱弗尔面前。
没有去接,莱弗尔却摇了摇头:“我拒绝。你会来求我,想必那三个非人很难对付,这个约束等于完全绑住我的手脚。”
跟着他狡猾的建议道:“这样吧,将约束改为不能杀死任何教廷成员,其他人类不在此列。”说到最后,在一瞬间他脸上的优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鲜血和杀戮的极度渴望。
康斯坦丁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差别意味着什么,他断然摇头:“不可能。”
“是么?”莱弗尔无所谓的耸耸肩,走回沙发坐下:“那真是太遗憾了。”
默然片晌,康斯坦丁又道:“我可以将约束改为‘不主动杀死任何人’。”
“不行不行,这还是一样。”莱弗尔仍然拒绝:“要么照我的要求办,要么交易取消。”
这一次康斯坦丁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就走:“好吧。”
“等等!”没走出几步,莱弗尔猛地跳起:“我考虑清楚了,就按你说的办。”他的脸上荡漾着一种谁也猜测不透的古怪笑容。
转过身,康斯坦丁也笑了:“很好,那么把它戴上,三天后,我放你出去。”
回去的路上,拉尔夫主教不无担心的道:“教皇陛下,这样做真的妥当吗?虽然签订了‘阿革拉斯契约’,但恶魔的狡诈是出乎我们想像的,一旦他玩什么花样的话,最后恐怕会难以收场。”
康斯坦丁自信的道:“恶魔又怎么样,还不是将成为我的工具。只要他不能主动杀人,就只有乖乖完成契约的约定。放心,‘阿革拉斯契约’的奖励也是强制的,一旦杀死那三个非人类,他就会被强行送入地狱,无法再待在人间。”
在心底叹了一声“但愿如此”,拉尔夫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真的有这个必要让恶魔来对付非人类吗?”
康斯坦丁道:“一直以来我都在关注这三个人的消息,从梵蒂冈一役全身而退,再到这次基地毁灭,全都是他们的杰作,足见他们具有不同寻常的能力。
“特别是其中那个张烈,我已经收到很多关于他的报告,看得出这个妖怪有一些让人担忧的打算,不得不警惕。到现在为止,直接和间接死在他手里的圣殿骑士,已经有近十人之多。”
“什么!”拉尔夫大惊失色。
圣殿骑士团是教廷军队的精锐,数量本就不多,连海岛基地那么重要的地方,也只派驻了一个小队六人防守,这已让联盟大为头痛。这次仅有两人活着,已经让拉尔夫心疼不已。而仅仅在张烈一个妖怪手上,就有近十名圣殿骑士阵亡,这让他如何不惊?
康斯坦丁继续道:“这几个妖怪必须尽快铲除,否则将来必成大患,特别是在我们损失惨重,又不得不减缓清剿行动的现在,因此让莱弗尔出面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不能尽快完事的话,恐怕我们和联盟会变成持久战……”
“是,教皇英明,属下明白了。”拉尔夫终于赞同。
片刻,康斯坦丁突然道:“从龙族偷来的蛋,怎么样了?”
拉尔夫答道:“正在加紧孵化,进展非常顺利。”
康斯坦丁点点头:“很好,这事一定要严格保密,在成功之前绝不能传出去,特别不能让龙族知晓。”
“是,属下明白。”
“哼,别以为这次的小小胜利就能让你们苟延残喘,愚蠢的非人类们,很快我就会让你们为此付出一百倍的代价!”
黑暗中,康斯坦丁的声音便如寒冰般冷漠。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六章
几乎在同一时刻,都柏林近郊的联盟临时长老团内。
各族长老正在审阅关于这次海岛行动的报告。放下手中的宗卷,精灵族长老叹道:“实在太让人吃惊了,没想到他们竟会想出这个办法。”
羽蛇族长老无可奈何的道:“不得不承认,完成得很完美,整个岛屿都被摧毁,这样一来教廷的清剿行动也不得不停止。”
雪女族长老冷然道:“可惜还是让他们活了下来!”
巨人族长老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到张烈向我们申请卡鲁奇的登记卡,竟是去买那东西。真奇怪,肖康尼怎么不向我们报告?”
精灵族长老不满道:“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次他完全失败了。”
羽蛇族长老遗憾的道:“但第四组圆满的完成任务,还救出这么多同类,我们短时间内恐怕都无法再管得了他们了。”
点点头,巨人族长老心有不甘的狠狠一捶桌子:“没办法,只好先不管他们。不过这次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我们是不是…”
一直没有说话的狼人族长老这时道:“不行,用一次已经是极限,如果再挑动人类的神经,恐怕我们双方都会同归于尽。而且我想有了这次的教训,人类也不敢过分把我们逼急了,情势应该会有所缓和,第四组干得很不错。”
“长老,难道你认为那三个不尊重长老团的家伙,还应该夸奖他们吗?”雪女族的长老尖刻的道。
狼人族长老眉毛挑了挑,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精灵族长老也赞同道:“不过狼人长老说得不错,人类很可能也有了忌惮,如果情况真的有所缓和的话,我想应该到联盟反击的时候了。”
会议室一下沉默下来,半晌,羽蛇族长老试探着道:“你是说,尸战部队?”
精灵族长老点点头:“我收到报告,尸战部队的最终调试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出动。”
雪女族长老也道:“我们和龙族的谈判也有很大进展,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将他们争取过来。照这样看来,情况的确有好转的迹象。”
“很好,那么就等待时机,我们已经忍耐太久了。当人类松懈的时候,就该我们进行反击了。”巨人族的长老沉声说道。
人类,别以为你们已经赢了这场战争,结局还没最终确定!
*****************************************
盈儿突然看到一个奇怪的人从大路那一头慢慢走过来。
这是她和布拉特分手后的第十二天,虽然接受了布拉特大笔的钱财馈赠,但已经意识到自己软弱的盈儿并不想使用这笔钱。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次独身在外正是一次绝佳的历练机会,我不想永远都被人当作需要照顾的小女孩。于是盈儿决定靠自己的双脚走回天齐峰,只用少部分钱来吃饭。
十余天来,盈儿除了休息吃饭就是赶路,虽然辛苦,却获得不少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尽管只有短短十来天,但和初出山门时一切都依靠师叔的那个盈儿相比,现在的她已经成熟了很多。
这天她正在贵州一座大山脚下的公路边,供来往长途车司机打尖的一个简陋的饭馆内休息。开饭馆的夫妇是当地山民,十分淳朴,长得娇俏可爱的盈儿很得他们的喜爱,夫妇俩正围着她不住的搭话,左看右看十分欢喜。
就在这时,盈儿看到了那个人。
简陋的山间公路年久失修,柏油路面坑坑洼洼,山风一刮便尘土飞扬。一个高大的男子慢慢从公路那头走来,他蓬头垢面,一身缀满补丁的黑色衣裤满是灰尘,整个人风尘仆仆,像个到处流浪的乞丐。
但眼尖的盈儿却看出,这男子看似走得很慢,但昂首阔步,步伐均匀,速度其实非常的快。不过片刻他就走到饭馆外,将身上的破烂布包放在店门外,自己走了进来。
近距离看去,这男子身材高大,虽然一脸胡须,但其实非常年轻。藏在污秽的乱发下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也注意到盈儿在打量他,他转头看来。
姑娘家毕竟面嫩,盈儿赶紧转过头,同时心里奇怪,这究竟是个什么人?为什么自己一看到他,总有些隐隐不安的感觉呢?
“请问有吃的吗?”男子礼貌的道。
开店的夫妇本就是山民,这男子虽然一身破旧,但两人并不嫌弃。女人赶紧站起系上围腰:“有的,但这个时候只有面条了,10元钱尽管你吃饱。”
点点头,男子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掏出大把皱成一团的钞票。捡出一张,他递给男老板:“给。”
接过看了一眼,男老板吃惊道:“这是什么?”
愣了一下,男子回答道:“是钱啊,难道不够吗?”
盈儿偷偷看去,发现男老板手里拿的是一张淡黄色的钞票,钞票上的图案是两个手捧稻谷的工人和农夫,钞票两侧清楚的印着“拾圆”的字样。
“这是什么?”两夫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低声议论道。
如果有一个纸币收藏家在这里的话,他就能认出,这是国家很早以前发行的,已经停止流通的一套人民币中的拾元币。现在在收藏市场,这样一张完整的纸币已经相当值钱,但普通人却是不会认得了。
男子忐忑不安的看着不住议论的夫妇俩,他尴尬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这个钱…我从来没见过。”男老板一脸遗憾的把钱递还给他。
“啊!?”男子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是长老亲手交给我的盘缠啊。”
“没关系,我看你也不像吃白食的。出门在外总难免遇到这样那样不顺心的事,这样吧,这顿饭我请了,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男老板豪爽的道。
男子大喜,他正要说话,突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嗯,那个…”
几个人奇怪的转过头,发现是盈儿在说话。被几双眼睛同时看着,盈儿的脸一下飞红。在心里不住的告诫自己这没什么,她鼓起勇气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就让我帮你付钱吧。”
“啊?”男子愣了一下:“这怎么可以,我不是来要吃的。”
男老板也道:“小姑娘,没关系的,我请他吃就是了。”
盈儿大窘,她面红耳赤的解释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嗯…我师叔以前常说,出门靠朋友,路见不平就拔…啊,不是,总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只是一顿饭,就让我请你,也没什么…”
越说越乱,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盈儿心下焦急,眼眶一红差点要哭出来。看到她的模样,男子笑了一下,于是道:“那我就多谢你啦。”
“啊,没关系。”盈儿擦擦眼睛,也破涕为笑。
事情圆满解决,老板和老板娘到一旁忙活开了,店里只剩下盈儿和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很少和陌生男子坐得这么近,加上刚才自己破天荒的做了一次“义举”,盈儿心下现在还嘭嘭直跳,她的神色便有些古怪起来。
男子皱眉道:“啊,对不起,我忘了自己身上很臭。”
盈儿一听,赶紧抬起头来连声解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到她窘迫的模样,男子裂开嘴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向盈儿伸出手,他笑嘻嘻的道:“谢谢你请客,我叫楚暮。”
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盈儿伸手和他黑乎乎的手相握:“你好,我叫盈儿。”
不多时老板娘端面上来,楚暮不再说话,抱着大碗吃得山呼水响,接连五碗下肚这才满意的拍拍肚皮,看得盈儿目瞪口呆。
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笑道:“两天多没吃饭了,哈哈哈。”
盈儿也笑了,她问道:“看你好像已经赶了很久的路,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话音未落,一脸爽朗笑容的楚暮低下头去:“我是为了找三个人。”
“找人?”盈儿道:“我这几天也在附近,你说说看,说不定我见过呢。”
楚暮却摇了摇头:“不,如果你见过,恐怕已经…”
说着他的眼睛突的瞥过盈儿放在一旁的月星华光剑上,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色。站起身,他先向店主夫妇道谢,然后对盈儿道:“谢谢你的面,滴水之恩,将来当以涌泉相报。我要走了,告辞。”
说着楚暮将装钱的布带扔在桌上,对店主道:“这里面的钱好像已经不能用了,我带着也没用,就送给你们留个纪念吧。”
言罢也不等店主夫妇回答,大步出门抓起行李就要离开。
由于有了刚才的壮举,盈儿自觉自己也算有“江湖经验”了,不知怎么她对这个年轻人有很深的好感,于是也匆匆站起向夫妇告别,然后追了出来。
“喂。”盈儿叫住楚暮:“你要去什么地方,如果顺路的话,我们一起搭车吧。我刚才听说,在这里搭过路的汽车,不用花钱的呢。”
看了盈儿一眼,楚暮又露出他爽朗的笑容:“汽车?哈哈,我这辈子都还没坐过这东西呢。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一个人走的好。”
说着冲她摆摆手,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山腰的拐弯处。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七章
楚暮径自离开,盈儿不由有些郁郁,但想起再有不久就能回到门派,到时师父若知道这一路都是自己走下来的,一定会非常高兴。
想到这儿她的心情又开朗起来,将月星华光剑背在背上,她转而走上饭馆旁的小路,向山上爬去。她小女孩儿家自有自己的心事,刚才邀请被拒绝,若她也走公路,在和楚暮撞上就会很尴尬,所以她才选择爬山。
山势虽陡,但盈儿自小修炼,身体素质极好,倒也不觉得辛苦。想着这次随师叔出来,虽然经历大大小小的事,遇上各种各样的人和妖怪,最后连师叔也死了。但自己却得到了很好的历练,想必师父再看到自己,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想着想着,盈儿又傻笑出来。就在这时,忽听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小女娃娃,一个人在山上笑什么?”
盈儿吃了一惊,赶紧停步,她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入神,连前面有人也不知道。在路旁一块绿草如茵的空地上,或坐或躺着三个人。
一个胡须拉碴的中年汉子躺在一棵树的横枝上,望着天呆呆出神;一个模样好看的年轻男子则自顾摆弄着一朵野花,在他手掌轻抚下,野花一时开,一时谢;一个双手缠着铁链的可怕汉子则站在路边,两只大眼直瞪着盈儿。
这三个,自然就是离开县城图书馆的灭蒙,棘伤和巴蛇。以想仔细看看现在的人类为借口,灭蒙带着两人一路走来,悠哉游哉,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时三人在此处休息,竟然被盈儿给撞上。
“老大,我饿了,让我吃了她。”巴蛇向盈儿一指。
自顾望天出神的灭蒙头也不回的答道:“不行,不能吃普通人,让她过去。”
“我好饿啊,这里又没别人,你行行好就破回例吧。”巴蛇不甘心的哀求道。
灭蒙哦了一声:“饿啊?想吃什么果子,让你二哥给你变。”
“哇啊啊啊啊!”巴蛇气得不住狠捶胸口,臂上铁链当啷作响:“怎么可以这样。那些果子能把人淡出鸟来,老大你还要不要我活了?”
盈儿吓得全身发抖。
当她回过神来时,随即被面前狂涌而来的妖气惊呆。面前三个人,不,三个妖怪的妖气之烈,杀气之重,几乎让她连动一动都有所不能。
这是可以让人完全丧失斗志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可怕妖气。虽然灭蒙和巴蛇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但盈儿已什么都听不见了,现在她全副心神都被面前汹涌的妖气竭制,无法再做任何思考。
于是她做了一个极端错误,但完全合乎本能的举动,拔剑在手。
这时巴蛇正嘟嘟囔囔一脸不满的转过身准备放行。突然间,不约而同的,他,出神的灭蒙,还有抚弄花草的棘伤一起转过头来,看着盈儿。
“啊哈,是个修道者,我能吃啦!”巴蛇欢呼道。
“啊…啊…啊!”恐惧达到顶点,盈儿尖叫一声,率先出手。
巴蛇正满脸兴奋的伸手去抓盈儿,突见一团密密点点的白芒,一团薄如霞雾的青光爆起。一愣神间,他的手已如触电般一阵剧痛,同时白芒尽数击上胸口。
“呃?”巴蛇胸前鼓胀的肌肉刹时凹下数十个小点,跟着鲜血如箭般狂涌。
“喝啊!”一击得手,盈儿双剑一搅,月华剑的青光倏然涨大向巴蛇裹去,同时所有白芒回聚一点,星光剑对准他的心脏直刺。
青光还未挨近,巴蛇体表皮肤已如遭到千把剃刀刮过,刹时爆起一阵血雾。同时星光剑势如闪电,笔直刺入他的心脏。
面上浮现一个让人心悸的狞笑,巴蛇胸口肌肉一紧,盈儿这剑竟硬生生被夹住,再无法做寸进。
两指夹着剑身,巴蛇把剑缓缓拔出:“好法宝,可惜你太弱了。”
睁大眼睛看着巴蛇将剑一点点退出,盈儿已惊至完全不懂反应。满意的看着盈儿恐惧到极点的表情,巴蛇舔了舔嘴唇:“好,我最喜欢吃这个表情的美女。”
一把抱住盈儿肩膀,巴蛇将头稍稍后仰,大口一张就要咬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从后面伸来捏住他肌肉紧实的脖子,一把就将巴蛇甩开,却是灭蒙。他挥手在盈儿面上一拂,盈儿已昏了过去。
“老大,你做什么?”摸着后颈,巴蛇怒气冲冲的道。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也许这小女孩就是那里的人。她的修为很弱,但这个法宝绝不简单,老大是想探探她的来历。”棘伤也从一旁走上。
“真是,就不能好好让我吃个人。”巴蛇不满的咕哝了一句,也走了过去。
蹲在盈儿身边,灭蒙正想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突然陷入昏迷的盈儿毫无征兆的道:“不、不要吃我…救我,师叔,救我…布拉特…”
心中一动,灭蒙低声问道:“布拉特是谁?”
不可思议的是,盈儿竟然做出了回答:“布拉特是…是布拉特。”
“耶?”愕然抬头看看巴蛇和棘伤,灭蒙打出询问的手势。
巴蛇摇了摇头,棘伤也道:“老大,很明显她是在废话啦。”
“噢。”灭蒙转过头:“布拉特是什么人?”
这次盈儿答道:“他是吸血鬼,人很好,可以在阳光下活动…”
“吸血鬼?这我知道,是西方的一个妖族,靠吸血为生。但他们都只能在夜间活动,没听说有可以在阳光下露面的。”棘伤说道。
巴蛇不耐烦的道:“哎呀,就是西边的僵尸嘛,老大,你究竟要不要我吃?”
沉吟片刻,灭蒙道:“我先探探她的意识,看能否找出什么。”
说着他将手覆在盈儿脸上,正要有所动作,突然一震停下,脸上不由自主泛起极端古怪的神色:“这、这个女孩…怎么可能?”
能在一直呆呆发愣的灭蒙脸上看到变化这么大的表情,实在难得。
因此巴蛇和棘伤都大吃一惊。棘伤迅速道:“老大,怎么了?”
正要回答,三人突然同时露出惊觉之色,倏然回头看去。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八章
不知何时,楚暮出现在三妖身后,显然是被他们的妖气吸引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盈儿,他眉头皱起:“快放了她,你们……咦?”
却是说话间,楚暮突然注意到巴蛇臂上缠的铁链。定定看着三人,渐渐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突然间他暴怒道:“是你们!”
“老大,他在说什么?”巴蛇奇怪的转过头。
看了一眼楚暮的打扮,灭蒙淡然道:“看来是专门来追咱们的……”
“混蛋,还我们村子里人的命来!”
狂呼一声,楚暮冲了过去。
“小子,想打架吗?老子奉陪好了。”
嘻嘻一笑,巴蛇将手一拦挡住他。
根本不管巴蛇,楚暮一步踏上,右掌狠狠在他小腹一击。
隆……这一掌竟隐隐传来雷动之音,巴蛇错愕间,身子已如断线风筝般高高抛起,笔直撞上后方山壁。大块山岩轰然崩塌,威势极是惊人。
想不到这年轻人出手居然如此狠辣,本来毫不在意的灭蒙和棘伤均露出惊讶之色。棘伤动作极快,斜斜移上已一把搭住楚暮的手腕。
唰啦啦。一阵轻响,无数带着倒刺的藤蔓从棘伤衣袖中滑出,沿着楚暮手臂蔓延而上,藤蔓表面的倒刺紧紧把皮肤勾住。
“是来报仇的吗?”棘伤将脸凑近楚暮:“那就努力的干吧。”
“你们这些混蛋!”
被棘伤无谓的态度气得双目通红,楚暮右臂腾的爆起一股血红色的烈焰,同时左手一掌击在棘伤的胸口。
被这掌打得连退数步,棘伤胸前衣服被烧穿一个大洞。从破口看,他胸前伤口的内部有无数蔓藤样的东西来回蠕动,片刻已复原如初。
烈焰将手上的蔓藤全部焚毁,楚暮正要再上,突然他脸色微变,低头看去,只见整条右臂已变为可怕的紫黑色,被倒刺刺破的伤口中流出黏稠的浓液。
“那是腐骨草,你的手已经废了。”棘伤好心的提醒他。
“二哥,你真狠啊,一来就用腐骨草,让这小子多陪我们玩玩也好嘛。”那边说话声起,却是拍打着身上灰尘的巴蛇没事人般走了过来。
“你很厉害,但绝不是我们的对手。”灭蒙淡淡对楚暮道。
这次楚暮没有冲动的再冲上去。他伸出左手食指,用指甲在受伤的右臂根部划了一个圆圈,破开的皮肤立刻流出腥臭的脓水。
一言不发在伤口四周连点数下,楚暮被划伤的皮肤周围肌肉,像是被什么紧紧勒住般骤然下陷,同时表面隐隐冒出一丝微光。
“厉害,那是‘锢身咒’,他竟懂得用这招来阻止毒性扩散。”棘伤惊讶道。
巴蛇一脸的不以为然:“那有屁用,这小子那只手看来是没法吃咯。不过还好有这小妞儿。老大,我杀了这小子,作为奖励就让我吃了她吧。”
巴蛇一脸馋相的回头看了盈儿一眼,对灭蒙恳求道。
这时楚暮一脸决绝,好像想要不顾一切的拼命,听到巴蛇的话,他看了躺倒在地的盈儿一眼。犹豫半晌,一咬牙,他似乎已有所决定。
仅能活动的左手迅速结出一个印法,楚暮蹲跪于地,将手印按在地面,霎时间,在他背后大蓬隐隐有如海葵触手的灵气丝爆涨开来,在半空翻卷不止。
这是非常惊人的灵气,能将法力修炼到这种程度,恐怕很多术法门派的掌门都有所不及。看楚暮年纪轻轻也才二十来岁左右,实在叫人吃惊。
“灵枷缚妖阵!”低喝一声,楚暮背后的灵气丝倏然漫天爆涨。
“糟糕……”灭蒙突然喃喃说了一声。
无数气丝如同活过来向三妖卷去,首当其冲的巴蛇很快半个身子都被缠住。他露出不耐烦的模样:“这什么玩意儿?”伸手就扯。
满把气丝轻易就被拉断,容易得巴蛇都有些吃惊,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被扯断的气丝居然自动纠结一起变成更粗的一股,再次缠住他的身体。
就像有成千上万的蜘蛛同时在喷吐蛛丝,接连不断卷来的气丝一层一层缠裹而上,很快就将三妖完全包裹。
灵枷缚妖阵全由施术者本身的灵气聚成,扯之不断,越聚越多,任你多强的妖怪也会深陷其中,难以脱身。
渐渐路旁的空地上已结起一个帐篷大小、全由气丝凝成的大包,还不断有气丝向上裹去。
此时若有别的术者在旁的话,恐怕会吃惊得话也说不出来,将灵枷缚妖阵用到这种程度,究竟需要多大的法力!
突然间,鼓包中心传来嗤的一声裂响,跟着光滑的表面出现无数裂纹不断扩大。咯啦啦……连般裂响声中,整个鼓包完全碎裂开来,同时无数粗若小指的青紫色藤蔓,由内中倾泻而出,涨潮般蔓延开来。
这些诡异的藤蔓表面生满一个个小洞,此刻这些小洞就如吸盘般不断扩大缩小,拼命的吸收变为碎片的气丝。而所有的藤蔓根部,则全部连接在身处中心的棘伤右手。
“臭小子,困不住你爷爷吧?来,再来打过!”巴蛇哇哇大叫着跳了出来。然而四下张望一番,却哪里有楚暮的人影?
“咦,人呢?难道这么没用,口口声声喊着报仇,却趁机跑了不成?”
片刻工夫灵枷缚妖阵已全被棘伤的怪藤吸取,尝试着收回藤蔓,但很快他就皱起眉头。无声无息中,连在手上的怪藤根部全部自动脱落,失去棘伤的供养,几乎铺遍整块地面的怪藤,几在瞬间就自动萎缩,变成一堆枯藤。
“怎么了?”对棘伤的行为感到奇怪,灭蒙不由道。
棘伤答道:“灵气太多,‘食精藤’几乎达到饱和,我只好放弃。”
“人类真是很了不得的生物,他年纪绝没有超过三十年,却能有这样的修为。难道这个时代的术者,都有这样的程度?”灭蒙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棘伤却不由皱起眉头:“那个小女孩潜力也相当不错,如果的确是这样的话,妖怪会被人类完全压制,也就不奇怪了……”
就在这时,突听巴蛇大叫一声:“糟糕,那小妞儿也不见了!”
回头一看,盈儿躺倒的地方果然已不见人影。
“他的目的果然是救人。”灭蒙却浑不在意。
巴蛇却不干了,他不满道:“什么果然。老大,还不是你,非要试试那小子的身手,又不准我吃那小妞儿,这下好,都跑了吧!”
“没关系,那个叫什么天齐峰的门派就在前面,他们跑不了,到时候有你吃的。”棘伤打断巴蛇的抱怨。
巴蛇兴奋起来:“那就快去吧,免得他们接到报信就有准备啦。”
“谁说的?计画不变,慢慢接近目标的等待也是一种乐趣啊。”灭蒙将手一背,悠哉游哉沿山道向前走去。
拍拍巴蛇的肩膀,棘伤笑道:“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就这脾气。”
气冲冲的哼了一声,无奈的巴蛇只好和棘伤跟了上去。
燃烧的房屋,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村人,死亡,跳腾的火焰,女人和小孩惊恐的尖叫……所有一切,最后汇成灭蒙、棘伤和巴蛇三张扭曲的面孔。
“呼啊!”猛地惊醒过来,楚暮一下从床上坐起。
剧烈的喘息着,他满头冷汗。渐渐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正身在一间干净的小室中。
这个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简陋而整洁,窗外的阳光隐隐透入,虫鸣鸟叫,显得很是安详。
怎么回事?
楚暮打量自己,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夏装,右臂缠着绷带,散发出一股草药的清香。他不由迷惑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啊,你醒过来了?”
突然屋门被推开,盈儿走了进来。
看到盈儿,楚暮心里不由一松,他疑惑道:“这里是?”
盈儿放下手里的水壶,轻笑道:“这里是天齐峰啊,我家就在这儿。”
“天齐峰?”楚暮奇怪的重复了一次:“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么?”盈儿走到床边坐下:“昨天是你把我从那三个妖怪手里救出来的啊,抱着我跑了好几十里,就和疯了一样。
“后来你突然就昏了过去,我都吓得哭出来了,好不容易把你背下山,在路上拦了辆车,我才把你带回来。”
说着盈儿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显然当时的确把她吓得不轻。
“他们……”一听盈儿提起灭蒙他们,楚暮把被子一揭就跳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啊,不行,你手上的毒才被我师父拔去,还得静养两天,不能乱动。”盈儿赶紧按住他。
楚暮哪管这些,他抓起放在床边的背包就往外走:“多谢你们救了我,此恩容后再报,告辞。”
“等等,你的伤还没好,必须要休息……再说是你先救了我,该我感谢你才对,师父也想见见你呢。”盈儿大急,追在楚暮身后不住的道。
为了救盈儿,楚暮才放弃和灭蒙等拼死一战的机会,此刻哪还肯停留?盈儿拉也拉不住,心下一急竟抽泣起来。
心里一叹,楚暮终停下脚步:“干么,哭什么啊?”
见他终于肯停下,盈儿抹抹眼泪:“真是,我是要感谢你,又不是找你还债,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你的伤真的还不能动,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吧。”
楚暮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必须要尽快找到那三个妖怪,对不起……”
就在这时,前面隐隐传来一阵喧哗,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盈儿和楚暮都不由转头望去,突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下午的宁静。
脸色一变,盈儿再顾不得楚暮,她匆匆道:“我去看看什么事,请你务必留下养伤。”说着就向前面跑去。
犹豫一下,楚暮也追了上去。
第五卷 混乱伊始 第二十九章
山门处,是一片刺眼的腥红。
天齐峰之名,便是峰与天齐,这是一座相当高的孤峰,在延绵的群山中拔地而起,极是显眼。天齐峰术派便位于此峰中央,以山名为派。
此刻天齐峰正门那座石砖铺就的广场已被鲜血涂红,灭蒙,棘伤和巴蛇三妖并肩站在门首处,和一干天齐峰的弟子对持着。
天齐峰掌门师凌道是个颇具仙风道骨,40来岁的中年男子,此刻他却早没了平日的从容之色,极力压抑恐惧表情的脸上满是冷汗。
当他接到弟子惊慌失措的禀报时,对方已攻上山来。从峰下到山门,十二道禁制,数十名弟子有如摧枯拉朽,不能挡三妖分毫。
盈儿回到派中时,曾向他提到过灭蒙等三个妖怪,但师道凌并没放在心里。他的心思,已被如何抢先抓到简仙,广大本门所占据,甚至对宋西魏的死也没多大触动。在他看来,盈儿虽然天资甚高,但修为毕竟太弱,被三个妖怪挟持也并不奇怪,只要人没事就好,他还想若有机会定要为爱徒报仇。
哪知仅过一天,对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的还是这三个怪物!
只从由对方那处散发过来的庞大妖气,师道凌就知道这次的对手大不简单,盈儿的话不仅没有夸大,甚至还低估了他们。
因迫切找出简仙下落,天齐峰精锐弟子几乎出动大半,他的几名师叔师弟也全部外出,偏偏在本门防守最空虚的一刻,出了这种事!
值此多事之秋,师道凌不是没有想过会有妖怪来袭的可能。但他既已决定天齐峰退出术派联盟,就必须尽快找到简仙,加之国内的妖怪已被打击得差不多,所以大意之下才精锐尽出,现在想来不禁让他后悔不已。
此刻留守的基本上是刚入门的年轻辈弟子,在灭蒙等的强大妖气与残忍手段面前,他们无不噤若寒蝉。但师道凌身为掌门却不能不出面。
“你们是什么妖怪,想干什么?”深吸口气,师道凌问道。
看了他一眼,灭蒙又耷拉下眼皮,慢悠悠的道:“不干什么,只是把你们全杀了而已。老三,动手。”
“老大,早就该这么干脆了。”兴奋的答应一声,巴蛇运劲将身子一挺。
强光暴闪,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一只硕大无朋的蟒灵出现场中,高昂的蛇头居高临下望着天齐峰一众,一股可怕的杀气弥漫开来。
尽管已知对方不好惹,但师道凌还是想不到他们竟会这么难缠。他已很久没见人使用“兽灵之术”,何况是如此巨大的蟒灵。
“宝贝,吃了他们。”巴蛇轻轻在蛇身一拍。
嘶呀!长嘶声中,巨大的蟒灵将头伸到极至,突然蛇身一颤,已如雷霆万钧之势直扑而下,大张的蛇口便如一个无底洞。
“躲开!”如此威势实难直挡其锋,师道凌立刻大喝一声。
然而不少弟子已被蟒灵的可怕威势吓呆,完全不懂躲避。当蛇头紧贴地面的刹那,蟒灵粗壮的脖颈左右一摆,便有十余名弟子被吞入腹中。
这些弟子入门不久,许多甚至连基本的道术都没学会,哪曾见过这种可怕的场面?一时间积聚的恐惧爆发,当即便四散奔逃,尖叫不断,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盈儿也来到这儿,一见肆虐的蟒灵,她也吓得一愣。女孩天生就怕蛇虫,何况是这么大一条,更何况那三个可怕的妖怪就在对面?
看到盈儿,巴蛇眼前一亮,他哈哈大笑道:“小妞儿,老大料得不错,你果然在这里。等着,吃完其他废物,我再慢慢享受你!”
之前的恐惧一下涌上心头,盈儿只觉脑中一片冰凉,竟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突然腿上一紧,盈儿惊醒过来,发现是一名十二三岁,刚入门的弟子哭泣着抱住她的腿,不顾一切的哀求道:“师姐,师姐,好可怕,救命啊…”
嘭嘭嘭…这一刻,外面所有混乱喧嚣都消失不见,盈儿两眼空洞的看着脚边哭泣的孩子,再慢慢抬起头,她的耳中只是自己一下一下有如擂鼓的心跳声。
“啊!!”又有一名弟子惨遭蟒灵吞噬,发出临死前的惨呼。
一下,所有的声音重又回到耳中,盈儿眼中闪过坚毅之色。拔出月星华光剑,盈儿对孩子道:“快躲到后面去,这里有师姐!”
“盈儿,你干什么,还不快回去!”正在攻击蟒灵的师凌道大喝道。
被师父喝骂,盈儿本能的一缩,但她随即道:“师父,让我帮您。”
正要挥剑上千,她突觉肩膀被人按住,同时楚暮的声音传来:“你师父说得对,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让我来吧。”
说着不容盈儿说话,楚暮缓缓自四散哭嚎奔逃的弟子间走了上去。
看到楚暮,灭蒙等无不露出注意神色,巴蛇向他一指:“先吃了他!”
将身体一摆,蟒灵瞬间已至楚暮头顶,正要张口噬下,突然间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东西,竟嘶叫一声疯狂窜了开去,紧挨着楚暮的身体带起一股强劲的风啸,竟将他的上衣撕成碎片。
“怎么了,喂喂!”赶紧上前制住有些失控的蟒灵,巴蛇不住惊问。
“用普通的法术的确收拾不了你们,我正愁上哪儿去找你们这些混蛋,结果就自己送上门,真是太好不过…”盯着灭蒙等人,楚暮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随着他的说话,楚暮身体表面突然浮现无数奇怪的符纹。这些符纹有大有小,看似杂乱无章的排列,却又隐含某种奇特的规律。不过片刻,和常人无异的他,自颈以下全身裸露的皮肤都浮现这种有如刺青的符纹。
一瞬间,场中突然静了下来,不管是师凌道还是灭蒙等三妖,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楚暮体表浮现的符咒。
半晌,师凌道不能置信的道:“我的天,那、那是‘藏磐转生咒’,而且,全身都是…”
藏磐转生咒,是一种专为续命的无上咒文。传闻此咒能夺天地之力,延人阳寿,极为神妙,是符咒中的绝顶之术。因此咒有违天地之律,因此极难绘就,目前各派也仅有“符仙”应飞玄等聊聊数名元老级人物掌握。
绘制此咒,施术者不仅会元气大伤,还可能危及本身寿命,因为除非万不得已,没人肯施此咒。而像楚暮这样满身都是,简直匪夷所思,施展此术的人究竟做出了怎样的牺牲?修为高到何种程度?实难想象。
虽然是续命之咒,但却并不代表越多越好。事实上,藏磐转生咒因其巨大的力量已经倒转生死之力,还会给受术者带来极大的负担。就像吃人参,若是吃得多了,一样会让人送命。而在身体那蕴藏如此之多的咒文,其对身体的伤害也决非一般,实难想象楚暮是怎么忍下这种巨大的痛苦。
能够承受如此之多的“藏磐转生咒”,楚暮本身就足以让人吃惊不已,然而更让众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看着愕然望着他的灭蒙等人,楚暮脸上露出极力压抑痛楚的神色,同时缓缓道:“今天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纳命来,妖怪!”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以我之名,东方青龙召唤!”
一声断喝,楚暮体表所有符纹同时亮了起来,无数青光有如烟霞般缭绕而起,慢慢纠结一团。突然间,随着一声清越高亢的龙吟,一头比巴蛇的蟒灵只大不小,浑身青鳞有如碧玉的龙影凭空而现,在楚暮身后交缠扭结,盘曲的身体刚好将他周围护住,硕大的龙头高昂,冷冷打量着面前三妖。
蟒灵越加惊惧,巨大的身体触电般不住抖动,将四周石砖树木捣得一塌糊涂。
“怎么了?快给我安静下来!”巴蛇拼命按住发疯的蟒灵。
“老三,你那东西没用了,快把它收起来!”棘伤断喝道。
呆呆看着楚暮身后的青龙虚影,出乎意料,灭蒙嘴角竟慢慢逸出丝笑意。他喃喃道:“不得了,这是神兽…”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一章
龙虎之威,妖邪易辟,做为东七宿代表的神兽青龙,无疑是所有妖物的噩梦。历来皆有修为精深的术者能够驱龙役虎,降妖除魔,比如传说中天师道赫赫有名的龙虎张天师。
然而这种役使,不过是以法力为媒介,借助神力为己所用,充其量不过是术法的一个变种。但像楚暮这样,能将青龙之力的幻化虚影凝得有若实质,简直可以说是直接将龙灵由九天虚空拉至凡间,实在惊世骇俗。
青龙骤现,不待巴蛇吩咐,他的蟒灵已自动躲入体内,足见畏惧如斯。事实上不止三妖,在场诸人,无不目瞪口呆的望着几乎盘踞整个山门的龙神虚影。
能在凡间亲见如此神物,又岂是可以求得来的?
青龙乍现,楚暮的神态反平和下来,他一派淡定的看着三妖,眼中无喜无怒,与方才怒火冲天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老大,我们好像惹到了不得了的人物啊。”棘伤望着青龙,神色颇为复杂。
“出来!出来!该死…”巴蛇握着右腕连喊几声,蟒灵却连影儿也不见,凶性上来,他索性一步迈出,撮指骂道:“要打就打,耍把戏么?”
“你还记得吗?”就在这时,灭蒙突然喃喃的道。
棘伤点点头:“当年没遇上老三之前,也是这么个人,非常难缠。”
没有理会巴蛇的喝骂,也不在乎灭蒙和棘伤的对话,楚暮看着三妖的眼神,已是在看死物。他非常清楚,召唤青龙的代价有多大,但相应的,其神力又是如何的惊人。
食指和中指微微前屈,整个手掌结为一个龙头模样,楚暮缓缓举手。随之而动的,是其背后的龙头,也缓缓抬升至半空。(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龙抬头,天威难测。
尽管没有任何声音,但每个人耳朵里分明都听到一声沉闷的龙吟。在这一刻,整条青龙似乎都随着这一抬之势活了过来,龙目威严瞪视下方,而与前方楚暮悄无声息的细小动作对比,简直就如一出活生生的独剧。
“杀破狼(意指七杀,贪狼,破军三星命格,凶险无比)…你是天生的凶星绝脉吧?”灭蒙迷迷糊糊的眼中透出一丝锐芒:“难怪年纪轻轻,便能役使神兽。可惜你命格太强,非凡人能受,就算有‘藏磐转生咒’替你续命,恐怕也活不了多久,记得四百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人…”
“杀。”楚暮丝毫不为所动,将手一招。
“亢昂!”这一次,清越龙吟实实在在震慑着所有人的耳膜。
原本呈绝对静止之势的青龙,倏然间已完全动了起来。刹时便见一道充塞整个视野的青碧龙身在半空一翻,已瞬进至灭蒙跟前,张口噬去。
灭蒙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个字,转眼间所站位置已被轻盈滑过的龙身占据。庞大的龙体无声无息的紧贴地面盈盈一翻,倏忽而起,跟着又笔直卷下。
巴蛇和棘伤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龙绕过身旁,吞噬灭蒙,连反应的机会也欠奉。而被龙尾飘绕的长须在臂上一带,巴蛇钢筋铁骨般的肌体已应拂消失一块,伤口圆滑有如天成,不见丝毫刀斧痕迹。
难怪楚暮如此自信,神兽之威实在惊世骇俗!
噗唰…当巴蛇臂上伤口血溅而起时,大张的龙口再次凌驾两妖头顶。霎时只见两道黑影以肉眼难及的高速瞬间标开,龙头直接面对的,是他们背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天齐峰弟子…
就在快要撞地之时,龙身轻轻一摆,整条青龙已改变方向向那群弟子涌去。只看方才它吞噬灭蒙的威势,这群弟子的下场已可想而知。
连惊呼也来不及发出,众弟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狰狞的龙头逐渐充塞整个视野。一旁不少人似乎已经看到即将发生的可怕情景,忍不住闭上眼睛。
然而自以为必死的众弟子,却只觉一股虚无飘渺,却又带着无比温暖之意的青气刹时从身体刮过,不仅毫无异状,整个人反觉得极为舒服。
由外看去,只见青龙身体毫无阻滞的从带着惊愕表情的众弟子间穿过,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般。巴蛇挨着即伤的龙体,居然没伤他们分毫。
无声无息的,偌大的龙身极为灵动的一摆,龙头刹时噬向右侧。而就在那方,刚由土中现身的棘伤正愕然望来。
唰…只不过轻轻一声,青龙刹时游过,棘伤已消失不见。
难道他也这么被吞噬了?不,就在龙身滑过的一刹,棘伤又再现身。他半埋在土中,半个身子几乎都消失不见,英俊的面孔扭曲有若厉鬼。
更可怕的是,棘伤身体的创口表面,无数细如蛆虫的腾蔓你缠我绕,密密麻麻,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沙沙”声的同时,像织毛衣般迅速修复着他的身体。
半撑着地面,他的面色极之痛楚,显然刚才一下将他伤得不轻。
“二哥!”一旁巴蛇怒极狂呼。
“老三,不要去…快躲开!”棘伤只来得及提醒这一句,青龙已噬向巴蛇。
性急的巴蛇哪里听得进去?几乎在青龙刚翻身扑来之时,他已一跃而起紧紧抱着粗大的龙颈,随即他的身体发出有如被泼到硫酸的兹兹声响。
“都说龙颈下面有逆鳞,”丝毫不顾正慢慢消融的身体,巴蛇兴奋的舔舔嘴唇:“老子要尝尝是脆是软…”
跟着他做出一个让所有人绝对想象不到的疯狂举动。
脖子稍稍一仰,巴蛇张开大嘴对着龙颈就咬了下去!
这一下,就连师凌道也看呆了眼:“我的天,那是纯由神力凝成的幻身啊…”
虽然没有痛觉,甚至不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但突然遭这一下,青龙不由仰头高吟,身体在半空一翻,低头张口。但因巴蛇死死贴在它的颈下,无法咬到。
身为妖身竟能与神兽斗到这种程度,巴蛇的悍勇已深深印到在场每个人心底。
可惜勇归勇,巴蛇的剽悍却不能起到丝毫作用。相反,在青龙虚体的噬灭下,他的脸就像挨近火堆的蜡人,就那么一点点熔化不见。
此刻的他,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用变成浆状的身体粘在龙身。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二章
“老三!”棘伤顾不得身体未复,扬手撒出根腾蔓缠住巴蛇脚踝,将他拉下。
落地一滚,巴蛇已哈哈狂笑着爬起:“痛快!哈哈哈,痛快…”
现在的他,整个正面都被青龙蚀得只剩带着烂肉的骨头。其情景就如一个半身是肉,半身是骨的可怕怪物在狂笑,神经差点的天齐峰弟子当场就那么晕去。
“亢昂!”不知青龙是否也有感情,但这一声龙吟却实实在在的让人感到其怒意。它倏然拔至碧空之巅,随即笔直贯下。
“还要来吗?来啊,老子奉陪到底!”凶性上来,巴蛇完全不顾伤重的身体,就那么仰头对着半空贯下的青龙疯狂叫嚣。
猛然惊见巴蛇两手已抓在胸口,十指陷入肌骨,似乎要扯出什么。棘伤大惊疾呼:“老三,快住手!”
跟着他大叫道:“老大,快点,老三已经要拼命了!”
棘伤在叫灭蒙?怎么可能,他不是一开始就被青龙吃了么?
“嗯,咳…”似乎为了回应这个疑惑,一声轻咳清清楚楚的传来。
几在同时,楚暮淡定的脸上突然微微一抽,就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紧跟着,半空青龙的身体也随之一晃,但还是势头不改向两妖贯下。
“你的忍耐力很强,但很可惜,正因为这样,才伤得更重。”这一次,灭蒙的声音明白无误的传来。
“……!?”突闻此声,所有人无不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青龙已至巴蛇棘伤头顶,眼见就要将两妖一口吞没。突的只听楚暮狂叫一声,捂头跪倒在地,半空青龙随之倏然一震,在触及两妖的刹那分解开来,变做漫天青气,缭绕飘散。
“楚暮,你怎么了?”盈儿惊呼一声,赶紧把他扶起。
“别管我,快走开!”楚暮厉喝一声推开盈儿,勉力站起。
这时的他,体表的“藏磐转生咒”竟深陷进肌肉里,令他的身体看来就如一副布满阴刻花纹的石雕,极是可怕。而楚暮的表情也失去之前的从容,面容扭曲,额上豆大的汗滴滚落,似乎在极力忍受什么。
“你…这是‘附身法’!?”楚暮紧捂着脸,狠厉的眼神从指缝间透出。
而在说话同时,龙身再次聚形。不同于楚暮神态的痛楚,青龙仍如之前般威压四方,气度沉凝。
“附身术!?这怎么可能办到!”师凌道也勃然色变。
无论是高级还是初级的附身术,都只是施术者附到受术者的身体内,从而控制其行动。然而若灭蒙刚才真的也用了附身术,那就实在太过可怕。
要知道,从未听过可以由实体反过来附身灵体的先例,况且青龙身躯全由神力凝聚,妖怪沾上一点就会灰飞烟灭,究竟灭蒙是凭借怎样的手段,竟可做到这一点?
“人类的资质实在让我非常羡慕,可以借由天生命格的差异获得我们足须修炼千百年的能力。然而这也是你们的致命弱点,若是缺乏经验的话,纯粹的力量并不足畏惧。”说话间,一个人静静的由虚空现身,缓步走上。
果然是灭蒙!
此刻的他,模样也并不好看,不,可以说这已经不能算人的模样了。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好像被烧焦的塑胶模特般的人形,浑身焦黑布满烧灼的丑恶痕迹,几乎只剩一副骨架,大片白气咝咝的自他身体散发。
“老大,你的样子真他娘的难看!”就连巴蛇也忍不住叫道。
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灭蒙赞赏的对楚暮道:“你的眼力很好。不过我虽能附体其内,却只能干扰神兽聚形,况且这么做也只有五成把握罢了。”
“五成!?”巴蛇不由愕然:“那刚才你要死了怎么办?”
“死了?”灭蒙一愣,随即点点头:“那就死了吧。”
“你并不是第一个可以驱使神兽的人,遇上巴蛇之前,我们已在此术下大吃苦头,不然怎会想出这等釜底抽薪的办法。”棘伤也走了过来。
楚暮并未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三妖,极力忍耐体内撕裂般的痛楚。
就这片刻,灭蒙的身体已复原如初。他无精打采的道:“神兽之灵,绝非凡人身躯所能承受。你大概是第一次召唤吧,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界限。所以你越能忍受,反噬也就越大。相信我的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闭嘴!”楚暮低吼一声,背后青龙随即跃跃欲试。
无所谓的将手一摆,灭蒙嗯了一声:“我们均已元气大伤,绝挨不住第二次。不过,你该很清楚,你已经没有再出手的能力了…”
楚暮沉默下来,显然灭蒙的话并非虚言。这一下,在场诸人均不由紧张起来,众弟子看看他,又看看三妖,无人不心下揣揣。
突然间,楚暮一直紧绷的面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死了,也就死了吧…”
“亢昂!”青龙高吟,疾如闪电向三妖扑去。
***********************************************************
霎时间,所有人的心均提到嗓子眼。而直接面对青龙的三妖,却丝毫不为所动。棘伤和巴蛇是对灭蒙绝对的信任,那灭蒙呢?
他自然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任。
“噗啊!”就在青龙快要触及三妖的刹那,楚暮仰头喷出口鲜血。同时他全身的藏磐转生咒齐齐往下一沉,完全炸了开来,霎时就如爆起团血雾,将他身体完全笼罩。
瞬间,青龙在灭蒙眼前消解,他由始至终眼睛都未眨一下。
“盈儿,带他走!”几在同时,师凌道突以惊人的反应一步冲上,抓着犹在全身溅血的楚暮扔给盈儿,另一手已迅快在身前划出一道光符。
“九转炼光咒!”喝声同时,他已在光符表面一拍。
应拍而散,光符刹时分解,化作漫天萦绕的气丝向三妖卷去。就连灭蒙也没想到师凌道动作会这么快,一惊之下气丝已然缠身。若在平日,区区一个师凌道他哪会放在眼里,然而因方才伤重的关系,他一挣之下竟然毫无反应。
“这是…搞什么!?”很快巴蛇和棘伤也中了招,巴蛇惊怒交集的叫道。
盈儿接过楚暮,一身衣衫刹时被鲜血浸透。看到楚暮可怕的模样,她几乎是习惯性的就要哭出来,好在她已成熟不少,终还是忍住。
“你怎么样?”她拍拍楚暮溅满鲜血的脸颊,惶急道。
楚暮早已失去知觉,脸色白得吓人,满身“藏磐转生咒”也消散下去,淡得几乎看不见,哪还懂答她?灭蒙说得没错,召唤青龙的反噬果然可怕得很。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三章
盈儿接过楚暮,一身衣衫刹时被鲜血浸透。看到楚暮可怕的模样,她几乎是习惯性的就要哭出来,好在她已成熟不少,终还是忍住。
“你怎么样?”她拍拍楚暮溅满鲜血的脸颊,惶急道。
楚暮早已失去知觉,脸色白得吓人,满身“藏磐转生咒”也消散下去,淡得几乎看不见,哪还懂答她?灭蒙说得没错,召唤青龙的反噬果然可怕得很。
这时师凌道已一步步上前,两手不断收缩气束,几乎将三妖挤在一块儿。没想到会被这么个小小人类弄至如此田地,巴蛇焦躁无比。
“你竟然…给老子滚开!”他怒吼一声,双臂奋力一振。
便听啪勒一声脆响,大半气丝竟被硬生生扯断。师凌道心里一惊,立叫道:“天齐峰志辈弟子留下随我御敌,其余的快随你们师姐离开!”
齐声呼喝一声,刹时便有数十弟子越众而出,各种术法铺天盖地的向三妖打去。虽然无关痛痒,但巴蛇一时松劲,又被缠稳。
盈儿心里一惊,正要说话,耳边已传来师凌道的传音:“快带低辈弟子离开,下山后让他们各自归家,没有门中号令不得再回来。你带这小子去南海崖,求你聂叔伯带他入生人谷医治,告之三妖之事,要他们小心戒备!”
顿了顿,他又道:“本派‘天书’就在我房中,你用秘传心诀就可开启禁制,将它带走,绝对不容有失。另外通知外出师叔伯们立刻赶回,若我两月之后没去南海崖,你就继承本派掌门,切记切记。”
“师父,可是师父…”听这意思,师凌道竟是在下遗嘱,盈儿如何不惊?
“我说快走!!”师凌道回头瞠目大喝,毗睚欲裂。
盈儿刹时热泪盈眶,幸而有这段时间的历练,让她没有固执的痴缠下去。不敢再争辩,她凄然点头:“师父小心,盈、盈儿等你。”
跟着她将楚暮交给一名年龄稍大的弟子,高呼道:“所有弟子快由后山下山,在山门外等我!”
接二连三的事已完全将这些毫无经验的弟子们打懵了,此刻听到盈儿的话,众人如逢大赦,连忙一窝蜂向后山涌去,争相逃命。
最后再凄楚的看了师父一眼,盈儿也转身离开。
突见这么多人居然都跑了,巴蛇惊得两眼圆瞪:“喂喂,我的食物,站住…”
神情由惊转怒,他不由恨声对师凌道等人道:“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骤觉气丝上传来的压力直线上升,师凌道明白自己已再坚持不了多久。他不由道:“弟子们,悔不悔?”
“斩妖除魔,义不容辞!”所有弟子异口同声。
师凌道笑了:“好,别让这些妖怪追上你们的师弟。听我号令,结‘碎金阵’,开启山门禁法,让这帮妖物神形俱灭!”
齐声答应一声,所有天齐峰弟子分散跃开,以一个奇怪的阵势将三妖包围起来。每人笔直而立,双手结印默声诵咒,空气中已隐有闷雷之声。
“这帮该死的小蚂蚁…乖乖,给老子出来!”巴蛇大叫一声。
就听轰的一声炸响,一股黄芒立将所有人笼罩。跟着地颤山摇,在一阵让人心悸的嗡嗡声中,天齐峰所有屋舍就像被什么一点点挤碎般,完全化作齑粉,可怕的破坏如能吞噬一切,迅速蔓延开去。
后山处,沿着山道上下,众年轻弟子无不目瞪口呆的看着山上的异变。
这时盈儿跑来,看到她,一名弟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师姐,师父是不是…”
“别胡说,师父不会有事的,快走!下山后大家各自回家,没有师门通知绝不可回来,明白没有?”盈儿将手中一个木盒揣入怀中,迅快道。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众弟子赶紧向山下跑。虽然教训众人,其实盈儿年纪并不比他们大多少,坚强的师姐外表下,内心的悲痛却比谁都深。
那可是一手把自己带大的师父啊…
尽管她已迫不及待的想要痛哭一场,但盈儿不断的告诫自己,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哭,也不能软弱,为了师父,为了这些师弟们,必须要坚强!
悄悄抹去眼角渗下的眼泪,盈儿再回头看一眼笼罩在光芒与烟尘中,自小长大的山门,便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
她非常清楚,这一别,恐怕再没回来的机会了…
*****************************************************************
此刻,天齐峰内。
满场鲜血,不见一个人。巴蛇仰头肚腹间一鼓,似乎刚把什么吞进去。
皱眉看着四周废墟,棘伤收回植入地下的一根淡绿腾蔓:“他们至少已到山脚,三里内没有一丝人迹。要不要追?”
灭蒙一直皱眉看着满地碎粉,似乎在考虑什么,闻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们逃了…好像不应该这样。”
棘伤争辩道:“还不是那条青龙…说起来若不杀了那小子,恐怕后患无穷。”
这时巴蛇喉间咕嘟一声,随即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他闻言连声道:“是啊是啊,老大,我们去追。这么点人不尽兴啊,我想吃了那妞儿。”
“只有她你不能吃。”灭蒙出乎意料的道。
“啊?为什么?”巴蛇大是吃惊。
灭蒙却没回答,而是突然道:“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吗?”
“呃!?”巴蛇一愕,随即不好意思的摸摸肚子:“哈哈哈,怨我怨我,一时口快就都给吃了。不过那老小子太硬气,恐怕也没法生擒。”
“那现在我们做什么?”棘伤也明白再追无望。
“闲逛结束,该做点有目的的事了。”灭蒙转身走向山门:“正好毗尸王似乎有个邀请,先去见见他好了。”
“啊?好啊…这么快就不玩了?”巴蛇有点失望:“我还想多吃几个人呢。”
“碰到妖怪,就收了;有人阻挠,就杀了。”灭蒙头也不回。
和棘伤愕然相顾,巴蛇随即露出狂喜之色:“痛快啊,这才是老大嘛!”
三妖离去,只留下一山废墟,似在见证不久前的惨烈…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四章
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地球另一侧。
喧嚣的都市,即使在深夜,也用万千霓虹展示着它的繁华。然而在五光十色背后,每一栋高楼之下,小巷之中,总有些不能见光的阴暗所在。
此刻,张烈和布拉特,正蹲身于这样一条肮脏狭窄的暗巷中。
和安妮分手后,布拉特依言带张烈来到血族躲藏的这个城市。然而刚刚进城,布拉特似乎就发现什么,在城市中穿行一阵后,两人来到此处。
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具被吸至干枯的尸体。像是身体所有的体液都被吸去,这尸体仅余的肌肤包裹着骨架,已和骷髅无二。在他的胸口有一个呈三角形的窟窿,估计就是致命伤。腥臭的液体流了一地,也不知从何而来。
伸指略略检查片刻,张烈皱眉道:“是血族干的?”
话一出口他就摇了摇头:“不,伤口的形状和位置都不对,而且血族吸血也不会这么彻底。嗯…也许是极度疯狂的棘秘魑族?也不会啊…”
“啊,好恶心啊。是魍灵吧?张烈哥,它们就是这么没品的怪物。”小玉也好奇的凑出身来,在一旁指指点点。
“魍灵不会离开中国,而且它们会吃去所有皮肉。”张烈摇摇头。
似乎没有听到张烈的话,甚至连张烈猜测凶手是血族所为也毫不在意。布拉特只是一直盯着尸体,皱眉思考着。
张烈很快注意到布拉特的异状:“你既然找到这里,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半晌,布拉特缓缓摇头:“不,不可能…也许是走失的夜影兽,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它们会吸取猎物所有体液。”最后,他这么淡然道。
张烈拍拍手跟着站起:“夜影兽?他们只会从头顶下手,而且也不会吸食得这么恶劣。布拉特,你说谎的技巧太拙劣了。”
“嗯。”对张烈的揶揄,布拉特竟然毫不犹豫的默认。
拿他没法,而且也确实无关紧要,张烈耸耸肩:“那随便你,走吧。”
正要离开,突然间,两人头顶一堵窗户发出哗的一声脆响,一个人形物体已闪电般跃出,临空向张烈直扑过来。
“小心!”正举头无聊四望的小玉首先发现,尖叫一声。
“回去!”张烈把她塞入体内,同时两指一勾,一股呈鹰喙的火焰迎了上去。
“哧啊!”来者尖叫一声,挥手将火焰击散,同时身体往后一翻紧贴着阴冷的墙壁,就那么临空趴伏在上,居高临下望着两人。
“这是什么…”一看之下,张烈不由大感愕然。
这是一个人形的生物。这生物浑身光滑,身体表面泛出腐败肉块般的恶心白色,表面还有块块凸起的脓斑。它的四肢很长,全部以怪异的角度弯曲,指掌部分全是柔软的触手样,令它能轻易的攀附在墙面。
对着两人,它嘴巴一裂,似乎在笑。但可怖的是,嘴角竟然迁到耳后,露出的口腔一片腥红,没有牙齿,只有一条管状的舌头。大滴大滴腥臭的粘液从它嘴中不断滴出,正是地上尸体周围那种。
看到它,布拉特面色微微一变,秀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有意思,好像正主儿已经出来了。”张烈兴致勃勃的看着墙上生物。
似乎已本能的感觉到下面两人并不好惹,怪物有些畏惧的沿着墙面往后缩了缩。就在这时,它突然警觉的抬起头,似乎发现了什么。
同时布拉特和张烈也转头看向对面巷口。就在这时,怪物动了。
屈身一跃,它临空跃起就向两人身后扑去,看样子是想要逃走。张烈哪会容它走得这么轻松,几在同时已是结印一喝:“影触!”
霎时间,地上数股阴影就如活过来般一下窜起,准确的缠在怪物身上往后一拉。嘶叫声中,怪物狠狠撞壁,阴影裹身,立刻传来连串断裂声。
只不过稍微一搅,它的骨头就接连折断,这怪物竟比想象脆弱许多。
张烈也有些意外,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一直没动的布拉特,突然抽出吸魔剑就向定在墙上的怪物脑袋捅去。
张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布拉特的手腕,沉声道:“你做什么?”
布拉特没有答话,只是面带愠怒的看着张烈,张烈也一眨不眨的回瞪过去。
看到两人的不对劲,小玉忍不住道:“喂,布拉特哥,张烈哥,你们…”
就在这时,几个人跑了进来。刹时布拉特眼中露出些微失望之色,他一声不响点点头,缓缓收回银剑。
看到墙上的怪物,一个似是领头的人吁出口长气:“太好了,它没事。”
跟着他冷哼一声吩咐道:“杀死目击者,尽快回收,我们马上离开。”
应了一声,余下几人迅速围了上来,正要动手,他们突然看到布拉特,不由惊呼一声:“布拉特先生,是您吗?”
张烈这才注意到,来者竟然全是血族成员,他不由又看了壁上怪物一眼。
“布拉特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领头者也惊讶的走上。
“我看到了这个,这是怎么回事?”布拉特指指地上的尸体。
领头的吸血鬼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因为大法官的命令,我们…”
说着他警惕的看了张烈一眼,但因布拉特的关系,并没有说什么。
“您平安回来实在太好了,大法官一直在等您。”领头深深的鞠了一躬,迟疑片刻,他又一挥手:“快,马上回收。”
就在这时,突听壁上怪物发出吱呀一声惨叫,竟被缠住它的影子硬生生揉成一团烂肉,随即腾的一团幽火爆起,将它包裹燃烧。
“啊,对不起,刚才它动了一下,我以为它要跑,忍不住下手重了点,哪知它居然这么就死了,哈哈哈…”张烈抱歉的挠着头哈哈大笑。
“你…”领头者勃然色变,几乎当场就要发作。但看到布拉特在一旁,他硬生生忍住,只是颓丧的挥挥手:“原谅我的失态,请跟我来。”
几名吸血鬼都带着极不友好的表情走过张烈身边。似乎对自己刚才所为毫无自觉,张烈东张西望,不住笑着对他们点头致意。
“张烈哥,第一次发现你这么损呢。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那家伙,呃…那东西有多重要了。”小玉俏脸死死贴着张烈的脸颊,一副爱死你了的表情。
张烈一脸无辜:“什么啊,都说了我是不小心的了,对吧,布拉特?”
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布拉特定定的看着张烈,脸上突的绽放一个有如阳光般俊美的笑容:“谢谢你。”
“哈…”张烈打个哈哈,随即面色一正:“那么,那究竟是什么?”
“走吧,你不是要见大法官吗?”布拉特恢复漠然,径自走前。
看着布拉特的背影,张烈无奈的摊摊手:“咳,这家伙…”
紧跟走去,张烈把手一扬,已被烧成团灰的怪物立刻漫天飘散。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五章
半小时后,在一栋大楼的顶层,张烈见到赫赫有名的帕里德大法官。
对于这位特别行动组成员的到来,帕里德似乎缺乏足够的热忱,尽管张烈就坐在他对面,但除了开始礼貌性的一个招呼,他再没理过面前这人,只是埋头处理公文。事实上,要不是布拉特的引荐,他恐怕见也不会见张烈。
张烈从容的坐在椅内,没有丝毫不耐,他甚至还饶有余暇的仔细打量了四周的饰物,再将忍不住冒头暗自冲帕里德比了个不文明手势的小玉塞回体内。
然而尽管表面无所谓,但这片刻张烈已巨细无疑的仔细观察了帕里德。他很快得出结论,这是一个绝对的利益至上主义者。
对帕里德来说,张烈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也就没有理会的必要,如果张烈愿意坐在这里,他不会反对,如果他要走,帕里德也不会做丝毫挽留。
当确定这一点后,张烈不由自主的笑了。他最喜欢和这种人打交代,因为不需要任何花巧,双方摆明台面展示各自能给予对方的,立刻就能判断成与不成,干脆利落,不会留下任何负担。
“你在笑什么?”突然,帕里德的声音传入耳内。
张烈暗自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帕里德竟已抬起头来,双手交叉用手背托着下巴,像打量某种货物般盯着张烈。以张烈的眼光,一时间也无法从他的眼里读出任何东西。
暗暗警惕,张烈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过于小看这人了。他很快收摄心神,迎上帕里德的目光:“大法官似乎忙完了?”
“那要取决于你想说什么。”帕里德埋头继续处理文件。
“我替你解决裘德,交换条件是你要把他交给我。”
“……!?”这一次,轮到帕里德失态,他几乎是闪电般抬起头。
静静的打量着张烈,不愧是纯种的高等级血族,虽然没流露出任何杀意,但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已悄然弥漫整个房间。
片晌,帕里德转头看了坐在门旁沙发内的布拉特一眼,后者回以一个点头。
“很好,说说你能为我做什么。”呼出口气,帕里德终于开口。
张烈再次笑了,对帕里德,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我知道魔宴给你们卡玛利拉盟派带来很大的麻烦,不过因为盟派内部的诫条,你不能公然对他们出手。正好我有一点事需要用到裘德,所以我打算跟你做个交易,由我帮你除去裘德,代价是无论死活,你都要把他交给我,如何?”
默然片晌,帕里德沉声道:“你若自己想做,又何必问我?”
张烈不由失笑一声:“大法官当我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么?你们盟派诫条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严禁自相残杀,一致对外。就算我能独自做成此事,到时你一声令下就可名正言顺的干掉我,所以就算是名义上,我也要得到你的首肯。”
要知虽然魔宴联盟由来是胡乱行事,但自诩为血族正统的卡玛利拉盟派,还是在名义上将魔宴概括入他们的诫条中。这也是为什么盟派会厌恶魔宴的地方,因他们总是在破坏诫条。
若张烈直接去掳走裘德,先不说能否成功,就算做成,帕里德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裘德抢回,甚至把张烈作为他竖立威信的祭旗。也难怪张烈会千方百计通过布拉特接触帕里德,若不搞定卡玛利拉,他如何能安心行事?
帕里德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欣赏之色:“你想要裘德做什么?”
张烈竖起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这是我的事。反正无论成功与否,对你们都没有损失,何况我名义上还是属于非人联盟,其间微妙,大法官不妨考虑考虑。”
帕里德丝毫不动声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终于,他紧绷的面容化解开来:“很好,对于此事,我们卡玛利拉盟派不会知道任何消息。”
张烈也嘿然一笑,伸出手去:“成交。”
布拉特坐在沙发内,平静的看着张烈和裘德讨价还价似的商量如何对付自己的“兄弟”。他没有一点表示,也许他已经不会在乎,然而那双澄碧的双眸中,忧郁的蓝色为何好像更深了呢?
张烈和帕里德伸手紧握,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熟悉的神色。于是忽然间,他们都意识到,其实这次的谈判不可能会失败,因两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
坐回椅中,帕里德习惯性的用手背托住下巴:“你希望用什么方式来保证协议的达成?发誓?或者是我们签订一份合约?”
张烈不由哈哈大笑,他有些辛苦的指着帕里德笑道:“恐怕大法官也不会相信随口几句话,或者一纸空文吧?对此,我倒有个不错的提议。”
“愿闻其详。”
出乎意料,张烈突然回身向布拉特一指:“让布拉特做我们的保证人。”
闻言一惊,布拉特不由抬头,又是吃惊,又是疑惑的看着张烈。这一刻,这个曾与他出生入死的战友,在布拉特眼中从没有显得如此陌生。
帕里德也吃惊不小,同时在心中,他不由对张烈重新审视起来。
其实仔细一想,就可明白张烈这个提议的厉害。这个保证的关键,就在布拉特。以他认真倔强的性格,一旦答应,那么帕里德只要毁约,他面对的,将是布拉特难以预料的反应,而布拉特对帕里德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
一眼就洞穿其中关窍,不得不承认,张烈有着可怕的洞察力以及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果断。整个血族,只有布拉特和裘德有相同的体质,除非帕里德放弃布拉特,转而扶植裘德,那么这个保证的约束力才会失去,但这可能吗?
也不知是吃惊还是害怕,帕里德缓缓吸了口长气。随后他对布拉特道:“布拉特,你愿意吗?”
没有回答,布拉特仍是静静的坐在沙发里,房间中一时陷入种奇怪的沉默中。终于,在两人的注视下,布拉特缓缓点头:“我答应。”
布拉特此刻的淡然,却分明流露出一种无奈的哀伤。
张烈转过脸,他没有看布拉特,帕里德也是一样。一瞬间,帕里德脸上流露出一点疲倦,那是由心底涌上的疲惫。
但转眼,他就恢复如常,对张烈道:“协议达成,之后我会提供你想要的情报。现在请先下去休息,我有些话想和布拉特说。”
点点头,张烈起身向门口走去。就在这时,帕里德突然叫住他。
张烈讶然回身,面对的是帕里德沉冷的目光:“我要提醒你,此次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也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实际的帮助。当我发现有别人知道这个协议时,无论你是否已死在裘德手里,我都会让你后悔自己的轻率。”
“协议既是我提出,我自然会遵守。”
张烈出门,他没有看布拉特,布拉特也没有看他。
关上房间大门,张烈背靠墙壁长长吐了口气。就在这时,小玉也现身而出,她整个身子倒悬着飘在半空,双手捧着张烈的脸,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张烈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布拉特哥很可怜呢。”
张烈没有回答,只是移开眼珠,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一盏吊灯。
“其实你也不喜欢这么做,是不是?那为什么…”
“无论怎么不喜欢,但该做什么我非常清楚,而且一定会做。这就是我跟布拉特和安妮不同的地方。”打断小玉的话,张烈向楼下走去。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六章
同时,在帕里德的房间内。
布拉特静静坐在椅内,帕里德则站在他面前。似乎有些不敢面对他,帕里德来回走了两步,才不由道:“布拉特,哦,布拉特…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你要知道,裘德虽然是你的‘兄弟’,但其实他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布拉特啊,我们在非人联盟已经失势了,现在的血族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为了所有族人,我不得不想办法除去一切可能的威胁,你明白吗?”
“那么,你仍在制造那东西,也是这个原因吗?”第一次,布拉特抬起头。
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帕里德随即皱起眉头:“你看见了?”
布拉特点点头:“恭喜你,它似乎已快接近完成了。”
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帕里德突然焦躁起来:“布拉特,请明白你的立场!不管承认与否,你都是我的儿子,你属于整个卡玛利拉盟派,并且会在将来带领我们血族走入最为荣光的时代!”
“裘德呢?他不也是吗?”
一下语塞,帕里德怒气冲冲的用右手捂住心脏:“为什么?布拉特?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辜负我的苦心?为什么你总是要把自己当作外人?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忧心忡忡?为什么?难道我做的一切还不够吗?”
一瞬间,帕里德的哀求让布拉特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然而很快,这丝热切就湮没在眼中的无底深蓝内。
他一下站起,平静的道:“你那么想统一血族吗?那么我会帮你除去裘德,只是答应我,别再制造那种可怕的东西。最后它将毁灭的,不仅仅是敌人。”
没想到布拉特突然会这么说,帕里德愕然道:“但你一直对裘德…”
“答应我。”
“好的…我答应你。”
“希望您记住这个承诺,我的…父亲。”
第一次,布拉特说出这个词,然而帕里德还没来得及回味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布拉特已开门而去。
当房间中只剩下帕里德一个人时,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恭喜您。”
“恭喜?但我却感觉布拉特与我的距离,已越来越远了…”帕里德苦笑。
“远?他已经称您为父亲了,您应该知道,以这孩子的性格,这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随着说话声,来者慢慢走上。
来人是一名身材高大,举止优雅的老者。此时若有第三个人在旁,当会无比吃惊,这老者竟然是前血族前派驻非人联盟的代表,马洛尼长老。他不是已经在人类围剿长老团的那次行动中,和别族长老一起被杀死了么?
然而确确实实的,他此刻出现在帕里德的面前,难道说,那次死去的,根本就是个替身?那么血族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这时帕里德却叹了口气:“我太清楚这孩子的性格了,他之所以肯这么叫我,不过是借此提醒,要我不要忘记曾答应过他的事罢了。”
沉默一下,马洛尼问道:“我们的事,他察觉到了吗?”
帕里德摇摇头:“不,还没有。我本来准备过段时间,就将你还活着的事,以及我们的的谋划对他说明,现在看来,却完全不能让他知道。”
“大法官,布拉特是这件事最后关键,他必须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
帕里德笑了笑:“这我当然知道,只是目前时机不成熟,还是暂时瞒着他好了。希望这次若能杀了裘德的话,能改变他的想法。”
顿了顿,他又道:“血兽的事,布拉特已经知道了,能不能暂停一下?”
马洛尼点点头:“可以,已经进入最后的调试阶段,不会产生大的影响。另外那块部件的下落已有了眉目,我已经加派人手,争取在非人联盟察觉以前回收。加上仍在教廷手中的那块,目前能确认的部件已有十二块了。”
帕里德满意的笑笑:“很好,除了教廷那块,联盟那群蠢材手里的,我随时可以收回。现在不要轻举妄动,想办法稳住急躁的教廷,并尽快找出最后一块部件。哼,我要让你们知道,最后的赢家究竟是谁!”
“谨遵吩咐。”马洛尼深深一躬,静静的退了下去。
“布拉特啊,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片晌,帕里德忽的一叹。
*******************************************************
布拉特走到楼下,张烈正倚在大厅中一根柱子旁等着他。
看到布拉特,张烈向他招招手:“走吧。”
布拉特不由惊讶的扬了扬眉毛。
“得了,我知道你肯定会和我一起去。”张烈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看着张烈的背影,布拉特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他很快跟上。
“喂,布拉特,你会怪我吗?”突然,张烈问了一句。
“我该怪你什么?”
“哈。”张烈自失的笑笑,夸张的伸了个懒腰:“布拉特啊,你为什么不改一改?你那放不下的脾气只会给你带来痛苦。”
加快脚步走过张烈身旁,布拉特率先出门:“你这样,算是对我道歉吗?”
“好,刚才的话当我没说。”张烈也随即出门:“这次我也是迫不得已,将来必定对你有所补偿。不过我很清楚,你决定的事,也一定有自己的考虑,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走出门,一望无际的霓虹灯火宛如海洋,延展到天际。
***********************************************************
一天后,美国芝加哥市。
街头一家咖啡厅内,张烈和布拉特透过橱窗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大街。因魔宴一贯擅与潜踪隐迹,帕里德也无法提供更多情报,只笼统的表示魔宴盟派近来在这座城市非常活跃,其他的则无法确定。
“有什么发现吗?”张烈问道。为了不走漏消息,两人秘密前来,并未通知这座城市的盟派成员,一切都只能靠布拉特去找。
布拉特惊人的俊美吸引咖啡厅内所有女人的注意,自打他进来后,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他的身上。虽然张烈也自有一股吸引女人的魅力,但和布拉特一比,基本上就没人再注意到他。
对四周的灼热视线视若无睹,布拉特只是转头向外。闻言他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城市血族的气息出奇的少。”
张烈不由苦笑一声:“若我一个人来,能否碰到裘德都是个问题。”
“一直以来我们都难以把握到魔宴的踪迹,不过这里族类的气息太少,反而惹人起疑。我有预感,我们必定会有收获。”布拉特淡然道。
张烈叹了口气,回身靠坐在椅子内:“但愿能如你所说吧。”
就在这时,布拉特的眼珠微微一收,似乎已发现什么。敏感的张烈立刻捕捉到这一讯息,他不由俯过身低声道:“怎么了?”
“在那儿有一个魔宴的‘奴仆’。”布拉特向大街一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正昂首阔步的从对面一栋大厦走出。所谓的“奴仆”并非指血仆,而是指那些羡慕吸血鬼力量的人类。在得到血族的认可后,他们会发誓效忠,并自愿提供血液供主人吸食,为的就是某一天能获得拥吻,变成真正的吸血鬼。
不止是魔宴,卡玛利拉也有很多奴仆,他们的存在一方面是作为血族的后备成员,另一方面吸血鬼也会通过他们做很多不方便出面的事。
“走吧,希望这家伙能提供些有用的情报。”张烈一下起身。
在众女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布拉特和张烈离开咖啡馆。混入大街上的人流,两人远远跟着那名男子,向城市另一端而去。
半小时后,城郊一处典型的中产阶级聚集区,那男子走入其中一栋屋子。目送他进入房里,张烈和布拉特也离开汽车。
“房里有两个魔宴成员,不过只是些菜鸟,他们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布拉特低声道。
“看来这次钓鱼快有收获了。”张烈哈的一笑,大步走了过去。
整栋屋子都包裹着厚厚的窗帘,以隔绝一切阳光。当张烈一脚踹开房门时,屋中三人愕然望来。除了那名奴仆,还有两名做嬉皮士打扮的年轻人,他们穿着缀满铁钉的皮衣,头发五颜六色,涂着厚厚的眼影与口红,极之怪异。
阳光紧跟着透入,那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像被火灼烧,立刻冒烟起泡。他们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幽灵般一跃躲入屋子深处。
布拉特也走了进来,他随手关上门,屋内微微一暗,再次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这时那名做奴仆的男子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桌上零散的堆着些大麻和可卡因之类的毒品,一只公文箱半开,里面有几个血袋,看来是这名奴仆在为主人送食物。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随着恶狠狠的说话声,两名吸血鬼慢慢从黑暗中露出身子。他们都很谨慎,显然是怕张烈再次开启房门。
无所顾忌的走到屋子正中,张烈随手捡起袋血闻了闻,又丢入箱子中。他对两人耸耸肩:“没什么,我只是想向你们打听点事儿。”
愕然互看,两吸血鬼都想不到来者竟这么嚣张,其中一个不由咯咯的笑了起来:“我不管你是猎人还是什么,不过很明显,你似乎活不长了。”
张烈不由大为失望,很明显这是两个刚接受拥吻没多久的菜鸟,竟然连他妖怪的身份也看不出。像这样的小角色,又能挖出什么情报。
他回头看看布拉特,后者正仔细看着墙上一副临摹的毕加索的油画,没有任何表示。叹了口气,张烈知道布拉特大概也是同一想法。
就在这时,一名吸血鬼突的屈身一跃,已在瞬间扑至张烈头顶。甚至都没回头看一下,张烈反手一抓,已捏住对方脖子,将他举在半空。
感觉对方的手就如一把烧红的铁钳,那吸血鬼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挣扎两下身体就瘫软下来。连和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废话的精神都没有,张烈五指一紧抓入他的脖子,那吸血鬼惨叫一声,瞬间爆为一团飞灰。
张烈这才转过身,随手掸掸衣襟上沾着的灰:“那么现在我问你,你们魔宴在这座城市的总部在什么地方?”
“我、我不知道。”这才意识到来者的强大,余下那名吸血鬼已心胆俱寒。
看着不断逼近的张烈,那吸血鬼颤声道:“你…不要过来…哇啊!”突然他狂呼一声,竟不顾一切的向屋后的窗户冲去。
被吓得心胆俱寒的他,竟宁愿选择阳光的曝晒,也不敢面对张烈。
然而他还没跑出三步,就见地上的影子如活过来般往他身上一卷。那吸血鬼刹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花,待再看清时,张烈的脸已近在咫尺。
突如其来的惊吓已让他话也说不出,只是被影子吊在半空不断发抖着,冷汗刹时浸透整个脊梁,有如面对猛虎的绵羊。
“告诉我,你们魔宴在此地的总部在哪儿?”张烈拍拍他。
那吸血鬼已几欲晕去,他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们是流浪到这里的…上头的人根本不打算接纳我们…请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张烈不禁皱起眉头,片晌他回头喝了一声:“小玉!”
不待他吩咐,小玉已从张烈体中冒出身子,飘至半空猛的向下一沉,已浸入那吸血鬼的脑中。几分钟后,她又钻了出来。
“张烈哥,他真的不知道呢。”小玉遗憾的对张烈道。
嗯了一声,张烈示意小玉回到体内,跟着对布拉特道:“布拉特,他怎么办?”
布拉特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是秘密行动,你又何必问我?”
这正是布拉特性格中矛盾的地方,虽然他会极力避免一切可能的争斗,然而在执行任务时却不会有任何心软,就算是同族也是一样。
五指轻轻一紧,包裹着那名吸血鬼的影子骤然往内一缩,就像被板刷擦去,那吸血鬼已逐渐被阴影吞噬,片刻便完全消失。
当张烈回头看了那名奴仆一眼时,他已几乎完全崩溃了。
替吸血鬼做了这么久的事,男子也见过不少血腥的场面。然而摧垮他意志的,是张烈杀死吸血鬼时,不经意流露出的那种足以让人绝望的果决和强横。就好像你知道对方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你,不可能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谁能不惧?
“不,不要,请放过我!”男子紧紧缩在墙角,拼命的叫喊着。
突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他就如抓住根救命稻草般叫道:“我,我知道一点事,我告诉你们,全都告诉你们,请放过我,不要杀我!”
在恐惧的驱使下,他飞快的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两天前,我曾奉命为几名血族送过信。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似乎明晚在市中心的凯宾酒店顶层,会举行一场聚会。这次的聚会非常隐秘,邀请函全部以书信的形式派专人分别送达,像这两个家伙根本没有获得邀请的资格。至于是什么宴会,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张烈微微一笑,屈指对他一弹。
面色一变,男子猛的捂住自己的心脏,人已慢慢蜷缩倒在地上,片刻气绝。
张烈沉吟片刻:“明晚吗?看来也只有先去看看了。”
布拉特点点头:“魔宴的成员都非常小心,平常轻易不会和别人有联系。能将他们聚到一起,一定是不小的事,不知道裘德会不会在。”
“走吧,明晚就知道了。”张烈开门走出,同时将一团火球反手扔入屋中。
两人离开时,整栋屋子已被熊熊燃烧火焰包围。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七章
第二天深夜,芝加哥市中心的凯宾酒店顶层灯火通明,一派喧嚣。从倒数第三层起,所有通往顶层的通道都被专人把守,众多带着神秘气息的俊男美女纷纷上往顶层,而因好奇想要接近的人,无不被礼貌的劝离。
酒店的侍者们艳慕的聚集在通道口。他们纷纷猜测,这不知是哪个上流家族在这里举行宴会,要不就是好莱坞明星们的秘密聚会。
凯宾酒店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的高楼都被它压在脚下。可以说,从任何地方都无法窥见楼顶的情景。
张烈和布拉特此刻也正为此烦恼,两人正呆在一栋大厦顶端,丧气的望着远处的酒店。张烈扔开手里的望远镜叹道:“安妮在这里就好了。”
布拉特再望了一眼对面楼顶,说道:“我可以试着化身雾气飘上去。”
张烈摇摇头:“不行,你的气息太显眼,想不被发觉都难。”
小玉提议道:“张烈哥,要不我去吧,我可以直接飞过去。”
张烈仍是摇头:“你的修为,离开我两个小时就有危险。而且这样的聚会一定有很严密的保卫措施,恐怕你还没接近,就被结界弄至魂飞魄散了。”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干耗着啊?”小玉不禁有些气结。
想了想,张烈盯着酒店道:“本想摸清情况再去,现在看来有些困难了。既然没法先礼后兵,就直接突进,怎么样?”
布拉特淡然点头:“我没有异议。”
哈哈一笑,张烈向天台后方走去,那里停着一辆出租用的直升机。
片晌,直升机升空而起,摇摇摆摆的向凯宾酒店的天台直飞过去。
飞临酒店上空,直升机开始缓慢盘旋。很快引起守在天台的魔宴卫兵的注意,不过他们只以为这是好奇的电视台记者跑来拍摄,便也没多加留意。
突然,一名魔宴成员觉得直升机的轰鸣声似乎越来越大,他好奇的抬头望去,随即目瞪口呆的看到一副让他不能置信的情景。
那架直升机,竟笔直的俯冲而下,向酒店最顶层撞去。
“糟、糟糕!”守卫惊呼一声就往天台边缘冲去,但哪还阻止得了?
眼看直升机就要撞上高楼,突的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楼面的虚空中突然浮现一块极大的圆形图圈,无数亮闪的符纹在其中纠结,有种异样的美丽。
这是魔宴在大楼秘密布下的防护结界,若然撞上,直升机休想挨上楼面。就在这时,忽见黑影一闪,一人已自机舱中飞跃而出。
是布拉特!他一袭黑衣,在夜风呼啸下猎猎飞扬,手中吸魔剑铭文暴闪,整个人就如翱翔在夜空中的黑色蝙蝠,直向图圈撞去。
比起图圈的巨大,他就如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然而就是这一点,便如钉子般扎入图圈中心,刹时炽光暴闪,一瞬间图圈中的所有符纹全部扭曲,
轰!在直升机撞上图圈的前一刻,整个图圈爆为漫天细碎的光点,恍惚间就如银河倾泻,极是漂亮,竟是被布拉特一击搅碎。
显然也想不到图圈会遭轻易破坏,顶层的大厅中传来连串惊呼。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响彻天际的兽吼,已有一人由楼中跃出。
这是一名极其壮硕,浑身覆盖着粗厚体毛的男子,正是曾跟随在裘德身边的两人之一。此时他面容扭曲,紧咬的嘴中犬牙倒错,幽绿的瞳孔扩大至整个眼眶,体毛倒竖,就如一头异变的狂兽,有着让人心悸的悍野。
瞬间人机相撞,令人觉得恐怖的是,这一撞不仅没有让男子骨折身裂,相反,直升机反而剧烈一颤,机头部分就像撞上岩石,一下扭曲皱起。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男子两手插入机身,随着一阵狂呼,好似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机身内部不断冲撞,机头部分瞬间爆为一团碎粉,且不住向后蔓延。
就在直升机舱崩散的刹那,张烈已一跃而出。右手高举临空一搅,如将半空夜风尽数卷裹到手,再狠狠向下一挥,一道大得惊人的风刃已劈了过去。
还未及反应,男子已被风刃硬生生劈上,他就如颗铁球,在风刃的压迫下向下直坠。同时张烈已反向迎手一抵,借着反震力轻飘飘向顶层逸去。
哪知已坠至半空的男子身体一顿,背后已不可思议的延展出两幅巨大的黑影,仔细看去,竟是一对足有五六米长的巨型肉翅!
肉翅反向拍击几下,男子稳住身形,跟着临空一摇迅速向上飞来。张烈已顾不得理会他,轻轻震碎楼层表面玻璃,他进入顶层大厅。
大厅内聚集了近百男女,此刻众人无不愕然看着张烈这个闯入者。他们个个英俊漂亮,衣冠楚楚,咋眼一瞧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来到某个明星聚会。不过仔细看去就可发现端倪,这些人眼中均带着不属人类的冷漠,唇边血红,空气中飘扬着浓烈的血腥味,而味道,则来至每人杯中的“红酒”。
不过最让张烈注意的,则是大厅中心一座造型古怪的高台上,有一幅残缺不全的羊皮卷。隔得较远已看不清上面画着什么,只是五颜六色一团。在供奉羊皮卷的底座四周雕刻着四个向其跪拜的吸血鬼雕像,张烈立刻认出这是血族传说中最为伟大的四名君王级人物,仅此已足见那幅羊皮卷的珍贵。
这时人影一晃,同时已传来布拉特的声音:“我们的运气非常好,这里在举行让魔宴成员宣誓效忠的‘血祭’仪式,那就是魔宴收藏的‘圣经’。只要夺到它,不愁裘德不露面。”
“只是这么简单吗?”张烈反问,转而对下方众吸血鬼一笑:“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
“嗤啊!”不约而同的,所有吸血鬼同时面容扭曲,嗤牙咧嘴的向张烈发出威胁的嘶叫。你可以想象近百人突然同时变脸,情景有多恐怖。
就在这时,那名男子也飞入大厅。同时后方大门撞开,数十名魔宴的卫兵闻讯进入大厅,向两人迫来。
男子认出布拉特,不由冷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盟派的布拉特先生,怎么,是帕里德派你来的吗?”
布拉特平静的道:“百兰斯大长老,我只是来看看裘德。”
“闭嘴!”百兰斯厉喝一声打断他的话:“你有什么资格直呼我王的名字!不过我王也很想见你,只要你誓言效忠,我自会替你引荐。”
“非常遗憾,这不可能。”布拉特简单答道,将银剑一展摆开。
百兰斯咧嘴露出个残忍的笑容,同时他背后翅膀收去,手掌已变做巨大的狼爪:“事实上,我也不希望我王为你这种废物分心,因我王需要的,只是你的生命罢了。看来今天是个可以带给我王惊喜的日子。”
同时他已对下方的吸血鬼喝道:“杀了他们,用行动表示你们对王上的忠诚!”
瞬间,所有吸血鬼已高高跃起,就如漫天大鸟般向两人扑来,同时百兰斯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兽吼,贴地向布拉特一扑而至。
“抢到‘圣经’,立刻离开!”布拉特低嘱一声,向百兰斯迎去。
******************************************************
看着面前几乎塞满整个半空的吸血鬼,张烈一无所惧。左臂一展,他大呼一声:“智伯,出来!”,同时人已主动向半空之敌迎去。
随着狐鸣,大团青焰转瞬已在张烈臂端凝聚,大如牛犊的智伯一扑而出,狠狠在众吸血鬼间撞出一道缺口,直当者无不带着满身狐焰哀嚎倒地。
而在同时,张烈两手已迅速结起印法,往身前一推:“莲华净火!”
一朵纯由火焰凝成的莲花刹时在虚空浮现,带着无比的焦灼之力,火焰的花瓣一层层展开。这时众吸血鬼已本能的感到不寻常,胆小一些的已开始退避,然而还是有不少悍勇之辈拼死冲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后悔了。一刹间,火莲突然怒放,凝练的火焰带着无边的灼热迸散开去,几乎占据半座大厅。首当其冲的十余名吸血鬼瞬间炭化,周围的也是衣衫着火,滚倒哀嚎。
整座大厅立刻笼罩在火焰中,到处都在燃烧,浓烟滚滚,由远处看去,就如同在市中心点燃一只巨大的蜡烛,酒店顶层光焰熊熊。
张烈毕竟是张烈,出手就是完全的毁灭招数,这一击就几乎将占据整层楼的大厅毁去。被他所慑,余下吸血鬼一时竟不敢上前。
这时布拉特和百兰斯大长老也交上了手。百兰斯并不是血族中最接近兽类的冈格罗族,然而他却拥有整个血族绝无仅有的拟化能力。无论是蝙蝠的翅膀,狼的爪子,还是青蛙的跳跃力,章鱼的柔软,变色龙的换色…
只要是对他有用的能力,百兰斯都能模拟。虽然是借助动物特长的纯粹战斗方式,但在他层出不穷的组合之下,却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连续收缩身体各个部位,百兰斯避过布拉特银剑的连刺。突然他往身后墙壁一靠,整个人立刻变扁紧贴上去,同时身体颜色变做和墙面一模一样,如不仔细看,简直就如隐形一般。
一道薄薄的“影子”沿着墙壁迅快的移动,当来至布拉特身后时,墙面凸起,百兰斯一跃而出,同时右手已化作螳螂的锯齿刀臂劈了过去。
布拉特冷静的将银剑后架挡住这一击,然而当他转身时,百兰斯已再度失去踪影。充斥大厅的烟雾妨碍了他的视线,令布拉特难以及时发现敌人位置。
突然布拉特只觉脚底陷下,似乎地板变软,一惊间他脚下的地面已倏然而起,两只锐利的鹰爪一把抓出,竟是百兰斯移到了他的身下。
挥动银剑连续格挡,清脆的颤音中爆出团团火花,布拉特在对方裹住自己双脚的一刹跃离开去,同时落地回身顺势一转,就要挥剑反击。
然而百兰斯占得上风,又哪会给他反击的机会。布拉特剑还未挥出,只觉身上一紧,已被某种东西缠住,竟是从百兰斯身上射出的几条触手。
向布拉特得意一笑,百兰斯挥动触手,布拉特就如个提线玩偶般,在地板墙壁间来回撞击,每一下均发出骇人的声响,足见冲击力之大。
闷哼一声,布拉特左臂猛的插入身旁墙面,借此稳住身体。百兰斯一拉之下触手立刻紧绷,发出嗡的一声颤响,同时布拉特已挥剑一割。
“呜啊!”纵然身为大长老,银剑割体的痛楚还是让百兰斯忍不住厉声惨叫。
挣脱束缚,布拉特的反击立刻展开。一步进至百兰斯身前,他手中银剑瞬间连劈,但都被百兰斯臂上凝起的板甲格开。两人顷刻战作一团,此消彼长不断纠缠格杀,如鬼魅般在宽广的空间来回窜跃。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八章
而在大厅另一侧,张烈也陷入苦战。魔宴的各族成员天生崇尚吸血鬼的野性与力量,于是破坏“血祭”的张烈在他们眼中,不啻十恶不赦的死敌。不断有悍不畏死的吸血鬼扑过来,将张烈陷在厅中。
所幸因两人出现得太过突然,激动的吸血鬼们尚未发现张烈的真实意图,暂时没人将高台上的“圣经”移走,但他一时也无法过去。
夜晚是属于血族的,现在张烈可说很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除了直接杀死,大多数受伤的吸血鬼都能在下一刻爬起继续战斗,为他制造不小的麻烦。
左臂突然被一名吸血鬼抱住张口咬下,张烈焦躁起来。没有甩开对方,他只是凝臂一振,那吸血鬼已被一团火焰包裹,尖叫着扑跌开去。
“智伯,回来!”呼喝一声,张烈两掌一合,十指瞬间结印:“震雷术!”
以他为中心,一股暴烈之极的劲力刹时崩开。整个厅中就如炸起一声响雷,四周地板随即龟裂,围着他的吸血鬼无不捂耳退走,有几名更当场化为飞灰。
还没从震雷术的威势中回过神来,智伯已一跃跳至张烈身边,身体倏然分解变为一道青色的火幕,就那么围着张烈旋转起来,将他包绕其中。
这里大多数吸血鬼均是第一次接触东方法术,一时间完全不懂应对之法。火幕裹身,当下就有十余名吸血鬼化身雾气迫了过去,然而狐火绝非普通火焰可比,只一触及,缭绕白雾已如触电般卷滚而回。
就在这时,火幕中突然传来张烈的高吟:“火为身,灼为伤,焰为形;神明祝融应祈,以此等身祭汝,血祭汝,命祭汝;现身!”
话音刚落,便见燃烧整座大厅的火焰同时飘高,就像被什么抽去,所有火焰全部齐聚半空裹为一团。由于吸取太过彻底,大厅里的火焰一时竟全部消失。
受此奇景所惑,众吸血鬼们无不疑惑的盯着半空不断吸纳火焰的火球。突然间,火球内部一缩,随着一声亢然高吟,一个头触厅顶,熊熊燃烧的火焰巨人已出现在大厅中。
他手持火剑,身着火甲,眼为火洞,颌下火须,身后火焰披风不住飘扬,神威凛凛,气势俨然。刚刚熄灭的各处在其灼热气息的侵逼下,又再燃烧起来。
“这是什么?他召唤了炎魔吗?”吸血鬼们惊惧的窃窃私语。
围着张烈的智伯猛然一收,已回到他的体内。唤出火神祝融的分身可不是轻松的事,法力大量损耗,张烈已无法维持智伯,只好将他收回。
看着昂立厅中睥睨四方的火人,张烈苦笑:“真不想用这招,自求多福吧…”
他这是什么意思,祝融分身不正是他唤出的吗?为何张烈却好像也很怕的样子。不过很快,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证实。
火焰凝成的双眼猛的一睁,火人挥剑就向吸血鬼们劈去。随着火剑扫过,地面立刻随剑尖燃起一条半圆火束,无比的灼热逼得人发衫欲燃。
轰的一声,大蓬火焰立刻将最前的数名吸血鬼卷裹其中,片刻剑过火灭,众人惊愕的看到,刚才同伴站立的地方,只剩七八双脚连着腰部站立,腰上部分全部消失,断口焦黑一片,显是被高温所熔。
“……”在众吸血鬼目瞪口呆中,那些脚化为飞灰飘散。
“快退开!”不知谁一声发喊,余下的吸血鬼无不骇然退到数米开外。
火人随即动了,他大张有如熔洞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呼啸,一步一步向退开的吸血鬼们迫去。随剑挥舞,无论是墙壁地板还是厅中装饰,全都被烧毁熔化,凡挨着的吸血鬼也瞬间飞灰烟灭。
火人的身体每个部位都是武器,每一寸都散发着致命的灼热。
祝融分身并非生物,只是纯由法力召唤,以凝聚的火焰聚化成形,以此为攻击武器,算是持续时间较长的“火行法术”吧。所以他并不具备思考的能力,只要见着活动的物体,就本能的挥剑砍去,因此并不如纯正召唤术中的炎魔。
然而这种全凭本能猎杀活物的东西,却可以将破坏发挥到极至。就如在厅中刮起一阵烈焰的风暴,一切似乎都被笼罩在其阴影下,每一处燃烧的火头都是他的延伸,无可逃避。
好在火焰没有重量,这么巨大的体型也不至于将楼层压塌。同时他的动作很缓慢,大部分杀伤力还是来自其自身的灼热,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反而更能发挥威力。
于是他不断的游走着,杀戮着,制造死亡和燃烧…
**********************************************************
趁着吸血鬼们的慌乱,张烈无声无息的接近厅心高台。没有吸血鬼再顾及到这里,他们只是四下逃窜,其狼狈实在有负血族的赫赫威名。
不过这自然怪不了他们,除了一些卫兵,这里大部分吸血鬼都是魔宴中的贵族一级,否则裘德也不会让百兰斯携带珍贵的“圣经”前来举行血祭。他们拥有很大的权势,却不擅长战斗,何况对手是张烈这种最高等级的妖怪。
来到高台前,张烈正要取下血族的“圣经”,突觉身后刮来一阵无可抵御的灼热风暴。心叫不好,他立时往前一跨,顺势退入高台底端的阴影中。
没有任何声息,高台被火剑扫过,就如热刀切过牛油,中间部分应剑消失,只余一个留下烧灼痕迹的底座,以及夹着“圣经”掉落地面的台端。
猛的注意到这方情况,一名年长的吸血鬼高呼:“快保护‘圣经’!”
几名吸血鬼奋不顾身的冲上抱住台座,但随即因动作太大被火人一剑扫灭。这时可以看出,这个所谓的“圣经”的确有其神奇的地方,连钢铁也能消融的火剑,居然么有伤其分毫,薄薄的羊皮卷飘落半空,随着灼热的气流往外飘去。
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一下现身,张烈心叫不好。果然,那名年长的吸血鬼抓住羊皮卷,随即被数名吸血鬼护着往大厅外退去。
这时百兰斯已和布拉特交手不下百合,双方却是谁也没占到便宜。他也惊讶于张烈唤出的火人的可怕,不由尖声对布拉特道:“布拉特,你勾结外族残杀自己的同胞,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这话倒是事实,不过若说残杀同胞,魔宴更没资格指责别人,何况前阵他们才派出使者想和狐妖族结盟,共同对付卡玛利拉。不过布拉特还是不由一愣。
逮得机会,百兰斯大口一张,刹时大蓬蛛丝自他嘴里向布拉特射去。布拉特不敢犹豫,赶紧翻转银剑在身前舞出一道光幕,但还是被粘性极强的蛛丝裹住剑身。凝剑一抖,蛛丝刹时消散,但百兰斯已不见踪影。
四下一望,布拉特赫然惊见百兰斯竟向厅中跃了过去。他张开双臂,手臂和身体之间出现两块肉膜,就像鼯鼠般临空划下。火人立刻注意到这个半空“飞人”,转身就是一剑。
身体一转,百兰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骤然拔高避过此剑,跟着双脚在火人虚无的肩膀一踏,已越过他向张烈那方追去。
布拉特正待追击,火人却突然把目标放到他身上。看着由对面直挥过来的滚滚烈焰,布拉特一声不吭将银剑竖在身前,火焰刹时涌至。
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本是没有形质的火剑,居然被与之相比有如细针的银剑堪堪挡住。一手握柄,一手紧贴剑脊,布拉特硬是被推出三步,跟着烈焰卷上,他的发衫立刻在火焰带起的烈风中飞扬不止,宛如火中精灵。
无声的嚎叫一声,火人加力一抵,同时另一手也抓了过来。微微一哼,在火手及身的前一刻,布拉特化作漫天白雾由身后窗户逸到半空,跟着又从另一侧的窗户回到大厅,现身同时已提剑追了过去。
这时百兰斯已冲至门口,和追去的张烈撞个正着。吐出股蛛丝逼开张烈,他大声道:“快把‘圣经’交给我!”
几名护着“圣经”涌到门口的吸血鬼闻言转过头,正要将羊皮卷扔过来,突听门首那方传来一阵骚动,接连有吸血鬼发出临死前的尖叫。
“怎么回事!?”百兰斯心里一惊,赶紧看去。
就像分开水面的逆戟鲸,只见一人硬是挤开拼命外逃的吸血鬼们向这方冲来。随着他的逼近,凡是挨近他两旁的吸血鬼,无不惨叫着化为飞灰飘散半空,余下的更是慌乱,拥挤着向外奔逃想要避过这个魔头。
“啊哈,在外头看到这火焰我就知道是你。”来者高声大笑,竟是狼人马克。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九章
手持两把巨大的银剑,马克就如古时战场的勇士,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凡被劈中的吸血鬼无不化为飞灰,狼人无愧血族天生的敌手。
“马克!?”张烈也是大吃一惊,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等我杀了这些臭蝙蝠,再和你说。”马克哈哈大笑,砍得越发起劲。
张烈心中一动,忙对他大喊:“快抢下那几个吸血鬼手里的羊皮卷!”
这时因为害怕,吸血鬼们纷纷化为雾气逃逸,立刻将双方间的空间腾出。待那几个护送羊皮卷的吸血鬼惊觉时,已直接面对杀气腾腾的狼人。
虽不知怎么回事,马克却不会管那么多,对狼人族来说,任何吸血鬼都该死。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步进至那群吸血鬼前,银剑闪电劈下。
狼人的速度可不是说笑,特别是马克这种等级。只觉眼前一花,抱着羊皮卷的那名吸血鬼已惊见自己四周的卫兵全部爆为飞灰,跟着手腕剧疼。
“呜啊啊!”惨叫一声,吸血鬼离体两手瞬间消散,马克已一把抓过羊皮卷。随即反手挥剑在其脖子一抹,送他归西。
百兰斯差点气得七窍生烟,突然杀出个狼人,杀了众多贵族不说,还把至关重要的“圣经”抢去。他甚至已能想到裘德得知此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必须将“圣经”抢回,此刻百兰斯只有这一个念头。左手化为螳螂的刀臂,右手散为三条触手,他不顾一切向马克冲去。
当!一声脆响,两人刹时交击,同时退了两步,不禁都为对方的强悍心惊。马克擅长的也是肉搏,这一下反激起了他的凶性,倏然仰头嚎叫一声,他已变做纯正的狼人模样,今晚新月高挂,正是他发挥能力的时刻。
看到马克那异于一般狼人的体型,百兰斯立刻忌惮起来。不过羊皮卷不能不抢,一咬牙他又再冲上,两人刹时又斗在一起。
张烈却不愿再纠缠下去,他冲马克叫道:“别打了,赶快离开!”
“所有的臭蝙蝠都…”这时马克银剑交叉,硬是用蛮力将百兰斯推出数米,跟着猛然回身将手中银剑狠狠掷出:“该死!”
就如出膛炮弹,银剑旋转着从张烈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将他头发吹得齐齐往后一扬,足见这一掷力量何等的大。
当!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从身后传来。张烈转头,只见一脸沉静的布拉特不知何时已来到后面,此时他刃横胸前,马克的银剑已如翩姗蝴蝶弹上半空,刚才那一剑竟然是冲他而去!
清音萦耳,磕飞的银剑在半空划过一道美丽的圆弧,插入墙壁,剑柄犹自震颤不止。
似乎早已经习惯马克这种行事方式,布拉特平静的放下吸魔剑,面不改色:“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最好到外面说。”
布拉特的反应立刻让马克没了脾气,不过他显然不打算听一个吸血鬼的话。转过身,他又向百兰斯冲了过去。
张烈对布拉特无奈的耸耸肩:“没办法,羊皮卷在他手上,只好来硬的了。”
点点头,布拉特一声不响双手握柄,倒持吸魔剑往地面一插,嘴里已低声用血族的语言念出一串咒语。
就像被什么抓住轻轻一抖,刹时整层楼的地板剧烈的震颤了一下。以吸魔剑插入的地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缝迅速蔓延开去。
后方热浪迫近,祝融分身也追了过来,火光将此处照得一片大亮。布拉特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是持剑蹲立,纹丝不动。
突然间,他握剑猛的向下一沉,整层楼的地板霎时崩塌。在一阵轻微的轰隆声中,几人连带火人,混着漫天碎石及无数杂物,向下一层坠去。
布拉特的破坏非常彻底,整层楼,足有大半个足球场大的空间,地板完全碎为齑粉,再没任何可供人站立的地方。
一切都乱了套…
跌至下一层,几人还没站起,如暴雨般的碎石杂物就当头淋下。烟尘四起,目不能视,任谁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形下凭自己意志行事。
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火人,它没有性质的火焰躯体根本不惧任何物理打击。在漫天碎石掉落的废墟中,一个巨大的火焰巨人傲然而立,场面蔚为奇观。
不过几人显然都忘记“粉尘爆炸”这种现象的存在。随着碎石掉落,灰尘越积越多,渐渐塞满整个空间,祝融分身的火焰就成了导火索。
轰!远远看去,凯宾饭店顶层轰然爆炸,无数火球随着爆炸散落半空,就如燃放烟火。随着它们的掉落,大街上立刻乱作一团。
片晌,似乎会烧尽一切的火焰终于止歇下去,整个饭店的顶层完全成为废墟,处处焦黑一片,大大小小的火头犹在不住燃烧。
*********************************************************
百兰斯非常狼狈,虽然在爆炸关头他全身都缩入身体制出的厚厚甲壳中,但剧烈的震荡仍有如翻江倒海,难受非常。他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受到火焰灼烧,浓密的体毛几乎烧尽,原本有如野兽的他,此刻更像一只受伤的狂兽。
除了它,整层楼空无一人,显然张烈等早已逃去。
“布拉特!我发誓,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百兰斯走到断层边缘,对着夜空疯狂叫喊着。一瞬间,似乎整个城市都因他的暴怒而沉默了一下。
“百、百兰斯大长老…”一名魔宴的卫兵上到这一层,低声唤道。
“什么事?”百兰斯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直瞪过去。
直接的感受到百兰斯的怒火,这名吸血鬼吓得几乎趴在地上。他颤声道:“警察和怪物猎人已经赶来,在这个时候不宜惹事,您看是不是…”
若在平日,区区警察哪会放在百兰斯眼里,依他此时心境,没准还全都杀了。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即使再愤怒,也得考虑后果。
已经丢失“圣经”,若再惹起猎人组织的注意,就算他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百兰斯点点头:“知道我,我们走。”
如逢大赦,魔宴卫兵赶紧退下。最后看看四周,似乎要将今日所受的挫折侮辱深深烙在心底,百兰斯转身大步离开。
*********************************************************
几辆警车呼啸着驶过一条离凯宾酒店几条街远的阴暗小巷,迅速远去。当巷内重新陷入黑暗后,三个人影静静的从一处屋角转出。
看着不远处浓烟滚滚,有如火炬般醒目的大厦,张烈苦笑一声:“本想趁乱逃出,哪想到弄至这步田地,真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啊。”
的确,要在剧烈的爆炸中逃走,势难以防护自身。此时他们全都满脸尘灰,发衫处处灼烧痕迹,就连布拉特也不例外,实属难得了。
虽然并不太在意,但身为血族的天性,让布拉特很不习惯尘土满身的状态。看得出,他非常想赶紧离开清洁身体。
张烈和马克却不在乎那么多,两人甚至还有闲心互相取笑。
半晌,张烈终于逮住机会,对马克道:“我说,把那玩意儿交给我吧。”
“什么?”马克惊奇的反问,不过很明显是在装傻。
“得了,你小子别跟我装。那羊皮卷对你一点用没有。”张烈笑骂。
“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么?魔宴收藏的‘血族圣经’,若我带回族内,可是第一流的战利品啊。”马克将羊皮卷在手里抛了抛。
特别行动组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张烈立刻明白自己想差了。狼人族与血族时代为敌,马克又怎么会不认得血族内这么重要的东西?
马克将羊皮卷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能遇上你非常高兴,不过我可不想和臭蝙蝠久待,再见。”
张烈大急,要是别人,说不定就出手抢了。但对方是马克,先不说两人关系不错,就算真的要抢,合他与布拉特之力,东西到手也无法全身而退。
心里念头急闪,张烈已下了一个决定。于是他伸手搭上马克的肩膀:“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马克立刻警惕的望过来。
心里苦笑一声,张烈举手做投降状:“我又不卖你去动物园,干嘛这副表情。”
耸耸肩表示对张烈这话的怀疑,马克大大咧咧的道:“说吧,你想做什么?”
“知道现在魔宴联盟的首领是谁吗?”张烈突然道。
嘻笑的表情一下严肃下来,马克终显示出和他身份相称的头脑。从张烈这句话,加上今晚遇上他俩的地方,他已知道张烈这一问,必定大有玄虚。
“听说是个年轻的吸血鬼,还和那只臭蝙蝠一样可以在阳光下活动。”
张烈笑着点点头:“情报准确。你也看到了,因为他,现在魔宴内部出现前所未有的团结,而同时卡玛利拉盟派和狼人族元气大伤…”
张烈故意没把话说透,不过不出他所料,这已足够引起马克的好奇:“你究竟想说什么?”
张烈故意用最平淡的语气道:“有没有兴趣杀了他?”
“……!?”马克粗豪的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震惊之色。
“这就是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张烈点点头:“大致就是这样。”
马克不由沉吟起来。正如刚才所说,血族的强大,就意味着狼人族的势微,何况狼人族现在的确是元气大伤,他们没有理由不想除去这个威胁。
只看马克也在这里出现,就说明他正在办的事,必定也和血族有关。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拒绝的理由,张烈这个提议有绝对的诱惑力。
“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受联盟的委托,还是帕里德?”马克沉声道。
张烈摇了摇头:“都不是,我有自己的理由。”
看着他,马克不由笑了:“是吗?那我只能说,你对那些臭蝙蝠真热心。”
这就是微妙的地方,只看布拉特和张烈一起,若说帕里德全不知情,任谁也不会相信。但只要不把这一层挑明,或是将他们间的协议流露出去,那么别人怎么想,也只仅于猜测,事后帕里德尽可推得一干二净。
这也是帕里德为何严禁张烈泄漏消息,又准许布拉特随行的原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玩弄权谋到这种程度,已和人类肮脏的政治没有差别了。
不过这一点,马克自然也不会说透,他只问道:“你有把握吗?”
张烈无所谓的摊摊手:“不大,但必须要做。”说着他看着马克:“不过只要你肯加入,凭我们三个,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迎上张烈的目光,一瞬间马克的眼珠转了转,似乎也正闪过什么念头。随即他也笑了:“如果我拒绝,那还叫狼人吗?”
张烈哈哈一笑,伸手与他相握:“很好,那就把东西拿出来吧。”
马克再次愕然:“怎么绕来绕去你还算计着这块羊皮卷?”
一把搂住马克的肩膀,张烈叹道:“老兄啊,如果没有这东西,你以为裘德会乖乖现身让我们算计吗?”
马克苦笑着把羊皮卷塞给张烈:“总还是让你得了去。”
至此,狼人马克正式加入。
两人的谈判,布拉特完全没有加入,他只静静的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自知马克对他的恶感,所以他不想插话;但更可能的,则是他知道此事已无法阻止,唯有任其自然。
没有人可以猜到他的想法,不过,也许连布拉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该抱着怎样的态度…
“对了,马克,你怎么会在这里?”突然,张类看似不经意的道。
“怎么,你想知道吗?”马克似笑非笑的反问。
“哈,当我没问好了。”很多时候,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张烈深蕴个中真味。
马克忽的道:“嘿,我说,安妮怎么没跟你们在一块儿?”
“她找到了族人,所以一起离开了。”
“这样啊?”马克沉吟片刻,一拍手:“那就叫小玉来慰济慰济老子吧,这几个月忙得女人的手都没沾过,只好连幽灵也将就下。”
“马克,打你哦。”小玉一下现身,在马克头上轻轻一敲。
“喂,可以走了吗?”布拉特终于忍不住道。
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他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几人哈哈大笑。
将羊皮卷揣入怀中,张烈长长的伸个懒腰:“走吧,该想想怎么把裘德那小子骗出来了。”
马克撇撇嘴:“那还不简单?见着臭蝙蝠就杀,他自然会现身。”
瞥了他一眼,布拉特淡然道:“也许你可以试试。”
“行了。”张烈走回分左右搂住两人:“现在是战友,内讧请暂止。”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章
青海,踞幽山内,灭蒙三人正和一群鬼兵对持着。
高峡两侧,上千鬼兵排排而立,在疾吹的劲风中不发一语,犹如段段沉默的树桩。而峡底三人,或嚣张,或从容,或漫不经心,漫天尘卷,默然对立,形成幅极为怪异的画面。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私闯踞幽山!”越众而出,北峡总管范凌厉声喝问。
似乎全没把四周高峡的上千鬼魂放在眼里,灭蒙眼尾都没看他们一样。自顾发了一会儿神,他才慢慢道:“你去告诉毗尸王,就说灭蒙应邀来了。”
眼中闪过惊疑之色,范凌不由道:“你就是灭蒙?”
棘伤冷笑一声:“你想亲自来验证下吗?”一旁巴蛇已是摩拳擦掌。
“快去吧。”灭蒙像是指使小孩般,无精打采的对他道。
以范凌的身份而言,灭蒙这句话不啻极大的侮辱,他几乎就要发作。然而和这个毫不起眼的男子目光一触,却让他心里一寒,不由自主就生出听从的念头。
这不禁让范凌又惊又怒,自己怎可能对这几个家伙生出畏惧之心?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一直耷拉着眼皮的灭蒙突然抬头:“毗尸王既然已经看见我们了,还要装作不知道吗?”
峡谷里骤然沉默了一下。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这里本就没人说话,只有风声。然而就在刚才,却让人清清楚楚有种人被看破后,无话可说的感觉。
片晌,毗尸王的哈哈大笑传来:“闻名不如见面,竟可感受到我的魂识,灭蒙先生果然不同凡响。范凌,有请贵客。”
“是。”躬身答应一声,范凌把手一招:“请。”
不多时,两界峰阳洞内,毗尸王和灭蒙,终于见面。
互相打量对方,两人均无法看出彼此对各自的观感。毗尸盘膝而坐,面色平和,心意难辨;灭蒙则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带着初到贵境的好奇东张西望,根本难以测度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早已和秋泓炼魂见过面,此时巴蛇也正毫不客气的瞪着他们。棘伤注意的则是司幽,看得出他对这个非常低调的鬼魂很是在意。
洞中气氛大见古怪,这也难怪,双方都赫赫有名,却数百年从未见面。在如今的情势下走到一起,其中微妙只有当事者能够明白了。
骤然,毗尸王长身而起,豪迈的道:“灭蒙先生大驾光临,本王无限欢迎。”立刻冲淡洞中的沉闷
这是句毫无特色的开场白,难以想象会从毗尸王嘴里说出。而灭蒙的反应则更是让人大跌眼镜,他居然肆无忌惮的打了个呵欠。
此举立刻让秋泓怒意大起,炼魂也微微直了直腰,只司幽仍无表示。
“怎么,来到这里让灭蒙先生感觉很无聊吗?”毗尸王讶道。
“嗯…”灭蒙似乎还没从迷糊状态里清醒过来,他咂巴着嘴点点头:“如果只是来听欢迎的话,倒的确是这样。”
愕然一愣,毗尸王陡然高笑:“哈哈哈哈…灭蒙先生果然快人快语。”
随手在身后的石笋掸掸,灭蒙坐了下来:“那么,你可以给我什么?”
收止笑声,毗尸王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就不再废话。初出牢笼,这些日子灭蒙先生当已看清外界形势,不知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灭蒙一愣:“什么打算?我没有。”
毗尸王都这样暗示了,却只得来灭蒙这么个回答,实在是有点没志气。就连秋泓也杏眼大睁,看来是在后悔当初怎会“鬼”迷心窍如此看重这个呆瓜。
毗尸王却没任何表示,只是饶有兴味的盯着灭蒙。
“只是啊…”说着,灭蒙摸了摸下巴:“如果总无事可做,未免太无趣了。”
大有深意的看了灭蒙一眼,毗尸王点头道:“那灭蒙先生有没有想过趁乱而起,一统神州…或是世界整个妖族呢?”
“是么?”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灭蒙有些惊讶:“我们只有兄弟三人,自保或者有余,不过那个…嘿。”说到这儿,便即不语。
到此为止,双方都在用言语试探。不过看来毗尸王已决定把话挑明,他沉声道:“若灭蒙先生有此想法,我踞幽山愿追随骥尾。”
两眼一下眯起,灭蒙打量着毗尸王,并没立刻答复。
这时,棘伤已忍不住道:“毗尸王真有此大志,为何又要假手我们?”
无奈的叹了口气,毗尸王道:“诸位误会了。想我开创踞幽山,为的不过是寻得一处清静的修炼场所,又哪有这种野心。只是目前外界形势逼人,我也不得不早做一步打算罢了。所以刚才的话,绝无虚假。”
棘伤没了言语,只是看着灭蒙。考虑片刻,灭蒙突的道:“什么条件?”
知道跟他完全不必玩这些把戏,毗尸王非常干脆的道:“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
“其实也不算东西,或许是个人,或者别的什么。总之这东西我叫它‘万魂体’…”说着,毗尸王又对灭蒙描述了一遍。
待他说话,一听要找这么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棘伤不由眉头大皱,这根本就是大海捞针嘛。巴蛇更干脆对灭蒙道:“老大,这根本是故意难为人,别理他。”
此言一出,秋泓立刻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巴蛇呆在这里早觉浑身不爽,巴不得能找点事。听秋泓这么一说,他立刻恶狠狠一笑:“啊哈,想打架么?”
挥挥手制止巴蛇,灭蒙淡然道:“还有进一步的情报吗?”
毗尸王摇摇头:“没有。不过灭蒙先生尽可放心,本王此言绝无虚假。只要你能将‘万魂体’带到,我踞幽山自会全力助你。”
叹口气,灭蒙点点头:“我尽量吧,尸王不必报任何希望。”
说着灭蒙起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突又停下,转过身,他看似随口的道:“不过若我真能替尸王寻得此物,想必尸王当不会食言吧?”
似乎并未听出灭蒙语气中淡淡的威胁之意,毗尸王大笑:“这个自然。”
“嗯…”灭蒙沉吟着点点头,完全让人无法摸透他内心的想法。
“对了,简仙老头,如果我先办成的话,你不妨考虑跟我干。”出乎意料,灭蒙突然冒出这么句,也不待有谁回答,便和棘伤巴蛇径自离开。
灭蒙最后的一句话,就连毗尸王也不禁大感愕然。这时,静静的,简仙从从阳洞的角落走了出来。
“看来他早知你在这里。”毗尸王对他道。
简仙笑笑:“灭蒙由来深藏不露,不到关键时刻,从不肯轻易展露心底想法。他知我在洞中并不奇怪,但他竟能根据之前种种蛛丝马迹推测出张烈也在办此事,如此智计实不负其盛名。”
毗尸王突然道:“我这么做,你也不替张烈打算打算?”
简仙往身旁石柱一坐,油然道:“如果那小子只有这种程度,我就再没支持的必要,何须打算?现在他就要证明,他有值得我支持的能力。”
“你这老头啊…”毗尸王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要提醒你,灭蒙此人大不简单,和他合作,你务必小心。”
毗尸王却未回答,只高深莫测的笑笑:“那你说,灭蒙能否找到?”
简仙大大咧咧的一摆手:“这老夫怎么知道。你那东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上。”
“不过…”说着他悠悠然瞥了毗尸王一眼:“无论谁找到,最终都是你占尽便宜,这种好事上哪儿去找?”
毗尸王哈哈大笑。
**********************************************************
而在踞幽山外,灭蒙三人也在商议着什么。
“老大,你不会真想去找那个什么狗屁‘万魂体’吧?”巴蛇叫道。
灭蒙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
巴蛇不满的咕哝道:“难道凭我们还收拾不了那些人么。”
棘伤则道:“虽说能取得踞幽山的支持,是个很大的助力。但我看毗尸王此人,并非会真心助我们。而且那个‘万魂体’究竟在哪里,也无从得知。”
巴蛇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何必要借助他们,老大你真想收了这群野鬼,我叫我的宝贝把那什么尸王吃了就是,哪要这么麻烦?再说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儿么?难不成我们这辈子都要去找不成。”
没有理会巴蛇的抱怨,灭蒙对棘伤道:“你还记得那个叫盈儿的小丫头曾说过,有一个不怕阳光的吸血鬼吗?那叫什么…什么来着?”
“布拉特!?”棘伤一下反应过来:“老大你是说?”
灭蒙嗯了一声:“还有比那东西更符合那什么‘万魂体’的么。”
“喂喂,布什么?有人会姓布的么?”巴蛇却听得莫名其妙。
两人自然不会理他,棘伤沉声道:“这么说,老大你早有定计?”
“先把能到手的拿到手,反正总会变成自己的东西。”
“好,我明白了。”
“你到外国走一趟,把那个布拉特给我带回来。”
巴蛇一直都听得似懂非懂,不过灭蒙这句话他却非常明白。当即就哇哇叫道:“等等,老大,我也要去!”
“不行。”灭蒙拒绝得非常干脆。
“啊,为什么?”
“谁让当时我叫你好好读书,你不听。我问你,你知道怎么乘飞机吗?会说外语吗?知道从哪里着手找人吗?”灭蒙一连几问让巴蛇无话可说。
他不由忸怩道:“但我跟二哥一起,什么事有他就好,反正我只负责打架…”
“不,你就跟着我,谁知你能闹出什么乱子。”灭蒙仍是拒绝。
巴蛇开始耍赖了:“不行,不行,为什么这种好事总是轮到二哥?”
不再管他,灭蒙转而对棘伤道:“一个人小心,快去快回。”
棘伤自信的笑笑:“大哥放心,那些不入流的西方妖怪,我还没放在眼里。”
灭蒙摸摸下巴:“我并非担心这个。只是从种种迹象来看,张烈似乎也已和毗尸王达成同样的协议,换言之,他也在寻找那东西。”
眼中精光一闪,棘伤冷笑道:“那更简单,我连他一起收拾好了。”
看着棘伤,灭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办事,我由来放心。不过记住,世间已过四百年,很多东西都已不同。若无把握,就别多惹事端。”
“是,我会记住。”这次棘伤非常干脆的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片刻,踞幽山外只剩下灭蒙和不住吵嚷的巴蛇,在他的光头一拍,灭蒙淡然道:“好了,走吧,现在该去会会那些妖怪们了。”
闹归闹,灭蒙的话巴蛇不敢不听,嘟嘟囔囔的摸着头顶,他只好跟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荒漠中…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一章
全然不知万里之外的中国,正有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冲他而来。这时布拉特正和张烈与马克商量对付裘德的事。
“信我已通过血族内的特殊渠道送到裘德手里,让他两天后在市中心的闹市区见面。”看了看手里用血族文字写成的字条,布拉特对两人道。
约在白天见面,那裘德只能孤身前来,没有任何吸血鬼可以保护他。只要裘德一露面,以三人的实力,擒获他并不是件难事。
看了看窗外高挂的艳阳,张烈不由道:“陷阱的意味是否太浓了?”
马克拎起放在桌上的羊皮卷抖了抖:“那是你不清楚这东西的重要性。这副羊皮,对魔宴成员来说无异国王宝座上的王冠,如果裘德真有一统整个血族的野心的话,是绝对不会坐视它落到别人手里的。”
布拉特也点头道:“马克说得对,事实正是如此。”
“那好。”张烈说着站起身:“那么后天就按计划行事。”
芝加哥市中心的商业区,是一片由大型商场,娱乐场所以及公园构成的广大区域。每天这里都人潮如织,繁忙非常。
在商业区著名的和平广场附近,芝加哥市最高的几栋建筑全部齐聚于此。围绕着整个广场,这些高楼就如一圈巨大之极的篱笆,连阳光也只能艰难的从它们间的缝隙挤入。
不过阳光虽稀,却也不怕吸血鬼敢冒险出来。此刻张烈和布拉特正装作游客,在广场中心的喷泉旁等着裘德的到来。
马克没有现身,不过张烈清楚的知道,他正在附近某处密切注视着这里的情况。未免引人注目,布拉特还特意戴了一副宽大的太阳镜。
照相的游人,嘻笑奔跑的小孩,随着主人悠然散步的宠物犬,手持满把彩球,做小丑打扮的小贩…在阳光下,构成一副充满活力的图画。
布拉特平静的看着周遭的一切,不知是羡慕,还是感慨,被墨镜遮去大半的脸孔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苍白的皮肤,冰冷的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这副墨镜很不配你啊,哥哥。”突然,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骤听此言,张烈和布拉特同时转身。在他们身后,喷泉溅起的水雾形成的淡淡彩虹旁,裘德面带微笑,静静而立。
他还是那么俊美,柔和的金发似乎要与天上的耀阳争辉,有如天使的面孔精致白皙,有着不属于人世的俊美。随着他的出现,似乎整个广场的光彩都被他一人尽夺,周遭不论男女,均失神的看着这名少年。
裘德带着天真的柔和笑容平静的看着两人,眼神温柔得好似一汪澄碧的湖水。谁又能知道,这个男孩,统领着一群最为凶恶的吸血鬼?
注意到他手边牵着的一名乖巧的小女孩,布拉特皱眉道:“放开她。”
“为什么一见面就是这样的表情呢,哥哥?”裘德微微一笑,将小女孩拉近身旁:“难道见到弟弟,你一点也不高兴吗?”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女孩颈侧的动脉上,似乎在提醒两人不要轻举妄动。女孩任由裘德摆布,没有一丝反应。
若是张烈,绝不会在乎区区一个小孩的性命,但他却知道布拉特绝不愿伤及无辜,因此唯有忍住动手的打算。
“哥哥啊哥哥,难道第一次见面时,我们的话你都忘记了吗?”裘德盯着布拉特,缓缓走上一步:“难道你已决定,要和弟弟决裂了吗?”
并未像初次见面那般失态,布拉特显得非常平静:“不,我没有。”
“没有?”裘德忍不住冷笑一声:“那么你和这个肮脏野蛮的家伙抢去我们的圣物,只是为了和我在这里见面?”
用充满哀伤的眼神看着裘德,布拉特叹道:“裘德,你已经走得太远了,远到超过你所能控制的范围。跟我回去吧,去见大法官,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不知道这个提议,布拉特想了多久,反正张烈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他并未因布拉特的临时变卦而惊慌,因为他知道,裘德不可能答应。
果然,布拉特话音刚落,裘德已揶揄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圣徒,还是慈悲的僧侣?当整个血族因联盟的愚蠢而被瞧不起,被人类追杀的时候,只有我,我站了出来。我召集伤痕累累的同族,号召他们反击人类的压迫。这个时候,我们的父亲,还有那个卡玛利拉,他们在做什么?”
裘德的情绪激昂起来,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说话已用上血族的语言:“你为什么要指责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就算我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但我毕竟勇敢的站起来走了下去。而你们,你们又怎么样?畏惧,迟疑,猜测,在人类的打击下瑟瑟发抖…难道伟大的血族就应该葬送在一群碌碌无为的老头手中吗?不!只有我,我能拯救血族。不仅仅是血族,我会让我族站立于这颗星球的最颠峰,我会重现血族数千年来梦寐以求的荣光!”
慷慨激昂的话语,丝毫不像一个外表十余岁的少年所能说出。然而裘德咄咄逼人的演讲,便如最为锐利的武器,让张烈不由自主就感受到其中的威力。若非他一贯的冷静与心志坚定,恐怕就会被其煽动。
能被所有魔宴成员承认,裘德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至少面对他的质询,并不擅言辞辩给的布拉特,就完全不能反驳。
这边的情形已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不过因完全听不懂,而裘德和布拉特又实在太过耀眼,众人都以为这是某部电影的秘密拍摄现场,并不觉有异。
又再走近一步,裘德伸出手,用一种充满诱惑力,几如梦呓的声音对布拉特道:“现在还来得及,加入我吧,哥哥。我们一起,带领血族进行最终的圣战,并取得最后的荣耀与权力。人类不过是我们伟大道路上微不足道的绊脚石,其余的非人族类将在我们跟前卑躬屈膝,就连我们的族人,也将匍匐在我们的脚下。只有你,你是不同的,哥哥,只有你和我,是最永恒的存在。”
“所以…”裘德的手几乎已触及布拉特的指尖:“抓住我的手,就像紧握你最信赖的武器。血族将会因我们的结合,站立在永恒的颠峰。”
不得不说,裘德话语的煽动性,比一千个最优秀的战士还要强大。在他的鼓动下,一贯冷静如恒的布拉特,脸上也不由自主现出憧憬与激扬之色。那就像有人已将心中最美好的图景活生生展现在面前,试问有谁能够不为之心动?
布拉特能。
“如果你所说都是正确的,我的弟弟啊,为什么你还要使用‘媚惑术’呢?”轻叹一声,布拉特摘下脸上的墨镜。
媚惑术,是血族特有的技能。利用自己俊美的外表,加以一些操控声音动作和神情的小小把戏,可以人不由自主就受其蛊惑。别小看这种能力,运用得当,将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然而呈现在裘德面前的,是一双比深沉的大海还要平静的眼眸。
这一刻,张烈知道布拉特已经远远超越了原来的布拉特。若是以前的布拉特,面对裘德的话,他或许不会动心,但他会犹豫,他会挣扎,他会为之痛苦。就如一口深井,投下石子会激起波澜,但最终会归为平静。
但现在的他不会,也许是梵蒂冈一役之后,他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与挣扎。现在的布拉特,就如一望无际的大海,无论你投下多大的石头,与整个大海想比,都只微不足道。纵然裘德的话再有十倍的煽动效果,也无法打动他分毫。
哦,不,不,这样的布拉特,不应该是布拉特。当他的感情已如他的外表般,变得苍白和没有生气时,这具俊美的躯壳,不是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灵魂吗?
不,当然不会。与生俱来的炽热感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冷却的,正如安妮永远不会丢失她的固执,布拉特冰冷的外表下,也永远是一颗泊泊跳动的灼热心脏。
只是,现在的他,已能将这种感情压抑到身体和灵魂的最深处,不会再轻易流露分毫。因以他的立场和身份,这种流露,哪怕一点点,带来的也是痛苦。
那么张烈呢?他能够不为所动,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不,他和布拉特有着根本的不同,张烈不需要隐藏感情,相反,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欲望,并能为之全力以赴。
如果说布拉特是平静的大海,那么张烈内心的大海,已因自己的欲望而掀起滔天巨浪。外界任何事物,都无法在其中搅动分毫。
这是可以带来力量的欲望,也是鞭策人迈向目标的最大动力。然而成功失败,也因之界于一线之间,所凭持的,不过是个人的对其的掌握罢了。
能驱役者,必获成功;任由滋长者,终遭反噬。
而对这一点,张烈有坚定不移的信心。
前一刻还是比火还要灼热的表情,下一刻已冷却下来。裘德将布拉特的手一拨,又退了回去:“真遗憾,我本来以为经过这些日子,你应该清醒一些才对。哪知还是这么愚蠢,难道你已经被那帮老头洗脑了吗?”
布拉特的平静让裘德心中焦躁。摇了摇头,布拉特道:“不,相反,我非常清醒,所以才知道你已经走错了。相信我,我们赢不了人类的,你梦想的最终圣战,只是在让整个血族替你陪葬。”
“陪葬?那么现在,我们就有生存的希望吗?”裘德揶揄道。
“不,并非只有战争才是最终的出路…”不知为何,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布拉特有意无意的看了张烈一眼。
裘德却现出大为好笑的表情:“这可真是奇怪啊,哥哥,以前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因为心软,才对人类抱着期望。没想到你的思想已经到了这么愚蠢的地步。你以为除了战争,我们还能做什么?去祈求人类给我们生存的机会,还是和他们讲和?”
这一次,布拉特没有说话,显然,他默认了裘德的说法。
“哼,没话说了吗?”裘德冷笑一声:“我的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说着,他眼中的柔和消失,一股如冰如铁的冷厉渐渐泛起:“如果你愿意继续在人类的影子里生活,那由得你,布拉特;如果你要抛弃血族的荣耀,做一只畏缩的老鼠,那由得你,布拉特;如果你要联合所有的人来对付我,那也由得你,布拉特。因为我们已不再是兄弟,今后形同陌路,我会用一切手段夺取你的性命,达到最终的完全。你和我,只是拿着武器格斗的两个半身而已。”
“那么…”布拉特抬起头,眼中露出坚定之色:“我必定会阻止你。”
说完这话,布拉特静静的看着裘德,平静无波的眼神背后,天晓得有多少悲伤在流动。毕竟这番话代表的,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同类”,或者说“亲人”,与他彻底的决裂。
然而,这却不是他能够选择的。和裘德一样,他同样有需要背负的东西。裘德想要的,是整个血族作为他野心的陪葬,所以布拉特必须阻止他。
为什么,为什么是布拉特?为什么总是让他遭遇到这些?
手足相残,还有比这个,更会让重感情的布拉特痛苦的吗?而这种痛苦,只有到其中一方死在对方手里时,才会完结。不,也许会持续永远…
冷然看了张烈一眼,裘德道:“现在可以说正事了,要怎样你们才肯把‘圣经’还给我?”
看了布拉特一眼,张烈嘿的一笑:“很简单,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裘德忍不住问道。
张烈摇摇头:“这个你别管,想要就按我的话做,东西自然是你的。”
“哼,当我三岁小孩吗?”裘德眼中闪过嘲讽之色:“我拒绝。”
就知道你小子不会乖乖听话,张烈暗道。反正一开始就没这种打算,他也不在意。正要打手势叫布拉特行动,突然裘德一下转过身。
“谈判破裂,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早晚会让你们把‘圣经’交出来。”说着,裘德就那么牵着小女孩,径直扭头就走。
这一下时机绝妙,正是张烈将发未发之时,一时间反搞得他有些不知所措。最然他意外的是,裘德居然说走就走,难道他根本不想要回羊皮卷?
“等等,把她放开…”布拉特一步赶上裘德。
“这么想要吗?”裘德猛然转身,现出个古怪的笑容:“那我就给你!”
说着他拉住小女孩的手猛的一扯,将她扔向布拉特。本能的一把接住,布拉特正想安慰住她,一低头才看到,女孩空洞的眼里没有任何生气。
“这是…傀儡!?”布拉特低呼一声。
他怀中的身体,已无任何生机,只是在裘德的控制下,看起来才像活人。
裘德咯咯的笑了起来:“这是我一个小时前,随手从路上抱来的。吃惊吧?否则又怎么能骗过你呢,布拉特。”
惊觉不对,布拉特就想退开,然而已经晚了。只听轰的一声,一阵猛烈的爆炸在他怀中爆起,刹时带着符纹力量的狂飚直卷开去。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二章
裘德的狠辣实在可怕,他为了占得先机,竟然在女孩的尸体内放置了符纹炸弹!猝不及防下布拉特直接挨上,顷刻被爆炸的狂飚吞噬。
该死,还是小看这小子了!被爆炸的气浪冲得一个趔趄,张烈又惊又怒,他正要动手,哪知裘德接下来又有了行动。
两手高举向天,裘德张扬的在原地转了一圈,纵声大笑:“行动吧,破坏这里的一切,隐去太阳的光辉,让这些可怜的人看看血族的力量!”
刚才的爆炸已让广场的游人们惊恐万分,人们尖叫着,拥挤在一起,像一群没头苍蝇漫无目的的四下奔逃。而在有如世界末日般张惶奔跑的人群中,裘德举臂高喊,充满一种象征的意味。
他虽然改用英语喊叫,但惊慌的人们已无暇去咀嚼裘德话里的意思。不过很快,实际的行动就以为他做了最好的解释。
话音未落,突听轰轰轰连续数声炸响,围绕着这座广场的高楼顶端,同时发生巨爆。刹时火光冲天,浓烟四起,爆炸溅起的玻璃碎渣与石块如雨点般落入广场,刹时人们惨叫着滚倒在地,鲜血飞溅,死伤无数。
紧跟着,半空中突的传来阵血族语言的吟唱。随着古怪的念颂,高楼腾起的浓烟如有生命般汇聚一起,逐渐遮掩广场的上空。
这是吸血鬼法师的念咒声。爆炸除了引起恐慌,更重要的是血族法师们将用浓烟遮蔽太阳的光辉。如此一来,吸血鬼们将不必再隐藏。
顷刻间阳光消退,黑暗笼罩,广场满地尸体,躺在血泊中的伤者不断呻吟,短短一刹,此处已如世界末日。
未曾想过裘德的行动竟如此迅速彻底,眼睁睁看着情势骤变,连张烈一时也不及反应。很快,浓烟完全遮掩天空,广场已漆黑有如深夜,只有四周高楼隐约的灯光将这里朦胧照亮。
疯狂的裘德,疯狂的魔宴。在如今的情势下,他们竟然还敢出此大手笔,仅凭此点,就让人毫不怀疑裘德会将自己的狂念全部化为现实。
突然间,奔跑的人群又再发出惊恐的尖叫。不知何时,上百名肤色苍白,面容肃穆的吸血鬼有如幽灵般自黑暗中现身,将整个广场重重包围。
直到这时,裘德才放下双臂:“现在,你们想死得痛快点,还是痛苦点?”
“好小子…”张烈慢慢的笑了。
“我们的事不要波及无辜,放过他们。”这时,布拉特也爬起身来。
他全身都是撕裂的伤口,显然那枚符纹弹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伤口中不断腾起丝丝白雾,是吸血鬼的力量在自动治疗。
“既然这是你的遗愿,我就答应好了。”裘德耸耸肩。
跟着,他冷狠的眼睛已望向张烈和布拉特:“立刻交出‘圣经’!”
哪知话音未落,他突的脸色大变。猛然侧身一转,就好像被什么猛然击中,裘德一下翻倒在地,随即溅落一串血花,然后一声奇异的啸响才传到众人耳中。
在地面一滚,裘德翻身爬起。他的右边肩窝出现一个血洞,从伤口判断是银弹所至,剧烈的痛楚让他面容扭曲,口中利牙暴现。
是马克,刚才藏在一侧的他,果断出手,用狙击枪击伤裘德。
眼神已被彻底的疯狂取代,裘德厉声狂叫:“杀了他们!”
四周的吸血鬼立刻扑来,这时再听砰砰两声,两名正在奔跑的吸血鬼已化为一阵飞灰。裘德四下一看,立刻指着左边的高楼道:“在那边!”
立有数名吸血鬼高高跃起,向楼面爬去。枪声连响,每一下就有一名吸血鬼在半空爆为飞灰,随风散灭,不过片刻,他们甚至连大楼的墙壁都未挨到。
随即银弹又袭向裘德,却都被他身边悍不畏死的属下用身体挡下,这一会儿,又有数名吸血鬼丧命。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越众而出,背后肉翅一展,已向楼上飞去,正是百兰斯!银弹立刻向他射去,但均被百兰斯准确的挡开。
算计裘德,却反而被他所算,虽然与预计的情况完全相反,但张烈心志却没丝毫波荡。冷静的看着四面冲上的吸血鬼,他瞬间发动。
身体倏然消失,下一刻他已自一名目瞪口呆的吸血鬼身前现身。一把穿入他的咽喉,当吸血鬼在他的臂上变为飞灰的同时,张烈另一手向身旁一展。
狐鸣声中,大团青焰刹时自他臂端喷出,将对面冲来的两名吸血鬼身体包裹顺势一转。当火焰卷离聚为狐身时,地上已留下两具烧焦的人体。
缓缓抽出吸魔剑,布拉特剑贴身侧一步进至裘德身前。金铁交鸣声中,两人刹时交了一记。裘德的武器是一柄镶金刻银的精致匕首,他灵活的挥舞着,毫不相让的与布拉特连连交战,两人均有伤在身,一时难分高下。
突然间,半空猛的传来一声狼嚎厉啸,两个人互相抱着由数十层的高楼顶端直坠而下,轰然砸在地面,整个广场都为之颤抖。
数名吸血鬼立刻向坠地处冲去,还未靠近,一只高大的狼人已高跃而起,落入众吸血鬼间,刹时带起一片血雾,顷刻间飞灰四散。
一把抽出挂在腰间的嵌银猎刀,马克四肢着地冲入广场。狼人的速度连吸血鬼也要望尘莫及,只见一道灰影幽灵般在广场中来回游移,迅快得有如流风,凡是挨靠灰影边的吸血鬼,莫不在下一刻化为灰烬。
百兰斯也紧跟追出,他身体着地,四肢变得有如猎豹般修长纤细,急速向马克截去。可惜每每在关键一刻让其脱身,一追一堵,宛如两股旋风。
毕竟是赫赫有名的非人联盟特别行动组,虽遭突袭,但身经百战的他们,仍能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强撑。
然而裘德这次带来的,全是魔宴中的战斗成员,人数众多,立让他们陷入苦战。上百个吸血鬼可不是说笑,目前虽尚能支持,但再不想办法,三人迟早会一一败亡。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三章
翻剑连续格开裘德连续五次刺击,布拉特穿剑由肋下斜斜一刺,一名意图从背后近前的吸血鬼已爆为灰烬。后退两步,他已和一人背对背撞在一起。
“人太多了,必须想办法离开!”张烈左手圈住一名吸血鬼的脖子,右手在他脑袋上一拧,已将其脖子扭断。同时头也不回的对布拉特道。
布拉特点点头:“得想办法破去遮住太阳的烟雾。”
“那就掩护我。”张烈应了一声,随后耸肩往后一撞。
被张烈撞得往前一跌,布拉特手中吸魔剑变戏法般在身前舞出一朵漂亮的剑花,刹时两名吸血鬼捂着喷血的眼睛滚了开去。
一跃而起,布拉特两手握剑高举过头。嘴中迅快的念出一串血族语言的咒语,剑身刹时暗沉有如墨染,跟着他猛然向下一挥。
“以布拉特之名,召唤死神!”
一瞬间,大团缭绕的黑气自吸魔剑身卷涌而出,顷刻布满整个上空。随着一声足比万千冤魂凄号的嘶叫,一名硕大无朋,身罩破烂黑袍,手持锈记斑斑的弯柄镰刀的死神虚影,自黑气中猛然穿出。
本就阴冷黑暗的广场,随着死神的出现,立刻刮起一阵阴风。直浸到骨子里的阴寒似要夺取所有人的生气,流淌地面的鲜血竟瞬间结冰。
呆呆看着半空虚影,裘德喃喃道:“挨了符纹弹也能召唤死神吗…”
就在这时,悬浮半空的死神身形猛的一顿,下一刻已挥舞镰刀,伴随着刺透耳膜的嘶鸣,像一团急涌的黑云向下方吸血鬼卷去。
“躲开!”裘德大叫,同时匕首已竖在胸前。
无声无息的,死神的虚影紧贴地面急速由惊惶失措的吸血鬼间轻盈穿越,他手中的镰刀左右挥舞,像在收割所有触及活物的生命。
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随着死神掠过,凡是被触及的吸血鬼,身体血肉就如被高浓度的硫酸侵蚀,就那么迅速腐蚀消融。活生生的吸血鬼,顷刻已只余一副骨架,然后再崩塌倒地,溶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
死神化身的黑云急速移动,左飘右卷,凡有过处,便是惨叫连连,肉蚀骨销,腥水满地,其情景简直如地狱活现,恐怖非常。
周围的吸血鬼完全崩溃了,他们叫喊着,用本族的语言叫骂着意义不明的诅咒,四散逃开。只有数名忠心耿耿的魔宴成员,挡在裘德身前。
猛的飘至竖刃身前,垂头闭目的裘德身前,已经饱偿吸血鬼血肉的死神身体猛的在半空一凝。跟着镰刀高举,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气笼罩下方。
“嘶啊!”下一刻,在凄厉的狂呼中,死神展开双臂俯冲而下。
“呃啊啊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几名吸血鬼已在黑气的包裹中化为骸骨。
瞬间冲至裘德面前,布袍紧罩的帽兜中,两道精光猛然一闪,死神已将面孔凑到垂头的裘德眼前。几在同时,裘德突然抬起头来。
没有一丝畏惧,他冲死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匕首精光乍现,裘德竟然一手紧扼死神的咽喉,另一手持匕首往前狠狠一捅。霎时间狂厉的呼叫响彻整个广场,死神的身体内部骤然爆发出一道炽烈的光芒,他就如触电般不住抖动,在光芒的侵食下分崩离析。
不同于以往因力量相碰而消失,裘德不知用什么方法强行散去死神的虚影,他的召唤者布拉特立刻受到极大的伤害。在死神崩散的刹那,远处的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就似被抽去所有生气,跟着他已猛的喷出口鲜血。
一下跪倒在地,从布拉特两手开始,他晶莹如玉的皮肤竟迅速开始起泡溃烂,这是死神力量的反噬。不敢迟疑,布拉特赶紧将吸魔剑插在地上,然后两手紧握剑身,垂头专心的念着血族的咒文。
散去死神,裘德大喝一声:“杀了他!”同时已挥刃遥向布拉特一劈。
一道锐利的风刀离刃而出向布拉特砍去,同时四周活着的吸血鬼已如潮涌般冲去。专心化解死神力量的反噬,布拉特甚至连头也没法抬一下。
在这危急时刻,一人突由半空跳下扬手一击,风刃随即崩散。马克啐了一口:“真不想救这只臭蝙蝠…”跟着高呼:“张烈,快一点!”
眼见必杀一击又被狼人当下,裘德惊怒交加:“百兰斯,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所有人忽觉广场上的空气,突然变得无比灼热。
“嘎!”一声清澈的鸣叫,布拉特后方霎时爆起一团赤红如岩浆一般的凝练红芒,跟着光芒骤然标上天际,迎风一展。
一只赤身如炼,焰羽翻腾,光芒万丈,长尾飘飘燃烧不止的朱雀在半空现形,振翅盘旋,高声长鸣,神威凛凛。
“我的天,这次又是什么?”裘德不禁目瞪口呆。
朱雀在半空一翻,刹时飞临众吸血鬼头顶,在所有吸血鬼的紧张注视下,倏然下扑。
本能的,吸血鬼们摆出防备的姿态,然而就在俯冲至半途的一刹,朱雀陡然振翅,已在瞬息间扶摇而上,冲入广场上空遮天蔽日的烟雾中。
“不、不好!”裘德立刻明白张烈想要做什么。
炽烈的高温爆散出一股无可抗拒的狂飚,血族法师们再无法维持烟雾的凝聚。黑云中红光暴现,刹时烟云消散,天青日朗。
**************************************************************
久违的阳光遍洒广场每一寸土地,猝不及防的吸血鬼们高声惨叫着,在阳光的照射下烟消云散,到处都是吸血鬼临死前爆起的飞灰。
余者拼命逃窜,尽一切可能向阳光不及的地方跑去,广场上转眼间已再看不到一个吸血鬼。血族法师们仍在努力,他们的高声念咒再次回响,消散的烟雾徒劳的向中心汇聚,然而已再无法将阳光遮蔽。
突然间,半空朱雀的身体猛的分开,刹时变做数条滚滚火浪分往各座高楼的天台涌去。顷刻间各天台已遭火焰覆盖,烈焰熊熊,其间夹杂着血族法师们临死前的嘶声高呼,虽然再有大量浓烟冒起,然而却再没人将它们汇聚了。
轰轰…不知大火引爆什么,高楼传来阵阵激烈的巨爆。大批裹着火焰的大小水泥块,就如法术中的流星火雨般漫天落下,砸在地上燃起一座又一座火头,四处浓烟弥漫,烈焰熊熊,乱到极点。
想不到自己万无一失的计划,竟会落至如此田地,此刻裘德的心里,恐怕也和方才张烈发觉自己上当时一样,大不是滋味。
现在双方谁也没占到便宜,张烈一方急于撤走,裘德一人也无法再打。突然他一眼瞥到仍在驱毒的布拉特还跪在不远处,不由杀心顿起。
此时四处都是浓烟,呛人耳鼻,极大的遮挡了视线。没有任何犹豫,裘德将手中匕首一翻,矮下身子,就如捕猎前的豹子,无声无息的向布拉特潜去。
优秀的潜行技能让裘德便如完全融入混乱的广场中,他巧妙的利用浓烟时聚时散的特性,在各处火头间来回移动,除非一开始就确定他的位置,否则根本别想发现他的踪迹。
靠近布拉特,裘德浑身的感官猛的提升至最高点。突然间,他动了!
运动起浑身的肌肉,裘德瞬间已扑至布拉特跟前,完全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手中匕首高高扬起,就往布拉特的后背插落。
就在这时,布拉特左边的阴影中心倏然鼓起,张烈一下跃出。同时布拉特也抬起头来,插在地上的吸魔剑已顺势由下挑向裘德小腹。
是陷阱!裘德不禁暗责自己贪心,此时属下尽去,只剩他一人,本该适时抽手离开。而他却还想趁机杀了布拉特,反让自己落入套中。
匕首下架,裘德死死压住布拉特一剑,同时眼睛不由眯起,准备硬承张烈一击。哪知张烈竟没下杀手,反而一掌向他脑后拍去。
心中一动,裘德似乎已把握到什么。将匕首在吸魔剑身一拖,裘德不退反进,一步冲至布拉特和张烈之间,跟着反手握刃原地一旋。
此时张烈的手刚好在裘德颈边,若他顺势一把抓下,定能让裘德血溅五步,不过他自然不能下杀手,就这么一犹豫,已让裘德占了便宜。
扭腰,旋身,匕首下勾,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裘德身子顺着张烈手臂一转,匕首已刺入张烈肋下,跟着一挑一拉,已划出条触目惊心的大口。
不想竟会栽到这个小子手里,张烈大为惊怒。左掌刹时自右边肋下穿出,同时五指已结出印法,厉声一喝:“烈雷印!”
一道符纹纠成的雷印离掌而出,向裘德身上印去,几在同时裘德身体嘭的化为一团白雾。雷印爆发,眨眼间雷光暴闪,电劲飙飞,一股莫可抗拒的劲力自爆发处轰然炸开,广场结实的方砖也为之碎裂一圈,白雾立遭吹散。
缭绕白雾迅速远去,随后在数十米开外齐聚一收,裘德已现身而出。知道已不能再打下去,他狠狠冲两人一笑:“你们逃不掉的!”
“小子,先担心自己吧…”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马克的声音。
愕然一愣,下一刻裘德已拼命向侧旁冲出,同时一道灰影倏然标前,两团影子纠缠一起瞬又猛然分开,裘德的惨叫随即传来。
一步跃出数米开外,落地时裘德手撑地面顺势一转,人已在原地画个半圈。等转过身来才看到,他胸前衣衫尽裂,三道粗长的爪印赫然印在白皙的胸膛,伤口深可见骨,表面翻裂恶形恶状,丝丝白烟不住自伤口中冒起。
“你…这个下贱的野兽!”低头看着胸前的伤,裘德面容扭曲。
马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胸口正中插着裘德的匕首,深没至柄,浑身体毛倒竖,正不断向裘德发出威胁的吼叫。
突然一阵狂风吹至,大量浓烟随即涌来,双方视线立刻被遮断。狼人敏感的嗅觉让马克不由打了个喷嚏,当浓烟散去,裘德已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嗤,好运的小子。”马克吐了一口,抓住匕首一把抽出。
鲜血刹时喷出,伤口的肌肉随即蠕动开始愈合,马克正要将匕首扔开,犹豫了一下又把它揣回怀中,这才向张烈和布拉特走去。
体毛迅速敛去,身形回缩,脸部也变回正常,当走到两人跟前时,马克已恢复人的模样。
“让那小子跑了!”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四章
布拉特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显然召唤死神的反噬让他元气大伤,要不是有吸魔剑,恐怕他已和那些吸血鬼同样下场。
张烈则抬起手臂,像受伤的老虎般舔着臂下裘德留下的伤口。看似伤重,但只是普通的刀伤,像张烈这种等级的妖怪,根本无关大碍。
“这次太大意了,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做到这种地步。”张烈看着几乎变成废墟的商业广场,以及满地尸体,不由咋舌道。
这时布拉特才虚弱的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裘德和我们不同,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不择一切手段。这次让他逃掉,以后不知还会造成怎样的灾难。”
“放心。”这时马克突然道:“那小子活不长了。”
“怎么?”张烈不由一惊,至少这对他绝不是个好消息。
得意的举起右手,马克向张烈和布拉特晃了晃,却没有说话。
“狼毒?”布拉特立刻明白了马克的意思。
狼毒,是狼人在变身后,存在于他们爪间的毒素。这种毒的毒性非常猛烈,一旦被狼人抓伤,就会感染,除非有那个狼人的血液解毒,否则必死无疑。
更重要的是,因长期和血族对抗,狼人族的狼毒变得更有针对性。如果说狼毒对别的生物有10的杀伤力的话,那么对吸血鬼则有100,这也是在与血族作战时,最让吸血鬼感到害怕的武器。
马克是狼人族中的佼佼者,他爪中狼毒的毒性可不是说笑,就连布拉特也不敢硬受。只看刚才裘德胸口伤痕之深,就知他中毒该有多严重了。
微微弯曲五指,马克自信满满的道:“被我的狼毒抓伤,别的族类我不敢保证,但只要是那些臭蝙蝠,就算是帕里德大法官,也一样别想活命。”
哪知布拉特却摇了摇头:“不,裘德不会这么轻易就死。”
“什么!”马克怪叫起来:“你这家伙,难道怀疑我的能力吗?”
布拉特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这一下马克简直怒火冲天:“哇啊啊,早知道刚才就不管你的死活,这像对恩人的话吗?”
张烈赶紧拉住他:“别激动,布拉特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废话,什么就事论事,这家伙根本是在嫉妒我的能力。你让他有本事挨我一爪试试?”马克犹自难以释怀。
张烈也非常清楚狼毒对血族的杀伤力,他不由问布拉特:“有什么根据吗?”
“没有。”布拉特淡然摇头:“我只是这么感觉。”
“看看看,这臭蝙蝠根本就是在狡辩!”
“好啦,马克哥,不要这么激动嘛,消消气好不好?”就连小玉也看不下去,现身出来抱住马克的脖子。
小玉出面,自诩情圣的马克总算安静下来,不过他还是瞪着布拉特直喘粗气。布拉特倒是坦然面对,没有任何异样。
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张烈道:“不管怎么样,布拉特的话有理。裘德是极度危险的人物,在没有确定他死亡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什么?”马克不由瞪大了眼:“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
张烈不由苦笑道:“话不是这么说。中国有句古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觉得还是亲眼见到为好。退一步说,就算现在裘德没死,也必定身受重伤,这时正是杀死他的最佳机会,我们不能白白错过。”
一直吵吵嚷嚷的马克突的安静下来,他眉头紧缩盯着张烈。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张烈不由一摊手:“怎么了?”
“你根本不想杀死裘德”马克出乎意料的说道。
果然还是瞒不过这家伙,张烈心底暗叹。尽管他掩藏得很好,但战斗却是无法骗人的,在最后一击他打算生擒裘德,绝瞒不过马克这种身经百战的战士。
“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马克缓缓的道。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打算拿裘德去做交易吧?张烈唯有道:“无论怎么样,裘德最后都难逃一死,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难道不是吗?”
“或许是这样。”马克不置可否的说道,正当张烈想继续劝他的时候,马克突然伸个懒腰,高声道:“不玩了不玩了,真没意思,老子不玩了!”
说着他对张烈笑笑:“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这次我奉长老之名,出来调查一件事,必须立刻回去复命。前些天碰上你们,纯粹偶然,我不过是想在回去以前,随手干掉一个大敌,不想无谓的耽搁时间。”
“马克哥,不要走,你帮帮张烈哥嘛。”小玉抱着他撒娇。
在小玉脸上拍拍,马克摇头道:“如果那小子中毒死了,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他没死,我也没多余时间再去追杀他。这次就算陪你们玩玩,老子身上还有正事,回去晚了非遭长老扒皮不可。”
说着他在张烈肩上一拍:“那个‘圣经’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代价就是你让我回去前痛快的打了一仗,杀了不少臭蝙蝠,哈哈哈…”
知他去意已绝,张烈也不再劝。这时布拉特忽然道:“你要小心一点,裘德中了你的狼毒,魔宴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你的血。”
大大咧咧的摆摆手,马克毫不在意:“要是能这么轻易被他们算计,老子还叫马克么?放心,我闭着眼睛也能避过这些臭蝙蝠。”
顿了一下,他一摆手,看似不经意的说了句:“谢了啊。”
布拉特一愕,随即笑笑。
就在这时,三人同时转头回望,却是听到远处正有大批人赶来的声音。现在非常时刻,他们自不愿暴露行踪,当即迅速离开。
*************************************************************
不多时,远离商业中心的一条废弃的街道背后,三人分手。哪知走了几步,马克突又大步走回。
小玉大为惊喜:“啊,马克哥,你改变主意了吗?”
马克摇摇头,却对张烈道:“我有些事要和你谈一下。”
“什么不得了的事,居然要你特意赶回来?”张烈开玩笑道。
然而马克却是一脸严肃:“如果不想后悔的话,就单独跟我来。”
马克却没像往常般笑骂应和,足见他是认真的。看了布拉特一眼,张烈点点头:“那好。”
走到街道拐角的那一头,马克停下:“布一个‘静音壁’。”
张烈不由大感惊讶:“究竟是什么事,你要这么小心?”
马克突然显得焦躁起来:“快做吧,你听过就知道了。”
张烈疑惑的挠挠头,但还是依言在两人周围布下一道“静音壁”,随后他耸耸肩:“但愿你小子不是想在离开前最后开我一个玩笑。”
马克甚至还伸手试了试静音壁外缓缓流动的风障,足见小心。收回手,他这才道:“你知道这次长老派我来调查的是什么事吗?”
听他突然说起这个,张烈心中一动:“和血族有关?”
这样一来,张烈反而不太担心了。众所周知,狼人族和血族由来是死敌,双方均时刻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以前有非人联盟管着还好,自梵蒂冈一役后,联盟名存实亡,两族又各自元气大伤,他们间的关系可说又恢复从前,若非有人类这个一致大敌的威胁,或许两族早开打了。
所以张烈觉得非常奇怪,血族的事,马克干嘛要和自己说?
从张烈的表情看出他的内心想法,马克不由苦笑道:“若只是一般的事,我会这么自以为是吗?这次我探听到的事,不止关乎我们狼人族,而是和所有的非人族类有关,所以我才会这么谨慎。”
张烈被他吊起好奇心:“什么事这么重要?”
缓缓吸了口气,尽管有静音壁,马克还是不由自主压低声音,足见他接下来要说的事之重要:“你知道卡玛利拉的马洛尼长老吗?”
“马洛尼,他不是已经在人类围剿长老团时战死了吗?”张烈非常奇怪。
“不,就在半月前,我亲眼见过他。”马克平静的道。
“不可能…”张烈脱口而出就要否决,突然间,他话只说到一半,脸上已现出震惊之色:“你的意思是说…”
“对,死在瑞士地洞里的,是假的。”马克一字一句的道。
“等等,你让我想一想。”听到的事实太过震撼,张烈不得不打断他。
同时他脑中已飞快的运作起来,若马克说的是真的,那么死在地洞中的,就是一个替身。因血族特殊的体质,一旦死去化为飞灰,确实无从查起。
那么,马洛尼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本该呆在长老团里的他,会被替身取代?为什么血族事后却宣布他死了?
所有的线索归结到一起,只可能有一个答案。
想到这里,张烈一脸古怪的抬起头:“血族知道人类要围剿长老团?”
马克沉声道:“大概就是这样,但事情恐怕远不止此。”
张烈心里掠过不好的感觉:“你还发现了什么吗?”
马克摇摇头:“不,或许算不上发现,不过我察觉,卡玛利拉盟派并未像表面般孱弱,事实上,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仍保存了相当的实力。”
这一下,已不由得张烈不心惊。一直以来,卡玛利拉都展现出一副在围剿中元气大伤的姿态,行事也越趋低调。在现在的情势下,本来并不惹人怀疑,然而经马克这么一说,就不能不让人怀疑血族背地里在捣什么鬼了。
“可靠吗?”此事非同小可,张烈不由再确认道。
马克一耸肩膀:“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这么急着赶回去。”
顿了顿,他不由压低声音:“我怀疑,这次的失败,或许就和那帮臭蝙蝠有关。要知道,进攻梵蒂冈的计划就是由他们提出,而我们伤亡惨重攻进去,却只找到四块潘朵拉的部件,代价则是整个非人族的消亡,若说这其中没有陷阱,任谁也不会相信。而且那帮家伙想统领整个非人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五章
张烈心里随即释然,结合马克的话,再联系他那日在梵蒂冈地底的发现,那么此番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这次的失败,极有可能就是卡玛利拉盟派与人类勾结所至,而目的自然不言而喻,血族的野心已足够解释了。
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布拉特是否知道此事。若他一开始就知情,和帕里德合伙骗自己的话,那么事后帕里德可以名正言顺的干掉自己,作为笼络魔宴人心的最好手段,这样张烈就成了自己上门寻死的最大傻瓜。
如果布拉特不知情的话,那么张烈的计划仍然可行,因对帕里德来说,布拉特绝对是不能牺牲的。而对张烈来说,这甚至还可以说是个好消息,因他有一些打算,反而因这件事的发生而得以提前进行。
至此,导致非人联盟由盛转衰,最莫名其妙的一场失败,终于剥离了部分迷雾。一直以来,张烈虽然知道非人族内部肯定有内奸,但却没怀疑到血族身上。不过对照马克提供的情报,那么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了。
“帕里德你这个老狐狸,还真是把所有人都给耍了一道啊…”张烈不禁在心里叹道,如此一来,他的打算也不得不跟着改变。
见张烈一直出神,马克不由道:“这事你怎么看?”
心中微微一动,张烈抬头答道:“我只能说,这个猜测很有可能。不过此事干系实在太过重大,如果没法找到确实证据,比如抓住马洛尼的话,轻举妄动反而会被血族反咬一口,你一定要小心。”
开玩笑,张烈可不想现在就把这事捅出去,他需要的是时机,当时机合适时,将其公布才能获得最好的效果,而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而他这么“劝”马克,实则还有另一个意思。那就是,尽管血族恐怕已是他实现自己大计的最大阻碍,他现在却没精力去理会这档子事,但又不能任由帕里德这么暗中搞下去,那么由狼人族出面,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要狼人族开始暗中追查证据,必定会给帕里德带来极大的麻烦,多少也会阻挠他的“阴谋”,反正在张烈这边,是不需要损失任何东西的,大不了适当的施以援手就成。而当他腾出手时,就可从容进行自己的计划了。
不得不说,能在一瞬间想到这些关窍,并以短短几句话达到这样的效果,张烈的心机,恐怕就连人类也没几个比得上。
马克显然也认为他说得对:“说得也是,我们会暗中进行调查的。哼,只要让我掌握了确实的证据,我会让这些臭蝙蝠无法在世间立足!”
“对了,这事你还对别人说过吗?”张烈突的问道。
马克摇摇头:“只有你。听说你最近和他们走得很近,所以我想应该提醒你一下。记住,那帮臭蝙蝠全都阴险狡诈,你小心别被他们算计。”
张烈点点头:“这点我明白。对了,你认为布拉特知情吗?”
马克不由愕然:“谁都知道他和帕里德的关系,他怎可能不知道?”
“嗯…”张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没再说话。
“……”默然片晌,马克摇头叹道:“张烈啊,在四组人里,我最喜欢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有狼的性格,孤僻,深沉,狠辣,同时又具有人情味。”
搞不懂他究竟想说什么,张烈唯有不说话。马克已接着道:“我不管你为何要对付裘德,但总是帮了我族一个大忙,加上我已把你看作半个自己人,所以才会告诉你此事,就是不希望你栽在那些蝙蝠手里。记住,以后若有什么困难的话,不妨来狼人族走走,我随时欢迎。”
“嗯,你的好意,我会铭记在心。”张烈感动得和马克紧紧相拥。
拍拍他的肩膀,马克道:“好了,事已至此,你自己小心。我们也就此分手,以免惹起布拉特的怀疑。希望将来还有能再见的一天。”
点点头,张烈也和马克告别,转身离开。
目送张烈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马克摸着下巴沉吟片晌,摇头一叹:“张烈啊,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更知道,你绝对不是个安分的家伙…”
跟着他面色一沉:“哼,帕里德,虽然不知你和张烈在搞什么鬼。不过你以为他知道了马洛尼的事后,你们还能继续合作愉快吗?在我族找到你做内奸的确实证据前,就让我再替你找个大麻烦吧…”
马克,竟然也在算计张烈…能在梵蒂冈一役后活下来的族中精英,果然个个都不是普通角色。只是和张烈相较,马克欠缺了些运气罢了。
左右看看,确信没人后,马克纵身一跃,已消失在林立的高楼间。
*************************************************************
这时,张烈也已走回布拉特身边。并没问马克和张烈说了些什么,布拉特神色自若的一转身,淡然道:“走吧。”
张烈反而主动道:“你不想知道马克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布拉特头也不回的答道。
张烈越发肯定布拉特对帕里德的阴谋毫不知情了,否则,他就是天下第一号会演戏的吸血鬼。如果这样,那自己栽了也活该。
“哈…”知道这时最好是什么也别解释,否则反会欲盖弥彰。张烈一笑将话题跳过:“裘德中了狼毒,是个绝好的机会,得在他痊愈前找他出来。”
点点头,布拉特突然道:“要否跟着马克,他们很可能去夺狼血。”
张烈不禁愕然:“好是好,但马克已经离开,以他的本事,我们恐怕没法再找到他了吧?”
布拉特就像在说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淡淡道:“这不是问题,刚才我已在他身上加了点东西。对付狼人的话,我们一样有很多有效的把戏。”
瞪大了眼,半晌张烈才苦笑道:“你也会算计人,实在让人想不到啊…”
“如果要骗过敌人,最好连朋友一起欺骗。”布拉特回了这么一句:“反正吸血鬼算计狼人,不过是天经地义罢了…”
张烈不由哈哈大笑。
两人正要离开。突然间,张烈忍不住叫了一声:“布拉特…”
“?”布拉特停步回头。
“不…没什么了。”犹豫一下,张烈还是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这么告诫自己,必须等更好的时机。
“嗯…”看着他,布拉特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六章
“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约翰苦笑着问洁西卡道。
这里是在捷克山区一栋风景优美的别墅内。离开地中海的小岛后,安妮带着族人,当然还有重伤的约翰来到此处,对外则宣称是某个选美比赛的选手集中在山区培训,顺利租到别墅,开始在这里休养生息。
约翰体内的箭已被安妮用“普洛米休斯之腱”取出,但因他受伤太久,元气大伤,因此一时间还难以复原,唯有继续留在这里。
对于安妮为何会救一个人类,鹰身女妖们都大为不解,特别是她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屠杀。没有任何鹰身女妖给约翰哪怕是一丝好脸色。
洁西卡曾找安妮抗议,得到的却是一句冷冰冰的回答:“这是我的事。”
鹰身女妖族内,族长具有绝对的权威,所以约翰才得以继续留在这里。不过很显然,他的好运似乎在今天已经到头了,因为安妮昨天独自出外办事。
面对一屋子冷眉冷眼,充满杀气的鹰身女妖,的确是件不太舒服的事。所以从一大早开始,约翰就非常低调。
他老老实实的呆在床上,自己动手做了早饭,而不是如以往般,由安妮啪的一声把早餐摔在桌上,至少溅出一半。他甚至还蹒跚着将窗台上的花草一一浇过水,总之就是绝对的低调。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不知在什么时候,所有的鹰身女妖聚集到他的房间内,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尽管是87名绝对的美女,但突然间被这么团团环伺,仍是非常大的压力。约翰知道自己没法再装下去,唯有无奈的面对。
“立刻滚。”洁西卡的回答非常简洁。
愕然半晌,约翰才无辜的道:“为什么?”
“哼,无耻的人类,我真不知族长为何不杀了你?快滚,这里不欢迎你,永远!你该清楚,继续留下,对你,对族长都没有好处。”洁西卡怒气冲冲的道。
不能硬敌,约翰决定装傻:“这个…其实我的伤让我走不了三步…”
“少装蒜,你的伤已好到足够让你跳着走到山脚。”另一名叫内奥比的鹰身女妖毫不客气的打断他。
谎言被揭穿,约翰唯有尴尬苦笑。他试探着道:“是安妮叫你们这么做的?”
还没等洁西卡回答,他已自顾震天价叫起屈来:“以波塞冬的名义起誓啊,虽然面对一屋子美女的确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我也承认,当我精力比较充沛的时候,也曾因之兴奋过。不过,我可以用生命起誓,我绝没有对任何一个姐妹产生过邪念。你们也知道,基于男性的生理构造,其实很多事都是不能由我的意志控制的…如果你们因此而厌恶,希望我不再犯的话,除非把我阉了…”
说到这里,他严肃的点点头:“当然这是不允许的。不过总的来说,你们一开始就误会我了。或许你们不知道谁是中国的柳下惠,不过我确实是无辜的。”
临了,他还不忘加上一句:“你们明白了吗?”
一片死寂,所有的鹰身女妖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
半晌,一名花容失色的女妖颤声道:“洁西卡长老,男人都是这么可怕吗?”
扑通,满心以为对方会大叫明白的约翰一下扑倒在地。
“请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他一脸惨痛的抬起头。
“闭嘴!”洁西卡气得脸色铁青。她不明白,族长怎么会捡回一个这么无耻的男人,而且还养他这么久,这家伙,简直比冥河中的淤泥还肮脏。
“不要逼我们杀你,我不希望惹族长不高兴。但你必须立刻滚!”她伸手指着门外,愤怒的对约翰道。
约翰无可奈何的揉揉鼻梁:“这样好不好?我等安妮回来向她道别后再走。”
“洁西卡长老,别上当。要是族长回来,他又会赖上了。”内奥比大声道。
点点头,洁西卡出乎意料的道:“你爱族长吗?”
“什么?”一脸嬉皮笑脸的约翰一愣,不由反问。
洁西卡又再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我是说,你爱族长吗?”
“哈,为什么这么问?”约翰顾左右而言他的笑着。
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洁西卡严肃的道:“回答我,现在。”
嘻笑的表情消失,约翰不由沉默下来。半晌,在洁西卡的注视下,他微微点了点头:“是的。虽然不知安妮怎么想,但我确实喜欢她。”
洁西卡仔细的盯着他,似在辨别约翰话里的真伪。半晌,她轻轻吁出口气:“我很厌恶你,人类。但我不得不承认,你刚才没有撒谎?”
不明白她意欲何为,约翰不由试探着道:“那么…”
突然间,他惊喜的叫了一声:“长老,难不成刚才您是在考验我?”
“呃?”
“虽然我听说希腊曾有这种风俗,但我想你们毕竟不是人类,所以就没想到这上面去。你也知道,刚才你们的表情多可怕,哈哈哈…嗯,我明白,原来这一开始就是一个考验,考验我对安妮的爱,是不是?”
“啥?”
“啊,您的脸色很奇怪,其实没什么,我很擅长猜谜,您瞒不过我。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已通过了这个考验,要知道,您的古怪总是让我提心吊胆。不过既然您已问到我对安妮的爱,那么我想多少已经达到您的要求了吧?”
约翰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就像速射机关枪,不断的说着。他完全没看到自洁西卡以下,所有的鹰身女妖再次进入瞠目结舌的失神状态。
“你给我闭…”
“在我的国家,爱情是非常自由的,我很高兴,你们也一样。我不介意你们继续给我别的考验,只要不太难就行,哈哈哈…”全然不顾急得脸色苍白的洁西卡,约翰继续碎碎念,言罢还为自己的俏皮得意的干笑两声。
最后,他一本正经的道:“我只是非常想知道,婚礼何时可以举行?”
“洁、洁西卡长老!?”同时,鹰身女妖们向倒在地上的洁西卡扑去。
刚才倒并不是鹰身女妖们不想反驳约翰的话,而是这家伙语速太快,又总是自以为是,就像周星驰电影里练就舌战神功的苏乞儿,80来张嘴面对这个男人,竟然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可怜的洁西卡,活生生被憋得晕去。
一身手忙脚乱,洁西卡总算缓过气来。站起身,她只觉气短胸闷,腰酸腿软,难受之极,简直比经历了一场大战还要辛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仍是一脸无辜的盘膝床上,坦然面对80多双可以将他杀死一百次的可怕目光。
缓缓吸口气,将心情平复下来。洁西卡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指责约翰的无耻。她只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对约翰道:“我相信你对族长的爱。正因为这样,我才要请你离开她,永远不要再和她见面,为了我们的族长,还有你的…安妮。”
一阵嗡嗡声响起,鹰身女妖们纷纷交头接耳。而在这嗡嗡声中,约翰的脸上也出现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他的眉头慢慢拧起。
半晌,他似是用尽全力般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谢谢你。”洁西卡紧绷的面容也出现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交头接耳的鹰身女妖们,脸上同时现出古怪的神色。
被这突然变化弄得心里发毛,约翰不由道:“喂喂,又怎么了?我已经答应离开了,别吓我好不好?”
“嘘…”洁西卡阻止他,然后对内奥比道:“有客人来了,我们走。”
鹰身女妖们满脸警惕,一言不发向外走去,显然来者大不简单。约翰不由奇怪起来,想了想,他也起身走出。
***********************************************************
上推荐榜了。
赶紧更新一章以示庆贺。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七章
别墅外,以洁西卡为首,鹰身女妖们手持弓箭在别墅前一字排开,警惕的看着面前一个人。这是一名瘦瘦高高的黑发男子,他面容英俊,充满贵族气质,一身簇新的合体西服让他看起来无比优雅,虽然在虎视眈眈的鹰身女妖们的瞪视下,仍是从容而立,没有一丝慌张。
是莱弗尔,地狱子爵莱弗尔!没想到从教廷最深处获得自由后,他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洁西卡却紧张的手心冒汗。她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不,他不是人。只是,洁西卡也无法确定面前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一点,这个男子,带着极度的危险气息。虽然他的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但洁西卡却几乎能看到,在他身后,大团有如实质的黑气,简直像要将这里完全吞噬般悄然弥漫开去。同时,鹰身女妖优秀的视觉让她注意到,仅仅是站在那里,男子脚下的绿草已开始枯萎,不复生机。
她的身体,她的本能,她的灵魂都在告诉她,面前这人,是如何的可怕。不止是洁西卡,所有的鹰身女妖都有同样的感觉。虽是保持戒备的姿态,其实她们心中的斗志已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瓦解。
约翰倒是一无所觉。这倒不是他很逊,或是受伤的关系。只是恶魔是黑暗中的生物,而作为黑暗系妖怪的鹰身女妖,天生就对他感觉敏锐。反之,约翰不是神圣的牧师,作为人,他很容易被恶魔的掩饰欺骗。
“你想要什么?”半晌,洁西卡才艰难的问道。
优雅的向鹰身女妖们一躬身,莱弗尔道:“安妮在哪里?”
洁西卡心里一惊,不由提高声线:“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找我们的族长?”
“她是你们的族长?有趣。”莱弗尔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把目光在所有鹰身女妖们身上扫了一遍:“你们谁是安妮?”
说着他一拍脑袋:“啊,我忘记了,鹰身女妖的族长应该持有狙神弓,这么说你们都不是了。那么告诉我,安妮在哪里?”
洁西卡有些愤怒了,但这愤怒更多的,则是来自她对面前这个男子的恐惧。她尖声道:“我们族长不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究竟要做什么?”
“嘘…”莱弗尔在唇边竖起食指:“淑女不应该这么大叫大嚷,特别是您这么漂亮优雅的女士。安妮不在么,那我在这里等她回来好了。”
说着,他仰天展开双臂,贪婪的呼吸着山间夹杂着青草芬芳的清新空气:“啊,自由的空气,多么美好,我已经整整四百年没有呼吸自然的气息了。”
尽管从出现起,莱弗尔没有任何不妥或危险的举动,但洁西卡却本能的感觉此人来找族长,绝不是什么好事。从没有像现在这刻般,感觉告诉她危险已离得如此之近。
比起人类,非人族们更多的时候只相信直觉,而非证据,因这可最大限度的确保自己的安全。于是,洁西卡决定抢先动手,无论如何也要杀死莱弗尔。
她一字一句,缓缓的道:“请表明你的身份,为何要找族长?”同时,在她的示意下,所有鹰身女妖同时张弓搭箭,无声无息的拉满弓弦。
“哦。”莱弗尔闻言放下双手,转过身来:“请原谅我的施礼,女士们。我的名字叫莱弗尔。来找安妮,是因为有人委托我杀了她,就这样。”
他说得非常轻松,就像在说自己是来探访老友。似乎这时他才留意到洁西卡紧张到极点的脸色,以及近百张面对自己,搭箭在弦的弓箭。
于是他笑着摆摆手:“我劝你们别作傻事,我懒得无谓的杀人。”
“杀了他!”没有任何犹豫,洁西卡狠狠一挥手。
嘣!在几乎只有一声的振弦闷响中,近百枝箭矢齐射莱弗尔。虽然没有安妮狙神弓的威力,但鹰身女妖是有名擅射的种族,在场都是经历大战存活下来的精英,这一下全力出手,威势委实非同小可。
眼见莱弗尔就会被箭群搅碎,突然间,如同射入无底的深洞,在触及他皮肤的刹那,所有箭身渐次消失,就像有什么替莱弗尔吞去这些箭。
“啧啧…”莱弗尔轻轻摇动食指:“这可不是女士应有的行为。”
“嘎啊!”不容他有任何动作,洁西卡刹时现出原形,张口一呼。
鹰身女妖的音波可不是说笑,连岩石也能粉碎。虽然集束的音波全向莱弗尔涌去,但站在一旁的约翰耳中也嗡嗡作响,大感难受。
莱弗尔似若未闻,在洁西卡的厉啸下坦然自若。想不到丝毫奈何不了对方,洁西卡脸色大变,同时其余的鹰身女妖也现出原形。
微微一愕,莱弗尔喃喃道:“似乎玩过头了…”
又一声厉啸,这次所有的鹰身女妖同时张口。其情景是何等的壮观,虽然看不到一丝音波,但空气中就似掀起一股波浪,一股有形又无形的东西倏然飙散开去。同时随其扩散,地上的青草无不连根拔起,碎为绿浆。
好似有一道黄色的土浪骤然激荡,瞬间席卷整个山坡,所有的土地全被翻了过来,简直比最先进的耕种机还要细致。而众人身后的别墅更见可怖,外墙的油漆全被刮下,宛如雪粉飘扬半空,玻璃更早不见踪影,连何时碎裂都不知道。
这是何其可怕的威力,跪在地上的约翰甚至以为自己也会被音波撕碎。而正对攻击的莱弗尔,也一改以往的从容。他在众女张口前的一刹,已微退一步,同时单手在身前一圈,随着他的划动,圈中隐隐腾起一幅咒文。
瞬间,一只生着独角,颈如秃鹫,单足而立,浑身漆黑羽毛的丑陋怪鸟现身莱弗尔身后。它的身体若隐若现,有一种不真切的存在感,显是莱弗尔召出。
现身同时,怪鸟翅膀一张,严严实实将莱弗尔包裹起来。同时音波已至,怪鸟身体就如被吹皱的湖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荡。
顷刻间,音波消散,怪鸟随即将翅膀一扬,消失无踪。虽只短短一瞬,洁西卡却已全部瞧在眼里,她不禁道:“天啊,那是地狱秃鹫沙莱…”
莱弗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甚至连表情也未改变。但很明显的,众人都可以清楚的知道,现在他很愤怒,很愤怒很愤怒。
“有人曾说,绅士应当容忍女士的三次无理,对此我深表为然。现在,女士们,我的容忍已到限度,接下来,是你们自找的。”
莱弗尔吹去落到袖上的一丝尘土,缓缓的道。话音刚落,他已消失原地,同时自洁西卡面前骤然现身,一把扼住她的脖子把她提到半空。
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当洁西卡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已吊在半空。惊醒过来,离得最近的几名鹰身女妖立刻向莱弗尔抓去。
“呃啊!”然而下一刻,她们却大声惨叫着,捂手跌退。
其他的鹰身女妖惊讶的发现,她们的手指几乎齐根不见,竟如那些箭一样,在挨着莱弗尔身体前,就被什么吞噬。
又惊又怒,又有几名鹰身女妖再次扑去,但仍遭了同样下场。一时再没人敢轻举妄动,她们畏惧而又愤怒的围在一旁,伺机而动。
对身周发生的一切全不理会,莱弗尔只是盯着辛苦得张口吐舌的洁西卡:“我很喜欢杀人,从一出生,一来到上面就不能控制的喜欢。但毫无意义的杀戮,只是野蛮人的行为,所以我尝试控制。你们本来很幸运,四百年来,我已经具备了很大的容忍力,容忍你们这些波塞冬子民的无理。但是…”
顿了顿,他的眼中突然泛起一股让人心悸的残忍之色:“不要在任何时候,试着挑逗我这个欲望。我并不想描述那个后果,因你绝不会想知道。”
说着他的手指与洁西卡颈上皮肤接触的地方,渐渐泛起一层滑溜溜好像稀释石油般的东西,并渐往洁西卡白皙的脖子浸去。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八章
就在这时,枪声突响,莱弗尔脸色骤变,同时头颈已向一旁猛扭,一物飞速自他脸庞掠过。是约翰,他站在门旁,还保持着持枪射击的姿势。
就那么保持这个动作数秒,莱弗尔才缓缓转身。他英俊无暇的脸上,赫然出现一丝几不可察的伤口。实在令人震惊,莱弗尔体表,不是有那种可以消融任何物质的诡异护壁么,为什么还会被约翰的枪打伤?
渐渐的,莱弗尔的脸上现出不能置信的表情。突然间,他指着约翰大叫:“‘魔晶’!?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从什么地方得到它的?你有‘魔晶’,那么‘雷晶’在哪儿?也在你手里吗?”
“魔晶?这是什么?”约翰大感奇怪,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不过看莱弗尔激动的样子,显然不是件简单的东西。
莱弗尔扔开几欲窒息的洁西卡,一步步向约翰走去:“别想骗我,除了‘魔晶’,没有什么可以反过来吞掉我的‘贪食者索隆’。”
他的视线落到约翰手中的符纹枪上:“在那里,是在那里面吗?刚才你就是用它攻击我的,是不是?快,把它交给我。”
突然间,约翰已明白莱弗尔指的是什么。所谓的“魔晶”与“雷晶”,应该就是他在教廷地下的密室中找到的那两块石头了。本以为只是两块普通的为结界提供能量的晶体,哪知似乎还是相当不俗的东西。
约翰可不想和这疯疯癫癫的家伙多废话,倏然举枪,他扣下扳机。如此的近距离下,没有任何人可以躲过子弹,几是枪响同时,子弹已穿过莱弗尔的身体。
然而飞射而过的子弹没有造成任何伤痕,莱弗尔甚至还保持着迫切的模样。跟着在下一刹,他的身体表面微微一晃,已变淡消失。
刚才击中的,竟只是个虚影!?约翰心里一惊,正要转头找寻莱弗尔的真身,突然他身子一顿,眼睛倏然大睁,人已不能动弹。
轻轻将手搭在约翰颈后,莱弗尔从他肩后伸出头来柔声道:“你好像中了很奇怪的毒,身体的反应也很迟钝。不过你应该感到幸运,我决定饶你一命。”
说着,他缓缓从约翰僵硬的手里抓过符纹枪,只在枪托上一抹,莱弗尔脸上已现出喜色:“果然是‘魔晶’,很好,至少它没再落到教廷手里。”
解下布条,露出镶嵌在绘刻精细的枪托中心的暗晶。看到它,莱弗尔不由露出狂喜之色,他缓缓伸指触向暗晶。
嗤…一声轻响,莱弗尔手指触电般往回一缩,修长的指尖已冒起一丝烟雾。
静静的,一名印第安神祗的虚影在枪身浮现,他双手合抱胸前,做出保护枪体的姿态。莱弗尔几次试着触碰,但都只能无奈的缩回手。
“哼,有虚灵附着的武器吗?”莱弗尔微微皱起眉头:“人类的小聪明。”
说着他就像发现某件极有趣的事物般,不断律动着五指,同时一言不发盯着手里的枪,似是在思考除去枪身虚灵的办法。洁西卡已被别的鹰身女妖扶起,但碍于莱弗尔的可怕,倔强的鹰身女妖们也只能聚在一旁。
就在这时,场上突的传来阵悦耳的响铃声。一下惊醒,莱弗尔放弃研究约翰的符纹枪,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手机,他接通道:“干什么?事情还没办成,安妮不在,只有她的手下。”
又听片刻,莱弗尔一愣:“什么,已经找到那两个家伙的踪迹了?”
手机里传来阵细微的说话声,显然对方正快速对他说什么。很快,莱弗尔大摇其头:“不行,等几天,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办。”
这一次,手机里的声音更大,显然对方也提高了语气。听觉良好的洁西卡隐约听到一个人说:“张…布拉…,正派人追踪…我们已安排专机,你必须立刻…”
有些无奈的看看手里的符纹枪,莱弗尔不满道:“很好,很好,我去就是。”
挂断手机,莱弗尔似想一把将它捏碎,但最后还是揣入怀中。咬着牙,他用微不可察的低语道:“想指使恶魔吗?很快你们就会明白代价有多大了…”
抬头扫了一眼鹰身女妖们,莱弗尔立又展露出优雅的笑容:“女士们,你们真幸运,我突然有急事要办,所以决定暂时放过你们。问题只在于,你们还希望继续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我不介意用几分钟解决问题。”
没有人说话,就连洁西卡也噤若寒蝉,足见莱弗尔刚才的可怕已深入众人心里。满意的笑笑,莱弗尔点点头:“很好,大家都很乖。”
捏着下巴思考片刻,他喃喃道:“这样来回跑实在太麻烦,干脆一起解决好了。”
他看着僵硬站立的约翰道:“鹰身女妖一贯仇视人类,你能在这里出现,肯定和安妮关系大不简单,应该是个不错的诱饵。正好我对你这把枪很感兴趣,所以就请和我走一趟好了。”
说着他转身向洁西卡抛去一个东西:“接住。”
洁西卡一把抓过,是个锈记斑斑,鸡蛋大小的铁制石像鬼雕像。从雕刻的工艺来看,应是数百年的古物,粗看雕工似乎很粗糙,但正是这种粗糙,却将石像鬼的可怕与狰狞展现得淋漓尽致,拿在手中,就似要活过来般。
不明白莱弗尔这是什么意思,洁西卡不由抬起头。他已解释道:“人我带走,等安妮回来,你告诉她,若想要人的话,就一个人来,雕像会指引道路。如果半个月内我见不到她,这个人就会死得很惨。”
话音未落,约翰已大叫道:“等一下,为什么要抓我做人质?洁西卡长老,你快告诉他,就算抓了我,安妮也不会来的,我只是…”
莱弗尔不耐烦的一挥手,约翰嘴巴立刻自动闭上,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又惊又急,他只能瞪大眼不住发出呜呜的鼻音,看起来极是可怜。
莱弗尔的话让洁西卡也惊讶了片刻,不过很快,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点点头,她低身道:“是,我一定会转告族长。”
不过很明显,洁西卡并不打算为莱弗尔传话。原因很简单,既然有这么一个彻底摆脱约翰的好机会,她又怎么会白白错过呢?
“约翰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告诉族长,让她来救你的。”最后,洁西卡又对约翰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看在约翰眼内,她却不啻是在说:永别了,约翰先生,您放心去吧…
刹时热泪盈眶,约翰呜咽着,不断摇着脑袋,目光中包含着最为恳切的乞求之意。只可惜,洁西卡显然并不打算理会。
莱弗尔则满意的点点头,一手提着符纹枪,另一手微微一举,已将约翰托在半空。临走时还不忘向鹰身女妖们行一个绅士礼,这才漫步离开。
一直到越过山坡的前一刻,被莱弗尔托在半空的约翰,仍睁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望着众人,其状之哀切,几乎让洁西卡忍不住要去把他夺回来。
直到莱弗尔的气息完全消失,不约而同的,所有鹰身女妖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片晌,一名鹰身女妖小心翼翼的道:“长老,您真打算告诉族长吗?”
洁西卡毫不犹豫的道:“别开玩笑,虽然有些对不起那小子,但为了族长着想,我们必须守口如瓶,绝不能让族长去冒险。”
“但是如果约翰失踪,族长一定会起疑。”内奥比不由提醒她道。
冷笑一声,洁西卡故作奇怪的道:“失踪?谁说约翰先生失踪了?难道不是约翰先生伤愈之后,自己离开的吗?他去了哪里,我们怎么会知道?”
“但约翰是被那人抓走的啊。”几个较为单纯的鹰身女妖很是奇怪。
目光一扫,洁西卡一字一句的缓缓道:“我再说一次,约翰先生是伤愈后,自己离开的。还有谁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就算再傻也知道洁西卡打算做什么,众鹰身女妖无不大点其头。
满意的一笑,洁西卡转头看了几乎被犁过一遍的山坡一眼,迅快吩咐道:“快,尽量把这里收拾一下,族长回来时,不要留下任何破绽。”
鹰身女妖们立刻行动起来。看着莱弗尔离去的方向,洁西卡突的低叹一声:“约翰先生,也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否则,我真的有可能会为了族长,将你杀死…”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十九章
第二天,当夕阳为满山洒出一片红霞的时候,风尘仆仆的安妮回到别墅。
事前已得到洁西卡的吩咐,所有的鹰身女妖都表现得毫无异样,至少,表面看来如此。问过自己离开后的一些情况后,安妮向约翰的房间走去。
“族长,我还有些事要向您汇报。”洁西卡一见不对,赶紧叫住她。
头也不回的推开门,安妮淡然道:“等一下,我先看看他的伤。早点痊愈,可以早点让他滚。喂,你还没死吗…”
安妮的话一下中断。缓缓转过头,她冷然道:“人呢?”
心叫不好,洁西卡赶紧道:“族长,您听我说,其实约翰先生他…”
“人呢?”
身体不由自主一颤,洁西卡不敢犹豫,于是照着预先想好的说辞道:“约翰先生的伤已能下地走动,所以在前、前天他就自己离开了。”
“人呢?”
“族长,属下该死,其实约翰先生之所以会走,是因为我曾要求他离开。因为我认为他留在这里,对谁也不会有好处。这件事我擅作主张,罪该万死,还请您责罚。”洁西卡深深的埋下头。
安妮淡然道:“你说谎,他绝不会因为你们的反对就自己离开。”
心中突然掠过一丝强烈的不安,这丝不安不是来自安妮识破她的谎言,而是来自刚才的那句话。洁西卡试探着道:“族长,您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就是知道。”安妮蛮横的道。
“完了,完了,难道族长真的…”一瞬间,洁西卡只觉万念俱灰。
不过保护安妮的心却盖过一切,洁西卡已下定决心,绝能不将莱弗尔带走约翰的事告诉安妮。一咬牙,她就要继续辩解。
就在这时,安妮突然道:“谁来过了?”
悚然一惊,虽不知安妮怎么会知道,但洁西卡已本能的否认:“没人啊。”
“哼,你以为我是瞎子吗?屋中的玻璃全部换过,外面的草地也全部翻动过,如果你告诉我这是你们闲来无事用来打发时间的话,那么我问你,那几个族人的手指,为什么会不见?”冷笑一声,安妮语含讽刺的道。
从未想过由来少言寡语的族长,严辞竟会这么锋利,洁西卡一时竟被说得呆了。突的眼前一花,一只锋锐的箭头已抵到她的额头。
“我不希望有人挑战族长的权威。现在我再问最后一次,谁来过?他去了哪里?”张弓搭箭,安妮将弓弦扯至最满,一字一句的说道。
她的神色冰冷,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其实只要对安妮稍有了解的人就该知道,这种表情下的她,绝对能够下得了手。
心底暗叹一声,洁西卡缓缓闭上眼睛:“族长,您杀了我吧。”
“你…”安妮一下暴怒至极点:“你以为我不敢吗?”
紧扣弓弦的手指微微一松,眼看安妮就要射杀洁西卡。这时一个人突然扑出跪在洁西卡身旁:“族长,请放过洁西卡长老吧。”却是内奥比。
“说。”安妮纹丝不动。
惶急的看了洁西卡一眼,内奥比很快将莱弗尔前来,打伤众人,并带走约翰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她道:“族长,洁西卡长老完全是为您的安危着想,绝不是有意欺瞒,请放过她吧。”
“什么?”安妮一惊,收起狙神弓:“把情况再仔细说一遍。”
虽然逃得一命,但极力掩藏的事却被内奥比说出,洁西卡脸上没有丝毫欢愉之色。看着仔细听内奥比述说情况的安妮,一时间她只觉感慨万千。
“伟大的波塞冬啊,难道我终究无法阻止吗?”
这时安妮已听内奥比说完所有情况,一言不发的思考片刻,她转身向洁西卡伸出手:“拿来。”
知道已不可能再隐瞒,洁西卡唯有将那个石像鬼交到安妮手里。
被安妮握到掌中,那石像鬼双眼突的一亮,同时一直紧抱胸前的双手已缓缓抬起,指着北方。显然,这是在告诉安妮莱弗尔的方位。
五指一紧,安妮捏着雕像放到怀中,扭头就往外走。
“族长,您去哪儿?”洁西卡赶紧上前。
没有回头,安妮冷然道:“我曾发过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子民。不管那个叫莱弗尔的家伙是谁,我会让他获得应有的代价。”
“不,族长,您不能去。那家伙不是人类,不,他也不是非人类。您不知道,那家伙有多可怕,面对他时,那种仿佛生命都会被吸走的寒意。太危险了,您不能去找她。”洁西卡急切的说道。
“放开我。”安妮声音平静得可怕。
洁西卡却并不放手:“族长,虽然受到了侮辱,但我们都还活着,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吗?请不要为我们涉险,如果您出了事,我们、我们鹰身女妖族就真的会灭族了啊…”
缓缓吸口气,安妮用最深沉的语气缓缓道:“放手,别忘了谁才是族长。下次若有人再敢忤逆我的话,我就杀了她。”
愕然呆住,洁西卡不由松开手。安妮吩咐道:“我离开后,你立刻带全部族人向二号避难所转移,明白了吗?”
也不待众人回答,她已向外走去,就在这时,洁西卡突然疯狂的道:“族长,您是为了约翰,您是要去救他,对吧?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一个人类…”
“他的命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听到这话,洁西卡呆看着安妮的背影,再没说话。走了两步,安妮又停下:“对了,我又找到一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族人,很快我们就能团聚了。”
言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别墅,消失在漫天夕阳中。
安妮走后很久,洁西卡仍跪在地上,没有起身。悄悄走过来,内奥比扶起她,同时低声道:“洁西卡长老,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么做?”洁西卡心灰意懒的摇摇头,已没了责怪的力气:“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族长吗?”
内奥比低下头,用蚊呐般的声音道:“可是如果我不说,族长真的会杀了你。而且就算我们现在瞒住她,族长总会有知晓的一天,以族长的脾气,她恐怕以后都不会再快乐,所以我就想,不如..”
“单纯的内奥比啊,他们的事又怎会这么简单…”洁西卡痛苦的闭上眼睛。
看着满脸通红的内奥比,洁西卡颤抖着嘴唇,似乎想痛骂她,但最终却只是黯然一叹:“你,你啊…唉,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洁西卡长老,我们要去支援族长吗?”一名鹰身女妖问道。
洁西卡摇了摇头:“不,我们去了也没用。大家赶快收拾,按族长的吩咐,去二号避难所。”
“族长,我已经无法再阻止您了。现在只希望,这个约翰真值得您如此对他吧…”
当晚,山坡上已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别墅,再不见一人…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二十章
“注意,他们进去了。”趴在天台的张烈对布拉特道。
张烈和布拉特现在身处深夜的纽约市内,这几天两人一路跟踪马克,但魔宴成员却始终没有现身。就在张烈猜测裘德是否真的已中狼毒死掉时,从昨天起,纽约市内的血族活动突然剧烈起来。
马克似乎也感到这一点,他并没如以往般趁白天赶路,而是反常的留在了纽约市内。很明显,他并不想做被追的兔子,而要主动出击。
现在张烈和布拉特正藏身马克下榻的饭店对面一栋大楼的顶端,密切注视着周遭情况。就在刚才,数名吸血鬼行色匆匆的进入饭店。
知道魔宴行动在即,两人立刻提高注意力。他们并不为马克担心,要是几名魔宴成员就能干掉他,马克也没资格作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了。相反,他们等在这儿,是要趁吸血鬼们失败逃窜时,尾随找到裘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饭店内始终没有一点动静。就在张烈忍不住要用魂识附在一只过路的蝙蝠身上过去探探情况时,异变突起!
轰的一声巨响,饭店中部突然爆出一团剧烈的火球,刹时笼罩周围上下数十个窗户。周遭的夜空在火球的映照下猛的一亮,跟着又黯淡下去,同时大量火苗如下雨般向下方的街道洒落。
张烈不由愕然:“怎么回事,马克住在顶层,怎么这里爆开了?”
布拉特摇摇头:“不知道…”突的他向对面一指:“注意!”
只见数十名满身火焰,嘶声惨叫的吸血鬼纷纷从爆炸中心的房间冲出,就如无数附在饭店外壁的火蜥蜴,他们顺着外墙疯狂逃窜。
同时,爆炸没有波及的上一层窗户突然全部打开,十余名狼人手持银剑跳出窗外,附着饭店外墙,灵活之极的四处纵跳,对吸血鬼们展开无情的追杀。
而在饭店顶端,马克现身天台,豪气干云的仰天对整个城市吼道:“臭蝙蝠们,回去告诉你们没用的主子,要想杀我马克,最好准备搭上你们全族的性命!”
饭店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外壁上,狼人族正在对吸血鬼们展开最后的追杀。下方街道则一片大乱,无数汽车堵成一团,尖锐的喇叭声响彻夜空。而马克则傲然立于饭店顶端看着这一切,确有狼王风范。
看来今晚的这一回合,魔宴栽得非常惨。
不过这却不是两人关心的,注意到一名吸血鬼已扑灭身上的火焰,逃入一条小巷。布拉特站起身:“走吧,该我们行动了。为了取道血后能及时获得治疗,裘德一定在附近。”
然而,张烈和布拉特都没注意到,远处一栋隐藏在黑暗中的高楼顶端,两个人已通过最为精密的夜视观察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穿着便服,但两人脖子上都带着十字架,显然是教廷的人。
待他们离开,一个人拿起对讲机低声道:“这里是2226号观察岗,目标已脱离我们的范围,向2227到3354号观察岗的范围前去,请密切注意。”
在张烈和布拉特追去的那方,无数高楼间,上千个隐藏在钢筋丛林中的哨位同时低声回复了一句:“明白。”
看来教廷非常清楚他们追踪的是什么样的妖怪,为了不让张烈和布拉特发现,他们甚至用了最浪费人力的办法。在整个城市都布下岗哨,只要他们还身处城市中,就逃不脱监视。
只从刚才那两人嘴里喊出的编号,就知这次教廷动用了多少人力。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笨办法却最为有效,以张烈和布拉特的能力,也身处监视中而毫不自知。
浑然不知自己已被教廷追踪,张烈和布拉特追蹑着那名吸血鬼,无声无息的穿行在深夜的城市中。很快,那名吸血鬼躲入一家街边餐馆,张烈立刻就要冲进去。
“等一下,这只是个临时聚会所,用来掩护不方便的血族逃走。按照惯例,很快就会有负责成员离开,向上一级报告。”布拉特拉住他。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一名吸血鬼小心翼翼的从餐馆后门离开,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若非事先提醒,极易被其骗过。两人立刻追去。
这名吸血鬼行动迅捷许多,也小心了很多,他驾轻就熟的穿越在各条街区的房屋大楼间,从这处进入,很快就从那头走出,完全无迹可寻。
就这么追踪穿越大半个纽约市,这名吸血鬼终于进入一栋灯火通明的大厦,再没有出来。
明白目的地应该就是这里了,再等片刻,张烈和布拉特绕到大厦后,两人手足并用,开始向大厦上面爬去。
而这一切,则全都落入大厦斜对面一栋高楼顶端的观察岗眼里。
“这里是3062号观察岗,目标已进入大楼。是否通知猎人组织前去清剿,请指示,请指示。”一名观察岗的成员低声报告。。
很快,对讲机中传来指示:“你们的任务只是监视,不准有任何多余的行动。清除者已经赶来。再重复一次,你们只负责监视,严禁擅自行动,目标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低应一声,随即再无声息。
**************************************************************
如壁虎般悄无声息的在大厦背面的墙壁爬行,每爬行一段,布拉特都会停下,仔细的将手逐寸在墙面摸过,似乎在感知什么。
渐渐来到上层,就在快要到达天台顶端时,布拉特再一次将手掌按在墙面。眼神微微一动,他再紧紧手掌做过确认,随即向张烈点点头。
“裘德?”张烈向布拉特打出手语。
点下头,布拉特身子径自一转,已向一侧的窗户爬去。进到隔壁房间,张烈伸掌遥遥对着墙面一转,已有一股微风刮去。
就如一个放大了的集音装置,那团微风通过墙面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将隔壁房间的说话声波收集起来,再传入两人耳内。
“那群笨蛋,一点小事也办不好,难道要我亲自出马吗?”这时,裘德愤怒的叫嚷传来。他的声音怒而无力,显然受伤非轻。
“请息怒,我王。马克并非一般狼人,加上又有别的狼族成员暗中相助,他们才会失败。不过请不要担心,下一次属下会亲自出马,必定将他的狼头与鲜血一并奉上。”一个从未听过的苍老声音答道。
嗯的应了一声,裘德问道:“那狼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另一名吸血鬼道:“他们已登上海船,正在前往欧洲的途中。”
“哼,狡猾的家伙,狼人族一直与人鱼族交好,一旦进入海里,我们将再难对他们下手。”这时,百兰斯愤愤的说道。
毕竟是魔宴的重要长老,虽然有丢失“圣经”的重罪,但只看他还能在这里说话,就知裘德仍然信任着他。况且那件事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就算他们逃入大西洋,我也一样有办法夺来。接下来的事百兰斯长老不必操心,交给我就好。”那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这话等于直指百兰斯的无能,百兰斯果然不满的哼了一声。不过他现在是待罪之身,纵有心反驳,一时也是无能为力。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二十一章
裘德在这时适时的道:“好了,我受狼毒颇重,身边需要人保护,这事还要麻烦百兰斯长老,夺狼血的任务就交给梵迦缔长老吧。”
片刻,他又问道:“有那两个家伙的消息吗?”
一名吸血鬼答道:“从那天后,他们就消失了,我们已动用目前可调集的一切人手,均没办法找到他们的行踪。”
裘德声音陡然提高:“一群废物,你知不知道‘圣经’就在他们手里?我被害成这样,也是拜那两个家伙所赐。现在你们却连他们的边都摸不到,叫魔宴的面子往哪儿搁?难道我统领的都是一群‘血袋’吗!”
血袋?张烈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也亏裘德能想到这么个名字。不过这倒也贴切,无能的人叫饭桶,那么无能的吸血鬼自然就是血袋了…
不过这倒不能怪魔宴的人无能,这些日子张烈和布拉特一直跟着马克,而他们也将大部分人手放到追踪马克上,又怎能找到两人?
“属下该死,请我王恕罪。”那名吸血鬼惶恐的道。
百兰斯突然道:“我王,圣经是属下失去,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属下必定将它夺回,并把那两个胆敢挑战我族权威的家伙碎尸万段。”
“你留下来保护我,这时我会委托其他人去办。”裘德道。
这句话立刻暴露,裘德果然对百兰斯没什么信心,想必现在白兰斯的模样非常尴尬。不过隔着墙壁,张烈只能展开想象了。
轻咳两声,裘德说道:“我压制毒性已越来越辛苦,必须赶快得到马克的血。梵迦缔长老,麻烦你立刻开始行动。”
应了一声,梵迦缔道:“我王放心,我必定尽快将解药奉上。”随着说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已迅速远去。
待梵迦缔离开后,裘德又道:“这里不宜久待,立刻离开。”
众吸血鬼答应一声,房中立刻传来收拾东西的声响。知道要动手现在就是最佳时机,张烈向布拉特打出询问的眼色:“要动手吗?”
虽一直不遗余力的追杀裘德,但当真到此关键时刻,一向果断的布拉特眼中仍不免闪过一丝犹豫,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张烈明白布拉特的难处,鼓励的笑笑,他右手已虚按墙面。
嘴中迅快的念出一串咒语,同时张烈指间触及墙面,整个手掌以其为圆心微微一翻,瞬间已满掌按实。就像充气般,他的衣袖瞬间被鼓起的肌肉充满,由掌至肩,数股青色的电流顺臂缠绕,足见接下来的一击是张烈全力所发。
“震雷术!”喝声骤响。
瞬间,从张烈的手掌起,无数裂纹顷刻布满光滑的墙面。眨眼功夫整堵墙壁完全崩塌,细碎如鸡蛋大小的水泥碎屑暴雨般向隔壁房间撒去。
在震雷术巨大的冲击力下,尖锐的石屑有着不输子弹的巨大杀伤力。便如数十挺重机枪同时射击,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它们的杀伤范围下。
尽管不是符纹弹,但瞬间无数碎石的冲击,不亚于万千把剃刀同时切割肉体。猝不及防的吸血鬼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是千疮百孔,甚至有的半个身子的肌肉都被水泥碎屑磨掉,整个房间刹时变做一滩血红。
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中,不断有飞灰爆起,乱作一团。而就在爆炸刚起时,百兰斯已转身一把抱住裘德,在背后凝起一块乌龟的背壳。
待冲击过后,整个房间只剩百兰斯和裘德两人。百兰斯放开裘德,两人又惊又怒的看着从容自隔壁房间踏入此处的张烈和布拉特。
裘德的状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他白皙的皮肤因狼毒的猛烈,此时已变做一种古怪的青色。而他足堪媲美布拉特的澄蓝眼眸,也是一片血红。因此虽然面孔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秀,但却给人极为诡异的感觉。
面孔因惊怒而扭曲,裘德血红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恨意,这令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丑陋。他嘶哑着嗓子厉声道:“又是你们!?”
肩膀一耸,张烈嘻嘻一笑:“你不是在找我们吗?所以我们就来了。”
百兰斯满脸警惕的注视着两人,他的体表凝起一层鳄鱼皮似的硬甲,一手化为刀臂,另一手化为三条触手,在身周甩来甩去,全神戒备。
表情复杂的看着布拉特,裘德恨声对百兰斯道:“杀了他们!”
点点头,百兰斯身体微微向前一俯,猛的张口喷出大团有如黑云般的水雾,笼罩整个房间。同时他转身抱着裘德往窗外跑去,竟是准备逃走!
“你干什么!?我不是叫你…”裘德拼命挣扎。
百兰斯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傻到真以为自己在要保护裘德的情况下,还能应付张烈和布拉特,目前逃走确实是最佳选择。
抱着不断叫骂的裘德,伸足踏及窗沿的刹那,百兰斯背后已唰的张开肉翅。然而事已至此,张烈和布拉特又岂会轻易让他逃走?
一瞬间,地上所有阴影齐齐一扭,已如有生命般倏然冒起,在窗户前结成张大网。百兰斯全力一撞,影网柔韧之极的往后一缩,化去他撞击的冲击力,同时已反卷回来,向百兰斯的身体缠去。
悚然大惊,百兰斯连忙举臂狂舞。然而影网是张烈以式鬼道法结成,岂是一般网子可比?百兰斯无坚不摧的刀臂在地面墙壁留下一道又一道砍痕,却无法破坏影网分毫,眼见四肢越缠越紧,他的行动已开始不灵活。
就在这时,一股雾气轻飘飘涌了过来,在百兰斯身侧汇聚,布拉特现身而出。同时他已抽剑近身,吸魔剑直向百兰斯臂弯中的裘德刺去。
左手一翻,三条触手立刻缠上刃身,百兰斯大力一拉,硬生生将吸魔剑拉得高扬而起,同时他一脚飞起,向空门大开的布拉特踢去。
百兰斯的脚不知何时已变做长着尖锐指甲的鹰爪,弯曲的爪子寒光闪闪,要是被一脚踢中,布拉特的肚子非被撕开不可。
冷静的握住吸魔剑的剑柄一旋,百兰斯的触手已被完全搅碎,同时布拉特抽身后退,剑柄下磕在他的膝盖一撞,已化解杀身之厄。
然而就这么一耽搁,裘德颤抖着伸出手在缠住百兰斯身体的影网上一触,影网已被他吸入掌中。
见影网被破,张烈忙一步进至百兰斯身后,举掌向他后背击去。
顺势躬身,百兰斯背上立刻凝起一块龟甲。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房间中刹时电光爆闪,坚硬的龟甲四分五裂。
哇的喷出口鲜血,百兰斯跌跌撞撞就向窗户跌去。张烈和布拉特已在同时一自左,一自后向他抓去。
就在这时,裘德两掌一合,分开时就像撕开什么东西,分别扬手一撒。只觉眼前一黑,两张影网竟已分别向张烈和布拉特卷去。
万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反过来作用到自己身上,张烈赶紧结印散去影网,同时布拉特也用吸魔剑将其吸收。不过趁这机会百兰斯已飞身半空。
一咬牙,张烈低喝一声:“让我来!”同时人已一步冲到窗前,两手虚合。
“暴风眼。”张烈两手的空隙间出现一团旋转不止,凝练得惊人的风眼。霎时间整个高楼上空狂风大作,所有空气都向风眼涌去。
飞到半空的百兰斯就如狂风中的败叶,身体立刻摇摆不止。在风眼的强大吸力下,他身不由己的开始缓缓向这方退来,毫无一点办法。
右手虚抓控制风眼,张烈左手缓缓缩到体侧,在一阵咯咯的轻响声中,他的掌心刹时凝起一团有如岩浆般的火团,灼热的气息似乎连空气也要烧着。
一手控制风行法术,另一手却准备着高阶的火行法术,张烈这一手实在漂亮。要知道,同时运用两套不同体系的法术,就意味着要念两种不同的咒文,分开心思控制两种不同渠道运行的法力,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办到。
随着百兰斯越来越近,张烈左手也逐渐高举。就在他要打出这一击的时候,半空中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们是张烈和布拉特吗?”
声响同时,满天倒吸的狂风就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般,奇异的分为两块。而在两股狂风的中间,一个人虚踏着空气,慢慢走了过来。
第六卷 捕猎裘德 第二十二章
来者面目影藏在暗夜的阴影中,一时无法看清。但奇异的是,他整个人就如完全融入夜色中般,在夜空中没有一丝不协调。完全不像行走在虚空里,他优雅的举止如同在花园中漫步。
终于,大楼的一些光线照上来者面容,赫然就是莱弗尔。难怪教廷不惜代价追踪张烈和布拉特,就是为了方便他追杀两人。
如同鹰身女妖一样,张烈和布拉特也本能的感到来者的危险,不由自主,两人就把大部分注意力转移到莱弗尔身上。
狂风消散,百兰斯终稳住身形,几在同时他已一挥翅膀移开莱弗尔身边,显然他也对这人大是忌惮。只转头瞥了他一眼,莱弗尔就没再理会。
看看莱弗尔,又看看张烈和布拉特,百兰斯已知目前是逃走的绝佳机会。乘着夜风轻盈一转,他已抱着裘德向远方飞去。
心叫糟糕,张烈哪会容他就这么逃走,然而他刚显露出要追去的意思,莱弗尔已先一步把手一招:“我劝你最好不要无视我的存在。”
尽管莱弗尔没表露任何威胁的意思,但张烈却本能的感觉到,如果自己去追百兰斯,肯定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最好依本能行事,这次张烈也打算这么做。
同时,布拉特也低声道:“今晚无法抓住裘德了。”
无可奈何的看着百兰斯迅速消失在夜空中,张烈失望的神情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沉狠:“很好,看来只有先解决新的麻烦了…”
点点头,布拉特轻轻将吸魔剑横在胸前,已做好战斗准备。
莱弗尔继续向大楼走来,同时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莱弗尔,打搅你们实在抱歉。不过请放心,我会很快杀死两位,结束这一切。”
随着他的走近,张烈注意到,莱弗尔其实并非直接踏足虚空。他的脚下浮着一层极薄的影子般的不明物质,将莱弗尔身体托起。由于是在深夜的高空,如果不仔细看,绝难发现。
“杀死我们?谁派你来的?”布拉特沉声问道。
莱弗尔耸耸肩:“当今教皇,我想你们应该认识他吧?”
“哦,看来我们还挺有面子啊。”张烈沉沉一笑,说着已在掌心托起团狐火:“凭你的实力,肯定不是教廷的人,康斯坦丁用什么雇到你的?”
“自由…”莱弗尔不由自主一叹。
就在同时,张烈和布拉特已同时发动。两人身经百战,这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首先是布拉特伸足在窗沿一踏,人已高高跃入虚空之中,吸魔剑高举过头临空向莱弗尔劈去。
张烈紧跟其后,手往前一抵,一股狐火凝成的火柱已脱手而出向莱弗尔卷去,火柱尖端现出一颗硕大的狐狸头颅,张口欲咬,威势惊人。
以他们的身份,一出手就是全力而为,足见莱弗尔让两人感到的威胁之大。攻击瞬间已至,而这时莱弗尔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叹息。
几在吸魔剑劈临莱弗尔头顶的同时,智伯也已卷至他的眼前。就在这时,莱弗尔脚下大团物质突然翻起覆盖在他体外,同时一丝极细有如钓鱼线的物质则无声无息的射向对面大楼,钉入墙壁之中。
吸魔剑刃一下凝在莱弗尔体表,布拉特竟无法劈下去。同时火柱顶端的狐头大口一张,已狠狠要在莱弗尔胸口,然而让人惊异的是,接触到他身体的狐火,就像被什么浇灭似的,竟不断消失。
“呜啊!”哀鸣一声,火柱往后一卷,智伯已自动退开。
布拉特也惊讶于莱弗尔体外那层保护身体的某种东西,他握住吸魔剑微微一凝,剑身铭文刹时大亮,吸魔剑更裹住莱弗尔体外那层东西一搅。
没想到布拉特的剑还有这种奇异的能力,莱弗尔明显一惊。就在这时,布拉特突觉莱弗尔体外有某种东西一晃,同时传来轻微的吱的一声。
“难道这东西是活着的?”霎时间,布拉特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突有一块几成透明,淡如空气,柔软如水的东西顺着布拉特的吸魔剑一下涌上,向他的身体卷去。
布拉特大惊,他想要抽身退开,哪知吸魔剑反而被紧紧吸住,眼看那东西就要触及身体,一咬牙下他刹时身化雾气,翻涌开去。
布拉特退开的同时,张烈又已跃入夜空,双手结印猛的向前一抵:“风白虎!”
狂风呼啸中,一股飞速旋转的风柱离掌向莱弗尔卷去,还在半途已化作一头翻扑作势的白虎之形,大张的兽口发出无声的嘶叫。
风白虎去势极快,眨眼间已到莱弗尔眼前。放弃追击布拉特,那层怪东西一下卷回迎上白虎,同时将卷住的布拉特的吸魔剑猛的一喷。
就像倒灌入某种容器内,白虎顷刻间消失,连一丝微风也没剩下,张烈不禁惊讶于莱弗尔体外究竟是什么玩意儿,难道什么都能吞吃?
吸魔剑闪电划来,张烈一把将它抄在手中,同时身体已被剧烈的冲力带得往后一退。这时智伯的狐火涌上,在他脚底聚形一托,张烈已退回楼内。
同时,白雾丝丝涌来,布拉特也退回张烈身边。至此,三人的第一波接触以谁也没占到便宜而告终,几人又成对持之势。
莱弗尔仍是稳立半空,向两人张开双臂,他长叹道:“很厉害的家伙,难道康斯坦丁会借助我的力量。不过很可惜,若你们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接下来就不会太困难了。”
说着,他就那么空门大开的悠悠向两人走来。
*******************************************************
莱弗尔还未主动出击过一次,全是被动的利用体外那层东西挡下两人的攻击。虽然不知他究竟有怎样的能力,但张烈和布拉特却知此人决不是虚张声势之辈,两人立将警觉提升到顶点,准备应付任何攻势。
双方不断接近,眼见莱弗尔就要出手,突然间,空气中响起阵奇异的尖啸。
脸色一变,莱弗尔立刻转身将手一扬。而在同时,数十枝黑箭犹如一场急雨,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齐齐向莱弗尔射至。
噗唰唰唰…强劲的冲击犹如爆豆一般,所有的箭头无不准确的射中莱弗尔的身体。刹时大蓬黑束分解开来,在夜空中就像万蛇起舞。
“哼!”黑束中心传来莱弗尔的一声闷哼,所有黑束就似被什么绞结一起,被聚成一团巨大的球体。跟着一阵噼啪爆响,全部寸寸碎断。
“是谁!”说话间,他带着恼怒的表情望着头顶天台。
“人在哪里?”冷冰冰的说话声响起,来者现身。
背对城市璀璨的灯火,安妮傲然自天台边缘现身,一手持弓,一手拉弦,冷冷看着下方的莱弗尔。
尽管看不到安妮,但在下方房内,张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第四特别行动组全部聚齐,这家伙要有苦头吃了。”
“同意。”布拉特应了一声,接过张烈递来的吸魔剑。
看看天台的安妮,再看看两人,莱弗尔不由大笑:“到齐了么?那就开始吧。”
*********************************************************
同一时刻,在大洋那一头,法国某城市的一座仓库内。
昏暗的灯光让空荡荡的仓库有如一座坟墓,不知什么地方在渗水的水管,不断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而在这只会让死寂越发死寂的单调声音中,隐隐夹杂着无数痛楚的呻吟。
循声找去,这才看到在整个仓库的天花板上,赫然有数十个人被缚住手脚,密密麻麻的倒吊半空。
再仔细看去,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些人赫然全是吸血鬼。他们被某种生满倒刺的腾蔓乱七八糟的穿过身体,像制作失败的线制玩偶,全身都被腾蔓缝得千疮百孔,一塌糊涂,手足也被绞在一起,情状可怕到极点。
大多数吸血鬼已经死亡,不,不能说死亡,因他们还留存着躯体。然而一动不动,肌肉干枯有如僵尸,却和死了没有分别。只有少部分还留有意识,身体不时因痛楚而挣动一下,呻吟正是他们所发。
究竟是什么人,竟可抓住这么多吸血鬼?而他又有什么目的?
答案很快就揭晓。在仓库一角,一名被倒吊的吸血鬼被腾蔓从天花板上垂下,正有一人站在他的面前。
“告诉我,那个叫布拉特的吸血鬼在哪里?”那人说道。
听其声音,再转到正面,才赫然看到这人竟然就是棘伤。他行事的魄力与能力的确让人叹服,为了打听出布拉特的下落,竟抓来这么多吸血鬼严刑拷问。这种手段恐怕连张烈也要甘拜下风,也难怪灭蒙对他这么信任
“求求你,杀了我吧…”那名吸血鬼痛苦的道。
哼了一声,棘伤微微动下手指,乱七八糟穿在他体内的腾蔓立刻缓缓窜动起来。吸血鬼双眼倏然睁大,同时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样的痛楚,根本没人可以忍受。
“我说,我说!求求你,住手!求求你…”他不断哀嚎。
腾蔓停止窜动,棘伤拍拍他的脸颊:“不要考验我的耐心,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我会让你痛快的去死。”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前些天和美国那头的同伴联系时,听说近来美国发生好几起针对魔宴之主裘德的追杀,有人曾看到布拉特有参与其中。我就知道这么多,求求你,杀了我吧…”那名吸血鬼挣扎着说道。
能让骄傲的血族哭泣着求死,可见棘伤的酷刑是多么让人难以忍受。
“美国吗?”棘伤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然后挥挥手。
一瞬间,吊住所有吸血鬼的腾蔓全部往内一搅,霎时间无数飞灰弥漫整座仓库。
片刻,仓库燃起冲天大火时,棘伤已静静离开。
*******************************************************
就这样,所有怀着不同目的的人,在某根看不见的线的牵引下,逐渐聚到一起。
好戏快开始了…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一章
执出“普洛米休斯之腱”,安妮往弓端一搭,已将其绞为弓弦。同时指间夹箭,在一阵沉闷的拉动声中,缓缓将弦拉至最满。
同时张烈飞扑而出,居高临下跃至莱弗尔头顶,右手裹着一层浓浓阴气向他拍去。莱弗尔倏然举臂一带,张烈掌外的“鬼爪”已被吞噬,身体如陀螺般在半空旋了一周,当他再次转回时,面对的是莱弗尔覆来的手掌。
临危不乱,张烈左手自肋下伸出,虚抵在莱弗尔胸前一震:“震雷术!”
一声巨响,一团炽烈白芒刹时炸开,猛烈的冲击向外一撞,两人已如风中败叶般倏然分了开来。
被震雷术的冲击反弹抛飞,张烈身子在半空一曲,人已蹲伏在高楼表面。承受其身体带来的冲击,半径数米内的玻璃全部震裂,宛如飞雪溅入半空。
没有一刻停顿,稳住身形的同时,张烈已屈指结印,刹时在体外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赤红雾焰。而莱弗尔则被震雷术的冲击撞出十余米开外,他左脚稍稍在身后一顿,已稳立半空。
然而刚来得及抬头,又有一团黑影飞临他的头顶,却是布拉特紧跟而至。此时莱弗尔刚解去震雷术的冲击,布拉特攻击立至,完全不给他一丝反应的时机,时间拿捏得极是巧妙。
吸魔剑在布拉特手中轻盈一旋,已对准莱弗尔颈后笔直插下。莱弗尔虽不及反应,却有别的抢先迎上!
自莱弗尔脚下和体外,一蓬柔软如水的淡薄黑影倏忽而起,就如一片斗篷般在半空一扬一扯,已卷上吸魔剑身。感觉好像插入一片粘稠的沼泽,布拉特只觉吸魔剑去势一滞,同时一片冰寒之气已顺剑向其手腕浸去。
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布拉特倒握剑柄一搅,吸魔剑铭文骤闪,剑外已传来一声尖细的嘶叫。然而刚抽出剑身,莱弗尔已反手按住他的小腹。
就像被什么猛的一顶,布拉特抛飞数十米开外。眼见就要撞上对面大厦,他身体在半空轻盈一转,人已如蝙蝠般无声无息的紧贴楼面,跟着屈膝蹬腿,又再向莱弗尔冲去。
就在布拉特飞临半空之时,对面天台上安妮缓拉的弓弦刚好满到顶点。扣弦的手指一松,在嘭的闷声响中,蓄势待发的黑箭倏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莱弗尔眼前,当其出现的那一刻,周遭几乎所有空气似乎都被带动,清冽的夜风中竟连连传来刺耳的音爆。
而在同时,另一侧夜空大亮,万丈光焰中,一只振翅高飞,栩栩如生的火鸟也带着猎猎燃烧的尾焰,倏然向莱弗尔飙去。
三人攻势几乎不分先后齐齐而至,密集得完全不容莱弗尔有喘息的时间,这也是三人在长期的战斗中培养出的,宛如本能般自然而然的默契。
第一次,莱弗尔脸上出现凝重之色。身体一转侧身相对,就在箭矢与火鸟快要及身的刹那,他双臂已向身旁平展而开,同时低喝:“沙莱!”
裹在他体外的那团淡影顺左手冒起,急速转动中就如条隧道将安妮的黑箭吞没。而在同时,自莱弗尔右手那方,一头独角单足,浑身黑羽的丑陋秃鹫倏然出现,翼展达数十米的翅膀猛的拍开,已向火鸟啄去。
嘎啊!在一声响彻夜空的爆鸣声中,张烈的火鸟就如纸糊般轰然炸裂,漫天迸散的焰团就如流星火雨,溅落一空,煞是壮观。
而以普洛米休斯之腱击发,曾一箭击杀一名圣殿骑士的黑箭,则连一丝作用也未起到就被莱弗尔左手的淡影吞没,全没一点声息。
“嗤…”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毫无作用,安妮脚下一软,以弓撑身,向莱弗尔那方投去一个不甘的眼神。
就在张烈和安妮的攻击全部溃散的时候,布拉特又至!便如潜行夜空的蝙蝠,他无声无息的自黑暗中现出苍白的面孔,跟着是颈,手,身,足…最后是剑!
两人身影刹时绞在一起,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功夫,随着裹在一团完全分不出彼此的影中发出连串噼啪爆响,不到一秒间他们就像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拎起一扔,两人已分向不同的方位抛飞开去。
就在他们分开的同时,静静悬浮半空的秃鹫沙莱已振翅而起,带着有如飓风的轰响向张烈扑去。同时莱弗尔扬手一抵,淡影绞为一只长枪刺向布拉特。
就在淡影刚要离手而出的刹那,其内突的窜出一片深蓝色的电火花。强劲的树根状电流纠合一搅,淡影就像遭受万般痛苦,凝聚而成的长枪倏然胀大,同时其外不断起伏鼓胀,变幻着各种诡异的姿态又缩了回去。
“这是雷晶…!?”莱弗尔惊呼。
而在同时,秃鹫也已横过数十米的夜空,就如一架放大数倍的F-22猛禽战机,以雷霆万钧之势撞上贴伏高楼表面的张烈。
轰隆…地动楼摇,随着惊天动地的震动,大厦中部刹时凹下一块,跟着大蓬烟尘猛然滚起,大片大片的水泥碎块激扬而起,像是霰弹枪般四下溅射。
下方大街立刻传来有如急雨般的闷响,同时四周大楼也是窗碎墙缺,被水泥块砸出一个又一个深洞,各种杂乱的声音响成一片。
避过莱弗尔临了一击,布拉特的黑色风衣后襟嘭的展开,就如张翅膀带着他在半空轻飘飘一浮,随着在身周四下乱溅的水泥与碎玻璃一起,他落至背后大厦。
没有一刻停留,身体一个曲伏化去冲力,布拉特立刻紧贴光滑的玻璃墙面迅速奔跑。同时自对面大厦溅来的碎块也如子弹般密集砸上楼面。
于是在夜空中,布拉特金发飘扬,衣襟如飞,整个人如壁虎般贴着楼面不住纵跳飞窜,上下游移,连连躲避着砸过来的水泥碎块。
在他身前身后,上下左右,楼面几乎被打成个巨大的筛子。无数的玻璃碎渣反射着纽约夜市的灯火,如雨如雾的爆散半空,更为这充满极静与极动强烈对比的奇特情景蒙上一层迷幻的背景。
奔至大厦边缘,布拉特屈膝一跃,人已迎着漫天飞射的碎块跳向另一栋大楼。这一刻就如慢镜头般,当布拉特跃身半空之时,毫无征兆的,莱弗尔突自他头顶现身,两手已化为两把扭结着诡异筋纹的黑色利刃,由左右向他头颈剪去。
突遭袭击,布拉特冷静如恒。吸魔剑倏然来到手中,斜斜往身前一竖,莱弗尔两臂已绞上剑身。在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两人交击一合,又再散了开去。
体外淡影在身下一凝,莱弗尔借力蹬起再向布拉特背后冲去。眼见布拉特不及回身,突有一团灼烈青焰滚滚而上,来至莱弗尔脚下时已倏然化为一个巨大的狐头,张口就向他吞去。
哼了一声,莱弗尔舍去布拉特,身体斜转同时右臂已自上而下狠斩而去。哪知狐火突如退潮般涌了回去,同时张烈已如火中魔神自滚涌狐火中现身而出,紧拧的两手猛的往体侧一分:“朱雀炎羽!”
就如撕开一个羽绒枕头,霎时间无数火焰凝就的羽毛飘扬而起,完全将莱弗尔裹在其中。一击既出,张烈脚尖轻轻在智伯身体一点,人就要往后退走。
莱弗尔哪容他走得这么容易,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就那么随手在半空一抓,数十根火羽竟全被他招入手中,向张烈一甩。
一枝凝练的火矢破开重重火羽向张烈刺去,同时莱弗尔体外的淡影猛的现出一个虚虚缈缈,残缺不全的恶兽面容,张口大吸!
“好家伙!”面对反射自己的火矢,张烈赞了一声,就那么伸手向身后一抓。
就像早已讲定般,一枝黑箭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那个方位。张烈一把抓着箭身,借着黑箭的冲力骤然加快退飞的身形,堪堪避过火矢贯体之厄。而就在他飘飞移开身体的同时,数百枝黑箭有如漫天蝗虫骤然而现,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补上他刚才的身体位置,密密麻麻的向莱弗尔射去。
而这时,张烈的朱雀炎羽刚刚被淡影吸尽…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二章
当视线恢复的刹那,莱弗尔甚至还没来得及凝准双眼的焦点,整个视野已被漫天而至的数百黑矢箭头占据。
“该死…”
“嘎啊!”
在莱弗尔愕然呆念的同时,一声长鸣,秃鹫沙莱几乎是强行挤入他和箭矢间那一点可怜的空隙,同时双翅回缩宛如盾面挡在莱弗尔体外。
密集得几成一声的锐响声中,所有箭矢间不容发的全部钉在沙莱翅膀表满。跟着黑束卷裹着无数电流尽数爆起,一时间便见满天黑蓝交间的长影疯狂乱舞,电流爆响,一股浓烈的硫磺焦臭弥漫夜空。连带这一片街区的灯火与街灯也在其影响下明灭不定,巍为奇景。
就连秃鹫沙莱也受不了如此密集而强烈的攻击,随着一声哀鸣,它的身体四分五裂,消散半空。失去阻隔,余下的黑束与电流就如蓄满的洪水找到发泄口,立如狂潮怒涌,向其后的莱弗尔卷去。
没有任何反应机会,他的身影立被湮没其中。
难道莱弗尔就会被这么搅碎在里面?
不…仍是“贪食者索隆”,它再一次保护了莱弗尔。包裹着他的黑束与电流在一刹那涨大至极至,跟着就如抽去空气的皮球般倏忽向内一凹,已被尽数吞噬。
莱弗尔再次现身半空,仍是那么风度翩翩,不见一丝狼狈。
而在对面大厦的天台,张烈安妮与布拉特三人也背对高悬明月,无际灯海,并排而立。双方四人目光灼灼的打量对方,再成对持之势。
这几下兔起鹘落,你来我往,迅快异常,简直让人目不暇接。双方仅交手数合,不足十秒的工夫,这片街区已是一片大乱,有如战后废墟。
“我的天啊,这都是些什么妖怪…”远处,数十个全程观察的教廷岗哨中,同时传来如此惊呼。
***********************************************************
人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尖叫着,纷纷从车中楼中涌到大街上,向外逃去。突如其来的混乱就如恐怖袭击来临,没有谁注意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仅仅是半空那几个人,惊恐的市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吵闹声,汽车尖锐的鸣笛以及各种嘈杂的声响汇聚到一起,使这一片街区完全陷入一种末日般的恐慌中。同时自通向这处的数条大街上,警笛声隐隐传至,救火车顶端闪烁的红光汇成数条长龙缓缓移来。
某个教廷的观察哨内,一名主教阶级的男子正对着通讯器吩咐道:“快,立刻派人在外围疏散人群,别让任何一辆警车进来,必要时可以直接联系纽约警署。要尽一切可能杜绝莱弗尔和外人接触的机会,明白吗?”
得到吩咐,埋伏在各处的教廷卫士都秘密行动起来。他们混杂在逃亡的人群中,不动声色的将他们迅速疏离,同时已有人去阻止前来的警察。
救火车的长龙在街区外围停了下来,警灯关闭,让紧张的气氛稍有缓解。很快这片街区便空无人迹,明灭不定的街灯照着空荡荡的大街,有一种沉闷的冷清。
看着人群迅速逃散,张烈不禁摸了摸下巴:“这些人动作倒快。不过也好,至少打起来可以少很多顾忌。”
“需要顾忌那些人么?一起杀掉更干脆。”安妮冷冷的一振弓弦。
莱弗尔也慢慢走了过来,在三人数十米开外的虚空站定。盯着安妮手中的狙神弓,他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没想到我的运气这么好,暗晶刚到手,雷晶也送上门。有这两样东西,真正的自由就不远了…”
“他在说什么?”由于隔得较远,三人只看到莱弗尔一脸古怪的喃喃自语,却听不清这家伙在念叨些什么,张烈不禁眉头大皱。
布拉特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身体外的那东西非常麻烦,如果不想办法除去,我们打不过他。”
安妮也道:“说得对,我的‘普洛米休斯之腱’对它无效。”
眯眼看了看莱弗尔,张烈突然道:“你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吗?”
布拉特缓缓道:“不清楚,不过接触几次,我感到那似乎是活物。”
张烈笑了:“原来你也这么认为,那就好办了。”
“怎么做?”没有任何废话,安妮直接问道。
张烈嗯了一声:“掩护我,接下来由我来做。”
“有把握吗?”布拉特不禁转头看着跃跃欲试的张烈。
张烈毫不犹豫的道:“没有!”
“那你最好祈求能行,现在我只剩最后一击的力气。”安妮说着缓缓夹箭拉弦,在月光的反射下,她秀气的鼻端已有密密汗珠。
“我只有尽量。”张烈耸耸肩,跟着倏然大喝一声:“干吧!”
话音未落,他在脚底阴影内轻轻一踏,人已消失不见。同时布拉特已飞临半空,吸魔剑平举过头,遥遥对着莱弗尔一挥:“风魔兽!”
“哟,比我还性急,这么想送死吗?”莱弗尔大感兴趣的看着布拉特。
狂风倏然刮至,似乎周围所有的空气都被布拉特这一剑吸引,再全部涌向莱弗尔。隐隐的,一轮扯动空间,形如弯月的巨大风镰撕开虚空向其劈去。
风镰去势极快,几在瞬间已至莱弗尔跟前,就在他全身发衫都被狂风刮得乱舞不止时,风镰中心突然爆开,一枝黑箭已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抢先飞至。
安妮全力一击,莱弗尔也不敢视而不见。似缓实快的举手一抵,在他体外的那团淡影已猛然翻起。随着一声尖啸,黑箭贯入其中,再无一丝声息。
同时他手腕一震,数股小小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莱弗尔脸上肌肉不由微微抽动,显然吞吃安妮这箭也让他不太好过。
一如既往,布拉特击出的风镰刚刚触及淡影,就已尽数崩溃。半空充塞耳膜的风啸刹时达到顶点,跟着在下一刻便全部消失,再无一丝微风翻起。
吸尽风镰,莱弗尔看似漫不经意的回手往身侧一架,恰在这时张烈也从那方的虚空中一闪而出,两人手臂刹时搅在一起。
莱弗尔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你觉得这样真能算计到我吗?”
说话同时,那团淡影已灵活之极的沿着张烈的手臂向他身体缠去。眼见张烈就要被其吞噬,哪知他毫不惊慌,反露出个奇怪的笑容。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三章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具体是什么,莱弗尔又说不上来。对“贪食者索隆”,他自然有绝对的信心,但张烈却怎么看都不像会上门送死的蠢货。
就在这时,奇变突起。半空中突的传来一声猛虎厉啸,同时张烈身体已起了惊人的变化。他黑色的瞳孔变为纯白,皮肤表面有如初春草场般,又浓又密黑白相间的体毛迅速泛起,肌肉膨胀,面孔化作虎形,片刻间已现了原形。
一股强霸爆烈到叫人窒息的气息弥漫开来,同时在两人头顶,一头面目狰狞威猛,体型硕大的白虎虚影已静静浮现,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城市。
虽从未见过神兽白虎,然而在这一刻,“贪食者索隆”抖得就如一张不断被人甩动的毯子。它拼命从张烈手臂滑下,向莱弗尔体内退去。
“这…怎么回事!?”莱弗尔惊讶于索隆的异常反应。
两爪搭在莱弗尔肩膀,张烈已一把圈住他的胳膊,莱弗尔本能的奋臂挣扎,但面对现出原形的张烈,一时间竟也挣脱不开。而就这么片刻,“贪食者索隆”已然遭殃,半空的白虎虚影猛然扑下,张口就向其咬去。
随着一声震刺耳膜的嘶鸣,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大腹便便,全身赘肉胖大得惊人的类人怪物虚影,而一只白虎张牙舞爪咬在它的后颈。
这就是“贪食者索隆”的本体,它不断的哀嚎着,挣扎着想要回身抱住白虎的颈项。然而这一次,可以吞吃任何东西的索隆,却遇到专门食妖的白虎,于是在三嘶两咬中,它被撕成碎片,尽数落入白虎腹中。
当白虎咽下最后一口时,张烈体外的虎毛急速收敛,他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吸,又再变回人形。然而刚才一幕实在太过惊人,那一刻,恐怕半个纽约市都沉浸在对刚才半空那头白虎的震惊中。
直到这刻,莱弗尔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从未想到“贪食者索隆”会反过来被人吃掉,他愣了一下才发出尖叫:“你做了什么!?”
如同所有饲养魔兽的人一样,即便是恶魔,莱弗尔也立刻遭受到魔兽死去的反噬。他英俊的面庞随即扭曲起来,仰头发出惨叫。
莱弗尔的反应给了张烈极好的机会,犹豫了一下,他突然做出一个极为惊人的决定。于是,没有如以往般立刻消化吞噬的索隆,他竟然直接张口就向莱弗尔的脖子咬去。
这家伙实在可怕,难道他竟连恶魔也想吃掉?
不过莱弗尔毕竟是莱弗尔,就在张烈嘴中尖牙快要触及他颈上皮肤的刹那,战斗本能让他立时从痛苦中回过神来,两手一扬,他已挣开张烈的环箍。
“糟糕…”张烈心中刚划过这个念头,莱弗尔双手已按上胸膛。
“去死吧,卑贱的妖怪…我会将你的鲜血作为冥神的祭礼!”
咝咝两声轻响,就像水开时的气鸣,但感受在张烈这方,却如同被两个烈雷印同时打在身上。剧烈的震荡直接冲撞着他的肌体,在某一瞬间,他甚至连意识都因之失去,而在下一刻回过神来时,他已发现自己在数十米开外的高空,正向对面一栋大厦撞去。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悄无声息,却有着绝大的威力。更重要的是,莱弗尔运用它,没有任何念咒或结印的法术准备。要知道,人类或妖怪运用任何法术,都需要向精灵或是神祗借助力量,但莱弗尔似乎完全省去这一过程。就好像,他可以使用更为神秘的方法,直接将这力量抓取过来。
毕竟,他是恶魔。位阶虽然远未达到神的等级,却也是超越现在地球上任何一种生物,以另一种形式存于世间的特殊存在。
而在这一方,失去索隆的托垫,莱弗尔也向下方坠去。
*********************************************************
“还在等什么?快杀了他!”抛飞的张烈对安妮和布拉特大叫。
一下回过神来,布拉特吸魔剑一展,人已跟着莱弗尔向下跃去。同时安妮则扣住“普洛米休斯之腱”外的一根弓弦,对下方射出连串箭矢。
勉力忍住仍在体内激荡的痛楚,张烈身体一翻,已平安落至后方楼顶。还未站稳,他已张口喷出大蓬黑血,同时身体表面所有的毛细血管全部凸出皮肤,这些血管全作墨黑之色。莱弗尔一击竟连张烈的血质也给改变,实在可怕。
顾不上其他,张烈迅速低声念咒唤出“蓄精虫”开始治疗伤势。很快他的体表开始泛出丝丝白雾,血管颜色转淡消解下去。以他这样等级的妖怪,刚才也是冒了生命之险才吃掉索隆,足见莱弗尔能这么狂,实有他的资本。
片刻,张烈暗自吐了口气,神情终于一松。哪知他人还没站起,面色再变,同时整个右手已如沼泽池般泛起一个又一个胀泡。
“原来吃这东西,会这么麻烦啊…”张烈一把捏住右手,咬牙切齿的道。
索隆本身就是极厉害的空间类魔兽,它能将任何东西吞噬到另一个次元,因此才有“贪食者”的名号。本来张烈吞吃了他,立刻加以融合的话,就能像吞吃影魔一样,将这种魔兽据为己有。但因一念之差,他转而去吃莱弗尔,错过了将其融合的最佳时机。
而在之后,如果他退而求其次,全力将其吸纳的话,则会对自己大有补益。可惜他挨了莱弗尔一击,转将大量法力用去召唤蓄精虫治疗伤势,又一次错过机会。于是这一刻,被其吞入体内的索隆开始反噬了。
张烈也明白这一点,不过此刻自然不是后悔的时候。这时他的整条右臂已胀大得几要炸开,表面无数大小鼓包浮现,极为渗人。更可怕的是,这股反噬的力量还在不断上窜,向他身体其他部位逼去。
“咯啊啊啊啊!”厉声狂叫着,张烈全力捏住上臂,阻止反噬。
这时楼下也传来阵阵气劲爆响,显是莱弗尔和安妮布拉特交上了手。明白没多少时间了,张烈一咬牙,突的沉声喝道:“智伯,给我出来!”
他疯了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分出精神和法力召唤智伯,简直等于又多加了把刀在自己颈上。果然,智伯一现身,就全无平日的安静,而是狂躁的在张烈身周扑来扑去,不住对他张牙作势,一副随时会咬来的模样。
“给我缠住他,我分一半给你…”张烈将手递到智伯面前。
智伯狐火凝成的面上现出犹豫之色,显然他似乎并不怎么愿意帮忙。
“给我快点,我被吃了,你一样逃不掉!”张烈嗔目厉喝。
终不再迟疑,智伯大口一张就咬上他鼓胀的手腕。同时他壮若牛犊的身体倏然一震,大量焰气开始消散,显是正分担着索隆的吞噬之力。
“妈的,我就不信吃不了你…”张烈沉声一喝,同时大口吸气。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四章
一瞬间,他的身体表面浮出无数黑白相间的缭绕气丝,就如棋盘上纠结的黑白棋子般,两股气互相倾辗吞噬着。
这是张烈体内的白虎与索隆正互相压制,一旦哪方得胜,都是另一方完全被吞掉的结果。张烈圆睁双目,满额汗水,几乎是拼尽全力催动法力。印象中,纵是梵蒂冈一役的凶险他都从容不迫,从未有过如此情状。
良久,两股气谁都无法压制对方。就在这时,已被吸得只有瘦狗大小的智伯猛然一挣,整个身体都化为一束缭绕青气,融入白色气团之中。
这一丝砝码终于改变态势,缓慢的,但是确实的,白气开始吞吃黑气。又过了片刻,白色气团终于将黑气完全吞没,那丝青气也随之壮大不少。
“说好一半,还想要吃么…”张烈闷哼一声,将青气收回。
就像用尽所有力气,他一下趴在天台上,而他整条右手表面暗沉的光影一阵流转,随即消失不见,却是张烈将剩下的一半索隆全部压制在右手。虽然无法将其完全融合,但能让一只手具有索隆的能力,也总比什么都没得到的好。
不过张烈却高兴不起来,看着自己的右手,他不禁苦笑道:“让那家伙吃了一半,现在不知变成什么模样,不过以后肯定更难控制了。老子费劲全力却把它给喂肥,真不划算啊…”
身下大楼突然一阵剧烈摇动,这让张烈记起战斗还在继续。走到天台边缘,只见下方数起光点明灭不定,爆炸的气浪一阵紧接一阵,显然激斗正酣。
默默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张烈发现因吸纳索隆的缘故,自己目前剩下不到一半妖力,而且也无法召唤智伯,情况可说不容乐观。
不过不乐观也要上,深吸口气,他一步飞跃直扑下方,同时两手已开始结印。数十层楼高的距离一划而过,顷刻张烈已来至战团上空。
*********************************************************
街道上一片狼藉,平整的路面凹痕处处,大街两边商店的玻璃橱窗全部爆裂。而在街心,一团雾气绕着莱弗尔急速旋舞,每每稍事一顿,吸魔剑便由雾中劈砍而出,一击不中,随即又再滚涌游移,灵活之极。
而安妮则站在一根电杆顶端,持弓抽冷向莱弗尔连连射击。她已非常疲惫,早不用“普洛米休斯之腱”,而改用普通黑箭,不过失去“贪食者索隆”,莱弗尔也无法对其视而不见,不得不分神应对。
很显然,被张烈吃掉索隆对莱弗尔有相当大的打击,至少在目前,他还未从失去魔兽的反噬中恢复过来。不过就算如此,面对安妮和布拉特两人的围攻,他仍应付有余,没见一丝败相。
那么,如果加上张烈呢?
紧贴楼面下坠,就在快要落地的刹那,张烈伸足在墙面一点,整个人已改变方向,炮弹般横冲向莱弗尔。三人战斗默契极佳,张烈虽是突然出现,但就如事先约好般,布拉特身化的雾气猛的在这方一顿,将莱弗尔视线完全遮掩。
张烈标入雾中,同时整团白雾猛的向旁一分。于是看在莱弗尔眼中,便是当雾气退开的刹那,张烈已突如其来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刚才那下,原数奉还。”说着张烈两手猛的一抵:“明王焰!”
一道凝练有如岩浆的火柱自张烈两手中心直捣而出,将莱弗尔硬撞出数米开外,同时大团火焰已将他身体包裹。而飘飞一旁的白雾也倏忽而起,涌至“火人”头顶时,布拉特现身而出,吸魔剑直刺而下。
在剑尖触及头顶的刹那,莱弗尔一把抓住吸魔剑身,大力一旋已将布拉特强行甩开。同时他左手倏伸灵活的抄住安妮射来两箭,全身赤红的火焰已尽数附到箭身,反身一掷,两只火箭已反射向安妮。
轻盈的弹身避过,安妮身后的大厦传来惊天爆炸,烈焰熊熊燃烧,浓烟冲天而起。大街刹时被映得一片火红,三人再将莱弗尔围在街心。
巨大爆炸的冲击不仅影响整片街区,连半空也受到震动。此刻在数千米的高空中,一架飞入纽约市区上空的客机也受到波及,猛烈的摇晃起来。
突然受到震荡,舱中乘客几乎全部滚倒,女人小孩的惊呼响成一片。机舱中警灯不住闪烁,空乘竭力提醒乘客们保持镇定,飞机仍然摇晃不止,充满一种恐慌的意味。
一片混乱中,头等舱里一个男子突然大步走到舱门前。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一名空姐赶紧走上去:“先生,请回到座位上…”
看过去,空姐惊讶的发现这是个非常英俊的东方男子,他紧紧盯着舱壁,深邃的眼睛却似乎穿透舱门,一直望向极远的地方。
“先生…”空姐又走近了一步。
“张烈啊张烈,竟然在这里也能感受到你的妖气。看来在找到布拉特之前,我可以先替老大解决你这个麻烦了。”男子嘴里念叨着空姐听不懂的中国话,看面上表情似乎极为高兴。
不用说,这就是搭机前往美国的棘伤了。真是无巧不成书,恐怕张烈做梦也不会想到,和莱弗尔拼斗法术激起的妖气,竟会惊动刚巧从上空飞过的棘伤。
受过的职业训练让空姐立刻警惕起来,悄悄向混入乘客中的空警打个眼色,一名高壮的白人男子一手揣在怀中,已慢慢站起走来。
“先生,请回到您的座位上。”空姐发出最后一次警告。
棘伤哪会理她,回头扫了机舱一眼,他有些不甘心的道:“人类的发明真有趣,比‘御空术’可快多了,下次让老三也坐一回。”
不少乘客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数十道目光已投了过来。就在这时,棘伤两手按上舱门,似乎要有所动作。一直注意他的空警立刻拔枪在手:“不许动。”
“别费力气了,你那东西根本伤不了我。我劝你最好听这个女人的话,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棘伤叹了口气,转头对空警道。
说着他对满舱又紧张又诧异的乘客道:“老大说过,尽量不要伤到普通人。所以我给你们5秒钟,赶快系好安全带。”
所有人都像傻子般看着棘伤,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除了少部分人,竟没有一个人动。那空警更是持枪逼到近前,厉声道:“立刻双手抱头蹲下。”
“时间到。”棘伤对所有人露出个微笑。
像抓入豆腐般,他两手直插入坚实的飞机舱门,同时空警也开枪了。略一用力,于是在所有人不能置信的目光中,整个舱门竟被棘伤一把拉下。
瞬间,在气压变化下,洞开的舱门口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空姐与那名空警已被吸入半空,同时不少挨近舱门的乘客与乱七八糟的行李一道被甩出飞机,飘入漆黑的高空。
就像被什么猛砸一下,飞机剧烈的摇晃起来,一股狂风开始在机内肆虐,同时不断有倒霉的乘客与行李被陆续吸出,变做空中飞人。有幸绑上安全带的乘客则死死捂着脑袋卷缩在椅内,不断祈求这个噩梦赶快结束。
而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前,棘伤竟能稳稳而立,纹丝不动。仔细看去,才发现他的脚部,大量藤蔓伸出穿入机舱地板,如生根般将他牢牢固定。
发衫皆在风空狂舞,棘伤伸展双臂深深吸了口吹入的清冽空气,不禁欢呼道:“好舒服!”跟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跳出舱外。
展开双臂,棘伤大鸟般飘飞半空。他大口呼吸着,紧闭双眼,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看来非常享受自由落体的感觉。
不断下坠,下方城市海洋般的灯火不住接近。200米…100米…50米…,就在还有十来米就要撞上一栋高楼顶端时,棘伤终于睁眼。
两颗小如拇指的植物种子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紧跟着下方楼顶倏然一鼓,大块水泥翻起。大片翠绿的细藤纠结而起,足足腾起十几米高。
伸手在急冲而上的绿藤上一按,在一片咯啦啦的撕裂声中,棘伤下坠的冲力尽数导入藤柱,整条粗大的藤条立刻崩散。漫天飞溅的碎藤中,棘伤轻飘飘跃落,身子微微一伏即稳稳落地。
走到天台边缘,远处那块街区燃起的熊熊火焰清晰可见。哼的一笑,棘伤拔身而起,就那么跃入城市的虚空之中,向那方急速投去…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五章
不得不承认,莱弗尔实在非常厉害,但他却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托大同时对付三人。也许单打独斗,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但长期在一起执行任务磨合出的战斗默契,其实力绝不仅仅是叠加那么简单。
加上索隆被张烈吃掉,莱弗尔已渐有不支之像,虽然恶魔的高傲让莱弗尔对被三人逼到此等程度恼怒欲狂,但他仍不得不暂做退避打算。
三人何等样人,几在莱弗尔萌生退意的同时,他们已然惊觉。安妮一振弓弦,冷然道:“就想这么走了么?恐怕没那么容易。”
哈哈大笑,莱弗尔突的冲她挤了挤眼睛:“那我再送你一个礼物好了。”
心感不妙,安妮正要提神戒备,却见莱弗尔已向她遥遥勾了下手指。
没有任何征兆的,安妮怀中突有一点黑影窜出迅速胀大,还没来得及搞清怎么回事,她双眼倏的睁大,呆愣着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一只粗大的手爪直接将她紧实的小腹贯穿,伤口大如海碗,身体另一侧的五指还在屈身不止。而连着手臂的,是一头几乎紧贴着她身体的巨大石像鬼。
这东西出现得非常突然,就如凭空变出一般。但安妮瞬间已明白它是打哪儿来的,就是莱弗尔留下的那个指路的石像鬼雕像所化。
扬起胳膊一甩,伴随着狂喷的鲜血,安妮已被扔出数米开外。石像鬼随即狂叫一声,拍击翅膀摇摇飞起向她追扑过去。
捂住小腹,安妮翻身爬起,但石像鬼来势极快,伴随着一声震动大地的闷响,它已跳落身旁,挥爪就抓。避过石像鬼连续几爪,安妮一个旋身退出数米,同时三箭连射。然而石像鬼只是由秘术做成的战斗武器,本身毫无感觉,三枝黑箭虽然贯入身体,但却毫无作用。
“下次记得千万别要恶魔的礼物。”看着狼狈的安妮,莱弗尔得意大笑,同时单手竖起高声一呼:“沙莱!”
巨大的秃鹫沙莱自他头顶出现,翅膀扬起一拍,整个场中立刻飞砂走石,一片大乱。乘众人慌乱之机,它单足抓起莱弗尔振翅而起,顷刻已标入天际。
“该死的家伙…”看着不住飞扑肆虐的石像鬼,张烈大感无奈。没想到临到了,还会被这个莱弗尔摆上一道。
“分!”连续几个灵活的纵跳,安妮退到一旁,对着石像鬼遥遥一抵。
这时石像鬼正扑扇着翅膀飞起,黑束突然分解,立刻乱七八糟的将其身体缠个结实。翅膀被制,石像鬼立刻轰然坠地,一时再动弹不得,只不断狂叫。安妮深吸口气,两手用力猛一虚抓,同时她的脸色已变得无比苍白。
黑束骤然紧缩,在一阵啪勒啪勒的闷响中,束身缓缓勒进石像鬼的身体,跟着在连声裂响中,偌大一个石像鬼竟就那么被勒为数块。
这一下几乎耗尽她所有残余的妖力,安妮脚下一软,赶紧用狙神弓拄地稳住身子。不过看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显已没任何战斗力了。
“你怎么样?”张烈上前扶住她。
安妮倔强的挣脱张烈的掺扶,摇头道:“我没事。”
知道她的脾气,张烈无奈的耸耸肩,这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脸色苍白的安妮睁眼扫了张烈一眼:“那你们为什么又在这儿?”
回头看了布拉特一眼,张烈哈哈一笑:“我们正在对付魔宴的裘德,哪知那个叫莱弗尔的莫名其妙就找上门,跟着你就来了,真巧啊。”
布拉特接口道:“我不认为这是巧合,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们三个。”
“嗯…”安妮似乎非常疲惫,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残破的街道随即陷入一片沉寂,半晌后,安妮才似是随口的道:“我是来找回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张烈哪知安妮口中的东西,却是一个大活人。虽觉她说这话时神态有点奇怪,却也没太在意,他沉吟道:“布拉特说得对,那家伙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们,所以才会把你引来。他究竟是从哪儿蹦出来的?竟然这么厉害。”
三人围攻竟然没占到丝毫便宜,安妮反而受了重伤,张烈这话绝没有夸张。在他印象中,还从未遇过如此强大的对手。
布拉特摇了摇头:“不清楚,他的能力非常古怪,我从未见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沾上了一个大麻烦。”
张烈不禁捧头苦笑:“你说得对,裘德的事还没解决,又横里杀出个程咬金,唉,我的命还真苦啊。”
安妮突然迈步就走,张烈不禁愕然:“你要去哪里?”
她头也不回的道:“那家伙逃走了,我要去把东西找回来。”
“等等。”想也不想,张烈立刻叫住她。
安妮转身疑惑的看着他,张烈用指节敲了敲脑袋:“你要找的东西在那家伙手上吧?”
安妮点了点头。张烈这才道:“他的目标摆明了是我们,而且还强得离谱,你就这么单独离开实在太危险了。”
安妮冷哼一声:“我没看错的话,他体外那个东西已经被你吃了吧…没了那东西,我的狙神弓未必会输给他。”
哈哈一笑,张烈随即正色道:“不如这样,听听我的提议如何?”
眉毛一挑,安妮露出询问之色。张烈道:“你很清楚那个莱弗尔的实力,我们只有在一起才有机会对付他,而且这个威胁也必须除去。所以如果你能帮我和布拉特对付裘德的话,我们就帮你找回你要的东西。”
沉默片晌,安妮转身就走:“我拒绝,我对自相残杀没有兴趣。”
“安妮!”张烈突的厉声喝道。
猛然转身,安妮一眨不眨的盯着两人,眼中已有了戒备之色。
有些烦躁的走了两步,张烈问道:“我问你,那东西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犹豫了一下,安妮稍稍转过头:“是的,非常…”
“那么你该知道,你独自一人绝对无法应付莱弗尔,只有杀了他,你才可以找回你的东西。答应我的提议,你别无选择!”
再缓缓的吸了口气,安妮还是摇头:“不,我拒绝。如果找不回来,就和那东西一起毁在莱弗尔手里吧…”
安妮这句话…若让任何一个知情者听到,绝对会大惊失色。
“安妮。”这一次,是布拉特叫住了她。
“张烈说得对,我们别无选择。你或许不在乎死,但别忘了,你的身后还有你的族人。身处这个乱世,我们谁也无法再凭个人喜好行事。”
这一次,安妮终于露出认真考虑的神色。片晌,她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你说得对。”
“那么,欢迎再回第四特别行动组。”张烈笑着伸出手。
安妮冷然道:“我从未离开过第四组,你这不是废话么。”
似乎对她的回答非常高兴,张烈不禁哈哈大笑。他很快道:“现在情况不容乐观,魔宴的吸血鬼最擅隐藏,裘德这一去势将很难再将他找出,加上还有个难缠的莱弗尔,我们先找个地方把伤养好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吧。”
布拉特点头赞同:“裘德中了马克的狼毒,决计无法躲藏太久,肯定会露出马脚,倒是应该小心提防那个叫莱弗尔的人。”
“哼,就怕他不来。”安妮冷哼一声。
“我总感觉这里有些不对劲,还是快离开吧。”张烈说着仰头抽抽鼻翼,辨别着空气中的各种气味。
很快,三人沿着一片狼藉的街道转入高楼后蜿蜒复杂的小巷,迅速离开。
这时在隔远的几栋大楼上,教廷的观察哨将一切瞧在眼内。一名教廷卫士低声道:“现在他们都受了重伤,要不要出手?”
对讲机内立刻传来负责行动的主教的呵斥:“上头有严令,绝不能参与到对他们的袭击中。所有附近岗位立刻撤离,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的存在。”
那名教士不甘心的问道:“可是如果我们现在动手,说不定不必靠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也能解决这几个妖怪…”
“执行命令!这是梵蒂冈的吩咐,我们必须照办,他们由那个人对付就可以。”主教严厉的呵斥道。
没有办法,附近岗哨唯有悄悄撤离,这片街区很快真正变得空无一人。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六章
“莱弗尔先生,我们已为您安排了最好的酒店,请随我前往休息。”在远离这处的另一条街某栋大楼顶端,卡西亚斯躬身对莱弗尔道。
他并不知道莱弗尔的身份,只是得到命令在这里迎接此人。虽然对自己身为圣殿骑士团的一员却来做这种工作,他感到有些不满。但隐隐的,卡西亚斯却也觉得面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并不简单,他总在对方身上感到一丝莫名的邪气。
此刻莱弗尔已完全恢复常态,至少从外表看不到丝毫异样。斜眼睨了卡西亚斯一眼,他礼貌的摇摇头:“多谢好意,不过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如果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卡西亚斯问道。
话音未落,卡西亚斯突觉自己莫名打了个寒战。在那一刹,他从莱弗尔眼中看到一抹浓烈的杀气,然而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便消失不见,面前的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不禁让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神经过敏。
莱弗尔淡然一笑:“请原谅,一点私事。”
说着他转身就走。卡西亚斯自不容他就这么离开,忙一步拦在他身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先生,请让我帮助您…”
猛然间,卡西亚斯就觉眼前一花,待他再次看清东西时,已发现自己被某种力量凝在半空,与莱弗尔面对着面。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一张扭曲到极点的面孔,两眼血红,其中的森寒连他这个圣殿骑士也要不寒而栗。
“听着,因某些原因,我不会杀人,这是你的幸运。不过不幸的是,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现在趁我还没打算跟你计较,立刻滚开。”盯着卡西亚斯,莱弗尔一字一顿的说道。
声音不大,但听在卡西亚斯耳中,却是极端可怕的咆哮。此刻如果有第三人在旁,当能惊讶的发现,莱弗尔映在背后墙面的影子,竟然有恶魔般的长角,翅膀与尾巴…
第一次,卡西亚斯知道什么叫恐惧,完全的恐惧。在这个愤怒的男子面前,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心也兴不起,只是全身战栗着,反映着内心最深切的畏惧。
这大概才是地狱子爵莱弗尔的真面目,在张烈等人手里吃过亏后,这对他高傲的自尊无疑是极大的打击,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并未处在下风。于是,当卡西亚斯再一次冒犯他时,他终表现出恶魔应有的威严。
直指人心的恐惧,残忍,死亡,痛苦…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不复存在,莱弗尔所展露的,是几乎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负面情绪。这种毫无保留的释放,令得卡西亚斯坚定的心理防线也濒临崩溃,纵然是圣殿骑士,面对一名真正的,有头衔的恶魔,也如同狮子爪下的白兔,毫无反抗之力。
是生为一名圣殿骑士的尊严,让卡西亚斯竭尽全力不让自己表现出那种早已占据身心的惧怕。他颤抖着嘴唇,缓慢而坚定的道:“如、如您所愿…”
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不能责怪卡西亚斯胆小,此刻恐怕没有任何人胆敢忤逆莱弗尔,他甚至不愿去想这有什么后果。
毫无征兆的,前一刻还无比暴怒的莱弗尔,下一瞬又变回和蔼可亲的模样。微一晃手放下卡西亚斯,他拍拍他的脸颊:“很好,你很聪明。”
顿了顿,他又道:“回去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来烦我,否则我会让你们后悔莫及。现在我和那几个妖怪,已经是私人恩怨了。”
他拿出那个手机,当着卡西亚斯的面将其化为一堆灰烬。
目送莱弗尔离开,卡西亚斯喃喃道:“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家伙…”
*****************************************************
半小时后,纽约码头区一座废弃的仓库内,张烈三人藏身其中,开始恢复与莱弗尔战斗留下的伤势。
除布拉特外,张烈和安妮都伤得相当重。特别是张烈,因贸然吞噬索隆的关系,全身妖力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且受伤非轻;安妮则是用力过度,加上被石像鬼贯穿小腹,因此有些虚弱。
不过对身为特别行动组成员的三人来说,近百年执行各种任务,大小伤在所难免,已积累了极丰富的经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办法修养。
张烈手上缠着一只被他召唤出来,形如乌贼的“念蚕”,此刻正张大了口不住吞食空气中的精气。这种魔兽可以吞食天地间游移的精气供给主人,虽然无法在一时三刻内让张烈立刻复原,但聚少成多,总比没有的强。
在他不远处,安妮则静静坐在一堆旧木箱上,将巨大的狙神弓抱在怀中。弓身正中那颗青色的眼球,此时正释放出无数细小的血管,扎入安妮抵过来的额头中。借用狙神弓的异力,安妮治疗着自己的伤势。
布拉特则如传说中的吸血鬼般,倒挂在货仓的钢梁上,全身都裹在风衣中,宛如一只巨大的黑蝙蝠。对吸血鬼来说,夜晚是最好的治疗剂,他不需做任何事就能治疗伤势,恢复元气。
张烈知道,布拉特其实还有更有效,也更直接的疗伤方法。不过他也同样知道,恐怕就是死,布拉特也不会使用。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突然,三人同时睁眼,张烈做出个警惕的手势。因就在刚才,他们同时感到有某种东西正不住接近。
自钢梁轻轻跃落于地,布拉特抽剑在手迅速移到紧闭的仓库大门前,安妮也执弓搭箭警觉的对着那方。张烈则站在最后,结起一道法术。
气氛变得非常紧张,三人可感到那种东西越来越是接近,但完全无法摸清究竟是什么。事实上他们没听到任何声息,全凭感觉确认。
就在张烈示意布拉特干脆主动冲出去时,他忽觉脚下地面一阵微耸。一瞬间,几乎是本能的,他向旁一跃避过。
唰啦啦啦…连响声中,大片绿藤不可思议的窜出地面,顷刻间已在仓库正中结成一束一人多粗的巨大藤柱。骤见此藤,张烈大吃一惊:“这是…”
几在同时地面破开,棘伤带着漫天泥土一跃而出,还在半空他已哈哈大笑:“张烈,好久不见!”说着已是扬手一股藤蔓甩出,向他直卷过去。
毕竟有伤在身,张烈避得慢了,胸口被结结实实的抽了一记。被抽中的地方就如遭硫酸烫过,肌肉出现一条拇指粗的凹痕,周围肌肉被溶成黑色,煞是可怖。
摸着胸前伤口,张烈不住苦笑:“喂喂,不是吧,有没有这么巧啊…”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七章
“张烈,四百年没见,你越来越不成器了,连我一鞭也躲不了。”一跃落地,棘伤嘲笑道。
“四百年没挨他的鞭子,还是这么有劲啊。”对他的话张烈倒不在乎,直到此刻他也不忘自嘲一下。
棘伤的意外出现让张烈大感惊讶,直到此刻他也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儿,特别是现在自己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妖力,情况可说相当糟糕。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面,灭蒙和巴蛇呢?”张烈决定先稳住棘伤。
可惜几百年前打了那么久的交道,棘伤岂会上当?他答道:“尽量说吧,今晚过后,我保证你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说着已是三股藤蔓缠了过去。
张烈无奈唯有再避,然而失了先手,很快就被数条绿藤缠在身周,左支右拙大为狼狈。眼看藤蔓就要裹身,张烈一咬牙蹲身立定,双手向身下一抵。
“震雷术!”
轰然炸响声中,几条藤蔓立被强烈的冲击摧为寸碎,张烈趁机一步退到数米开外。刚才的法术牵动伤势,让他不住喘气。
“这是谁?”安妮和布拉特一左一右来到他身边。
张烈咬咬牙:“他叫棘伤,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讨厌家伙。”
斜眼瞥了三人一眼,棘伤不屑道:“听说你跑到西方去做了什么行动组的走狗,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安妮轻呼口气:“你说得不错,他的确令人讨厌。”
一振吸魔剑,布拉特走上一步:“你们有伤在身,这家伙交给我对付。”
点点头,张烈提醒道:“小心,他非常难缠。”
听到两人的对话,棘伤又惊又喜。上下打量布拉特片晌,他突然问道:“你就是布拉特?”
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但布拉特还是点了点头。
脸上现出狂喜之色,棘伤缓缓呼出口气:“吸血鬼,名叫布拉特,完全符合。我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说着他低下头,向布拉特抱拳一礼:“谢谢你。”
“?”布拉特不解的扬了一下眉毛。
“小心!”几在同时,张烈已高声提醒。
一股藤蔓倏然自布拉特脚下的岩石中窜出,将他脚踝紧缠。同时大股藤蔓毒蛇般自地面的岩石中交缠而起,便如一道活动的围墙,将布拉特与张烈等隔开。
细藤乱舞,乱石飞溅,大蓬尘灰蓬起,场中立时一片大乱。
银剑灵活的翻刺,将四面八方狂舞而来的腾蔓尽数挑开。瞬间一步进至棘伤身前,布拉特两手紧握剑柄奋力向他心脏部位一捅。
棘伤两手紧握剑身,十指连带手掌已化为无数细长的藤蔓,沿吸魔剑卷裹而上,将剑刃缠个结结实实。剑尖凝定棘伤胸前一分,无法再做寸进。
将脸凑近布拉特,他沉笑道:“别这么激动嘛,我又不会杀你。”
“你想要什么?”布拉特冷静的问道。
“这不重要,只是有点小事要请你跟我走一趟。”
哼了一声,布拉特运劲将剑一拉一搅,包裹的藤蔓内刹时铭文大亮。棘伤两手所化的藤蔓尽数被绞为寸碎,同时布拉特已挥剑再进。
微微吸口凉气,棘伤阴阴一笑:“很厉害,和其他废物吸血鬼不同…”说话同时,他光秃秃的手腕藤蔓再次暴长,一半裹住剑身,一半则缠上布拉特左手。
吃了一惊,布拉特瞬间身化雾气,已向外飘去。同时只听唰啪一声,原本应该裹住他手的藤蔓向内一收,却只缠住空气,发出一声空响。
雾气绕着棘伤身体旋转一圈,陡然高扬而起,笔直贯下。棘伤伸足在地面一踏,脚底立有数股藤蔓直升而起,纠成朵麻花形状向雾气中心搅去。
凝聚一束的雾气再次分解,变得稀稀薄薄,笼罩周遭数米范围。棘伤对这招有些无奈,唯有原地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突然间,他身后的雾气稍稍一聚,同时细长的吸魔剑已自雾气中心直挑而出,刺向棘伤后脑。
银剑贯脑而入,棘伤发出一声低闷的哀嚎,布拉特也想不到得手会这么容易,不由一下愣住。就在这时他突觉脚下有些不对劲,还未及看清情况,已被从地面窜起的数十条藤蔓裹到大腿以上。
“你的确很厉害,刚才要是我稍微犹豫一下,就真被你干掉了。”说话声起,却是从背后传来。布拉特一惊转身,却见棘伤居然从他身后慢慢走来。
“很奇怪吧?那只是我的分身罢了。”笑了笑,棘伤垂在腰旁的右手微晃,被布拉特刺穿的“棘伤”立刻分解为无数细碎的藤蔓,沿着其脚下的缝隙缩回他的手中。
一言不发,布拉特身形微微一朦就要化雾逃去,棘伤已抢在他前。所有藤蔓齐齐向内一缩,同时表面已生出无数荆刺,布拉特大腿立被刺穿。
闷哼一声,布拉特化雾硬遭截断。棘伤将藤蔓一扯,同时已道:“不得不说,你们西方的妖怪都有些奇怪的本领,这招的确很难应付。不过之前那些废物让我知道,如果在化雾前稍加干预的话,就能阻止你了。”
说话间,缠住布拉特的藤蔓已迅速沿他腰腿缠上身去。就在这时,一束红芒带着啸响倏然飞至,心里一惊,棘伤立刻转手准确的在其上一击,红芒立刻改变轨迹飞入一堆货箱,烈焰刹时熊熊燃烧。
看看手背焦黑的一片,棘伤怒极抬头,不远处张烈正一脸坏笑的收回手。他不由大感恼怒:“你这个纠缠不清的家伙…”
趁棘伤略一分神,布拉特银剑已交左手,倒转剑柄一划,大片藤蔓已摧枯拉朽的断裂。再顾不上理会张烈,棘伤赶紧转身勾指。
倏然间,从缠住布拉特的绿色腾蔓上,无数细如发丝的红色细藤猛然窜起,千丝万缕的紧裹他的左手。布拉特一惊正待挣脱,那些细丝已刺破皮肤,宛如编织般不断交缠着钻入肌肉,并向肩膀延伸。
布拉特雪白的皮肤上,就像纹身般浮现无数细小的红丝,纠缠绞结的组成一种怪异的复杂图案。同时他的整条左手就如被切掉般,再无任何感觉。
“不好!”张烈见状一惊,忙向身下阴影一踏:“影藏!”人已消失于内。
右手抓过吸魔剑,布拉特在腕间一转,将其插入上臂末端,刚好阻住红丝的延伸。嘴里迅快用血族语言念出连串咒文,吸魔剑铭文暴闪,同时潮涌般拼命向肩膀延伸的红丝已被逼退,在手肘处结为一团。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八章
“竟能阻住‘封妖蔓’,好本事。”棘伤赞了一声,一扯藤蔓利用其拉力瞬进至布拉特跟前,举手间又是大股红藤向其头脸裹去。大片红丝立刻缠上布拉特的头颈,并开始破开皮肤。
他身旁一片阴影波纹般一荡,张烈已一跃而出,左手带着满掌白芒向棘伤打去:“烈雷印!”
哼了一声,棘伤舍下布拉特,右手一把捏住张烈的手掌。随即一股沉闷的爆炸爆发,空气中一股似有似无的冲击向外一震,周遭所有杂物无不被吹起砸得到处都是。
烈雷印被棘伤强行封住,但余威仍将他右手齐肘全完炸碎。但不过片刻,焦黑的伤口中又在涌出无数封妖蔓,缠上张烈。
棘伤得意笑道:“看来这次是我赢了。”
话未说完,就听一声锐响,一束黑影瞬间飞射而至。不及细想,棘伤赶紧扬臂一格,就听唰的一声,他的手臂已被一枝黑箭刺穿。
这才发现射箭的是安妮,棘伤又惊又怒,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击,黑箭霎时分解,飞窜的黑束将他整条右臂完全搅碎。
棘伤犯了和莱弗尔一样的错误,虽然安妮和张烈均身受重伤,但三人配合的实力远非一加一这么简单,以棘伤的本领也要闹个措手不及。
不过就这么片刻工夫,“封妖蔓”已沿着布拉特颈上皮肤迅速蔓延,若非有吸魔剑强行压制,恐怕早已窜遍他全身。
略一衡量棘伤已知纠缠下去毫无益处,就听他冷哼一声,右手断腕处大蓬藤蔓涌出。这些藤蔓呈深黑色,表面生满一个个樱桃大小的古怪包块。
一见此藤,张烈惊呼一声:“小心!”人已向后退走。
****************************************************************
下一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腾蔓上所有包块同时爆炸,威力竟出奇的大。刹时整座仓一片混乱。趁此机会,棘伤一把卷起布拉特一跃而起,来到房顶。
转头看了下方被尘烟遮蔽的仓库一眼,棘伤得意一笑,抓起布拉特就向码头方向跃去。然而就在他以为能顺利逃离时,几道人影突从一旁冲天而起。
心里一惊,棘伤立刻挥手甩出几股藤蔓,就听啪啪啪几声脆响,人影被抽得倒飞开去,但就这么一耽搁,棘伤也被迫落到地面。
似有所觉,棘伤转头警惕的打量四方,却见眨眼功夫自仓库四方默默冒出近百人影,熟悉的气息让棘伤认出来者全是吸血鬼。
当先两人正是裘德和百兰斯,看到棘伤手里的布拉特,裘德一愣,随即沉声道:“你是什么人?快把他放下。”
棘伤自不会将这个病恹恹的小子放在眼里,他缠裹布拉特一把将其置于身后,同时冷笑道:“你又是什么家伙?”
“大胆!”百兰斯怒喝一声就要上前,却被裘德一把拦住。
“等等,老朋友现身了。”裘德盯着仓库道。
却见尘烟弥漫的仓库中,张烈和安妮走了出来。看到四周密密麻麻的吸血鬼,张烈微微一惊,随即吹了声口哨:“阵仗真不小啊。”
“不久前承蒙招待,血族是懂得礼貌的种族,所以我现在来还礼了。”裘德对张烈微微一笑,本是阳光般的笑容却因中了狼毒的关系,令脸色灰暗的他看起来有些阴沉。
“不劳客气。”张烈不动声色的答道。
表面虽没有异状,但张烈心里却已大感懊恼。毕竟统率着势力庞大的魔宴,裘德逃走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的藏身处,张烈不禁暗悔自己实在太托大。一直以来对付裘德的顺利让他忘记这其实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算计不成反会遭反咬一口,就像现在,身受重伤的他们根本无法抵御近百吸血鬼的攻击。
恶狠狠盯着张烈,裘德脸上怒色越来越重,显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向张烈和安妮一指,他毫不客气的道:“给我杀了他们!”
“嗤啊…”齐齐嘶叫一声,霎时间所有吸血鬼尽数跃上半空,就如出巢的马蜂般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知道若被缠上就只有死,张烈低声对安妮道:“马上走。”
“布拉特怎么办?”安妮极不甘心。
“活下来才能救人,挡住他们!”张烈说着弓背一曲就向后方仓库撞去。
两人间的默契自不用说,安妮没有任何犹豫的张弓搭箭,屈身拧腰一旋已向四方射出十余枝箭矢,这已是重伤下的她的极限。
不等射中目标箭矢已尽数分解,一时间漫空俱是交缠纠错的黑束,受此所阻,扑来的吸血鬼无不本能的顿了一顿。趁此机会张烈猛的对着仓库击出一道风柱,同时拉起几乎虚脱的安妮就冲了进去。
仓库本就摇摇欲坠,再受张烈一击立刻轰然垮塌。刹时大蓬尘埃海啸般隆起向四周推了过去,将两人身影完全遮蔽,现场一片混乱。
不顾遮天蔽日的烟尘,吸血鬼们硬着头皮冲入仓库废墟,刹时内里传来连般翻找的杂乱声响。不多时,几名灰头土脸的吸血鬼退了出来。
“我王,废墟下面被破开一个大洞,他们从海里逃走了…”一名吸血鬼惶恐的道。
“你们这些笨蛋,还不快追!”百兰斯高声怒骂。
“不必了。”哪知裘德突然说道。
“我王,可是他们曾对你…”百兰斯犹自不甘心。
“我说不必了。”裘德向棘伤一指:“因为这里有个更值得注意的家伙。”
在众吸血鬼攻击张烈和安妮时,已有十余名吸血鬼在裘德的暗示下隐隐将棘伤包围起来。以棘伤的本事要强行离开并非难事,然而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没有逃走的打算,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吸血鬼的行动。
此时见裘德说到他,他也转过身来。明白裘德的意思,百兰斯高声道:“放下你手里的人,立刻束手就擒。”
棘伤却没有任何表示,皱皱眉头,百兰斯用眼神向一旁几名吸血鬼略一示意,几人会意,立刻向棘伤扑了过去。
哼了一声,棘伤一个旋身,自他身体立有数股藤蔓甩出,准确的缠上那几名吸血鬼的脖颈。要害受制,几名吸血鬼无不辛苦的捂着脖子跪倒在地。藤蔓越收越紧,渐渐他们的脸色已变为青紫。
“目中无人的家伙。”百兰斯惊怒交集就欲亲自动手。
哪知这时棘伤忽的将藤条一缩,已将那几个吸血鬼给放了。此举大出白兰斯的意料,他不禁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吗?”
根本没理会他,棘伤忽的扬声对裘德道:“你是否中了毒?”
裘德不由一怔:“是又怎么样?”
棘伤道:“我可以替你解毒。”
“哦?”裘德愕然一呆:“你究竟什么意思。”
淡淡一笑,棘伤道:“别误会,我问你,你和张烈有仇吗?”
裘德毫不犹豫的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会把这家伙碎尸万段。”
棘伤点点头:“那么我们就能好好谈谈了。”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九章
仍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裘德没有说话,只静待棘伤继续说下去。很快棘伤就道:“我知道你是魔宴的首领,叫裘德。虽然不知道你和张烈有什么仇,不过这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也很想杀了他就可以了。”
顿了顿,他又道:“咱们不妨谈一个交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老实说带着这么个累赘挺麻烦的。所以我替你治疗身上的毒,条件是倚重你的势力将他送回中国。”说着他指指手中的布拉特,又说道:“当然,我不会让你白走一趟。我的老大在中国,我想他会很高兴和你见面,你们之间也一定有互相感兴趣的地方。相信我,一旦你和我的老大合作,无论你想要什么都不再是难事。”
“哼,大言不惭的家伙。”百兰斯忍不住哼了一声。
裘德反而露出副大感兴趣的模样,他问道:“那你能告诉你,你擒下布拉特是为了什么吗?”
棘伤立刻摇头:“这和你没关系。是否合作你好好考虑,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若要走你们根本拦不住。”
听到这儿百兰斯再也忍不住了,他正要下令手下杀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哪知裘德竟然点了点头:“可以,正好我也有事需要到中国走一趟。”
“我王,难道你真要把布拉特交给那家伙…”百兰斯大急。
“不必多说,我自有打算。”裘德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不忿的狠狠瞪了棘伤一眼,百兰斯退到一旁。裘德向棘伤伸出手:“那么,先让我看看你是否有本事解去狼毒吧。”
走到裘德身边,棘伤伸出右手。刹时大蓬纯白色,几成透明的细小根须从他的五指之间涌出,密密麻麻的自裘德的皮肤下窜入其体内。随着根须慢慢收缩,就像吸尘器般一点点将裘德体内的狼毒尽数吸出,片刻这些白须已变做裘德皮肤的青灰色。
在“冰晶草”的吸纳下,裘德的肤色慢慢恢复正常,满眼血丝散去,眼珠重又变为深邃的深蓝色。只是因身体虚弱,显得有些无神。
断去连在手上的冰晶草的根部,棘伤任由变色的茎须掉落一地。试着活动五指,裘德满意的点点头:“厉害,马克的狼毒已完全解除。”
说着他对百兰斯道:“立刻设法通知梵迦缔长老,让他停止追击马克,回来候命。此处不宜久留,吩咐所有人就地解散。”
百兰斯应了一声,很快四周的吸血鬼便慢慢散去。裘德这才对棘伤道:“我需要静养几天。最近猎人组织和教廷到处捕猎非人族,我也需要做些安排才能把你平安送到中国。”
棘伤点点头:“我明白,之后就拜托你了。”
“这个当然。”裘德笑笑,跟着也离开码头。
十余分钟后,数公里外的一处海滩上,张烈和安妮从海中走出。
“现在布拉特被他们抓去,你准备怎么办?”走上沙滩,安妮沉声道。
张烈痛快淋漓的抖动着身体和脑袋,就像落水的动物般将身上的海水甩得到处都是,闻言他回过头:“别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棘伤不远万里跑来抓走布拉特,一定会将他带回中国。在这之前我们有很多机会把人救走。”
安妮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他来这里和你无关么?”
张烈一脸无辜的笑笑:“这家伙虽然很想我死,但还不至于跑这么远来追杀。”
“那么你准备怎么追踪他们的行踪?”
张烈竖起一根指头:“别担心,从卡玛利拉那里一定可以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好吧,希望你的自信不是欲盖弥彰。”半晌,安妮终于点点头。
张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对这个顽固的伙伴,有时他真不知该怎么应付。不过此刻他心里却想的是:“灭蒙也找上毗尸王了么?看来真该好好检讨下当初放他们出来是否值得了啊…”
*********************************************************
纽约长岛某个住宅区内。
这里是著名的高级住宅区,一栋栋附带花园游泳池的独立别墅沿植满梧桐的林荫小道排排而立。
此刻某栋房子内,一个人正缓缓在客厅内踱步。
他正是莱弗尔,攻击三人失败后,他逃到这所临时藏身处。从外表看,莱弗尔并没有任何异样,在战斗中所受的伤也消失无踪,全身上下仍是那套整洁合体的礼服,举止优雅而从容。
不过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正躁动不安的扭来扭去,阴影似人但有独尾双角,正是恶魔的原形,足见莱弗尔内心对败于张烈三人之手这件事绝不像表面般平静。
这是一栋极富品味的别墅,内部装饰华丽却不庸俗,家具地毯等都是手工制作,处处都透现着价值不菲。难怪莱弗尔会拒绝教廷的安排,这里确实比任何一栋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好多了。
然而莱弗尔是第一次来到纽约,他从哪里搞到这套房子?将目光放到壁炉上,可以看到那里摆放着一个相框,那里面是一家三口,很显然,他们和莱弗尔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莱弗尔通过什么手段得到这栋房屋就已经很清楚了。虽然无法主动杀人,但对他来说自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再来回走了两步,莱弗尔的目光落到走廊最内里的一扇门上。犹豫了一下,他带着一脸坏笑走了过去。
他走到房间前一把推开屋门,房间内,一脸愕然的约翰正对着开门而入的莱弗尔。
整个房间被一个巨大的,用某种不知名的文字绘就的图阵圈起来,约翰就像画地为牢的囚犯,老老实实的呆在里面,四周地板杂乱无章的堆着很多书。
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至少表面如此。甚至和他被莱弗尔带走时比起来,这家伙气色还明显好了很多。
看着一脸愕然的约翰,莱弗尔忽的一笑:“那个鹰身女妖真的追来了。”
“……!!”约翰立刻起身看着莱弗尔。
“很幸运,她手里正好也有我需要的东西。”莱弗尔慢悠悠的道。
约翰一下激动起来,他几步冲过来,但像是害怕结界的符纹般,在边缘停了下来:“你这个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
莱弗尔冷笑一声:“放心,我暂时还没把她怎么样,虽然那只是迟早的事。另外我想有一个消息你会很感兴趣。”
“是什么?”
看着约翰的眼睛,莱弗尔一字一句的道:“前不久,你那安妮所在的第四特别行动组袭击了教廷在爱琴海的基地,整个岛屿都被炸毁。圣殿骑士团第二中队,几乎全灭,此外还有七百多普通卫士一并牺牲。”
“什么!?”骤听此噩耗,约翰惊得连退数步。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你是侍奉上帝的圣殿骑士团一员,而她则是个非人类。看看她做过的事吧,在她眼里,恐怕所有的人类全都死光也无所谓。”带着某种蛊惑的语气,莱弗尔缓缓说道。
约翰的呼吸不由变得沉重起来,他愤怒的一摆手:“你闭嘴!”人则焦躁的来回走动。无论再怎么迷恋安妮,但约翰毕竟是一名圣殿骑士,就算他只是个普通人,也无法在听闻这个消息后保持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毫不留情的杀人,该死,为什么!”约翰不断的低声责问着,既像是在问安妮,又像是在责怪自己。
和安妮在一起时,也许两人都没意识到彼此的身份差异,或者说,他们都在刻意逃避。然而,今晚,当卡西亚斯无情的撕开这层遮掩时,约翰终清楚的意识到,和自己呆在一起的安妮还有怎样的一面。
安妮,不止是那个美丽,倔强,面冷心软的安妮。她还是对人类有着无比仇恨的安妮,是特别行动组的安妮,是两手沾满无数人生命的安妮…
一刹那,沮丧,茫然,无措,痛苦,犹豫…所有的情绪涌上约翰心头。他总是充满乐观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似无法再承受这么多突如其来的东西,发出一声阖然长叹,约翰捂着脸又慢慢坐了下去。
似乎很满意约翰的反应,莱弗尔又继续以那种语气道:“死心吧,你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一名圣殿骑士,你天生的职责就是消灭这些残害人类的妖魔。别再犹豫了,把她视作妖魔,拿起你的武器,杀死她,这就是拯救人类。醒醒吧,那个鹰身女妖一开始就在利用你…”
蛊惑人心是恶魔最拿手的本领,此刻在莱弗尔的“鼓动”下,约翰脸上渐渐现出迷茫的神色,他坐倒在地喃喃自语:“杀死安妮,就是拯救人类?”
“对,你杀了她,所有人都会感谢你。教皇会为你晋升,你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殿骑士…还犹豫什么,快行动吧。”莱弗尔的声音就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约翰慢慢站起,脸上已带着深深的茫然之色:“杀死安妮…最伟大的圣殿骑士…”突然间,他的眼中闪过清明。
“不,我不能这么做,就算我死也绝不会对安妮下手!你这个恶魔,闭上你的嘴!”愤怒之下,约翰不顾一切的向莱弗尔冲来。
激动之下,他一脚踏入地面的符纹圈,霎时间就见一阵紫色的电流猛然爆起,约翰全身均被缠绕。他就像落入罗网般,在电流的束缚下高声惨叫,身体出现无数骇人的裂痕,眼见就要不支。
就在约翰身体快散架时,莱弗尔才随手一挥,电流消散,约翰立被弹回结界中心,趴在地上不住呻吟。
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莱弗尔缓缓道:“放心,你还有点用处,我不会杀你。但我会把她送到你面前,用最残酷的方法杀死那只卑贱的鹰身女妖。”
看着莱弗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约翰无声的用拳头连连狠锤地板,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愤恨不已。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章
同一时刻,地球另一面,中国甘肃省。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邓泽惊恐的看着面前两妖。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自张烈从峨嵋救走简仙后,中国的形势也逐渐开始变化。原本牢固的术派联盟开始瓦解,各大中小术派纷纷出走,或明哲保身,或重新结盟,意图在这场争斗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原本最大的峨嵋,武当,天师以及昆仑四派,因千丝万缕的关联,仍是联合一起,并率同一些小派,维持着有名无实的术派联盟。
无论于私于公,各派都将擒回简仙作为第一要务,四派更是如此。于是一时间,中国大地上,遍布各派秘密派出的门人使者,用尽一切办法寻找简仙的下落。
这一下,原本稍得宽松的妖怪们,又再面临灾难。简仙虽还没有下落,然而无处不在的术派子弟,却连带挖出许多原本逃过上一次清剿的妖魔鬼怪。
于是乎,在中国各地的深山野岭,城市的荒僻角落,所有不为人所注意的地方,人类和妖怪间的秘密战端再起。成百上千的妖怪鬼魂惨遭清剿,一时人心惶惶,事态大乱,一切都朝着不由双方控制的方向发展着。
邓泽是峨嵋派的第二辈弟子,得到“符仙”应飞玄的亲传,这次也是奉命带门人道友下山寻访简仙下落。这些日子人没找到,反顺带消灭不少落单的妖怪。
前晚,一众人将附近某个小县城所有的游魂和地缚灵全部擒出,用化魂之法一番“严刑拷打”后,意外的得到一个情报。一群妖怪不久前秘密通过那个县城,似乎正在逃亡。
没有犹豫,邓泽立刻率人追去,终于在这片群山中将其截住。
出乎他的意料,这群妖怪为数足有两百以上,组成复杂,很多都是修炼成形不久的幼年小妖,百年修为以上者也有数十,为首是一头狼妖。
虽被大批术者截住,但这群妖怪却并未像别的妖怪般负隅顽抗,让邓泽又吃惊又好笑的是,那头狼妖竟主动走上要和他谈判。
对方的要求很简单,他们无意害人,也不愿卷入这场争斗,只希望到域外寻处清静所在修炼。如果邓泽愿意放走那些幼年妖精的话,在场所有修为在100年以上的妖怪愿意引颈受戮。
邓泽当时就差点笑出来。妖怪竟然想跟人谈条件,天下还有这么荒谬的事吗?这头狼妖也真是傻得可以,且不说自己不会相信这些妖怪会遵守诺言。难道他真以为自己会放过那群小妖怪,让他们修炼几百年再来找人报仇不成?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并举手杀了那头狼妖。
妖魔邪妄,杀之乃是替天行道,邓泽一直不怀疑这点。然而那头狼妖临死前的话,以及那悲哀而又绝望的眼神,却总让他有些不好受。
“天生万物,各有其理,人类为何非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摇摇头,邓泽甩去这些杂念,正要吩咐同行的人将剩下的妖怪全部杀尽,就在这时,那两个妖怪出现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怎么来到这里的?只在邓泽一个“杀”字刚出口,音未落时,场中已爆起一片血雾,不过…却是人血。
山谷外围的术者突然遭到袭击,顷刻间十余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鲜血飞溅,尸骨无存。于是,惊恐的邓泽看到了那两个妖怪。
一块竖起的巨石上,一个胡须拉渣的男子正恶形恶状的坦然高卧晒着太阳。而在石下,一个高壮得惊人的光头巨汉,正舔去嘴角最后一点鲜血。
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妖气,事实上,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妖气之浓烈,邓泽平生未见。恍惚间,他竟有面对一整队妖魔军队的错觉。
没有回答他的问话,高卧石上的男子只是撑起头,无精打采的对他道:“如果你刚才答应那狼妖的乞求,我还可以留下你们的魂魄,下辈子继续投胎做人。可惜你做得太过了,所以…巴蛇,什么都不要留。”
于是,邓泽眼前出现一幕让他不能置信的恐怖情景。
石上男子话音刚落,下方壮汉狞笑一声,刹时黄芒爆起,一条巨大得有如小龙的蟒灵已出现场中,开始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他的同伴。
在场术者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妖怪,说杀就杀,简直比他们还没道理。数量上的优势完全不起作用,只是让蟒灵每一口都多吞几个人而已。
当在场诸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已有近一半人被蟒灵吞噬。剩下的人在求生的本能下开始反击,一时间各种法术铺天盖地的向对方打去。
巴蛇哈哈大笑:“就这点水平?你们比那个村子里的农夫都不如。原来现在外界的术派只有这点本事!”他就那么直接用肉身将击来的法术全部挡开,石上的灭蒙甚至连手指都没抬一下,而蟒灵则完全不受影响,仍是肆虐不止。
山谷中雷火乱飞,浓烟四起,不断的爆炸声摧林折木,乱石飞溅,一片大乱。蟒灵不住翻腾,每一下起落都伴随着数人惨叫,惊恐的术者们要么顽抗,要么四下奔逃,却总免不了葬身蛇腹的命运,其景有如人间炼狱。
绝望的看着具有压倒性实力的对手轻而易举的将所有门人弟子全部吞吃,邓泽突然明白,那些被他们围剿聚歼的妖怪们,是怎样的感受了。
稍退一步,他一口咬破中指,将滴出的鲜血在半空迅快画下一只飘扬欲飞的鸽子,同时低念道:“弟子邓泽敬上,有极厉害的妖怪出现,我等无能,已遭全灭,地点是甘肃龙首山…去!”说着翻腕往天际一挥。
就如活过来般,血鸽振振翅膀,倏忽间已化为一道血箭标入天际,消失不见。
送走门中密信,邓泽深吸口气,两手结印全力使出自己最厉害的法术,同时已转身嗔目喝道:“邪魔外道,我和你们拼了!”
然而映在眼帘内的,是一张巨大的蛇口,越来越大,逐渐占据他整个视野。
瞬间,邓泽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嗝…巴蛇发出一声响亮的饱嗝,满意的摸摸肚子:“好吃。”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一章
此刻除了那群妖怪以及巴蛇灭蒙,场中再看不到一个人。扬手伸个懒腰,灭蒙掏掏耳朵,这才一跃而下,向群妖走去。
一名豹妖带着敬畏的表情越众而出,恭敬的匍匐在灭蒙脚边:“感谢您的相救,如果可以,请让我们知道恩人的名字。”
眯眼看了他一眼,灭蒙点点头:“我是灭蒙,那是我三弟巴蛇。你们最好记住,因从今以后,这也是你们主人的名字。”
“主人?”豹妖不由愕然抬头,同时后面群妖也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我们了。”巴蛇在后面大声说道。
呆了一下,豹妖畏惧的笑了一下,谦卑的道:“请恕我们无法答应,因我们正打算到域外找一处清静的地方修炼,还请恩人原谅…”
哪知他话未说完,灭蒙随意的冲他遥遥一抓,豹妖话语嘎然而止,整个身体立刻泛起一种可怕的青灰色,如木头般直挺挺栽倒在地。
似乎抓着某种东西,灭蒙在手里晃了晃,往后一抛,盘身竖颈的蟒灵已闪电般伸头在半空一咬,随后伸伸脖子,好像已吞入什么。
“我不想说第二遍,我救了你们,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灭蒙淡然对惊恐万分的群妖说道。
另一头豹妖突然扑出抱住地上尸体,他愤声道:“你刚救了我们,为什么…”
灭蒙仍只随手一抓,这豹妖也遭了同样下场。灭蒙漫不经心的抬起头,迷朦的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我的兄弟并不介意帮助完成刚才那群人要做的事。”
说着他五指一紧,就听一声似有若无的爆响,似乎已有什么被他捏碎。一直眼巴巴等在后方的蟒灵不由发出咕哝一声不满的喉音。
巴蛇嘿嘿笑着,拧着拳头慢慢走上,贪婪的眼睛不住在群妖身上扫视,那完全是看到一群美食在前,忍不住要动口的表情。
与其漫不经心的表情构成强烈对比的狠辣,形成一种足以让人崩溃屈服的威压。灭蒙让群妖完全崩溃了,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顷刻间,所有的妖怪全部跪倒在地,恭敬的向他伏下身体,表示屈服。
只有一只羊妖,他仍站立着,在跪倒众妖中显得鹤立鸡群。巴蛇呵的赞了一声,勾勾手指就要让蟒灵上前吃妖,却被灭蒙阻住。
“为什么不跪下?”灭蒙问他。
“大家都是妖怪,深受人类所迫,为何你还要苦苦相逼?”羊妖道。
灭蒙呼出口气:“人类有句话说得很好,天地是炉子,阴阳是柴火,而世间万物就是炉子里的铜丸,永生永世都在受煎熬,生在这个世间,你就没有选择。若要清静太平,当初你便该一直做畜生,吃睡度日,临了一刀,何其干脆?但现在修炼成妖,你遇上我,就得服我,不为什么,因为我比你强。”
“人也有句话,无自由,毋宁死。我既已成妖,有了灵智,便不再是畜生,不会再被鞭子任意驱策,你杀了我吧。”羊妖坦然道。
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半晌灭蒙点点头:“你的话非常新鲜,若多些妖怪像你,局势应该不会是现在这样。可惜我不是张烈,所以你还是要死。”
于是,他杀了羊妖。
再缓缓扫了跪伏在地的群妖一眼,灭蒙缓缓道:“从今天起,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就是这么简单。不从的,杀了我,或者被我杀。”
说着他头也不回,径自向谷外走去。片刻,群妖也纷纷起身,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巴蛇赶上灭蒙:“老大,这次有一半都是小崽子,要来有什么用?”
“用‘炼转催灵法’,半年后他们就能变成合格的战士。”灭蒙淡然答道。
愕然一愣,巴蛇忍不住回头看了跟在身后的小妖们一眼:“老大可真狠啊,这样那群小崽子岂不是只剩十年的命……”
走出谷外,远近山坡,数百等候在外的妖怪齐齐向灭蒙跪倒。
满意的看了看眼前群妖,灭蒙嗯了一声:“走吧,还有很多手下等着我呢…”
说着他回头向走出谷外的,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切的妖怪们一笑:“若生活太过平淡,岂不太无趣了么。”
灭蒙巴蛇,开始在中国大肆招收属下,而这一切,尚不为忙于寻找简仙的各大术派所知……
**********************************************************
“嗯,好,我知道了。”张烈在电话上不住点头。
搁下电话,他对安妮道:“刚刚查到,隶属于魔宴属下的奴仆,几天前包了一架飞机直飞日本,从时间以及规模来看,一定是裘德他们。”
这是距离纽约那夜后的第四天,为救回布拉特,张烈唯有再借助卡玛利拉的力量。他直接与帕里德大法官联络,要求提供这些天关于魔宴的一切情报,并且说服安妮伪装布拉特的声音骗过帕里德。
这是鹰身女妖族天生的一种技能,她们不仅有甜美的歌声,还可以惟妙惟肖的模仿人说话,以达到诱惑水手的目的。因她们早不做老本行,这一招自然也无用武之地。
不过这也只能骗骗对声音不敏感的人类,对大多数非人族类并没什么效果,很容易就会露馅儿。不过通讯器是利用电波传导声音,倒不怕帕里德识破。
他自然不敢说是为了救回被擒下的布拉特,只笼统的表示是为了对付裘德需要,否则没救回布拉特,自己就会先被恼羞成怒的帕里德派人干掉。
这些天反馈回来的一直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直到刚才,卡玛利拉负责与他联络的情报官提供了以上情报。
从日本转道中国,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因为棘伤很可能也想到张烈已猜到他抓布拉特的理由,此刻正在中国等着他回去。从日本转道的话就可以很容易的从任何地方偷渡回大陆,而避开他这个大麻烦。
不过他们又怎么想得到张烈有帕里德这个大后台,已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安妮问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目的地是?”
张烈敲了敲额头:“今天上午9点,目的地是日本东京。”
安妮不由皱起眉头:“9点?已经过去2个小时,该怎么追?”
张烈哈的一笑:“放心,我自有办法。不仅可以先他们一步抵达东京,说不定还能剩下不少时间让我们做做准备。”
知道张烈一向有不少稀奇古怪,却行之有效的主意,安妮便不再问。她只是自言自语的道:“日本么?希望别碰上井伊瑶吧…”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二章
一个小时后,两人衣冠楚楚的坐在一辆豪华巴士内,驶入某处空军实验场。
宽阔的停机坪上,一辆造型优美的流线型战机矗立在阳光下,不少工作人员正围着它不断忙碌,四周全是戒备森严的持枪警卫。
“这是干什么?”坐在巴士最后,安妮忍不住低声道。
她穿着一身优雅性感的职业套装,虽然年纪稍显年轻,但干练的外表与惊人的美丽却掩盖了这些不足,令得一路上车内的男人无不频频回顾。
“这是美国空军的新型试验战机,已经达到完成阶段,今天刚好是最后一次试飞。我们的身份是记者,应空军部的邀请前来采访。”张烈理了理让他颇不舒服的领带,压低声音回答道。
就在40分钟前,陆续有卡玛利拉的奴仆上门,为两人送来衣物以及伪造的记者证等物。血族强大的情报力与财力至此体现无疑,不到半小时,张烈和安妮已化身为某大报记者,登上了开往试验场的豪华巴士。
看了停机坪内的战机一眼,安妮立刻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想…”
“不然还能有比裘德他们更快到达日本的办法么?注意,呆会儿看我的眼色行动。”张烈打断安妮的惊叹,换上一副职业笑容走下巴士。
美国军部的行事作风完全如军人般干练,数分钟简短的说明仪式后,便是这些记者们的拍照与提问时间。飞行员已坐在准备好的飞机内,随时可以起飞。
这是一架双人座战机,没挂载武器,只挂了两个副邮箱,据主持记者会的少将介绍,在这样的情况下,飞机的速度可以达到3马赫以上,而作战半径则可达到9000公里。这对张烈来说自然是足够了,他可没打算再从日本飞回来。
看看差不多了,张烈向安妮使个眼色,两人立刻越众而出大摇大摆的向飞机走去。注意到两人的动作,那名少将颇有风度的来了个美式幽默。
“看来这两名记者朋友已深深的被我们的新型战机吸引,情不自禁了。请稍稍后退好么?我想两位的相机不会在近距离才会发挥作用吧?”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阵笑声,可惜张烈和安妮压根儿不打算理会他,两人继续走去。笑容在少将脸上凝固了,他立刻向警戒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三名五大三粗的士兵立刻拦在两人跟前:“请退到警戒线以外。”
张烈毫不客气的抓起一名士兵的衣领就那么一轮,顷刻间三名士兵就那么东倒西歪的飞了开去。两人的举动立刻引来一阵呵斥,大群士兵持枪冲来。
记者们也一阵忙乱,却是因为捕捉到有价值的信息而欣喜不已。井然有序的记者堆立刻也乱了套,他们纷纷冲上,拿着相机与摄像机一阵猛拍,以图抓拍到最有价值的画面。而那名少将则气急败坏的大吼大叫,现场一片大乱。
微微凝起一个风团,张烈向地上一扔。风团溃散,场中立刻狂风大作,没有人能再保持镇定。趁这机会,张烈和安妮先一步跳上飞机后座。
“关上舱盖,立刻起飞。”张烈拍拍前面飞行员的头盔。
飞行员立刻义正词严的拒绝,体现了良好的爱国情绪:“办不到,先生。这是国家财产,你们无权命令一名美国军人这么做。”
张烈才懒得跟他废话,将右掌附在飞行员面上,他低声道:“傀儡蛊。”
立刻,一只大如巴掌,形如蜘蛛,枯瘦身躯有如铁铸,背面生有诡异人面花纹的奇形怪虫从张烈掌心慢慢冒出,紧贴在飞行员的面部。
怪虫六只节肢状长足摊开刺入飞行员的面上皮肤,整个身体已紧贴上去,这令得飞行员看起来就如戴上了一个造型古怪的面罩。
傀儡蛊其实就相当于生物催眠法,利用其节肢根部刺入皮下,它可以暂时强行侵占受者的脑波,从而影响受者的思维判断。被傀儡蛊附上的人不会失去记忆,也能正常思考,但在判断这一项上,则会不知不觉间受到影响。
利用它,张烈可以直接影响飞行员的行动。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利用傀儡蛊也可以让受术者说出他想要知道的东西,但事实上得到的却只能是类似催眠后那种意义不明的只言片语,远没有让小玉去直接探取效果好。
“现在立刻起飞,目标是日本。”张烈再一次对飞行员下令。
点点头,飞行员熟练的在复杂的操作仪表上一阵动作。舱盖立刻关上,同时发动机点燃,在轰鸣声中,战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见飞机竟然开始起飞,少将气急败坏的大叫道:“快给我阻止它!”
然而在场都是一些装备了轻型武器的士兵,纵然比兰博厉害十倍也无法徒手阻止飞机起飞。不过一些脑袋较好的士兵已开始向枪里装填榴弹,显然是想用最具有破坏性,但也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了。
少将一见,立刻冲上将他们的枪抓得高举,同时破口大骂:“你疯了吗?这东西你不吃不喝挣十辈子也买不起一个翅膀,还不给我住手!”
一听他这么说,吓得其余士兵连忙退弹,忠于命令固然重要,但要把十辈子也给搭进去可就不划算了。就这么一耽搁,战机滑行到跑道尽头,轻盈的离地而起飞入半空,半晌已不见踪影。
少将这次彻底崩溃了,他很清楚遗失战机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徒劳的看着空空如野的蓝天,半晌他突然转身狂叫道:“把这些记者都抓起来,让CIA严格审问。赶快拨通国防部,我要报告!”
正因抓到大新闻而兴奋不已的记者们,一听此言立刻集体抱怨起来。然而面对迅速围上的一圈黑洞洞的枪口,众人唯有乖乖闭嘴。
新型战机遭劫持,让美国国防部大为震怒。然而涉及到一系列敏感原因,加上战机目前去向还不明确,军方封锁了消息,只是密切监视着飞机的走向。
******************************************************
完全不在乎自己为美国军方带来的这场不大不小的麻烦,张烈和安妮正挤在飞机后排座位内,舒舒服服的等着战机飞抵日本。
通过卫星检测,飞机的目的地很快被计算出来。于是,日本附近的数个美军基地瞒着日本政府迅速行动起来,准备全力拦截。
“3分钟后即将抵达东京上空。目前日本政府的雷达还未监测到我们,但七架战机已分从不同方位向我们逼近,预计5分钟后接触。”此刻,飞行员正向张烈报告着。
张烈哪管这么多,他大大咧咧的拍拍飞行员的头盔:“立刻降低高度,在东京上空将我们弹射出去。”
“明白。”飞行员答应一声,飞机开始逐步降低高度。
很快,日本政府也注意到这架来历不明的高速战机,各部门迅速行动起来。三次要求通话,却被不耐烦的张烈掐断。于是,日本自卫队方面认定这是一个不怀好意的侵略者,立刻做出相应的行动。
从自卫队各处基地,日本方面的拦截战机也呼啸着冲入夜空。伸头看看飞机雷达仪表盘上密密麻麻向中心逼近的光点,张烈还饶有兴趣的笑道:“哈,看来我们还挺受欢迎啊。”
“管他们那么多,喂,有导弹没有?射几颗来看看。”坐在张烈怀里的安妮也敲敲飞行员的头盔。
“对不起,我们没有任何武器。”飞行员摇摇头。
片刻后,他报告道:“已到东京上空,开始弹射。”
于是舱盖打开,张烈和安妮在捅下天大的篓子后,就这么不负责任的弹出飞机,随着座椅跃入东京的夜空里。当然在临出去之前,张烈已顺手解去飞行员脸上的傀儡蛊。
清醒过来的飞行员惊讶于自己怎么到了日本,虽毫无记忆,但忠于职守的他还是立刻向五角大楼报告,并依言降落于横须贺基地。
日本方面发觉飞机飞进了美军基地,立刻要求美国做出解释。而基于面子和保密等原因,美国方面自是推脱不知,只以是日本方面的雷达出了问题回应。
数日后,日本军方找到弹射出去的飞机座椅,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美国空军”字样。于是,他们再一次严辞要求对方做出解释。
当然谁也不会想到,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两个急于赶路的妖怪。
而因这一事件,日美方面更差点闹翻。当然,这是后话。
*******************************************************
飞入夜空,座椅后方的降落伞自动打开,三朵美丽的伞花兜住夜风随即盛开,带着两人轻飘飘的向下落去。
看着下方一望无际的璀璨灯海,张烈对安妮道:“走吧,该为迎接布拉特做准备了。”
点点头,安妮刹时现出原形,双脚抓住张烈肩膀,带着他向下飞去…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三章
半天以后,东京某条街町一栋不起眼的小屋内。
一阵急速的敲击声后,坐在电脑前的人转过身:“查到了。”
这是一间阴暗,狭小的屋子,屋内没有一点灯光,门窗紧闭,就连缝隙也被很厚的绒布遮得严严实实。借着屋角电脑屏幕的微光可以看到,整间屋子就像一个杂乱无章的仓库,四处堆放着木箱及货架,上面放满不知价值几许的瓷器,铜器,积满灰尘的字画等物。
而在屋子一角,却密密麻麻的堆放着几组极大的电脑服务器,机箱,录制设备等物,地上各色电线有如蛛网般四下延伸。六台电脑屏幕围成一个半圆形,一个身形瘦小的人蜷缩在正对屏幕的轮椅内。
张烈蹲在几口极大的木箱前,饶有兴趣的在里面摸摸捡捡。安妮则靠着门边的一个货架,灼灼的目光注视着电脑前那人的背影。
“哦,在什么地方?”正随手把玩着一柄只剩半截的武士刀的张烈回过身。
“这架飞机隶属‘森本运务’,今天晚上11点会降落在东京郊区的私人机场。另外,我想你一定会有兴趣知道这家公司的所有人是谁。”
说话者全身都缩在黑屋角落的阴影中,只能从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看到他是个坐在轮椅内的男子,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是谁?”张烈不由好奇的凑过身。
“森本义。”对方简短的说出一个名字。
“那是什么人?”安妮略一思索,不禁皱起眉头。
张烈也露出同样的疑惑神色,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正待再问,那男子已做出解释:“堪九郎,这个名字呢?”
“是他?”张烈和安妮立刻面面相觑。
堪九郎这个名字在非人联盟内部绝不陌生,蟆精堪九郎,在日本可是大名鼎鼎的妖怪,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可以说是整个东京的妖怪首领。
日本的妖怪社会构架和中国大致相同,除去雪女族,乌鸦天狗,镰鼬,河童等几个大族,余下的都是自然修炼而成的野生妖魔。而它们,又按地域划分成很多势力。这其中,堪九郎就是整个东京地区的妖怪首领。
一直有野心统一整个日本妖怪的雪女族,对东京也是垂涎已久,因此一直以来都和堪九郎矛盾重重,双方断断续续在暗中已斗了一百多年。曾几何时雪女族还想唆使联盟帮助铲除堪九郎的势力,但被精明的长老团拒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梵蒂冈一役之后,非人族遭到人类的全面打压,损失惨重的双方才无奈罢手。现在突然听到堪九郎居然和魔宴勾结在一起,不禁让张烈和安妮非常吃惊。想不到魔宴的触手竟延伸得这么长,不仅想勾结中国的狐妖族,更已经和日本的妖怪搭上了线。
“如果是他,那可就有趣了。这蛤蟆出名的小心谨慎,当初长老团有心调解他和雪女族的矛盾,他却因为害怕被暗算而拒绝前往瑞士。现在风声这么紧他居然敢掺合到魔宴的事情里,看来是想寻个靠山反过来吞了雪女族啊。”张烈摸着下巴嘿嘿笑道。
瞥了他一眼,安妮淡然道:“你有时间替别人担心,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应付这个意外的麻烦。”
哈哈一笑,张烈摆摆手:“好了好了,我自有办法。”
说着他对那男子道:“有办法入侵日本驱魔特科的网络吗?”
“别开玩笑,里高野的‘枯隐僧’可非说笑,他们用精神与电子世界结合而成的‘生物防火墙’,谁挨谁死。不知有多少不知死活的器灵想入侵那个网络,反而给灭了。”随着说话声,男子转动轮椅慢慢滑出。
当他的身影完全脱离黑暗时,才惊见这竟是个全身瘫痪的妖怪。他苍白的皮肤呈现出腐肉的颜色,枯瘦的身体瘫在轮椅内,全身四肢僵硬,脑袋歪在一旁用一种诡异的冷漠目光打量着张烈和安妮。
从这妖怪裂至耳根,没有牙齿的嘴巴里,十余条蚯蚓样的触手灵活的延伸在外控制着轮椅的行进方向,看来他操作电脑也用的是这些触手。
‘妖魔骇客’费奇,是一个天生畸形的妖怪。出生时他的身体就远弱同族,一度被当作最没用的废物被遗弃在垃圾中,直到机缘巧合下接触到电脑,他那异常发育的大脑才得到用武之地,从而成为最顶尖的妖魔骇客。
十余年前,因一单生意,费奇惹恼了一群钢魁族的妖怪,差点被杀死。结果是帕里德命令手下将他拥吻,保住他的性命,再将那群小小的钢魁族妖魔尽灭。于是费奇就做了卡玛利拉的下线妖魔,专为血族做一些他们不能假手于奴仆中那些骇客的事,平日他也会替有门路的非人族服务。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费奇,试试吧,好歹我们也是帕里德介绍来的。”张烈见他拒绝,嬉皮笑脸的劝道。
死鱼般的眼睛瞥了张烈一眼,费奇径自从他身边滑过:“帕里德亲自来也不行,我还没活够。你有事找那些家伙?直接用这个好了。”
说着他的触手往一旁堆满杂物的桌子上一卷,已卷着张纸片递到张烈眼前。接过一看,张烈不禁苦笑,原来这竟是驱魔特科的专用电话。
“如果能用这东西,我还找你做什么。”张烈这么说,还是把纸片揣入怀里。
见他手里还拿着那柄武士刀,费奇淡然道:“喜欢吗?那是关原之战时木村重成的佩刀,聚有大量冤魂,是最为理想的引魂媒介。上次一只乌鸦天狗来找我办事,没钱才押在我这里,说好三个月前来取,现在看来已不知死在哪个人类的手上了。你要是想要的话,500万美金就拿走。”
张烈考虑了一下,转头对安妮道:“喂,安妮,你有多少钱?”
一言不发,安妮从怀里掏出一张淡金色的银行卡递给张烈。
接过一看,张烈不由愕然:“瑞士银行无限透支金卡,你还真是有钱啊…”
时代发展到今天,已不知有多少非人类为了金钱而疯狂,卡鲁奇就是最好的例子。作为鹰身女妖族下任族长继承人的安妮,却根本不需为孔方兄担心。
尽管鹰身女妖族已几乎遭到灭族,但对有数千年历史的她们来说,积累下的财富仍是用之不尽。因此对安妮来说,金钱这种东西,恐怕从小到大都只是随便支取的一堆数字而已。
“你想要吗?送给你好了。”安妮无所谓的道。
她哪知自己随口一句话,已将至少数亿美金塞给了张烈,不过就算知道安妮也不会在乎。张烈哈的一笑,倒是老实不客气的收入怀里。
开玩笑,老子要做大事,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要白不要。
将金卡递给费奇,张烈顺口道:“这满屋子的东西,不会都是你打算拿来卖的吧…”
熟练的用一只触须卷起金卡,费奇将其在桌角一个自动转帐机里一划拉,他同时道:“这里的东西都大有来头,全是那些求我办事的妖怪抵押在这里的,我也懒得整理。虽然比不上卡鲁奇,但很多东西拿到黑市里也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可惜它们的主人,恐怕永远也没命再来赎回了。就连你们,也是这月来上门的第一个妖怪。”
语气虽然没丝毫变化,但可以很明显的在费奇的话里听到一丝感慨和落寂。
第一次,一直带着不屑意味看着他的安妮动容,张烈也沉默下来。
将金卡递还张烈,费奇翻翻眼珠:“刀是你的了。还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拿,现在的日子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这些东西就要变成某个妖怪猎人的战利品。”
摇了摇头,张烈笑笑道:“多谢,我们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了。”
“等等。”费奇突然叫住他:“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中国的妖怪吧。”
“?”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张烈不由挑了挑眉毛。
“听说了吗?最近中国出现了两个很厉害的妖怪,已经收服了很多手下,正大肆和人类作对。很多妖怪都受到鼓舞,认为这是我们非人族反击的先兆。”费奇说道,他淡漠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兴奋。
“哦?你说的是…”张烈心里一动,已隐约知道他指的是谁。
“我也只是在妖怪内部的网络里听说,现在这个消息在中国一带的妖怪里流传很广。据说这两个妖怪来历非常神秘,前阵突然就出现,一个叫灭蒙,还有一个叫巴…巴什么来着…”费奇无神的眼睛里露出思索的表情。
“巴蛇。”张烈淡然替他接过话。
“对,就是巴蛇,你也知道?”费奇有些奇怪。
“嗯,听说过。”张烈脸上带起一个让人费解的笑容。
灭蒙啊灭蒙,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想到这儿,张烈突的精神大好,向费奇告别,他和安妮揭开裹着厚重绒布的房门,穿过前堂用来做掩饰的古董店,离开这栋屋子。
门外,是日本特有的狭窄而又拥挤的街町,阳光刺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四章
数小时后,东京市内一家名为“美神驱魔事务所”的屋子里,张烈悠然坐在沙发内,横搭沙发靠背的右手延伸出一串诡异的筋纹。
在筋纹那一头连接着一只傀儡蛊,它附在一名年轻女性的脸上,此刻这女子正手持电话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说着什么。
“是的,地址位于…今晚11点,将有些东西从美国运过来,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此刻,那女子正这么说道。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的电话?”电话那头有人问。
“这个不用你管。”说完这句,女子放下电话。
“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妮静静的坐在椅内看着张烈做完这一切。
“驱魔特科的电话附有结界,会自动侦测那一头通话者的妖气,所以我要找一个有灵力的人以免暴露身份。”张烈说着将傀儡蛊收回。
安妮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为何要打这个电话?”
张烈转身面对她:“如果有人替我们做的话,为何要亲自动手呢?”
眉头慢慢拧起,安妮道:“你是想趁乱救人?”
“对。”张烈点点头:“如果不制造点混乱,凭我们两个很难有成功的机会。”
“所以你甚至不惜假借于人类?”安妮讽刺的道。
哈哈一笑,张烈却浑不在意:“好了好了,反正我们的目的就是救出布拉特。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又何必在乎手段是什么呢。”
默然片晌,安妮淡然道:“我无法认同,不过这次我会和你一起做。”
看着表情认真的安妮,张烈唯有一脸无奈的摊摊手。
夜幕降临,晚上11点,一架商务客机准时降落在东京近郊一座私人机场内。
看着飞机缓慢的在跑道上滑行一阵后停稳,藏在机场附近一栋楼房顶端的张烈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高倍夜视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淡绿色的视野可以清楚看见,隔得极远的飞机舱门打开,两个彪形大汉抬下一口装饰精美的实木棺材,跟着裘德在百兰斯的陪同下走下飞机,后面还跟着七八名吸血鬼,却不见棘伤的踪影。
“怎么回事,棘伤在什么地方?”看了半晌,张烈不由喃喃的道。
安妮蹲在他身边,一双紫红色的眼眸在眼眶内不住放大缩小,凭借鹰身女妖优秀的视力,不必借助任何工具她也能将那方情景尽收眼底。
闻言她道:“难道他没有跟来?”
张烈摇了摇头:“不会,我很清楚布拉特对棘伤的重要性,否则他也不会千辛万苦从中国追去美国。实在太奇怪了,这家伙究竟在什么地方?”
“不必想了,有人会替我们搞清楚的。”安妮说瞥了左边一眼。
离他们藏身处不远的一条街边,几辆房车静悄悄的停靠在楼房的阴影内,显得颇为神秘。此刻这些车正陆续启动向前方的机场驶去。
嘿的一笑,张烈收起望远镜:“那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希望早上费奇卖给我的那东西不会是赝品吧。”
说话间,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楼顶,消失在另一头的黑暗中。
片刻,机场内突然爆起几束冲天火光,同时伴随着阵阵隆隆炸响,显然驱魔特科已经和裘德等人交上了手。
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由远而近,紧跟着轰的一声,机场的铁网门被撞塌在地。一辆黑色商务车风驰电掣的驶了出来,后面紧跟着一辆驱魔特科的房车。
两车你追我逐,灵活的在弯曲狭小的街道间穿行着,向另一头的高速公路驶去。地面不时传来一阵阵轮胎摩擦的尖锐声响,一路的垃圾筒等物均被撞翻在地,哗啦声响打破夜晚的宁静。
眼看两车越追越近,黑色商务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一个削瘦的白人男子伸手抓着门框一翻,已灵活的上了车顶。盯着紧追在后的房车诡异一笑,男子猛的在车顶一蹬,人已飞身跃出。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男子竟然横过两车间的距离,准确的落到房车的引擎盖上,身体的冲力立将车盖压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房车车头微微一偏,车内驾驶员急打方向盘,房车立在狭窄的街道上左冲右突,将两侧屋子的墙面撞得嘭嘭直响。
剧烈的冲撞让引擎盖上的男子有如风中劲草,身体以夸张的幅度甩来甩去。然而他的脚就像生了根一般,竟牢牢的粘在车盖上,未动分毫。
在急速的摆动中,男子扬起手猛的往身下的车盖一插,他的两手已毫无阻滞的插入引擎盖中,直没至肘。随着一阵劈里啪啦的爆响,引擎盖内猛的炸起一团火花,发动机转动的声音已迅速减弱。
房车车窗打开,一个表情凶悍,西装革履的男人探出半身。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弩箭,对准引擎盖上的男子便扣下弩机。
三枝银箭电射而出,准确没入男子胸膛。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引擎盖上的男子整个人化为一蓬飞灰,随风消散不见。
紧跟着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失控的房车也撞上路边电杆,停了下来。
片晌,车上走下七八名手持各种奇形法器的男子,刚才射杀吸血鬼那人不甘心的看着商务车迅速远去,随即掏出一个通讯器低声说着什么。
几分钟后,成功逃脱的商务车驶上通往东京市区的高速公路,汇入来来往往的车流中,便如鱼入大海,再难将其找出。
灵活的不断超车,商务车高速行进着,照这速度,十分钟后它就能驶入东京市区。然而就在这时,奇变陡生。
正当商务车驶入一座高架桥时,其前后突然发生一阵剧烈爆炸,爆炸的威力极强,前后相隔近200米的桥面硬生生被拦腰截断。
突如其来的爆炸立让繁忙的高速路乱了套,十余辆正当爆炸中心的倒霉车辆立被掀翻上天,其后的车也受到波及,硬生生被冲击挤下桥面。再后的车辆猝不及防,当下就有数十辆来不及刹车的车从断口栽了下去。
后面的车见势不妙赶紧刹车,几乎是前后相接的车龙随即撞在一起。后车撞前车,然后又被后车撞,顷刻形成一条数百辆车连环相撞的车链。
浓烟四起,满地都是撞碎的车窗玻璃,鸣笛与警讯声响彻夜空,场面极为混乱。生还的司机们目瞪口呆的从车上走下,看着前方被硬生生掐断的一截桥面。
被截断的桥面上也有数十辆来不及驶出的汽车,此刻司机们纷纷下车惊恐的看着爆炸后的混乱场面。而那辆打横停在路中心的商务车却没有丝毫动静,甚至连个下来查看情况的人也没有,显得极为神秘。
可惜混乱远不止此,人们还没从爆炸的惊慌中恢复过来,被截断的桥面上突然开始笼罩起丝丝黑雾,并逐渐汇聚到一起。
一开始人们还以为这只是爆炸后的烟雾,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不对。这些黑雾就像有生命般,一丝丝纷纷向桥心汇聚,很快聚成一颗巨大的黑球。
阴冷冰寒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惊魂未定的人们一面瑟瑟发抖,一面围到雾球边上。今晚的事实在太过怪异,没有人能说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比黑暗还要浓烈的黑雾中不见任何东西,只是如漩涡般缓缓转动着。冰冷的气息越来越甚,不少人已开始牙关打结。突然,随着一阵翻扭,某些东西开始从黑雾中心缓慢的挣脱出来。
先是一只苍白的手臂,然后是半个肩膀,上面还插着几枝折断的羽箭。跟着是形如骷髅,耷拉着几丝乱发的头颅,最后,那东西终于现身。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五章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个穿着日本战国时期破烂不堪的皮甲,手持锈记斑斑的长刀,全身带血,半个脑袋被劈去的武士僵尸缓缓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人们惊恐的尖叫着,无不连滚带爬的退了开去。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不断的,近百个各种模样的武士僵尸从黑雾中鱼贯而出。他们拿着长矛等武器,还有的手持弓箭,带着死前的无边怨气重现人间。
紧随着这只丧尸部队出现的,是足以冷到骨髓里的阴寒。就像被这些怨灵吸去生气般,围在四周的人们接二连三栽倒在地,皮肤泛出死人般的苍白。
断桥上的异状也惊动了两头的人,众多的人纷纷聚拢到断面处,争先恐后的望过来。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如雕像般的丧尸们终于动了。
无声无息的,他们拖手拖脚,缓慢的向路心那辆黑色商务车移去。近百个丧尸同时移动,其带来的压迫感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随着它们不断接近,黑色商务车的车窗也逐渐蒙上一层寒霜。眼见重重丧尸就要将汽车包围,突然间,一身响彻夜空的鸣叫从车内传出。
大片白雾刹时爆了开来,一团巨大的影子已从雾中出现。这是一只足有两层楼房高的巨大蛤蟆,黄色的背后生满足球大小的毒瘤,一根粗大的草绳穿着一颗青玉挂在它的颈部,鼓鼓的喉间不断发出咯咯的低沉闷吼。
就如见到极为可怕的事物,原本没有任何感情的丧尸竟不由自主往后退开。巨蟆居高临下威严瞪视,跟着大口一张,一束长影已自嘴里标出。
随着巨蟆不断吞吐,丧尸一个接一个被它吞入肚中,这些死亡武士所化的冤魂在它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片刻已被吞噬大半。
突然间,正吃个不亦乐乎的巨蟆头一扭,嘴中长舌已标射另一个方向。只听一声巨响,厚厚的水泥桥面就如纸糊般被舌头刺个对穿。
舌头一勾一带,立有大块水泥被硬生生拉起,同时两道人影也从那方飞跃而出。收回舌头,巨蟆身体回缩,已迅速融入团团雾气之中。
很快白雾消散,巨蟆刚才蹲立的位置已换上一个身形胖大,光头矮胖的男子,正是赫赫有名的东京一带妖怪首领堪九郎。他细眯的眼睛瞪了过去:“是什么人敢挡我的路?”
人影落地,却是张烈和安妮。啪啪拍了拍手,张烈大大咧咧的道:“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老朋友了么?”
一见是张烈,堪九郎也相当吃惊。他随即咯咯低笑一声:“虎妖张烈,我说还有谁一出手就是这么大动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张烈向他身后的商务车一指:“里面的东西既能劳动你堪九郎亲自押运,我自然也有些兴趣啦。”
不禁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车子一眼,堪九郎肥得皱作一团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自言自语的道:“奇怪,裘德可没说这东西连虎妖张烈也盯上了…”
他的声音虽小,张烈却听得一清二楚,刹时他已明白怎么回事。本来以堪九郎的性格,就算和裘德联手也绝不会贸然卷入血族内部的纷争,更别说掺和进布拉特这件事了,看来他根本不知道车里运的是什么。
想到这儿,他心中一动已有定计。张烈正待说话,却见车门打开,车上又下来几个人。为首是两名吸血鬼,还有一个又高又瘦,有如竹竿一般的男子。
一见张烈,那两名吸血鬼脸上就露出深深的恨意。其中一个撮指骂道:“又是你,张烈!在纽约我们放你一马,你竟敢追到这里来…”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堪九郎团团打圆场:“刚才你说车里究竟是…”
可惜两名性急的吸血鬼却不给他弄清楚的机会,堪九郎话还没说完,只听一个吸血鬼喝道:“还不快杀了他,我王曾有吩咐,胆敢阻挠我们的一律杀死!”
说着他们在地上一伏,已急速贴地冲了上来。看着欲言又止的堪九郎,张烈不禁心下暗叹,看来不打一场是不行的了。
动手不动口倒非常适合安妮的性子,其实刚才在张烈和堪九郎说话时她就已经非常不耐。对安妮来说,救人就该有救人的样子,婆婆妈妈废话有什么用?
此时没等两名吸血鬼扑进,她已瞬间执出狙神弓,绷弦搭箭就是三箭齐射。然而这次随裘德来日本的都是魔宴中的精锐,安妮箭快,他们反应也不慢。两道人影倏然一分,黑箭穿入水泥地面,而那两名吸血鬼已灵活的在高速路两侧的护栏一阵攀爬,反从安妮左右两侧跃了过来。
见吸血鬼动手,堪九郎也知道今晚一战势必不能免了。而且他好歹也是日本有头有脸的妖怪,让张烈这么找上门却一声不吭,也实在说不过去。
“该死,真不想和这头老虎为敌啊…”喃喃念了句,堪九郎肥厚的脖子转向那名有如竹竿的高瘦男子:“风丸,动手吧。”
默默点头,叫风丸的男子向前一跨,整个人已倏然分解,化作一股狂风向张烈吹了过去。这时张烈刚逼退一个吸血鬼的进攻,突觉身后狂风大作,心里一惊立刻转身,哪知风势极快,瞬间已将他卷了进去。
便如有数十把利刃同时刮过,张烈双手护住头脸在狂风中心凝步一抵,身上衣衫已被切开十余道裂口,有的伤及皮肉,鲜血浸出在衣服上印出十余道红斑。
狂风自他身体一刮而过,缭缭绕绕的在身后重新聚形。看着张烈身上的伤痕,风丸削瘦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毫不在意的舔舔手背的伤口,张烈已转身面对着他:“原来是镰鼬,可惜你们只有在三位一体时还能有点危险,一只也只是废物罢了。”
听到他的话,风丸脸上现出极端愤怒的模样。低声嘶叫一声,他再次化为一阵狂风向张烈逼了过来。风势陡近,张烈却一脸轻松。
右手放在腰侧,张烈微微蹲身已做出迎敌姿态。风丸不知死活,堪九郎却深知张烈本事,他不由高声提醒:“风丸,别大意…”
话未出口,狂风已至张烈身前。就在同时,只见张烈右手猛的一抵,同时嘴里厉声喝道:“术反.暴风眼!”
霎时间,在他身前出现一团急速旋动的风眼,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可怜风丸还未挨近张烈身体,就被硬生生吸了进去。
吱的一声惨叫,刹时自急旋的风眼中喷出大蓬鲜血,就像把活生生的活物给塞进搅肉机。堪九郎再无法坐视下去,他大口一张,一束黑影倏然而出在风眼上一抽,极度凝练的风眼微微一松,随即溃散开去。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堪九郎,只看他这一下,就知这只蛤蟆妖力已到了相当程度。刚才那下又准又狠,连张烈也不禁暗自叫好。
侥幸得脱,一丝微风逸出飘落在地一滚,就见一个血人趴伏在地,正是差点被暴风眼给搅碎的风丸,此刻他全身几乎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区区一只镰鼬,还真以为化风攻击是多了不得的本事,中国不知有多少你这样的妖怪…”不屑的说了句,张烈再不管风丸,转身面对堪九郎。
堪九郎看着张烈,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表情,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们间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但仔细观察就可发现,脸上虽笑,堪九郎一双眼睛却厉芒闪烁,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张烈的动作,显然对他非常忌惮。
“堪九郎,我再说一次,我不想跟你打。把东西交出来,今晚的事我可当作没发生。”张烈沉声说着,缓缓走上一步。
一颗汗珠不由自主从堪九郎额头流下,犹豫片晌,他一咬牙:“不行,若就让你这么把东西拿走,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手下的小弟?”
见他还是这么死硬,张烈有些焦躁起来:“你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六章
可惜他话未说完,一名吸血鬼再从后面冲上,把他打断。看来裘德事先定有吩咐,不能让堪九郎知道他押运的就是被帕里德当作宝的布拉特。
“得罪了!”堪九郎说着鞠个躬,整个人伏下就如蛤蟆般蹬腿扑来。
又好气又好笑,张烈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连续两次被一个吸血鬼给搅了事。头也不回的凝掌一推,他低喝一声:“烈风术!”
一股狂风自他掌中窜起,便如根铁柱般狠狠在扑来的吸血鬼胸膛一捣。刹时只听一声惨叫,那吸血鬼胸前衣衫尽碎,整个人就如狂风中的败叶般带起蓬鲜血飞了开去,狠狠撞在高架桥的护栏上,摔落在地。
同时他左手则在身前一抵,刚好按住飞撞过来的堪九郎的光头。堪九郎自然不是一个吸血鬼可比,巨大的冲力立将张烈撞了开去。
滑出数米,张烈脚下一凝稳住身形,同时右手回拉与左手结在一起,两手虎口结做个狼头模样向堪九郎一推:“炎狼!”
随着嗷呜一声嚎叫,一头火焰凝成的炎狼自他掌间扑出,在桥面灵活的几个扑跃已至堪九郎面前,其脚尖所点处水泥路面都被溶出几个小坑,足见组成这头炎狼的火焰温度有多高。
见张烈认真,堪九郎更不敢大意。他回踏一步,体外刹时爆起一阵浓浓的白雾,同时人已现出原形,一头巨大的蛤蟆蹲在地上。
对着扑来的炎狼倏然张口,就像捕食的青蛙般,堪九郎身体微一前耸,居然将炎狼整个吞入肚中。几在炎狼入腹的同时,它背上的无数毒瘤已如烧开的锅炉般喷出一股白气,其间还夹杂着不少火苗,煞是好看。
“这家伙还真是能吃啊。”张烈摸着下巴喃喃说了句:“早该想起来这儿还有个不输索隆的家伙,吃他可比吃那东西容易多了…”
喉间咯咯低吼两声,堪九郎整个身体伏下,看来打算主动进攻。就在这时,忽听一身风啸,顷刻间刺骨寒风大作,盛夏炎热的夜晚瞬间就如到了寒冬般变得冰冷刺骨,仔细一看,吹来的风中竟夹带着片片雪花。
感受到风中的强烈妖气,张烈和堪九郎同时望向风刮过来的那方。巨型蛤蟆的脸上露出一个又是怨恨,又有些畏惧的表情,似乎认得来者。
而刚刚射杀最后一名吸血鬼的安妮也不由自主停了手。不顾夹带雪花的狂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乱舞,她喃喃的道:“井伊瑶?她怎么会在这儿…”
**************************************************************
便如踏雪的精灵,在大股飞舞雪花的映衬下,身着纯白和服的井伊瑶一步一步,缓缓从断桥那一头走了过来。漫天风雪中,她如云的黑发不见半根扬起,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宛如少女的美丽面庞看不到丝毫表情。
在井伊瑶身后,两名身着白色和服的美丽女子垂头束手,亦步亦趋紧紧跟随。这样一副诡异而又美丽的场面,立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眼。
风雪越来越大,到最后就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整个断桥都给包裹,内中积雪迅速增加,不过片刻工夫这里已如雪国,一片素白。
来到众人身前盈盈而立,井伊瑶空洞的眼睛缓缓扫视一周:“堪九郎,听说你最近和魔宴那帮吸血鬼走得很近,究竟在做什么?”
看到井伊瑶堪九郎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满脸警惕的哼了一声。没再理他,井伊瑶眼睛又转到张烈和安妮身上:“第四组的…”
这时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张烈看了安妮一眼,向井伊瑶耸耸肩便没说话。他的无礼举动立让井伊瑶身后的雪女愤怒非常,两女恬静的脸上秀眉一剔,看样子就要呵斥出声。
微一摆手阻住两女,井伊瑶淡然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第四组都是没有教养的妖怪,特别是某些毫不知耻,委身于人的…”
紫红色的瞳仁猛的瞪大,安妮一言不发勾弦搭箭,宛如鹰喙的箭头已对准井伊瑶。对安妮的反应,井伊瑶回以一个冷漠的笑容,她没有任何动作,但身周乱舞的雪花已变做颗颗冰晶。两女毫不相让的瞪视着,场上气氛立见紧张。
堪九郎的小眼睛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一声不吭悄悄向车子退去。张烈却知井伊瑶和安妮绝非虚张声势,这两个女人都是说动手就动手的狠角色,不过今晚他们的目的自然不是来和井伊瑶打架。
微咳一声吸引她们的注意,张烈笑嘻嘻的对井伊瑶道:“小瑶啊,你今天来应该不是为了我们吧?”说着已向安妮连使眼色。
对张烈的话没任何表示,井伊瑶空灵的大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两颗乌黑的瞳仁就如万年封冻的玄冰。安妮知道目前不是和井伊瑶斗气的时候,她首先放低弓身,箭头已垂向地面。
于是,无声无息的,冰晶已重又化作雪片,井伊瑶也转过身去:“我本只是接到消息,想来看看堪九郎在搞什么鬼。不过能让这胆小如鼠的家伙和你张烈作对,我也越来越有兴趣看看车里究竟是什么了。”
“雪女,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堪九郎怒喝道。
他倏然现出原形,巨大的蛤蟆大口一张,一股黄色毒气已向井伊瑶喷了过去。腥臭的毒气便如水银泻地,翻翻滚滚顷刻到了三个雪女面前。
轻轻扬起一只手,井伊瑶面前立刻出现一堵晶莹剔透的冰墙,浓烈的毒气在冰墙上一撞,立向四周弥漫开去。沾上毒气,地上倒毙的尸体立被溶成残缺不全的骨架,就连汽车也被腐蚀出无数小洞,足见毒性的猛烈。
后面两雪女也有了动作,一声不响移到井伊瑶身前,两女遥遥对着堪九郎一抵。从蛤蟆腹下,大片寒冰蔓延而起逐渐覆向它的全身,同时半空中突现几条粗大的冰棱,尖端向下就向堪九郎砸了下去。
眨眼功夫整只蛤蟆被冻成一个巨大的冰砣,冷然一笑散去冰墙,井伊瑶缓缓走了过去。就在这时,突见冰砣内的蛤蟆身体一缩,同时它背后的毒瘤已喷出股股浓如岩浆的灼热毒液,冰砣立刻开始溶化。
喉间一鼓,堪九郎倏然翻身将背部对准井伊瑶,熔化的雪水混着毒液覆满厚厚一层。便见它身体微缩,毒汁已如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上百股毒汁铺天盖地的喷射过来,根本避无可避。惊呼一声,一名雪女立刻抢到井伊瑶身前:“瑶小姐,请小心!”
便听一阵密如急雨的哧哧声,以井伊瑶为中心十余米的范围内,厚实的水泥桥面竟被溶穿上百个碗口大的洞。由于有雪女遮挡,井伊瑶并未受伤,但那名雪女却被毒液给蚀成一滩脓水。
眼睁睁看着手下死在自己面前,刹时间井伊瑶冷漠的脸上现出无比的愤怒之色。围裹着断桥的风雪陡然加大,她已厉声喝道:“堪九郎,我要你死!”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七章
娇小的身躯猛的跨前一步,井伊瑶头顶倏然现出两根几人合抱,粗长有如立柱的巨大冰棱,泛着寒光的尖端遥遥对准蛤蟆。
井伊瑶发怒,堪九郎越发不敢大意。它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背上毒瘤全部张开,就如火山口般向外散发着丝丝黄色毒雾。堪九郎一声一声的低鸣着,每叫一声喷出的巨大气息就将身周的积雪吹了开去,但瞬又被落下的雪花积满。
趁这机会,张烈和安妮悄悄向车子移去。此刻井伊瑶和堪九郎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对方身上,纵然有心他们也没有余力来管两人。
再低鸣一声,堪九郎整个身子往下一压,它身下的水泥桥面立现无数裂痕。粗壮的后肢一顶,巨蟆已飞扑而起向井伊瑶整个压去。冷冰冰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抬眼望着宛如泰山压顶的堪九郎,井伊瑶冷静的把手一挥,头顶冰棱已破开狂舞的暴风雪迎了上去。
而这时张烈和安妮也来到车前,扯下后车厢的门扔在一旁,被裘德抬下飞机的那口棺材赫然在内。伸手在棺面轻轻一触,张烈摇摇头:“没有陷阱。”
抓着棺材一头,张烈稍一用劲就将它掀开。让他欣慰的是,满身缠满封妖蔓的布拉特正安静的躺在棺材内。
“得手了,立刻带他离开。”向安妮说了一声,张烈抓起布拉特肩膀就要把他扛在身上。
突然间,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这感觉并非来自激斗正酣的井伊瑶和堪九郎,而是来自布拉特身下空空如野的棺材。
刚才的试探,张烈可以肯定棺材上绝没有结界,那危险从何而来?虽不清楚,但张烈一向信任自己的本能,没有任何犹豫,他抛下布拉特就往后退。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顷刻间,棺材内像变魔术般爆起无数生满荆棘的藤蔓,铺天盖地的向张烈卷了过来。藤蔓生长极快,只是眨眼功夫便溢出棺材充塞整辆汽车,连带把张烈也卷了进去。
内中传来张烈连声闷哼,只听嘎吱几声裂响,被塞得满满的商务车的车架竟硬生生被绿藤撑裂。安妮也是大惊失色,连忙执出狙神弓冲向藤球。
就在此刻,突见一点红芒自越发涨大的藤球内部间透了出来,并逐渐塞满每一个空隙。随着红光越发炽烈,就听轰的一声炸响,整个藤球完全从内部炸了开来,一时间便见漫天残藤乱飞,溅起的浆汁把地面也给染成绿色。
一个人影急速从爆炸中心冲出,落地同时已洒下一串血花,正是张烈。他伤得不轻,全身被绿藤刺穿,乱七八糟的荆藤还塞在他的伤口内,就如死蛇般搭在体外,看起来极为可怖。
“难怪没见你的人,原来是躲在这里!”盯着只剩一副空架的商务车,张烈咬牙切齿的道。
车中,棘伤悠然靠坐,一手抱着布拉特,另一手收回缠绕在外的藤蔓。原来他竟是还原为本体的种子藏在装布拉特的棺材内,当张烈打开棺材时便立刻生长将他重创,难怪张烈感觉不到他的妖气。
“张烈啊张烈,无论是四百年前,还是四百年后,你都斗不过我们的。”看着满身是血的张烈,棘伤悠悠然的道。
“是么?”张烈嘿的一笑,心里却在想要是你知道害你们被关四百年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还会不会这么得意。
“布拉特!?”这时,看到棘伤手里抱着的人,井伊瑶不禁惊呼。
堪九郎也住了手,他变回人样,惊疑不定的看着棘伤手里的人。
“现在你该知道我刚才那话的意思了吧。裘德要你运送的,是被他们擒获的布拉特,我想他是谁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张烈对堪九郎道。
“这…这…我…”堪九郎的胖脸涨得通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如果帕里德知道你也搅和进这件事里,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张烈趁热打铁,进一步恐吓着堪九郎。
“哈哈,对不起,请替我转告帕里德大法官,我事前毫不知情,以后也不会再管这件事…”堪九郎一脸畏惧的对张烈道,说着已准备退走。
“卡玛利拉早已元气大伤,迟早是我手中之物,你还怕那老家伙做什么。”突然,从断桥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随着说话声,裘德在百兰斯的陪同下慢慢走了过来。看到张烈,他眼中立刻笼起一层深深的恨意:“驱魔特科出现的时候我就该猜到是你搞的鬼!”
面对裘德的愤怒,张烈倒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堪九郎满脸为难的对裘德道:“裘德先生,你怎么不事前告诉我要运送的是…”
“你只需要乖乖照我的话去做,其他的问那么多做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卡玛利拉早不复从前,你根本没必要怕他们!”裘德毫不客气的打断他。
再怎么说堪九郎也是这一带妖怪的首领,虽然胆小怕事,但被裘德这样训斥脸上也挂不住。不过他心机颇深,脸色微微一变就恢复原状,再不说话。
再看向张烈,裘德脸上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实在是太巧了,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我正好取回我族的圣经。”
说着他扬声对棘伤道:“棘伤先生,如果你帮我,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不置可否的笑笑,棘伤将布拉特横置车内,一跃而出遥遥与裘德将张烈安妮包围起来。见情况有利,堪九郎小眼珠一转,便也站到裘德身边。
这边剑拔弩张,井伊瑶却没偏帮任何一方的意思,她轻轻一跃坐上桥边的护栏,做出副旁观者的模样。她没表示,裘德也没理会她的打算。
此时张烈和安妮两人前有裘德,堪九郎,后有棘伤,再加上一个意图不明的井伊瑶,情况可说相当不妙。
暴风雪仍在吹舞不止,片刻众人脚下已积起厚厚的积雪。然而比风雪更加冰寒的,则是隐隐在这群妖怪间弥漫开来的杀气。
眼看一场恶斗不可避免,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几束探灯穿透风雪直射进来,将整座断桥照射得纤毫毕露。
“不好,日本驱魔特警好像全部出动了。”堪九郎脸色大变。
不用他说,众人已感觉到大批具有相当强的法力的人类正不断接近。在场虽然都是非人族中顶尖的妖怪,但在目前的非常局势下也不得不忌惮。
看着就站在眼前的张烈,裘德露出犹豫之色,显然他正考虑是否不顾一切先将圣经抢回。百兰斯突然道:“我王,大局为重。”
裘德犹豫片刻,终无奈点头:“我明白。”
他不甘心的对张烈道:“上次和这次,不得不说你的运气非常好,希望你下次也有这种好运吧。”
说着,裘德和百兰斯无声无息的退入漫天风雪中,顷刻消失不见。看看犹坐在护栏上的井伊瑶,堪九郎犹豫一下也跟着追了过去。
************************************************************
收藏太少,看了没收的支持一下,顺手收个吧~~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八章
张烈再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棘伤也带着布拉特离开。这时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已越来越近,从断桥两端的高速路上,大量驱魔特科的房车驶了过来。
猛然间,左侧的高速路上发生一阵冲天爆炸,霎时火焰冲天而起,来不及疏散的人群无不发出惊恐的尖叫,当是离开的裘德已和对方交上了手。
不断爆起的火光将此处映得一片通红,仰头看了带着探灯来回盘旋的直升机一眼,井伊瑶向两人露出个让人难解的冷漠笑容。
姿态优雅的站起身,一股狂风刮至,大片雪尘立刻在她身边高扬而起。当纷纷扬扬的雪片重又落下时,护栏上已不见人影。
“这小丫头,究竟在想些什么…”张烈疑惑的摸着下巴。
“谁知道,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绝不会好心帮咱们。”安妮冷然道。
哈的一笑,张烈点点头:“是啊,现在的局势好像越来越乱了。”
“还要干下去吗?”
“当然。不救出布拉特,我绝不会罢手。”张烈露出个冷狠的笑容。虽然行动失败,但他眼中却看不到一丝沮丧。
对张烈来说,失败并无所谓,只要还有机会扳回就成。因此一旦决定做某事,他总能保持让人吃惊的旺盛斗志,直到成功为止。
张烈的自信不知不觉也将安妮感染,她平静的眼睛里精光一闪,遂也点头:“很好,那就继续干下去吧。”
说着,她两手一展,刹时已化作原形,翅膀拍击间借着狂风冲天而起。顷刻就听半空传来一阵响彻天际的尖鸣,四下积雪猛然爆起,纷纷扬扬就如白雾将四周笼罩,四周所有汽车的玻璃也同时炸裂开来。
在安妮的尖啸声中,两辆直升机的轰鸣突然变得极为怪异,拖着长长的尾音,它们摇摇摆摆的分向两侧高速路撞去,片刻不约而同传来两股爆炸。
隆隆的火光瞬间将夜空映得一片大亮,然而就在这瞬间的强光中,方才张烈站立的地方已空空如野。半空里只见风刮雪舞,安妮也踪迹全无。
当驱魔特警们终上到断桥时,只看到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废墟…
************************************************************
此后事态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晚的事件,除了直接死于众妖怪手上的人,再加上因连环车祸,直接和间接的死亡人数竟达到数十人之多,伤者更不计其数。
而更麻烦的是,当时有很多人都目击了众妖的真面目,事后更有一些当时的照片开始在网络上流传。一直以来人类对非人族的战斗都是在暗中进行,梵蒂冈一役后的大规模清剿更是如此。因为一旦让普通民众得知地球上还有另一些智慧生命的存在,天知道会引发多大的骚乱。
所以各国的猎人组织都极力向公众隐瞒事实真相,事后也千方百计加以补救。然而梵蒂冈一役时,罗马的骚乱已造成相当大的震动,还没完全平息又出了这么件事,不少好事者已开始有意识的加以调查,而各种流言更是传得满天乱飞。
日本民众本就对灵异之类的事有极大的热情,当晚之后各大报纸更进行了连篇累牍的报道,整个东京都处在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中。
妖怪肆无忌惮的行为让日本方面大为震怒,在警界高层的命令下,日本所有的驱魔特警,各大宗的降魔僧,职业捉妖人等无不行动起来。封锁所有可能的进出通道,四处清剿,其势大有将日本所有妖怪全部挖出消灭的架势。
于是,继欧洲,中国以后,整个日本的妖族也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那些毫不知情的中低等妖魔们不明不白受到牵连,很多就那么直接消失于世。勉强逃脱性命的也全都深藏不出,有名的魔都东京,妖魔比例达到前所未有的新低。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的三方妖怪,却全都在暗地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打算。
**********************************************************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将键盘一推,面无表情的费奇转过轮椅。
阴暗的小屋内,张烈正坐在一堆木箱上大口大口的嘶咬着一堆不明食物。安妮则背对两人站在一张铁架前,似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欣赏架子上那些积满灰尘的古董,黑暗将她大半个身子笼罩,只有一头红发仍那么耀眼。
“怎么了?”咽下嘴里的食物,张烈惊讶的道。
“仅仅四天,整个日本的妖怪通道几乎全被捣毁,和我有业务联系的妖魔已有近一半失去联络,接下来还不知会有多少遇害。现在整个日本就像个铁桶,只能进不能出,你以为这都是因为什么?”将轮椅滑到张烈面前,费奇斜着脑袋,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直直瞪着张烈。
看了他一眼,张烈耸耸肩没有说话。逸出嘴外的触须剧烈抖动起来,费奇尖声道:“我不知道你这次来日本是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难道你在行动前就没考虑过有多少妖怪会受到牵连吗?因为你一时快意,有多少妖怪死于非命?如果驱魔科抓到我的顾客,找上门来又该怎么办?”
连声质问着,费奇那一贯冷漠的语气已带着相当的怒意。咽下嘴里最后一点食物,张烈拍拍手站起,走到费奇面前。
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张烈,费奇不由自主将轮椅退开一段,但眼中的讥嘲与漠然却丝毫未减,他瘫痪的面部似乎还牵起一个冷笑。
“是不敢回答,还是想直接杀了我灭口?”
有些无奈的一叹,张烈撇撇嘴,抓着费奇的轮椅一把将他拉到面前:“我问你,你所愤怒的是因为我的行为,还是因为人类杀了那些妖怪?”
“……”不明白张烈什么意思,费奇唯有转动眼珠看着他。
“人杀妖怪是天经地义的事,妖怪要想活命,最好自己顾好自己,如果不小心被抓出来干掉,那只能怨自己倒霉。所以这次也不能怪人类肆意残杀,而应该归结于我为他们制造了杀妖怪的借口…”
深深的看进费奇眼中,张烈平静的说完那些话:“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吧?”
渐渐的,有如死灰的眼眸中燃起一丝怒火,费奇嘴外的触须激烈的窜动着,瘫痪的身体随着轮椅不断抖动:“你怎么能…”
“愤怒吗?不甘吗?”张烈声音转沉,表情已带上一丝残酷意味。
“不用我提醒你,你也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人类绝不会允许另一种智慧生命和他们共存于世,梵蒂冈后发生了什么,不用我告诉你吧?就算没有今晚的事,人类也会找借口将我们逐一清剿…不,不必用任何借口,因消灭我们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人说当疼痛到达一个临界时,人就会感到麻木,我们现在岂不正是这样?因一帮没用的长老,整个非人族走到这一步,同类逐日逐月的遭到残杀已让我们为之麻木。你知道有多少妖怪已和你一样,将对人类的仇恨淡忘,转而自艾自怜只想保命,而不懂得去为生存斗争?看看你刚才的嘴脸,难道不是我说的那样?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就是截木头,没什么嘴脸可言。”
张烈连珠炮似的说出这番话,最后满脸嘲讽的对费奇道。
死死的瞪着他,费奇眼中的怒火越发炽烈,直欲将张烈给活生生熔化。然而,渐渐的,他眼中的情感又沉寂下来,重又变做一贯的冷漠。
“……,你说得对,我确实已经恐惧太久,已忘了仇恨是什么滋味。”半晌,他幽幽的道。
“目前日本被死死封锁,他们一定还藏在某处。堪九郎的秘密基地有好几处,要查出来得费点工夫,给我三天,我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说着,费奇操纵轮椅慢慢滑出小屋,消失在门后。
张烈表情复杂的看着犹在抖动的布帘,没有说话。这时无声无息的,安妮从笼罩她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其实你也清楚,这事是因为你的鲁莽,对吧?”
转头望着她,张烈苦笑一声:“总是瞒不过你。”
“那为什么还要那么说?”安妮平静的问道。
阖然一叹,张烈道:“然而事实毕竟是事实,目前非人族内确如我所说,有太多妖怪忘记了仇恨。而且在现在的情况下,让费奇保持对我的责难并不明智,所以将他的仇恨转移是必要之举。”
最后,他一耸肩,轻松的道:“我一直都相信一句话:不要让道德感阻止你做正确的事。不是么?”
默然半晌,安妮脸上现出一个复杂难明的表情:“越和你接触,越发现难以理解你这个人。”
笑笑,张烈不置可否。
****************************************************************
知道什么是哭笑不得以及怨念重重吗?
那就是,昨天我求收藏以后。
收藏不仅没有增加,反而还掉了几个...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十九章
又待片刻,安妮问道:“目前形势对我们很不利。裘德有那个棘伤相帮,还有本地妖怪协助,井伊瑶的动向也叫人担忧,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很简单,找帮手啊。”这一次,张烈毫不犹豫的回答。
“帮手?”安妮秀眉一挑,惊讶的反问。
“是啊。”张烈嘿嘿一笑,不住摩擦着下巴:“看来再不能让简仙那老头舒舒服服的呆在中国了。”
几分钟后,找来一个铜盆盛上水,张烈将食指放入水中心。随着他默念出一长串咒文,以他的手指为中心,水面立刻荡起一圈轻柔的波纹。
水光粼粼,在闪过一阵杂乱无章的色彩后,渐渐聚成一个人的模样。当最后水面如镜子般凝定不动时才清楚的看到,水中人赫然就是简仙。
“老头子,近来如何啊?”张烈向水中简仙笑着打了个招呼。
“臭小子,怎么这么久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灭蒙在中国已经聚集了上千妖怪,前些日子尽灭三个中小术派,名声大噪,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妖怪加入到他的麾下。寻找万魂体的事究竟怎么样了?如果你再不加快动作,恐怕回国以后就再没任何机会了。”简仙吹胡子瞪眼的向他连连说道。
捂住耳朵,张烈没好气的道:“停停…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在外头是在度假啊?灭蒙的事我早有预料,否则为何要辛苦放他出来?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看着吧,他这么闹下去,很快各大术派就会坐不住,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瞪了他一眼,简仙无奈的摆摆手:“也罢也罢,只望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好。说真的,寻找万魂体的事究竟进行得如何了?我可提醒你,灭蒙已经拜访过毗尸王,和他达成了跟你一样的条件,现在他们恐怕也在寻找那东西,这意味着什么,你自己好生掂量掂量吧。”
张烈不由失声道:“老头子,你这消息也来得太迟了吧?我和棘伤早就碰上了,已经交了好几次手,奇怪的是那家伙的目标却是布拉特。”
“什么!?”简仙大吃一惊:“已经碰上了,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现在情形如何,让他的手了吗?”
张烈不禁苦笑一声:“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否则你以为我找你做什么?”
“真得手了?”简仙不由戳指大骂:“你你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说不出就别说!你也不看看我在外头要面对多少强敌,那家伙突然出现叫我怎么应付?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说着,他话锋一转直指简仙:“倒是你,真不知我当初干嘛要救你出来。灭蒙卷进这事你也不给我报个信,现在悠哉游哉的窝在踞幽山,居然还敢指责我!”
哈哈一笑,简仙换上副套近乎的表情:“小张…小烈…何必呢?何苦呢?”
“别别,别跟我来这套。”张烈连忙摆手打断他:“我问你,你的妖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干什么?还早得很。”简仙立刻一脸警惕的反问。
“这死老头子,还真是老奸巨猾啊…”张烈没好气的想到。
说着他凑近铜盆,用充满威胁意味的语气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藏在踞幽山的消息泄漏出去,你猜到时全中国的术派一起找上门,毗尸王是会继续庇护你呢,还是会把你乖乖交出去?”
“臭小子…”喃喃骂了句,简仙无奈道:“好啦好啦,你想做什么就明说。”
露出副不怕你不就范的表情,张烈这才正色道:“我现在在日本东京,布拉特已经落到棘伤手里,我绝不能让棘伤把他带回踞幽山。不过现在我在这里遇上了不小的麻烦,应付得有些吃力,所以要你过来帮我。”
“不行,我在踞幽山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而且我的妖力确实还没复原。”
“再见,等着各大术派找上门吧。”张烈说着就要散去盆中的法术。
“别啊,我又没说不帮你。再说我在踞幽山做的事和你可大有关系,以后你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了。”简仙连忙阻止张烈。
“你究竟在做什么?”张烈好奇心起,不由追问道。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也…”简仙一脸得色的连连摇头。
见张烈脸色又难看起来,他连忙道:“不过你放心,我立刻就派人过来。”
“派什么人,能有用么?”张烈奇怪的道,他实在想不起已经成孤家寡人的简仙还能指使什么厉害的妖怪。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也,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简仙得意洋洋的道。
“你…”张烈正待再问,简仙已主动断掉了他们间的法术。
看着逐渐恢复原状的水面,张烈又好气又好笑的叹道:“这死老头子…”
一直默默在旁注视的安妮这时道:“如何了?”
张烈转身无奈的一摊手:“你也看到了,帮手过几天就到,希望那老东西别派个废物过来就好。这两天咱们只好等着了。”
“嗯…”点了点头,安妮转身走向门外:“我出去打听点事。”
看着安妮优美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张烈不禁喃喃道:“还是那么想找回那个东西么?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
几在同一时刻,东京市内一栋占地极广的和式建筑里。
现在虽是夏末,但令人惊奇的是,这里的庭院竟完全是一副雪国景象。院中白雪皑皑,扭曲虬结的松树落满积雪,风儿轻轻一吹便洒下一阵雪粉。竹制的引水筒接满冰棱溶化滴落的水滴,猛的下落将雪水灌入池塘,并在庭石上磕出“答”的一声轻响,更添庭院的静谧。
而造成这一切的寒气来源,则是庭院边一栋房门紧闭的和屋,从其门窗的缝隙间,丝丝森寒的白雾不断逸出,连其四周的庭石都结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如果进到屋里,就会惊讶的发现,里面简直就是一片冰的世界。屋中没有任何家具,从墙面到天花板全部覆上一层厚厚的寒冰,无数长长短短的冰棱从天花板上垂下,就如倒悬的利剑,发出森森寒光。
正对大门的那堵墙壁完全被一块有如明镜的巨大冰面遮挡,光滑的冰面透出一股蓝中带青的光泽,显然是至少封冻百年以上的玄冰。
此刻,身着和服的井伊瑶正娴静的跪坐在冰镜前,恭敬的听候镜中人的训示。这竟是一块巨大的通讯法器,镜中所现的正是雪女族的长老。
此时只听她道:“你确定那个人就是布拉特吗?”
“是的。”井伊瑶点点头:“我看得非常清楚。”
“奇怪了,布拉特怎么会出现在日本?”长老奇怪的自语道。
井伊瑶微微将头一垂:“似乎是因为魔宴的裘德将他擒获,才带来东京,所以张烈和安妮也追了来。现场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中国妖怪,妖力相当的强。”
“裘德?”雪女族长老一愣:“这可有意思了,他为什么要抓布拉特?”
井伊瑶摇头道:“我不知道,但他们的真正目的地似乎是中国。”
“嗯…”应了一声,雪女族长老随即陷入沉思。
屋中旋又安静下来,井伊瑶以日本女子的标准姿态静静跪坐冰镜前,木偶般一动不动,无处不在的冰面就像万花筒般,从各个角度为她映出无数身影。窗外引水筒敲击庭石的轻响隐约传入,仿如另一个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老终于说道:“阿瑶,我要你也去。”
“是。”井伊瑶优雅的在地板上伏下身:“是要救出布拉特吗?”
“救?不…”长老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为什么要救他呢?”
“那么…”井伊瑶低声问道,仍没有抬起头。
“还记得造成整个非人族孱弱的梵蒂冈一役,究竟是谁提出的吗?这些可恶的吸血鬼,因为他们的愚蠢,我族也几乎遭到灭族,此仇怎可轻易饶过他们!”雪女族长老咬牙切齿的道:“况且现在魔宴势力极大,虽然不知裘德为什么要抓布拉特,但如果让他借此统一整个血族的话,对我们将非常不利。”
顿了顿,她眼中冷厉的神色一闪而没:“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的。”深深的将身体一伏,井伊瑶直起腰,少女般稚嫩俏丽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布拉特不会活着离开日本的。”
****************************************************************
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继续下跌。
苦哇,洒家不求收藏了还不成么。
各位随意吧...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二十章
在日本各方都因一个布拉特而暗中展开行动时,隔海而邻的中国,也正一点一点卷入混乱的漩涡之中。
也许张烈自己也没想到,虽然放出灭蒙的初衷就是为了给各大术派制造一个大麻烦。但这个麻烦,却崛起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大。
以雷霆手段迅速聚起一帮妖怪,灭蒙开始对退出术派联盟的中小术派下手。不得不说,这个妖怪的能力强得叫人咋舌,短短半月内就有三个小术派惨遭灭派,灭蒙的名声也迅速在众妖怪间传了开来。
不断有妖怪慕名找来要求加入,而四百年前灭蒙的旧部,天枭兄弟,柳鬼等也早已归入他的麾下。虽被各大术派连番清剿,但中国之大,妖魔鬼怪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仍有相当数量。也实在是被压制得太久,太过窝火,因此一旦有灭蒙这样的妖怪站出,几乎是一呼百应,他的势力就如燎原之火般迅速扩大着。
或许是仍沉浸在前段时间的空前胜利中,或者是将太多注意力放到寻找简仙身上,又或者是从未想过妖怪仍能有组织的进行反抗。对灭蒙的行为,各大术派居然毫无反应,就连邓泽临死前传回峨嵋派的血鸽,都未引起重视。
于是,整个神州大地,妖怪的反抗正悄然而起。
踞幽山还是那么平静,似乎丝毫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在远离两界峰的一处洞穴内,有人正在说话。
“……,就是这样,你明白了么?”简仙正对站在他面前的一个壮汉说道。
“不要,玄重不喜欢张烈,我不要去帮他。”
仔细一看,这壮汉竟是被张烈送入天境书内的土灵玄重。快半年未见,玄重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腰间也还穿着那条短裤似的牛仔裤。只是他的体型已更加壮硕,身体皮肤更泛出一股金属光泽,看来极是惹眼。
如果仔细观察,当可发觉玄重的妖气与之前想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如果以前的玄重给人的感觉只是块坚硬的岩石的话,那现在的玄重就如一座沉寂的火山,虽然安安静静,但总有一种随时会爆发的错觉。
短短半年时间,简仙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将他改变成这样?
“为什么?”听到玄重拒绝,简仙惊奇的问道。
“因为是他骗了玄重,把玄重骗…骗…”玄重慷慨激昂的道,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住口,一双眼睛不住小心翼翼的瞥着简仙。
“骗到我这里,是吗?”简仙似笑非笑的道。
“不不不…玄重不敢,玄重不敢。”手足无措的辩解着,玄重居然就那么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活象一个害怕挨罚的孩童,情状极为可笑。
“好了好了,我不打你,快起来。”简仙又好气又好笑的摆摆手。
“真的?”玄重可怜兮兮的从胳膊的缝隙间探出头。
“不过这次你必须去,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吗?”
“好嘛,玄重去就是了。”一听这话,玄重立刻服软,咕咕哝哝的站起身来。
随即他又急匆匆的补充道:“但是玄重是不能杀人的。”
“放心,这次的对手都是妖怪…”简仙一笑,悠悠然对他说道。
大力点点头,玄重抓起铁棍就大步向洞外走去。
“等等,你去哪儿?”简仙奇怪的叫住他。
“去日本啊,去帮张烈啊。”玄重不解的回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真是…看来回头还得去查查有没有提高这笨蛋智商的法子…”简仙没好气的揉揉鼻梁:“你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去,能走出踞幽山我就跟你姓!”
“真的?”哪知玄重又惊又喜的跑了回来:“那要是玄重能杀出去,你就放我回家好不好?”
“天啊,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笨蛋啊!”简仙仰天长啸,浊泪纵横。
“是不是我杀出去,你就放了我?是不是?”玄重犹在不知死活的追问。
“你真敢这么做,我就把你弄回去再浸一次。”简仙眼中寒光一闪。
就像听到什么极可怕的事,玄重立刻抱头哀嚎:“不要啊,玄重不敢了!”
“放心,我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你出去。出去后你去找这个人,他自然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简仙凑到玄重耳边连连说道。
“哦,哦,哦哦哦哦…”玄重不断的点头,嘴里嗯啊有声。不过看他一脸茫然的模样,也不知是否真的听懂了。
***************************************************************
于是,围绕着布拉特,各方都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卷了进来。
激烈的碰撞,势将不可避免…
***************************************************************
“这座‘羽田神社’是堪九郎在东京的据点之一,自从人类封锁日本以后,这座神社也很奇怪的关闭了,对外则宣称是维修文物。近来很多妖怪都在向这座神社秘密集结,我昨天也刚刚查到,有人刚向东京的妖怪商人定购了一批‘神田木’,送货的地点正是羽田神社。”
一边操纵着计算机,费奇一边对张烈和安妮解说道。
看着计算机屏幕上不断显示的神社结构图,张烈问道:“你是说,裘德他们躲在这座神社里?”
费奇转过轮椅:“我不敢肯定,但这里最有可能。”
“神田木具有很好的隔绝妖气的效果,海关的X光也无法将其穿透,我想他们一定是想利用这东西秘密离开东京。如果将木头雕刻成艺术品,再藏身于内的话,很有可能瞒过驱魔特科的检查。”安妮沉吟道。
张烈点头赞同:“你说得很有道理。那批货是什么时候送去的?”
触须灵活的在键盘上敲击一阵,费奇道:“五天以前。”
狠狠在身旁的桌上一捶,张烈露出懊恼的表情:“该死,看来他们早有计划。如果请来擅长制作的织女一族帮忙的话,这几天已足够完成一切准备。”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安妮说着已走向门口。
“不,等等。”张烈有些迟疑的道:“现在情况不明,对方又有堪九郎这个地头蛇帮忙,如果我们贸然前去很可能无法讨好。”
“那又如何,你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张烈在原地走了两圈:“这不是胆不胆小的问题…”
安妮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来回走动的他。
思付片晌,知道确实再没别的办法,张烈唯有道:“那好,这次首要破坏他们的逃离计划,救人的事可以见机行事。”
说着,他有意无意的瞥了费奇一眼,显然并不想让他听到自己和安妮的对话。要知道费奇好歹也算卡玛利拉的下游妖魔,要是被他猜到点什么,再碾转传到帕里德耳朵里,张烈可就不好交代了。
明白张烈的意思,费奇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放心,至少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别说我不知道你们在策划什么,就算知道也会装作没听见。”
张烈略显尴尬的一笑,安妮已转身出门:“就按你说的办。”
张烈这才对费奇道:“如果中国来的人到了,直接告诉他我们在什么地方。”
眼珠向下一翻,费奇径直滑动轮椅回到电脑前,已算做答应。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二十一章
羽田神社位于东京大田区,由于它兴建于幕府时代,因此虽在市内却占有相当宽阔的一块土地。然而那些每日前去参拜的善男信女们,又怎么想得到这座神社长久以来却被一群妖怪占据?
离开藏身的小屋,没用多久两人已到达目的地。
静谧的神社矗立在夜色中,没有一丝灯火,远远看去就如一堆奇形怪状的恶兽。大门紧闭,一块“闲人免入”的木片高高挂起,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神社外围的树林安静得吓人,若非不远处的公路不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几疑要人忘记这里根本就是处于闹市。
一道长长的阶梯通往神社内部,入口处的红色神木又高又大,纠结于上的法力纵然隔得老远也能清晰感到。一般的魔物,根本连接近也是妄想。
“难怪都说世道变了呢,就连妖怪也可以反把这东西用来看守大门了。”抽动鼻翼感觉着空气中的危险气息,张烈讥嘲的道。
“一堆废物罢了。”安妮哪会把它放在眼里,径直走了过去:“5秒钟内我就会让它变成一堆烂木头。”
虽然今晚的主要目的就是闹事,不过张烈仍不愿做得这么明目张胆,事实上在没闹成僵局之前,他仍有直接将布拉特救出的打算。于是赶上一步拉住安妮,张烈向她挤挤眼睛:“进去给他们个惊喜不是更好?”
说着,他已甩动右手走到神木跟前:“就让我试试新吃的家伙有多好用吧。”
一道暗沉的光影由臂端掠过,张烈已缓缓伸手按向神木中心。嗤啦轻响声中,一点电流猛然自他指尖与神木的接触点闪起,交缠闪跃,大有全面爆发之势。
目光一凛,张烈掌心猛的张开一道裂口,那点电流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闪出亮光,就被掌心裂缝吸入,再不见一丝动静。随着他右手一点一点侵入神木中心,虚空中突然浮现一道咒文结成的图圈,然而还未及展开就像片破布般被裂缝吸纳,附于神木之上的结界就这么遭完全吞噬。
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功夫,除了电流刚刚爆起那一刹的微光,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张烈大感欣慰的看着恢复原状的右手:“吃这东西的辛苦没白费啊,看来连我最不擅长的阵法结界,以后也能轻松破除了。”
破开结界,两人无声无息的向神社内部潜入,远远的就有大片驳杂不齐的妖气随着隐隐喧哗传来,其数量怕不有上百之多。
互看一眼,张烈和安妮不约而同的向阶梯旁的树林一闪,已消失在林内的黑暗中。利用敏锐的灵觉,两人小心翼翼的在漆黑的林间穿行着,不断向顶端的神社正堂接近。
突然,正弓身行进的安妮猛的把手一摆,张烈也在同时停了下来。四周悄无声息,静谧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异状,但安妮却一脸警惕的盯着前方,眼中紫红色的瞳孔不断微微收放着。
凭借鹰身女妖无可比拟的优秀夜视能力,她可以清晰的看到前方几株树木间,大片细如发丝,与黑暗同色的细丝缠缠绕绕,将那方去路完全封闭。
眉毛一挑,张烈向安妮做出询问的表情。收缩声带,安妮将出口的声波凝聚成一线直接贯入张烈耳中,向他解释前面的异状。
眉头微微一皱,张烈已明白那是什么了,是日本的本土妖魔土蜘蛛。它吐出的丝比蛛丝还细,却比钢丝还韧,锋锐如刀,人一旦沾上往往还没感觉,身体已被切割开来。这种丝会随着环境改变颜色,而且不会反光,几乎就是完全隐形,若非安妮视力过人,换了旁人休想发觉。
若只是这样还好,最麻烦的是这些细丝若遭到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惊动藏于一旁的土蜘蛛,到时两人的潜入计划势必遭到发现。
要想安全到达神社,必须要过土蜘蛛这一关。不像门口的结界,这种“生物警戒网”有时更加棘手,至少张烈就没办法用索隆无声无息的解决。
不过这自然难不倒他,举手示意安妮稍等片刻,张烈蹲下身手掌轻按地面。闭目凝神,他就像一头捕食前的老虎般巨细无疑的将林中动静全部收于心中。
初无异状,突然间,一点微不可察的轻颤刺激着他掌心的神经。张烈一下笑了,他自然非常清楚,那是藏于地下的土蜘蛛心跳带起的震动。
近乎不可能的将这股可以忽略不计的震颤捕捉,张烈已推测出土蜘蛛藏身的地点。向安妮打个手势,他随即向左前方某处一指。
两人的配合极为默契,张烈不必说话,安妮已明白该做什么。伸足在地上一点,跃起同时她已张弓搭箭,有如鹰喙的箭头直指下方。
无声无息的,前方的细丝也发出一阵轻颤,竟是被安妮跃起的破空微风给带动,足见这些细丝敏锐到了何种程度。藏身地底的土蜘蛛旋即捕捉到这一信息,它立刻拉动细丝想要发出警报,可惜已晚了一步。
手指一松,拉至满月的弓弦立将箭矢送了出去,笔直贯入地底。不断急颤的细丝猛然止歇,林内仍是一如既往的深沉静谧,甚至连微风也没带起一丝,但那股隐动在黑暗下的紧张杀气,已悄然散去。
一击必杀。
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足见张烈和安妮也相当紧张。两人正要继续前行,张烈突的拉住安妮:“这么贸然过去太危险了,我先过去探探情况。”
“怎么做?”安妮惊讶的问道。
“嘿,我自有办法。”向安妮嘿的一笑,他已行动起来。
偷潜过去,张烈抓住细丝运劲一扯已将土蜘蛛的尸体拉了出来。这是一只足有桌面大小的黑色蜘蛛,体表布满钢刷一样的短毛,一枝黑箭贯穿背心。
“附身法?”安妮多少也对东方法术知道一些,见张烈拉出土蜘蛛的尸体,她已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点点头,张烈已将黑箭拔出扔在一旁:“它尸体上残存的妖气可以很好的隔绝我的气息,混进去应该没问题,你先在这里等我。”
这法子也确实只有张烈能用,安妮擅长战斗,却少会这种把戏。闻言她点了下头,便站到一旁看着张烈施为。
正要附身进去,张烈突的自语道:“不对,得先找出它变成人时的模样…”
张烈话没说完,就觉背后一凉,一个清甜的声音已传入耳内:“张烈哥,你要我帮忙吗?”
温和一笑,张烈反手将小玉拉到身前:“你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搂住张烈的脖子,小玉把一张俏脸死死贴到他的面颊上,腻声撒娇道:“张烈哥,这些天都没机会出来,憋死我了。”
张烈在她脸蛋一拍:“好了好了,别撒娇,快做事吧。”
在张烈嘴上一亲,小玉这才转脸对安妮道:“安妮姐,你还好吗?”
面对小玉,即便是安妮,冰冷的脸上也绽出一丝笑容。向小玉点头致意,她用略显生硬的温和语气道:“还不错。”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二十二章
冲安妮一笑,小玉身体轻轻一飘,已浸进土蜘蛛的尸体内。
“这小丫头…”看着小玉完全没入,张烈嘿的一笑,也跟着蹲了下去。
突然,他似有所觉,一回头却发现安妮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干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张烈尴尬的问道。
默然片晌,安妮才轻声一叹:“这时的你,才该是我以前认识的张烈…”
“……”张烈正要说话,人影微晃,小玉已飘了出来。
搂住张烈的脖子,小玉将额头抵到他的眉间,很快将张烈想要的讯息传给了他。随后她嘻嘻一笑:“张烈哥,小玉知道你还有事要做,我先回去了哦。”
说着,她按住张烈肩膀一撑,人已钻回张烈体内。
蹲到土蜘蛛的尸体旁,张烈两手分别抓住其一对节肢,深吸口气,他缓缓低头,身体已慢慢浸了进去。
片刻,死去的土蜘蛛灵活的动动脚爪已活了过来。在地面来回爬动两圈,土蜘蛛背上猛的隆起一块,几挣几扭间,已变做一个肤色黝黑的胖大汉子。
咔咔的扭扭脖子,胖汉转过头对安妮道:“行了,等我的信号。”
安妮点点头,稍稍往后一退,就像暗夜中的精灵般悄然消失在林内的黑暗中。附身土蜘蛛的张烈这才掸掸身上的泥土,大步走出林外。
顺着阶梯大摇大摆的走到顶端,迎面而来,是一副怪异的情景。
神社大殿下,无数灯笼重重叠叠的挂在檐下,将周遭照得一片透亮,还有的却满天乱飘,仔细看去灯笼中竟全是绿幽幽的鬼火。身着日本传统服饰的乌鸦天狗扑扇着翅膀,来来回回的运送着各种物品。
殿前广场一角,十余名身着艳丽和服的织女族人唱着听不懂的歌谣,围在一根足有三人合抱的巨木前工作着。她们仅用双手,灵活之极的在木头上抓、刻,磨、刨,木屑纷飞,整块巨木已初见形状。而在不远处的地方,两尊雕刻精美的木制大佛像已矗立一旁。
围绕着神社的一圈巨树顶端,山鬼族手持简陋的武器蹲坐树梢,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点点幽光。神社左侧的池塘里,几个河童露出头顶的圆盘,咕咕哝哝的不知在交谈些什么,嘴边泛起一串又一串气泡。
另几只土蜘蛛忙着在神社的地基下巡游,不知冒出漆黑吓人的身躯。一群狸猫摆动着笨拙的身躯,合力举着一根神田木摇摇晃晃的走向织女们。
“我的天,百鬼夜行么…”站在阶梯最后一级,张烈看得目瞪口呆。
“土次郎,你不是在树林里警戒吗?怎么到这儿来了?”突然,他的肩膀被人一拍,同时一个声音传入耳内。
心里一惊,张烈赶紧回头,哪知这一看更是吓了一跳。出现在他背后的,居然是一头毛色纯白,爪间翻腾着滚滚火焰,项下带着神圣勾玉的犬神。
在日本的神话中,犬神往往是一地守护神的代名词,能够驱除邪魔,镇守一方平安,因此很多神社都有供奉。妖怪占据神社作为据点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现在里面供奉的犬神居然也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实在是相当荒谬。
“怎么了?”见张烈一副惊愕得不行的模样,犬神大感奇怪。
指着他,张烈连声道:“你…你怎么会…”本来以他的伪装水平不该如此失态,不过眼前所见实在太过诡异,也不由得张烈不惊讶。
“啊呀,我都说了嘛。”犬神恶形恶状的打个呵欠,露出一口利牙:“百多年前我本是犬族的妖怪,就因为长了一身白毛,被这间神社的主持看上,硬是把我收服做了守护神,替他骗香火钱。现在我自然要弃暗投明啦。”
“哦哦…”张烈一听差点没一口喷出来,赶紧点头表示明白。
“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儿?”犬神疑惑的盯着他。
“啊,是堪九郎大人让我去找他。”张烈赶紧道,随即一脸迷惑的四处张望:“奇怪了,他明明说要在这里等我,怎么看不到人?”
“原来是这样。”犬神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堪九郎大人和那个吸血鬼在神社里,你进去找他吧,后院转左第二间房就是。”说着还热心的指点了路径。
突然,犬神后肢一立,已把两只爪子搭上张烈肩膀。心中大凛,暗道难道自己被看破了?张烈两手已暗中捏起法决,准备应付任何突发情况,谁知犬神接下来的话却差点没让他一头栽倒。
把头凑到张烈耳边,犬神哈哈的吐了吐舌头,这才嘴巴一裂阴阴的道:“千万别告诉别人哦。其实我很不喜欢那个中国的妖怪,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想不到这个妖怪还喜欢背后嚼舌根,张烈心中一动,也压低声音道:“其实我也很讨厌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什么玩意儿嘛。喂,能打听点事儿吗?”
不豫有它,犬神跳落在地围着张烈脚跟不住打转,并拼命摇动尾巴为自己灵通的消息有了用武之地而高兴不已:“这你可问对人了,这座神社大大小小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暗道你能这么说就最好,张烈蹲下身:“我记得那个吸血鬼过来的时候还带了口棺材,实在太不吉利了,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一张狗脸露出赧然之色,犬神不好意思的道:“哈,只有这个我不知道。堪九郎老大下了严令,谁也不准靠近那口棺材,所以…要不你打听点别的吧?比如山鬼佐助,我就知道它找到了德川家康的宝藏,就藏在…”
张烈哪有时间听它胡诌,打断兴致勃勃的犬神,他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那口棺材放在什么地方?”
“你问这个做什么?”犬神尾巴警惕的竖起。
斜眼一瞥,轻蔑的露出个“也不过如此”的眼神,张烈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感觉受到侮辱,犬神一步窜上拦住张烈。摇动尾巴示意他蹲下来,它这才低声道:“那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那棺材就搁在神社的地下室,入口在侧殿的天照大神背后,不过有很厉害的结界保护。嘿,说起那里,没人比我更熟了,当初主持抓住我,就把我关在里面,又黑又冷,这不是虐待妖怪嘛…”
张烈还能说什么?唯有亲切的拍拍它的狗头:“嗯,你果然是最棒的,改天我请你吃骨头。”随后摆脱还想继续八卦的犬神,向神社大殿走去。
“一定要记得啊。咦,请我吃骨头?这话好像不对啊…”在它反应过来前,张烈已经离开。
“喂,肥肉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决定不再去想,想要将八卦事业发扬光大的犬神,又摇头摆尾的扯住一只过路的狸猫。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二十三章
穿过来来往往的妖怪们,张烈走入神社内部。两只镰鼬守在通往后院的入口处,一脸警惕的打量着往来妖怪。
知道这种妖怪对风很敏感,趁其不备,张烈两指一捏向地上弹出一颗风球,刹时一股细幼的旋风直飙而起。两个镰鼬几是本能的将头转了过去,张烈已在同时向一根梁柱内的阴影一踏,神不知鬼不觉的越过两妖。
一道木制回廊围绕小庭院绕了一周,东南西北各有两间和室,绘着浮世绘的纸门紧闭,静悄悄显得很是空寂。几在走入回廊的同时,张烈已感到棘伤那熟悉的妖气从一间和室内千丝万缕的隐隐散出。
知道他的本事,张烈不敢太过接近。想了想,他轻轻向院中一跃,落地同时已使出个“影藏”之法,人就如熔化般悄无声息的潜入庭石的阴影中。
露出脑袋和半个肩膀,张烈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确定再没别的妖怪,他举起右手向掌心一吹,随即一股和熙的微风已被他送往那间和室。
微风脱掌的同时,张烈已深吸口气将部分神识融入其中,随风飘去。他这么做虽然可以探听到和室内情况,但危险也不言而喻。一旦被对方发现,这部分神识立刻会遭到直接攻击,那对张烈的心神将是极大的伤害。
微风缓缓抵达,无声无息的在纸门上一扑便散了开去。而就借着这片刻工夫,张烈的神识已附上纸门,内里谈话立刻隐隐传入他的耳中。
“这些天中国发生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了吧?”这时,只听棘伤说道。
“当然,就连这里的妖怪也在议论纷纷。”说话的是裘德。
“那么我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棘伤道。
沉默了片刻,才听裘德道:“如果能和灭蒙先生结盟,自然非常好…”
说者无意,这边张烈却惊出一声冷汗,没想到棘伤竟然会对裘德提出这个建议。如果真让裘德和灭蒙搭在一起,对他绝不会是个好消息。现在灭蒙风头虽劲,却在他的意料之内,而他也敢肯定,不久之后各大术派就会插手,到时双方闹起来,灭蒙就会成为他的挡箭牌,以使他能从容进行自己的计划。
但如果让裘德插上一脚,不啻会增加难以预料的变数。先不说别的,以灭蒙的精明,一旦反过来吞了这个“盟友”,其后果绝不是张烈肯看到的。
棘伤奇怪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裘德说道:“但这次我去中国,是因已和狐妖族约好,如果再贸然和灭蒙先生定下约定的话,恐怕对他们不好交代…”
哼了一声,棘伤傲然道:“狐妖族?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的废物罢了,他们迟早是我们老大的囊中之物,你又何必担心。”
裘德自然不是傻瓜,岂会被他一句话迷惑。哈哈一笑,他老练的道:“如果是这样自然最好,那么到时我一定答应你们的建议。”
沉寂片刻,棘伤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很好,此事我们日后再谈,相信到了中国以后,你一定不会再有犹豫…”
就在这时,话音突然停顿。张烈心里一惊,没有多想,他立刻收回神识,身子往阴影内一浸,下一刻已从后方回廊立柱的影子里冒出身来。
几在同时,随着一阵悉悉的轻响,大片细如发丝的藤须自纸门缝隙间蔓延而出,密密麻麻爬满整片门扇,并往庭院中延伸过去。
纸门唰的一声拉开,棘伤现身门口,满脸警惕的灼灼扫视着整个庭院。裘德的声音从内传来:“怎么了?”
再观望片刻,棘伤这才摇摇头:“不,错觉罢了…”跟着走入屋内。
直到纸门再次关上,藏身立柱下,拼命掩盖妖气的张烈这才松了口气。爬起身,他无声无息的沿着回廊向关押布拉特的地下室潜去。
虽只听了短短几句话,却已被张烈察觉了很多事。除了裘德和灭蒙间可能的结盟以外,就是狐妖族竟还有人和魔宴联系。这事不能坐视不理,如果真让魔宴和狐妖族搭上,对他在中国的计划将是个绝大的阻碍。
心里想着要怎么尽快通知瘴,让他查清此事,张烈已进了偏殿。
轻易的找到入口,利用索隆无声无息的吞掉结界,张烈顺利的下到底下。这是一间颇为古旧的地下室,四壁均是年代久远的砖墙,黑灯瞎火,不过凭借天生的夜眼,张烈一眼就看到那口棺材搁在墙角。
也许是对藏身地点的隐秘很有信心,这里没有一个守卫,暗喜难道自己今晚的运气这么好?张烈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正要打开棺盖,张烈突然听到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渗水,淅淅沥沥的又急又密,循声看去,所见立刻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从左侧的墙面,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正一点一点从砖石的缝隙中渗出,慢慢在地面积成一滩。随着水滴越来越多,一股令张烈熟悉的冰寒之气也逐渐笼罩整间地下室,丝丝寒霜不断侵占着墙面和地板。
“我就知道没这么好运…”霎时间,张烈已知道碰上谁了。
当最后一颗水珠落入地面积水,随即反弹溅起。瞬间,自波纹正中一团水柱缓慢扬起,随着水柱不断升高,其表面也逐渐凝聚成形。
黑色的头发,细腻如雪的肌肤,点缀着一朵血溅般殷红腊梅的白色和服,娇小的身躯,白色棉袜,不染片尘的木屐…
就如电影中的特技镜头般,美丽的井伊瑶缓缓自积水中现身而出。当最后一滴水也被她的身体吸收,闭目垂头的她,缓缓睁开眼睛。
而就在她现身同时,整间地下室已如冰库般罩上一层森寒的白霜,肤如凝雪的井伊瑶就如完全融入这片洁白,唯有和服上的腊梅血般耀眼。
直接窥破张烈附身的伪装,她冷如寒冰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张烈?”
“这么巧,你不会也是来救布拉特的吧?”张烈随手掸去肩上一点寒霜。
展颜笑了,此刻的井伊瑶就如所有13、4岁的少女般,满脸的纯真与娇俏,若按流行说法,唯有一个上草下明的字足以形容。
然而只有熟知她性格的张烈,才能看透她清丽眼眸中的冷恒如冰。
下一刻,几是不约而同的,两人同时出手了。
两枝巨大的冰棱猛然出现半空,直向墙角的棺材扎去;而在同时,一只振翅扑飞,火焰凝就的朱雀也现身密室顶端,带着一股灼烈扑向井伊瑶…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二十四章
神社外部,往来工作的群妖突觉脚下地面一阵晃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轰的一声炸响。
半个神社瞬间被从地底冒起的大股火焰吞噬,无数碎烂砖瓦和着冰屑腾溅半空,突如其来的爆炸映红整片树林,剧烈的摇晃几疑地震爆发。
所有的妖怪都震惊万分,没人能马上反应过来。然而就在这时,奇变再起。
最先遭到攻击的是驻守池塘的河童,就在它们还抬头望着腾起的火柱时,满池清水已在顷刻间凝结成冰,连带它们也变成池中灰白的雕像。
紧跟着,地面就如蒸笼般开始散发丝丝白雾,等感觉身下奇怪的众妖惊醒过来时,才惊见整片广场都已变做一片洁白,森寒的气息充斥空气。
而随着地面一起被封冻的,则是众妖的双腿。白霜就如啃食猎物的行军蚁,沿着众妖的双腿不断蔓延而上,眨眼功夫场中已有近半妖怪动弹不得。
这些妖怪都是堪九郎的手下,长期与雪女族作战的它们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一声响彻夜空的高呼刺破刚刚从爆炸中平静下来的夜晚。
“雪女族夜袭啦!”
话音未落,狂风已起,夹裹着大股雪片的寒风倏然刮过神社前的广场。风中雪舞,每当有一团雪花凝聚一卷,便是一名身着纯白和服,衣袖与下摆用绳索紧扎露出曲线优美的长腿,手持长刀的雪女现身而出。
随着暴风雪吹遍每一寸空间,几是呼吸之间,数十名美丽的雪女已占据广场每一处要地。惊醒过来的妖怪们立刻迎了上去,但更多下肢被封冻的妖怪则只能眼睁睁看着雪女的长刀劈到眼前,分尸而亡。
顷刻间,整个神社周围变做了战场。手持长矛的山鬼从树顶跳下,咆哮着冲向雪女;狸猫们满场乱跑,变做长脚的狼牙棒,有手自动拉弦的弓箭等东西展开攻击;织女们在手指间洒出大片锋利的针线,卷住一名雪女就将她切割为一堆碎雪;受不了寒气的土蜘蛛刚从地底爬起,就被冻为一块冰砣…
双方瞬间就已混斗一起,在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暴风雪中展开激烈的厮杀。就在这时,随着几声沉闷的咆哮,又有东西从狂吹的雪花中冲了出来。
这是一群足有近四米高,浑身覆盖着厚厚白毛的人形物体。它们手持石柱磨成的大棒,吼叫着冲入广场,被厚毛覆盖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嗜血的铜铃巨眼。这些巨大的生物便如一队重型坦克,每一下挥舞都带起一阵压过风雪的沉闷风响,首当其冲者无不被打至四分五裂。
这些,便是被俗称作“雪男”的妖怪。它们智商很低,但力大无穷,历来都被雪国的雪女一族饲养充作士兵以及劳力。在上一次对雪女本族的围剿中,大半雪男全部战死,这一次却出动这么多,足见井伊瑶杀死布拉特的决心。
雪男的出现立让场上众妖陷入被动,就在这时,被炸塌的神社废墟处突有一个物体冲上半空,同时张烈和井伊瑶也分别跳了出来。
“小六,抓住它!”还未落地,井伊瑶已对最近一个雪男吩咐道。
得到命令,那雪男立刻丢开石棒向半空那物抓去,这时才看清那东西竟然就是装布拉特的棺材。一把抓住棺材,雪男就要将它搂在怀中。
唰唰几声轻响,几束火箭倏然而至,准确的击中雪男的胸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雪男胸前白毛立被灼尽,现出几个焦黑的血洞。
然而雪男的生命力极强,张烈的火箭竟然只能伤它。趁这间隙雪男已忍痛将棺材抱在怀里,同时井伊瑶已道:“捏碎它!”
身上肌肉鼓起,雪男运劲一挤,厚实梨花木做成的棺材表面立现道道裂痕。张烈大急,正要冲去阻止,却被井伊瑶给死死缠住。
眼见布拉特就要和棺材给一起掰碎,突然间,从雪男脚下大股细藤无声无息的蔓延而出。轻而易举的破开它的皮肤,这些细藤刹时已窜入雪男身体。
动作一下停顿,雪男猛的一阵狂吼,身体已发酵般膨胀开来,跟着轰的一声爆炸。就如划开被苍蝇叮过后的肿胀尸体,无数藤蔓像是里面的蛆虫般“滚涌”而出,顷刻覆盖周围地面,棺材也随着爆炸腾上半空。
不用说张烈也知道是谁来了,同时身后已传来裘德愤恨的怒喝:“张烈!”
格开井伊瑶的数股冰棱,张烈倏的转身:“又要杀死我对吗?所以我来了。”
在他身后,满脸怒容的裘德在一群吸血鬼的簇拥下走出半塌的神社。堪九郎在他左边,右边则是将藤蔓收入袖中的棘伤。
双方见面自是份外眼红,赞许的向张烈微微一笑,棘伤正要说话,只听咯啦一声裂响,却是半空的棺材突然离开,布拉特已掉了出来。
“抓住他!”一瞬间,裘德和井伊瑶同时下令。
两个吸血鬼,一名雪女同时向布拉特跃去,同时还有棘伤急抽向天的藤蔓。从三个方向,三方几是同时接近,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安妮!”突然间,张烈沉声发出一声咆哮。
一点黑影破开漫天卷舞的暴风雪倏忽而至,就听唰唰几声,两枝黑箭准确的命中两名吸血鬼的心脏部位。在其于半空爆为两团飞灰的同时,现出原形的安妮已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翅膀一拍扇飞雪女,安妮左爪将棘伤的藤蔓抓住扯断。在下方众妖惊呼不妙时,她右爪一探,准确的抓起落至面前的布拉特的肩膀。
就像俯冲的战斗机,安妮带着布拉特飙飞而下。几在同时,几名妖怪与雪男已挥舞手中兵器向接近地面的她刺去。
面对群妖,安妮脸上现出一个诡秘的笑容,刹时张口尖啸。
“嘎啊!”
一声尖锐的鸣啸刺破夜空,安妮伸展双翼自广场上空一划而过。凡其过处,众妖无不痛苦的捂着耳朵翻倒开去,广场雪粉爆做漫天白雾,一些身体被冻住的妖怪更直接在音波的冲撞下变做碎粉。
当安妮飞来同时,张烈沉腰坐马,两手捏在腰间运劲一震:“震雷术!”
以他脚下为中心,石板地面倏然往下一沉,跟着一股冲击已撞了开了。就在裘德等跃离躲避时,安妮已撞破暴风雪的阻隔飞临张烈头顶,身后留下一路狼藉不堪的残景,以及满地痛苦呻吟的妖怪。
伸手抓住安妮左脚,安妮猛然挥翅已将张烈和布拉特带起飞往半空,迅速向山下移去。又惊又怒,棘伤第一个追了出去,井伊瑶紧跟其后。
百兰斯也是震怒不已,他正要追出,却被裘德伸手拦住。
“我王…”百兰斯奇怪的看着裘德。
“我有说过要去把布拉特抢回来吗?”裘德慢悠悠的道。
愕然转身,百兰斯不解的道:“如果袖手旁观的话,对那个棘伤恐怕…”
哼的一笑,裘德不屑道:“他想什么我会不知道?这人看重的只是我手上的实力罢了。反正我也不会让布拉特落到他手里,现在张烈把他救走倒正合我意。”
“是,属下明白了。”百兰斯应了一声,随即停下脚步。
“不,你跟去。”哪知裘德接下来的话又让百兰斯摸不着头脑。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恭敬的等待裘德做进一步的解释。裘德这才道:“其实我啊,对那个灭蒙也挺感兴趣,如果能收服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对我族大业大为有利,所以在和他见面以前,我还不想和棘伤撕破脸,否则又怎会容忍他到现在?”
说着,他的脸上突现冷厉之色:“然而对那个张烈,我已经不想在看到他活着出现在我面前。找机会杀了他,夺回我族的圣经,明白吗?”
“是。”百兰斯再次躬身。
“百兰斯长老。”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裘德又唤了一声。
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百兰斯又一次停下脚步,等待裘德的指使。
犹豫片晌,裘德这才道:“如果那个棘伤不济的话,也别让布拉特落到别人手里。我虽然很想他死,但他却必须死在我的手里,明白吗?”
“属下非常清楚。”百兰斯沉声答应着,随带上一群吸血鬼追了下去。
待百兰斯离开以后,裘德回头看了仍在激斗的众妖一眼,对站在他身旁的堪九郎道:“堪九郎啊,接下来就让我替你收拾这些麻烦的雪女吧。”
“是,感激不尽。”堪九郎一脸感动的低下头:“堪九郎将誓死追随魔宴。”
“哼,誓死?”裘德讥讽的道:“你只要在我仍顺利的时候,别生出二心也就行了。对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我不会有更多的要求。”
脸上现出尴尬之色,堪九郎满脸堆笑的追上裘德:“您实在误会我了,我堪九郎虽然贪生怕死,对您却绝对是忠贞不二…”
没有理会他的絮叨,裘德一晃手抓起柄精致的短匕首,加入战团。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二十五章
抓着张烈与布拉特,安妮沿着阶梯迅速向神社外飞去。就在快要接近大门时,一侧的林内突的传出连串唰唰轻响。前方几株大树已被拦腰折断。
心里一惊,张烈连忙提醒:“小心,那是土蜘蛛的丝!”
安妮已经看到,数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细丝正从林间飞速裹来,沿途树木无不纸糊般断裂,足见其锋利。前路被封,安妮无奈下唯有将翅膀反向一拍。
抱住布拉特一跃落地,同时安妮两翅回缩重又变做手臂。人还在半空已执出狙神弓,勾弦搭箭向林内闪电般射出两枝箭矢。
下一瞬,林中传来吱的一声尖叫,旋即就没了声息。抱住布拉特,张烈向安妮狂呼一声:“快走!”人已向下方冲去。
突然间,左侧林内四点火焰一闪,一道雪白的影子已扑了出来。在几棵树之间灵活的扑跃几下,白影刹时已跃至张烈头顶。
是那头犬神,它张大了口,带着一股劲风直向张烈脖颈噬来。满口利牙寒光闪闪,体毛倒竖,四爪烈焰升腾,倒也威风凛凛。
张烈哪会理它,就在其扑至头顶的那一刹,他已一脚撑出。
“死狗,回去枕着狐狸睡觉吧!”
嗷呜一声哀鸣,可怜的狗狗就如断线风筝般摔入林内,再听不到一丝声息。
嘭的一声踹开大门,张烈和安妮跑到外面繁忙的公路上。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搞清该往哪方逃,就听呜的一声喇叭长鸣,一辆来不及刹车的货柜车已向突然冲入路心的两人撞来。
“接着!”一把将布拉特甩给安妮,张烈猛然回身。
于是,在货柜车司机惊恐的目光注视中,这个不知死活站在路心的男子不仅不躲,反而回身一步向自己的汽车撞来。
似乎已能看到这个家伙碎尸乱溅的可悲下场,司机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哪知下一刻,他就觉自己的车好像撞上了一堵大山,在一下轰然巨震中,整个汽车都猛烈的抖动起来,同时他也在惯性的作用下撞碎挡风玻璃飞了出去。
刹时感觉腾入云端,司机勉强睁眼,眼中看到的最后一个情景是货车车头已完全扭曲。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那名本该丧身车轮之下的男子而已…
“见鬼了…”脑中最后闪过这个念头,司机摔上地面,三滚两滚间已变做乱七八糟的一团。
弓身立定,张烈两手深陷汽车之内,脚下路面尽碎,完全承受了这一撞所带来的冲击。不待身体的颤抖完全过去,他一声厉喝,已猛然扭腰。
不可思议的,足有十余吨重的货柜车就在他这一扭之势下硬是被扯上半空,就如一个特大号的球棒,被挥舞着撞向一侧的神社入口。
而这时,井伊瑶刚和一个雪男跳了出来。
“吼啊啊!”狂叫着,雪男一步抢出,手中石棒也迎了上去。
整台货柜车再次遭到严重的破坏。雪男的力量的确不是盖的,车后货柜被拦腰击中,整个车厢竟完全凹了下去,跟着嘎的一声脆响,汽车底盘也被打断。
虽成功挡住汽车,但受到惊人力量的反撞,雪男手里的石棒顷刻崩碎,人也吼的一声惨叫倒飞入林中。同时张烈两手一震从深陷的货车头内滑出,于是,整辆汽车就翻翻滚滚的飞砸向路心。
而在井伊瑶这方,阻住她视线的汽车刚刚飞开,瞬间已有数枝黑箭补上位置,时间拿捏之巧妙,根本不容她有任何反应时间。
瞬间箭矢已至眼前,井伊瑶冰冷的脸上现出一丝不甘。娇小的身躯稍稍一退,同时半空黑箭已不可思议的瞬被一层白霜覆盖,还没挨上她的身体已爆做漫天白粉。但就这么一耽搁,对面张烈和安妮已消失不见。
几在同时,巨响声中货柜车砸上路面,旋即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冲天火柱直腾而起。整条路立刻乱了套,猝不及防的司机们无不猛打方向盘意图避过与这堆燃烧的钢铁直接冲撞,于是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十余辆汽车无不扭摆着打横路中,随就被后面的车撞上。不断有人从车内被甩飞出来,鲜血和着碎玻璃满天乱溅,整条公路都被截断,一片大乱。
一道黑影刹时自井伊瑶头顶一跃而过,同时一条细长的黑束已临空抽来。哼的一声,井伊瑶一把抓住黑束梢头,那条藤蔓已被冻成一条冰棱。
哈哈一笑,棘伤断去连在手上的藤蔓,身子临空在一名刚刚下车的司机头顶一点,在对方头骨的碎裂声中已跃过公路追了过去。
“啧…”不甘心的闷哼一声,井伊瑶一抖手将冻住的藤条爆成冰粉,娇小的身躯轻飘飘一跳,也紧追而上。
咯啦啦…随着她身体越过,一条粗大的冰棱横过整条公路,几个倒霉的人就那么直接被封冻其中,变成冰雕一尊。
幸存的司机们无不面面相觑,看看堵住公路燃烧的汽车,再看看横过路面的冰棱,他们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是恶梦,就赶快醒过来吧…
***************************************************************
逃离神社,张烈和安妮不多时已逃入繁华的市区。对他们来说高来高去只是平常,在高楼间一阵纵跃,两人已撞入一栋大楼顶层的屋子。
房子里,一个蓬头垢面,满脸青春豆,穿着一件印有“慕人”两个大字T恤的肥胖眼镜男正握着手柄入神的玩着PS2上的美少女育成游戏。被突然的巨响吓了一跳,他赶紧抱着脚边的萝莉抱枕缩到墙角。
不顾房主人惊恐的目光,张烈大摇大摆走到对面墙壁,手按其上运劲一震。无数裂纹自他掌心蔓延整个墙面,顷刻厚实的水泥墙已变为无数碎渣。
夜风直贯而入,吹得窗帘哗哗作响,墙外灯火连天,张烈所站竟然位于数十层高楼的顶端。由此望下,地面流光点点,街道细如绳带。
“快,他们要追过来了。”张烈回头对安妮道。
“喂喂,你们是谁?在做什么?”房主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没你的事。”冷然看了他一眼,安妮抱着布拉特走到断壁前。
被安妮冰冷的眼神一瞪,本还气势汹汹的房主人立刻泄气的坐回地上,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千万别惹面前这两个家伙。
跟着,差点让他崩溃的事发生了…
在屋中男子眼睁睁的注视下,张烈和安妮走到断墙边缘,竟然就那么一跃而出,当时就把他惊得合不拢嘴去。要知道,那可是足足30层楼的高度啊…
吓得连退两步,男子似乎想起什么,又赶紧连滚带爬的冲到断墙边。小心翼翼的探出头一望,对面空空如野,楼下也没有安全网什么的,也就是说,那两个家伙是真的跳出去了。
一下跌坐在地上,男子傻了般喃喃自语:“我的天,刚才见鬼了么...”
“是从这里跑了吗?哼,穷途末路罢了。”突然,从他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房主人一惊转身,只见一个颇为英俊的绿发男子正缓缓从后面走上。此刻的他已经吓得站也站不起,只是喉咙发干的问:“你又是谁…”
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棘伤留下句:“算你运气好,老大说过没事不要随便滥杀普通人…”说着走到断墙边,也一步飞跃半空之中。
“难、难道是哪个自杀团体选中了我家?”再也忍受不了,男子几乎是竭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话音没落,屋中突的刮起一阵寒风,空气瞬间将至冰点以下。跟着,身后传来吱…吱…一声声木屐踩踏积雪的轻响。
不知这次又会来什么,男子胆战心惊的转过身,却见一名穿着雪白和服的美丽少女正踏着满屋来历不明的积雪,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脸上的恐惧不由自主变成淫猥的笑容,男子一脸痴迷的伸过手:“小妹妹,你迷路了吗?”
“垃圾。”看也没看他一眼,井伊瑶径直走过。
当她也跟着跃出大楼时,身后只留下一屋积雪,以及一具被冻得浑身青紫,犹自保持着淫猥笑容的肥男尸体…
第七卷 突如其来 第二十六章
跃落对面天台,张烈低声道:“追来了!”一把接过安妮抛来的布拉特。
同时安妮已倏然转身,张弓搭箭向半空射出数枝劲箭。带着尖锐的鸣响,黑箭离弦便消失不见,几在同时棘伤和井伊瑶也跳落天台之上。
将手中抓着的黑箭翻腕一甩向井伊瑶掷去,棘伤已向张烈和安妮直冲而上。安妮一言不发执弓抢上一步,将巨大的弓身在腰间一转已向棘伤切去。
不欲和安妮多做纠缠,棘伤俯身倏进,几差毫厘的低头避开弓弦横斩,几丝绿发飘散半空。势如闪电的自安妮身旁一掠而过,他已进至张烈面前。
这时井伊瑶已将棘伤掷来的黑箭冻作碎粉,分在两手托起一根巨大的冰棱,掷出同时她也向安妮身后攻至。这时安妮还未从对棘伤一击的横斩中回过身来,便见两道人影倏然交接一起,扭作一团。
左手回拉将布拉特藏在身后,张烈右掌一翻结起个烈雷印就往棘伤打去。嘿的冷笑一声,棘伤整只右手完全分解,大片生满荆棘的藤蔓向张烈卷了过去。
瞬间张烈右手已被荆藤缠个结实,棘伤趁机一把抓向他身后。目光一凛,掌中烈雷印爆发,一股巨震随即在两人间爆起,所有荆藤全部碎裂。
漫天断藤飞溅中,棘伤也被震退数步,此时井伊瑶掷出的冰棱也到了他身后。不甘心的嗤了一声,棘伤低头身子一旋,将其避过。
兔起鹘落,安妮和井伊瑶此起彼落交斗数合,瞬又分了开来。毫不迟滞的将狙神弓在腕间一旋,安妮已向棘伤电射数枝黑箭,同时井伊瑶一跃落地微一撑身,也俯身向张烈冲了过去,激斗双方瞬间互换,动作却没丝毫停顿。
“莲华净火!”面对冲来的井伊瑶,张烈一掌推出。
如雪嫩脸被红莲火焰映得一片通红,井伊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深深吸气,刹时间从她脚下,一股将水泥地面也冻得龟裂的寒霜蔓延开来。
莲华净火与井伊瑶的寒气对撞,在一阵哧哧冒起的气雾中,已被冻脆的水泥地板受不了高温的侵逼,终于完全碎裂开来。
在一阵有如冰裂的咔咔声响中,整个天台的地面刹时惊现无数裂痕,四人还未反应过来,天台就完全崩塌开去。
突然间,又是一股爆炸冲天而起,四道人影自烟花般满天乱溅的水泥块中一跃而起,分向四面的空中跳去。
爆炸的威力极为强大,被冲击带起的水泥块将四面高楼砸得破洞无数,而更多则反向大楼四周的街道掉去。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立刻引起一片大乱。
抱着布拉特,张烈在半空翻滚一圈,人已灵活的在对面的楼面一贴,稳下身体。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块巨大的水泥已向他飞砸过来。
“有完没完啊…”暗叹一声,张烈反手就向水泥块吹出一束火箭。
一声巨响,水泥块炸了开来,同时棘伤也自其后一跃而出向他冲来。哈哈大笑一声,张烈屈膝一蹲,跟着已借着惊人的弹跳力再次飞跃半空。
轰的一声,他方才立足处的墙面立被棘伤轰出一个大洞,楼中居民尖叫此起彼伏。紧跟着一道人影自破洞中倏然标出,飞临半空向张烈追去。
于是,以东京市区密密麻麻的高楼为舞台,张烈与棘伤展开了一场让人叹为观止的追逐战。只见两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在各栋高楼间往来扑飞,你追我赶,闪电般不住弹跃。每过一处,必定会将大楼轰出几个大洞,而偶尔的法术交锋则制造出更大的灾难,沿途无数碎块从天溅落,死伤无数。
如果有人此刻从上而下俯瞰整个东京的话,当可看到两股烟尘在灯火闪耀的高楼间升腾而起,就如两条蛟龙交缠往复的不断追逐。美丽的东京夜景,反因他们而生出一种破灭的凄美之感。
****************************************************************
追逐仍在继续,张烈和棘伤各逞奇能,在各栋高楼间不可思议的往来飞跃,沿途带起无数破坏,宛如两头恶虎在钢筋的丛林中展开搏杀。
张烈毕竟多带了一个人,渐渐的棘伤占据了主动。此刻张烈在一栋高楼表面迅速奔驰着,不断上下游移躲避着棘伤挥舞而来的荆藤刺击,在他身后,光滑的玻璃墙面千疮百孔,就如被机枪追着扫射一般。
跑到楼面尽头,张烈深吸口气屈膝一蹲,下一刻已再次飞临半空。哪知棘伤早已算到他的行动,弹出一根藤条卷住头顶天台一块广告牌的支架,他借势由下而上在半空一荡,已后发先至的从张烈下方跃上,拦住他的去路。
张烈大惊,然而他身处半空根本无法闪避,眼见就要和棘伤撞作一团。就在这危急关头,突听半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啸,同时两人身后的高楼玻璃墙面已尽数粉碎。
“安妮!”惊喜的叫了一声,张烈和棘伤瞬间已被海啸般卷涌而来的玻璃碎渣掩埋。
在鹰身女妖高频音波的激震下,附近数栋高楼的墙面玻璃完全碎裂。扇动翅膀,安妮沿着楼面轻盈飞过,而随着她掠过的身影,就如有一头恐怖的异兽在沿着墙面奔驰,所过之处玻璃全部爆为细粉,纷纷扬扬腾入半空。
于是乎,就见一只人形大鸟拖着一蓬碎玻璃形成的洪水,笔直撞入卷裹张烈和棘伤的狂潮之中,随又形成一股更大的激荡。
下方市民们无不停下脚步,惊愕的看着半空直径足有数十米的巨大碎玻璃团。无数透明的玻璃碎片绞结一起,翻翻滚滚的映射着东京市夜晚五光十色的迷彩,恍惚间,就如有一道闪跃的北极霞光辉耀半空,美丽到极点。
“嘎啊!”彩雾般律动的玻璃之云中,再次传来一声长鸣。几在同时,安妮奋力挥扑着翅膀,抓着张烈和布拉特自其中飞旋着笔直撞出。
就像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漫空玻璃彩云眨眼功夫已变做阵死亡之雨。在轰的一声巨响声中,其完全崩散落了下来。
数吨碎玻璃由百多米的高空同时坠下,其威势只能用世界末日来形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人们已惊恐的尖叫着,向就近的掩护狂奔过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哗啦啦啦…密如急雨的闷响在整片街区响起,人们躲在汽车里,两旁的商店中,甚至下水道的井盖下,惊恐的注视着这股银河倾泻而下。下坠的冲力让这些玻璃如利刀,如劲箭,顷刻间整条街道都被覆满。
眨眼功夫,汽车变做刺猬,大街变做荆棘地,商店大门也被钉满,橱窗粉碎。满街玻璃碎渣反射着这一片破败景象,其状简直比地狱还要恐怖。
“漫画里东京虽然已被毁灭无数次,难道这次要变成真的了么…”从一辆卡车下探出头,一名满脸鲜血的男子望着这一街残骸,目瞪口呆的道。
****************************************************************
飞撞而出,不顾下方已被无数玻璃毁得一塌糊涂,安妮抓着张烈和布拉特向对面两栋大楼之间飞掠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奇变再起。
就在飞入两楼间的同时,安妮突觉一股冷冽之极的寒气扑面而来。一惊之间,她的两翅已被一层寒霜覆盖,轻柔的羽毛变得僵硬,粘在一起。
“井伊瑶!”双目一凛,安妮沉声喝道。
在她前方,两楼之间的虚空中,一道纯由冰块凝结的桥梁横架半空。在两楼顶端闪烁不止的霓虹光彩辉映下,井伊瑶昂然立于其上。夜风吹拂,她洁白的和服袖袂飘飘,下摆轻扬,露出覆盖至脚踝的洁白棉袜以及一截线条优美的如玉小腿,配上她小女孩般的俏丽面庞,直如夜中精灵。
越来越强的寒气已将翅膀完全封冻,知道再飞过去就是自寻死路。低喝一声:“上!”,安妮右爪将张烈一抛,她则轻盈一转反向外面飞去。
在半空屈身滚得两圈,再次翻过身时,张烈两手已结起烈雷印向井伊瑶直击而来。面对凌空而来的张烈,井伊瑶稚嫩的脸上泛起一丝浅笑。
刹时只见一束白芒撕裂夜空,跟着轰的一声巨响,连接两楼之间的冰桥完全粉碎。就如撕裂一个羽毛枕头,顷刻无数雪片与冰渣已暴扬开来。
井伊瑶闪电般和张烈交斗一记,两人分向左右跃开,瞬又纠缠一起直往下方坠去,密如急雨的气劲爆响连连传上。顾不上去管张烈,震碎翅上寒冰的安妮已抓着布拉特向另一侧的夜空飞去。
哪知突然间她就觉脚踝一紧,似乎被什么缠住。大惊回头,安妮这才看到一根藤蔓将她右脚缠个结实,而藤蔓那头,则连在蹲伏左方楼面的棘伤手里。
“……”向她露出个无声的笑容,棘伤拉住藤蔓大力一扯!
失去平衡,安妮徒劳的扇动翅膀想要稳住身子,然而棘伤已借着这一扯之力闪电标上。两人对撞一起,轰的一声飞抛往后,将后面一栋大楼砸出个陨石坑样的大洞,然后随着掉落的水泥碎块向下方坠去。
翻翻滚滚,天旋地转,在那一刹夜空中所有的色彩都搅为一团,充斥着安妮的视野。恍惚间,她只觉自己也化为这夜色的一部分,身如柳絮的飞舞着,飞舞着…就在她似乎也迷失在这片夜空中时,突的一颗不知那里飞来的冰渣撞到脸上,那丝冰凉立将她从迷茫中拉回。
悚然一惊,安妮已恢复神志,她这才发现自己已快要撞上地面。脚下一勾将布拉特甩到身前,她顺势将其一推:“张烈,接住!”
一道人影由下方一跃而起,准确的将布拉特抱住,同时安妮身体一转,两翅伸展开来反向一挥,在落地瞬间已止住身体。
而在那一方,棘伤也同时掉落地面。自他脚踝下无数藤蔓延伸而出刺入地面,就如个垫子般将他托起。稳住身体的同时,他已扬手一挥。
一根藤条自袖中滑出,闪电般抽向张烈。这时他刚刚接住布拉特,身子还没落地,完全没法躲避。于是藤条结结实实的抽中张烈胸膛,他立如颗炮弹般飞跑而起,撞向后方的一家商店。
至此,四人几乎掀翻整个东京的追逐战终告一段落。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一章
轰的一声巨响,撞入商店的张烈将整间店铺给完全粉碎。这是一家书店,于是随着碎裂的橱窗,无数书籍也穿花蝴蝶般抛入半空。
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翻滚着,在半空划出一道轻盈的抛物线,跟着啪的一声被一只手接住。轻轻掸掸封皮上的灰尘,这双手将书本打开。
“维克多.雨果的《悲惨世界》,我很喜欢的作品。又或者,书名是在预言这座城市今晚的遭遇呢?”双手的主人悠悠然说道。
愕然转身,安妮不能置信的道:“是你!?”
皱眉看着掉了一街的书籍,来者皱起眉头,将手里的书轻轻合上:“这是伟大的文学,人类宝贵的遗产,请不要如此糟蹋。”
小心翼翼的将书放到脚下,他这才直起身:“美丽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莱弗尔!
他竟然也追到了日本。
看到安妮眼中的惊讶,莱弗尔优雅的摊开双手:“您应该明白,对我们恶魔来说,可以有很多种方法知晓这个世界上的事。”
“……”咬咬牙,安妮一言不发抖手甩出“普洛米休斯之腱”,将其绷于弓身之上,已做出最高的戒备之态。
“啊呀呀,看样子该来的和不该来的好像都到齐了啊。”随着说话声,抱着布拉特的张烈也从变成废墟的书店中走了出来。
“我不管你们和这家伙有什么恩怨,交出那个吸血鬼。”瞥了莱弗尔一眼,棘伤缓缓向张烈走近一步。
脸上现出一个极好笑的神情,莱弗尔掏出条洁白的丝巾轻轻在鼻子上擦了擦:“请注意您的言行,这位先生。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绅士,您刚才的话实在太不礼貌了。”
棘伤是何等样人?在中国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又岂会将莱弗尔放在眼里。眉头微皱,他不屑的道:“趁我没想杀你以前,立刻滚开。”
目光瞬时冰冷下来,莱弗尔将丝巾扔在脚下:“看来就算过了四百年,这个世界仍充满不懂礼貌为何物的野蛮人。”
话音未落,寒风吹起,在一阵纷扬的雪花中,井伊瑶也缓缓走上。毫不理会棘伤和莱弗尔的冷眼相对,她淡然道:“布拉特今晚必须死。”
围绕着布拉特,要保护他的张烈和安妮,取他性命的井伊瑶,要夺回他的棘伤,以及来取三人性命的莱弗尔…四方各站一处,冷冷的互相打量着。
这条街道何其幸运,不,应该是今晚的东京何其幸运(又或者是不幸),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六个妖魔带着不同的目的,全部齐聚一起。
在场都是非人族中的顶尖高手,几在见面瞬间都已明了对手绝非好惹。于是在警惕打量的同时,他们也毫不掩饰的释放着自己的妖气。
一瞬间,浓烈得几如实质的妖气就如一堵气墙,缓缓向四周迫散开去,同时在街心互相挤压,仅是妖气的对撞就让水泥路面迸现裂痕。在一阵吱吱的闷响声中,几辆首当其冲的汽车硬是被压成一块铁饼。
四周的路人好奇又害怕的躲在一旁偷看,然而很快他们就自尝恶果。不多时,夹裹着浓烈妖气的寒霜侵逼开来,悄然蔓延入人群之中。
这妖气是何等强烈?几个站得最靠前的路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体已猛然膨胀开来,他们啊啊的惨叫着,不能置信的看着自己身体可怕的变化。同时寒气侵体,不断膨胀的人身又被冻为冰块。
无法再承受如此强大的妖气,于是在其余路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们的身体轰然炸裂开来。因早被冻住,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只是爆开一团漫天白粉,刚才还是完整的人,下一刻已变成堆比骨灰还细的粉末。
“啊!”不知是谁第一个尖叫出声,霎时间受到惊吓的男男女女们无不惊恐的尖叫着,没头苍蝇般分向四下奔逃开去,其状就如末日来临。
毫不理会乱跑乱窜的人们,此刻几个妖怪眼中只有彼此,强烈的妖气几乎能迸溅出火花来。看看跃跃欲试的莱弗尔等人,张烈突的做出一个震惊全场的举动。
将手里的布拉特望空一抛,张烈已对棘伤喝道:“接着!”
由于实在太过突然,棘伤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就那么惊愕的看着布拉特在半空翻滚着,向自己这方落下来。
“你疯了吗?”安妮厉声向张烈质问道。
“相信我!”沉身喝着,张烈微微伏下身,将全副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
一瞬间,三方齐动。
这招果然奏效,要是不先将布拉特放手,那么棘伤等人首当其冲的目标必定是张烈和安妮,到时两人绝难护住布拉特周全。而这一下却立将对方步调打乱,将各自的注意力分散到了防止对手争抢上。
井伊瑶,莱弗尔,棘伤同时跃起向布拉特扑去。由于离得最近,棘伤最先抓住布拉特的身体,然而还没抱稳,身后已是劲风袭到。
莱弗尔的目标本是张烈等三人,但或许是因为刚才棘伤的出言不逊,又或许是因为他想先对最好对付的布拉特下手。于是,他也攻到棘伤身后。
怒而转身,棘伤右手爆散成无数藤蔓,向莱弗尔卷了过去。低念一声:“树妖么?”,莱弗尔右手倏的变做肌肉虬结的黑色利爪,向藤蔓中心一把插入。
就像受到什么狠狠一撞,棘伤浑身大震,人已倒飞开去,布拉特也跟着脱手。莱弗尔正准备捏碎布拉特的脖子,突觉手上一紧,却被棘伤的藤蔓缠个结实,也不由自主被他拉得向前直飞。
这边两败俱退,井伊瑶却瞬间补位。娇小的身躯猛然跃至布拉特头顶,她小手一招,一条巨大的冰棱立现半空并扎了下去。
哪知还未挨到布拉特的身体,一枝黑箭已电射而至将冰棱击个粉碎,同时张烈无声无息的自井伊瑶左后侧一跃而起,一掌拍向她的后背。
嗤了一声,井伊瑶倏然转身按住张烈小臂,整个人已借力在他臂上翻了半圈,反而撞入张烈怀中。就听咯啦啦一阵脆响,两人刹时被一团寒霜包裹。
最后的得手者却是安妮,闪电冲上一把抱住布拉特,她脚尖轻盈的在一辆车上一点就欲跳开。可惜在这里的都是最顶尖的妖怪,又岂容她走得这么容易?
和莱弗尔倏然分了开来,棘伤甩手一扬,一根藤条已卷住安妮脚踝。身体失去平衡,安妮身体猛的一偏,已向地面砸了过去。
一声闷哼,坠地的强大冲力让安妮身下的水泥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她还是紧紧护住布拉特。就在这时莱弗尔已经冲上,手化为刀笔直贯下,就欲直接将安妮和布拉特捅个对穿。
又是棘伤,一条藤蔓再射过来卷住莱弗尔的手臂,将他身体拉得一偏。趁此机会安妮伸腿在莱弗尔两胯间猛的一蹬,人已向旁滑了开去。
莱弗尔扯断藤条,顺手还了棘伤一团黑色的火焰。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爆响,包着张烈和井伊瑶的霜团炸开,两人也各向一旁分了开来。
按理说,莱弗尔和井伊瑶的目的都是杀死布拉特,而棘伤现在的目的却和张烈安妮一样,要先保住布拉特的性命。那么这两帮人之间应该暂时合作才对,又为什么要斗成一团,谁也不让对方得逞呢?
因为他们都凭本能感觉到,对手无一是易与之辈,在他们这个级别的妖怪本就没事还要互相忌惮,何况现在还隐有敌意?于是战斗一开始就没人能够留手了,几人各自为战,不由自主就把对手当作了敌人全力出手。
见几次出手都被打断,莱弗尔脸色刹时沉了下来。两臂向旁一展,他低喝道:“给我出来!”
嘎的一声长鸣声中,地狱秃鹫沙莱自半空现身,挥舞的翅膀立刻刮起一阵狂风,本已狼藉不堪的街道立刻飞砂走石,越趋混乱。
哼了一声,张烈抬手一托,倏忽间就见一团翻腾不止的青色烈焰自他手中爆起,跟着敖呜一声化作一头青焰凝成的狐狸。自吃了一半索隆后,这还是智伯首次现身,比起以往,这头狐狸越发的大了,身上的火焰也更加凝实。
突见智伯,棘伤心里泛起熟悉的感觉,似乎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然而还没容他多想,后方已猛然刮起一阵狂乱的暴风雪,井伊瑶也逼了上来。
“要认真动手了么…”带着冷笑看看几人,棘伤嘿的一声,整个身体已分解为无数细小的藤蔓,自路心的缝隙中钻入地底。
一手抱着布拉特,一手持弓,安妮深深吸口气。脚踏弓身,单手绷开普洛米休斯之腱,一枝粗长的黑箭已静静浮现在血红的弓弦之上。
打吧…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二章
“嗷呜!”一声狐鸣,智伯一口咬住沙莱的长颈,一鸟一兽飞扑着撞向后方高楼,立将5层以下的临街窗户全部砸碎。
轰轰轰轰,连续数股火焰腾空而起,张烈和莱弗尔瞬间激斗数合,落地同时他已被棘伤从地底窜出的藤蔓缠住小腿,横拉一扯将数辆汽车撞成废铁。
凝聚妖力,张烈一掌插入地面。就见平整的水泥路面塌陷般猛的向下一沉,跟着轰的一声炸开,棘伤也一跃而出。
嚓嚓几声轻响,跃身同时棘伤急挥手臂,锋利的藤蔓将凌空射来的数根冰棱切成碎块,跟着一把抄起斜下射来的黑箭反手掷出。
哼的一声,莱弗尔屈指将棘伤掷来的黑箭弹上半空,跟着闪电般倏进至井伊瑶身旁,右手指间骨节突出体外就向她扎了过去。
体外倏的裹起一阵暴风,井伊瑶娇小的身体立被卷起的雪片遮掩。自腕间起,一股白霜沿着莱弗尔的手迅速蔓延而上,大有将他全身封冻的架势。
不屑一笑,莱弗尔只稍稍将拳头一紧,臂上寒霜已炸了开来。不欲和他正面交锋,裹住井伊瑶的风暴猛的向旁一扯,已向张烈刮了过去。
纷扬的雪片消散,莱弗尔视野几乎刚刚恢复,一枝粗长的黑箭已瞬进至他的眼前,时间与速度的拿捏均极是惊人。当然知道又是那个可恶的鹰身女妖,莱弗尔脸上掠过一丝不甘,随即在箭头触身的刹那一把捏住箭身,全身随即缠绕起一团青色电流向后倒飞开去。
那方收回扣在红色弓弦上的右手,安妮脚下一软,赶紧抱着布拉特一个旋身靠在后面的电线杆上。哪知后背还没挨实,大片藤蔓突然自后窜起,几缠几绕已将她结结实实的捆在电线杆上。
棘伤自地面裂缝中缓缓升起,正要收束藤蔓,数片锋利的风刃突由一旁电射而来,将缠住安妮的绿藤准确的切个粉碎,却是张烈出手解救。
一阵乱斗,几个妖怪各施本领,你来我往,却是谁也没便宜到谁。倒是这一片街区遭了殃,不过片刻的激斗,整条大街都已变了样,四周几乎看不到一栋完好的房子,就如被轰炸后的战场。
知道再打下去绝没好处,虽然成功利用形势让众人展开混战,减轻己方的压力。但毕竟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布拉特,迟早会将矛头指向他和安妮。
“这里我来挡着,你赶快走!”一把将安妮拉了过来,张烈低身道。
明白他的想法,安妮毫不婆妈的点点头,两臂一展就要带着布拉特腾空飞去。其他人哪容她走得这么轻易?几在同时已自各方一起扑了过来。
嘿的沉声一笑,张烈沉腰坐马,两手各提一团闪耀不止的白芒,猛的屈身向身下地面一印。同时智伯也在高鸣声中化作一片青焰涌入场中。
咯啦啦…随着一阵让人心悸的裂响,以张烈双手为中心,无数粗大的裂痕蛛网般密布整条街道,跟着轰的一声炸响,无数泥块碎石腾空而起。
刹时一片大乱,由上看下,就如这片街区涌起一股由泥土结成的海啸,翻翻滚滚的向四周压了过去。其间夹杂着大片青焰,所过之处就连金属也被卷裹燃烧,刹时浓烟四起,再没人能看到一点东西。
猛然间,随着一声长鸣,一点黑影闪电般自这股泥浪中飙飞而上,正是安妮。她两脚抓着布拉特的肩膀,翅膀挥动间已掠过数十米的距离直上高空。
就在这时,几架电视台的采访直升机也飞了过来,机上的摄像师贪婪的拍摄着下方的骚乱,节目主持人则用变调的激动声调不住喊着什么。
突然,一名机师注意到由下直飞上来的安妮,他刚要提醒其他人,就觉眼前一黑,似乎有一块巨大的黑云将直升机给笼罩。
大奇下他抬头一望,随即目瞪口呆的看到,一只翼展足有几十米的丑陋秃鹫,不知何时已飞临这些直升机的上空,独爪正一把探来。
“……”连惊叫也不及发出,这辆直升机已被抓爆变做颗火球。
跟着在沙莱翅膀的挥舞下,其余直升机也相继凌空爆炸,刹时一片火云笼罩整个上空。就觉一阵灼热扑面而来,安妮心里一惊已被爆炸的冲击撞得摇摆不止,大片大片带火的钢铁残骸淋下,将她去势完全阻住。
上空的气流改变,安妮就觉自己像飞入风暴中般,再无法维持平衡。正焦急间,一团黑影猛然自火云中传出,向她笔直撞来。
是沙莱!可惜现在安妮根本无法躲避,勉力转身将布拉特护在怀中,跟着后背就如被高速列车猛然一撞,她已炮弹般向下坠去。
笔直贯入渐渐消解的泥浪之中,安妮立被掩埋其中。几在同时张烈等也逼了过去,几在同时,就听地底传来唰啦啦一阵闷响,数股箭头刺破地面直竖半空,跟着黑束分解,在一片翻搅声中,大块泥土立被高高掀起。
抱着布拉特,安妮从地底一跃而出,冷冷打量着众人。井伊瑶第一个沉不住气,带着一股晶莹的冰屑,她首先向安妮冲了过来。就在她动手的同时,莱弗尔也闪身直进,目标也是安妮。
“继续打么?”喃喃说着,也不见张烈有什么动作,身体只在原地略微一闪已抢先截住莱弗尔,两道人影刹时交结一起。
也不知棘伤是怎么想的,他并未趁机过来抢夺布拉特,而是也加入到两人的战团中,目标也是莱弗尔。看来他是想趁机先收拾这个麻烦的对手,再解决和张烈间的矛盾。
趁棘伤加入暂时拖住莱弗尔,张烈一个旋身退出战团,同时对安妮道:“先收拾那个恶魔。”
现在的情势极其微妙,虽然张烈和棘伤都在对付莱弗尔,但他和安妮也无法趁机带着布拉特开溜。要知所有人的眼睛其实还是盯在布拉特身上,一旦他们稍有异动立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那还不如趁机解决掉莱弗尔。
明白他的意思,安妮微一点头,脚踏弓身已绷弦向莱弗尔那方射出一串箭矢。同时欺身直上,加入到战团之中。
这一下就变成张烈,棘伤以及安妮三人一起对付莱弗尔。面对三个最顶尖妖怪的围攻,这压力可绝非说笑,以莱弗尔的本事也要大感吃力。
勉力挡开棘伤的荆藤以及安妮的黑箭,莱弗尔就觉眼前一花,张烈已瞬间冲入他的怀中,两掌结结实实按上胸口:“震雷术!”
一声巨响,刹时两股雷光爆起,莱弗尔胸前衣衫尽碎。他整个人在强大的冲击力下炮弹般撞入路边一家商店,刹时房屋坍塌,大块水泥已将他掩埋。
棘伤却不打算放过这个好机会,抖手撒出片藤条他就准备趁胜追击。哪知人还未冲拢,就见一片黑色烈焰自商店的废墟中冲天而起。
黑焰灼热非常,顷刻间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燥热已弥漫开来。就如牛油般,坚硬的水泥块在火焰的灼烧下轻而易举便熔化成岩浆,沿着街道上的裂缝流得到处都是。
“十八层无间狱火,难道他…”满脸错愕的张烈喃喃道。
一声炸响,黑火猛然高涨,灼热的岩浆就如雨瀑般四下喷溅开来。同时一个长着翅膀,额头生角的人缓缓自火焰中心走出。
“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让我狼狈不堪啊。”
来者现身,已是露出恶魔原形的莱弗尔。他英俊的面庞变得阴沉而狰狞,浑身皮肤泛起一道道黑色的花纹,头顶两只长角伸出,背后缓缓展开一对巨大的肉翼,一条尾巴拖到地面,缓缓甩动着。
这是非常典型的恶魔形象,就和广为流传的宗教绘画所描绘的一样,也正因为如此,莱弗尔此刻的模样才更为让人吃惊。
他全身肌肤没有一丝伤痕,被张烈击伤的地方也复原如初,带着凛然蔑视众生的高傲,他站在黑火之中冷冷打量着一干人等
愕然看着眼前的莱弗尔,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原来恶魔真的存在。
“愚蠢的妖怪,你们竟然敢让我受伤!”陡然高叫,莱弗尔愤怒的语气就如炸雷般在空寂的街道上空回响。
“……”不约而同的,所有人立刻摆出凝神戒备的姿态。
这是真正的恶魔,还会有比这更加惊人的事吗?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三章
棘伤却不管这些,由来横行无忌的他纵然面对恶魔也毫不犯怵。冷哼一声,他脚底倏然窜出无数绿藤,沿着街道上的裂缝就向莱弗尔蔓延过去。
然而这些藤蔓还未靠拢已全部枯萎,在莱弗尔身前半米处嘎然而止。微微一愕,棘伤将藤蔓抽回,尖端已如火烧般一片焦黑。
安妮和张烈仍然没动,似乎在等待最佳时机。就在这时,莱弗尔背上巨大的肉翅凌空张开,缓缓扇动间他已走上一步。
“快了,准备好…”张烈沉声对安妮道。
点点头,满头大汗的安妮将扣着的红色弓弦再拉大一分,咯咯的轻响声中一枝粗长的箭矢缓缓浮现,静静悬浮于狙神弓正中。
突然间,莱弗尔双翅表面浮现无数诡异的厉魂面孔,这些鬼脸齐齐张口尖啸,一股足能刺破耳膜的凄厉哀嚎划破夜空。随着一连串嘎啦嘎啦的声响,这些厉魂挣扎着从莱弗尔的翅膀表面扭出,潮水般窜上半空。
流云泻地般,厉魂们身裹黑焰,化作无数大大小小的火球四下溅射。墙壁,玻璃,地面,汽车…凡是被其溅上的,无不像受到浓硫酸的腐蚀,一点一点被消融下去。顷刻间整条街已如雨打沙滩般,现出无数坑点。
张烈和安妮仍一动不动,昂然立于街心。
就在这时,忽听后方一声狐鸣,智伯被一团黑焰溅上,再被井伊瑶无匹的寒气一冻,随即在一声不甘的鸣叫中化作漫天青焰,消散无踪。
解决智伯这个阻碍,井伊瑶脸上浮现一丝冰冷的得意之色。现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到莱弗尔身上,四周黑焰乱飞,一片大乱,岂不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无声无息的,她俯下身对倚在安妮身旁的布拉特猛冲过去。
再见了,第四组的吸血鬼…
然而,突然间,井伊瑶看到一件让她不能置信的事。
张烈和安妮,已瞬间转过身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张烈露出个让她大感恼恨的坏笑。
下一刻,一头栩栩如生的火狼充塞井伊瑶整个视野,而在同时,安妮手中的弓弦松开,黑箭也电射而出。井伊瑶终于明白,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
“哼!”两手猛的抵在火狼头顶,井伊瑶娇小的身躯立刻随之向后撞飞,同时大片白霜已沿着狼头迅速蔓延。
咯咯咯…轻响声中,火焰凝成的恶狼竟然被冻成灰白色,瞬即在下一刻爆散开来,变做满天白粉。
竟连火焰也给冻结,井伊瑶的妖力确实可怕,然而在猝不及防下,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于是就听噗的一声,安妮的黑箭自她肩窝笔直贯入。
一点血花溅起,在纯白的和服上洒下一串嫣红。这是普洛米休斯之腱所发的箭矢,威力远非普通黑箭可比。井伊瑶稚嫩的脸蛋猛然扭曲,啊的嘶叫一声,她嘭的化为一片雪粉,带着黑箭远遁而去。
几在同时,棘伤甩手将涌向自己的厉魂完全抽散,人已豹子般俯下身体,就那么向莱弗尔冲了上去,两人顷刻战作一团。
“还能行吗?”张烈低声问安妮道。
将被汗水打湿而贴在脸颊上的几丝金发撩起,安妮点点头:“还能再射两箭。”
“保护好布拉特,那家伙要动真格的了。”张烈说着,再次开始结印。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棘伤身周一绕,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莱弗尔猛的一把抓入他的胸口。在一阵哧哧声响中,他的五指全部陷入棘伤体内。
棘伤动作猛的一顿,愣然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莱弗尔。双目一凛,他全身猛然爆起无数藤蔓,海葵触手般向他涌了过去。一沾上莱弗尔的身体,绿藤随即顺势卷上,前仆后继的很快将他紧紧裹住。
向内紧紧一束,所有藤蔓表面破土春笋般,顷刻间乱七八糟支出无数尖锐的荆刺。冷然一笑,棘伤就要操纵藤蔓切割旋动,活生生给莱弗尔来个搅肉机。哪知就在这时,绿藤内部猛然胀大开来。
心叫不好,棘伤当机立断立刻断去身体与腾蔓的链接,就欲往后退去。几在同时绿藤内部炸了开来,在满天残藤飞扬中,一道黑影倏然标出撞向棘伤。
“咯啊…”惨叫声中,棘伤胸口正中被莱弗尔结结实实捣了一拳。一击之下竟将他后背轰开个大洞,不少断藤像碎骨般喷了出来。
棘伤应拳抛飞,不过他也绝非肯乖乖吃亏的人,虽然挨了一记,但飞起同时他右手一伸,又窜出几股藤蔓缠住莱弗尔的手腕。
也吃惊于这家伙的难缠,莱弗尔身子不由自主被拉得向前一跨,就在这时他脚下的阴影忽的一荡,张烈已从中一跃而出。
“送你的…”咧嘴一笑,张烈右手按住莱弗尔胸口,一道淡影流过臂端。
莱弗尔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刹时眼中流露出又惊又恐之色。无声无息的,就像有什么张口向他胸前狠狠一咬,莱弗尔的肌肉已生生消失一大块。
“啊!”即便是恶魔,这种直接作用在肉体的伤害也要吃不消,狂叫声中,莱弗尔胸前的肌肉猛的一凝,竟然如铠甲般结成一片。
同时他一把捏着张烈手腕,厉声狂呼:“索隆,看看我是谁!”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似乎被他这声大呼给吓住,张烈臂上的淡影一阵波荡,竟如丧家之犬般向体内躲去。同时莱弗尔捏住张烈的胳膊就势一拧。
张烈整个人都随这一拧之势旋转起来,就像拧衣服般,他的右手肌肉呈螺旋状扭曲起来,迅速蔓延整条手臂。跟着在一连串啪咧的撕裂声中,他臂上肌肉已全部爆开,鲜血浓雾般喷溅而出,臂骨更完全寸碎。
暗道一声好厉害的家伙,张烈身体转过同时,左手又一把按到莱弗尔的胸伤之上:“出来!”
青焰陡起,智伯自张烈的掌心窜出,化作股焰流硬生生从莱弗尔的伤口贯入他的体内。身体一顿,莱弗尔表情愕然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伤。
轰…下一刻,就像有一座火山在他体内爆发,顷刻间从莱弗尔的眼耳口鼻,甚至全身正在痊愈的大小伤口内,大股青焰喷溅而出。一时间莱弗尔就像个烟花似的,全身都在冒火,其状让人又觉吃惊,又觉可怖。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四章
这还不算完,就在火焰刚起之时,一束黑影猛然自张烈耳畔掠过,笔直插入莱弗尔左胸的心脏部位,却是安妮再次以红色弓弦射出一枝劲箭。
捂着变成软面条般的右臂退到一旁,张烈顾不得连续召唤索隆与智伯后的力竭,连忙开始接骨疗伤,同时更一脸紧张的注意莱弗尔的动向。
受到如此的连续攻击,换作旁人恐怕早已一命呜呼。但莱弗尔毕竟是莱弗尔,带着满身火焰,以及一枝粗长的黑箭,他竟然还能屹立不倒。
陡然间,自火焰中心传来一阵有如魔神的可怕咆哮,其声连张烈听了也觉心里发寒。同时在狐声哀鸣中,在莱弗尔体内肆虐的智伯已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大片流焰飘撒半空,纷纷扬扬就如即将散去的雾气般稀薄。想不到片刻功夫智伯竟成了这副模样,张烈不禁大感咋舌:这恶魔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身体因灼伤而伤痕累累,莱弗尔心脏位置插着一枝黑箭,恶魔那种邪恶的优雅早已荡然无存。他面容扭曲,双目血红,犹如负伤野兽般狠狠盯着众妖。
不过张烈这边却更是吃惊,他们非常清楚刚才那一连串打击究竟有多重,换了他们任何一个,恐怕早已一命呜呼,莱弗尔却还能屹立不倒!
实难想象,究竟要怎样的打击才能干掉这个家伙?
莱弗尔不是傻瓜,现在他已很清楚,如果继续打下去,死的很可能是自己。不动声色的看看四面围着的张烈等人,他心里开始转着别的念头。
咯咯…轻响声中,安妮再次扯开弓弦,同时张烈等人也做出攻击前的准备姿态,只要有人抢先动手,接下来的围攻必定是不死不休之势。
就在这危急时刻,莱弗尔忽的对安妮道:“鹰身女妖,你想找回那小子吗?”
“……!?”面色微变,安妮不由自主将绷至满月的弓弦稍稍放松。
张烈不由惊讶于她的反应,同时脑中灵光一闪,他已知莱弗尔指的是谁,是那个叫约翰的圣殿骑士!没想到安妮要找的“东西”竟然是他。
“别信他的话,干掉他,安妮!”张烈大声叫道。
安妮没有回答,犹豫片刻,在几人紧张的注视下她沉声道:“他在哪里?”
“该死…”低声咒骂一句,张烈两手凝起火焰就准备抢先攻击莱弗尔。
然而他身形未动,安妮已转腕将箭头对准他,冷冰冰的道:“别动…”
明白安妮的性格,她现在绝对不止是威胁,张烈心中暗叹,唯有放下双手。莱弗尔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撮指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三条街区以外,一座教堂的阁楼里面。”莱弗尔向左边指了指,跟着他沉声一笑:“刚才我已解除困住他的结界,不过这小子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我怕那几只我用作警戒的小魔怪会忍不住尝尝他的血肉,如果你还想要回一个完整的人的话,最好现在就…”
“安妮!”厉喝一声,张烈打断莱弗尔的话。
然而没有任何犹豫,安妮将布拉特一把抛向张烈,人已闪身退后。在与张烈交错而过的刹那,她低声道:“对不起…”跟着几个轻盈的弹跃,随即消失在一片狼藉的高楼之后。
愕然将布拉特抱在怀里,此刻张烈心里可说是百感交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莱弗尔竟也有办法将他们分化。
随着安妮的离去,场中情势再变。由于只剩张烈一人,因此要保护布拉特的他立成最弱的一方,而因为莱弗尔身受重伤,再无法构成威胁,棘伤很可能会再次将矛头对准他。
气氛不由沉默下来,余下几人无不警惕的互相打量着对方,心里不住转着念头。剩下的都是头脑冷静的老妖,一时谁也不愿抢先行动。
张烈也心念急转,苦思如何再次将矛头引到莱弗尔身上。这时只听小玉在他心底道:“张烈哥,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我们逃走吧。”
张烈却知这绝不会是个好主意,否则必定是遭到双方围攻的下场。哪知就在这时,莱弗尔突的对棘伤道:“我退出,那个吸血鬼是你的了。”
他痛苦的皱着眉头,右手死死捂着中箭的胸口,一副身受重伤无力再战的模样。棘伤何等样人,哪会看不出他是在假装?不过相比目前已无法构成威胁的莱弗尔而言,自然是趁机抢回布拉特更加重要。
“妈的,恶魔的谎言…”张烈苦笑一下,低声骂道。
莱弗尔这招可说相当毒,若他继续留下,极有可能继续成为张烈和棘伤的目标,此刻他身受重伤,这么做绝对不划算。而暂时退走的话,张烈和棘伤势必会拼个你死我活,无论谁死对他都有利无害。反正张烈安妮何布拉特已被分开,他大可在事后逐一击杀三人。
然而不管张烈愿意与否,在莱弗尔缓慢后退的同时,棘伤已将目光放到了他身上,场中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明白一战已不可避免,张烈深吸口气,缓缓摆好姿态。同时心里暗中打定主意,若真到万不得已时,就算牺牲智伯也要逃走。
正待动手,忽的三人同时转头,从四面八方,大股强弱不等的气息正不断接近,显然有相当多身具法力的人类正向这方移来。
是东京的驱魔特科及妖魔猎人,闹腾许久,他们也终于找了上来。暗道一声来得真是时候啊,张烈心中已瞬间打定主意。
悄悄屈指对准左方一弹,趁着地面爆炸短暂吸引棘伤和莱弗尔注意力的刹那,他猛的向身后一片阴影一踏,就欲带着布拉特闪身而入。
然而棘伤早防着此举,张烈小腿刚刚没入阴影内,一条藤蔓已自他身侧猛然冒起,结结实实的在张烈肩膀上一抽。
闷哼一声,张烈身子一偏,但还是完全陷入影内。没有丝毫迟疑,棘伤一转身就向右侧冲去,同时张烈已从那方十余米开外现身。
被莱弗尔扭伤的胳膊本就没痊愈,再被棘伤一抽,伤势越发严重。一手挟着布拉特,张烈正要放出智伯掩护自己逃走,背后汗毛忽的齐齐一竖。
无声无息的,大片像是细钢丝一样的东西从张烈身后冒出,铺天盖地的卷来。
“吸血鬼,你真会挑时间啊!”张烈咬牙切齿的道。
说话同时,细丝已将他半身缠绕,同时末端纠结一搅,已结成一张人脸,竟是魔宴的百兰斯大长老。没想到离开神社后,他竟然一直跟着众人战斗的步伐到此,直至此时才现身,这份潜踪隐迹的忍耐力着实让人咋舌。
“虎妖张烈,奉我王之令,你可以死了。”百兰斯平静的道。
“是吗?”张烈嘿的一笑:“有没有兴趣回头看看?”
百兰斯不屑一笑:“和我也要玩小孩子的把戏吗?”
头也不回,几束细丝抽离他的身体,准确的将自身后袭来的两根藤条击溃。同时缠住张烈的细丝猛的向内一缩,张烈啊的一声闷哼,大片血雾已从细丝的缝隙间喷薄而出。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五章
“你的血味道不错,可惜我王的命令是立刻杀死你,夺回圣经和布拉特…”沉声说着,百兰斯不断加压,细丝已开始勒入张烈的身体。
眼看张烈就要被切割为无数碎块,突的从左右两侧,十余枝漆成红色,扎着符咒的木杆长箭电射而至,全部准确的没入百兰斯的身体。
“……!?呜啊!”百兰斯脸色大变,旋即高声狂呼。
这是专门用作驱魔的长弓,威力极大,纵然百兰斯是魔宴的大长老,猝不及防挨了十几箭也要吃不消。他身体一阵扭曲,缠住张烈的细丝已松了开来。
得此机会,张烈矮身奋臂猛然一推,在轰的一声炸响声中,就如受到撞击的海浪,百兰斯身体化成的细丝随即溃散开来。
“可恶…”不甘心的叫了一声,百兰斯聚回原形蹲跪于地,目光灼灼的打量四方。
大片人影默默自各幢建筑物后现身而出,当先是数十名身着紧身射箭服,手持及身角弓的日本神道战士。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手持各种武器的驱魔警察,降魔僧众以及怪物猎人,数百人密密麻麻将这条街包围,看样子整个东京对妖怪作战的力量都已出动。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被人救了一命,张烈心中也是啼笑皆非,不过他的庆幸并未维持多久。现身的人们无不愤怒的看着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街区以及满地伏尸,一个似是领头的男子暴喝一声:“这些可恶的妖魔,杀了他们!”,
话音未落,所有神道战士用无比娴熟的动作张弓搭箭,跟着微微仰身扣下弓弦。一时间,无数红箭呈铺天盖地之势漫空抛射而至。
驱魔科的出现让场上形势更加混乱,虽然几人都是顶级妖怪,但打到现在都受了轻重不等的伤,加上对方人数众多,一时间也闹了个手忙脚乱。
最先退走的是莱弗尔。他受到阿革拉斯契约的约束,不能主动杀死任何一个人类,加之受伤不轻,在目前的情势下,唯有离开一途。
莱弗尔举手望空一顶,秃鹫沙莱已现身而出,在漫空箭雨的狙击下抓着他振翅而起。箭矢纷纷钉在沙莱身上,但这些箭比起安妮的黑矢自是远远不及,发出几声呼疼的长鸣,一人一鸟已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没想到这么多人围攻,仍让对方从容离去,几名领头的驱魔特警无不大感骇然。他们看着场中毫不在乎箭雨的棘伤和张烈,心里均转着同一个念头:这些妖怪究竟是什么来头…
棘伤身周冒出几股藤蔓,就像个保护网般准确的将所有射向他的箭矢抽飞,人则一步一步向张烈逼迫过去。
挥手格开射来的箭矢,浑身带血的张烈抱着布拉特不住后退。此刻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可说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然而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沮丧之色,张烈的眼神仍是炯炯有神,充满旺盛的求生意志。
对张烈来说,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扳回的机会,又岂容放弃?而这种永远不会放弃的斗志,才是张烈最可怕的地方。
见神道弓完全奈何不得对方,在场的驱魔警官越发明白今晚碰上的不是普通妖怪。互相交换一个惊疑的眼色,他们正待下令全体出击,哪知奇变再起。
隆隆隆…突有几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就像有什么在地下接连爆炸。众人无不大惊,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的凝神倾听。
就在这时,就像地震突至,地面剧烈的摇晃起来,连带四周的大楼也摆动不止。猝不及防下,在场左右的人无不被震倒在地。
无数被震裂的玻璃下雨般从半空坠下,在地面溅起一朵朵致命的碎花。剧烈的震动让水泥地面龟裂出无数细缝,并不断合并扩大,隆隆的声响不住传来,形成一种可怕的压力。数秒钟内,一切都已乱了套。
棘伤和司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了个措手不及,但只愣了片刻,棘伤已蹲身一把将手插入地面:“这不是地震,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搞鬼!”
就在同时,就像被抽走空气的皮球,整条街道的地面齐齐往下一陷,同时街道左右两栋高楼的基部在一阵可怕的咔咔碎裂声中,完全断裂开来。
于是,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两栋数十层的大楼就那么倾金山,倒玉柱的轰然倒塌,无数砖石水泥铺天盖地的砸下,其景遮天蔽日,有如世界末日。
远远望去,只见这片街区两栋高楼面对面的缓缓倾倒,其顶部在半空对撞,发出声轰然巨响,跟着又慢慢矮了下去。同时无数灰尘如海潮般隆起,遮掩天空。
*********************************************************
就在大楼倒塌的刹那,张烈已随着塌陷的地面掉入地底。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个人影已窜至他身边,拉着他就往外跑,其在土中竟有如游鱼般灵活。
“你是什么人?”张烈又惊又疑的问道。
“简仙让玄重来帮你。”沉默一下,对方缓缓开口说道。
是那个玄重!?张烈大为吃惊,简仙说的帮手就是这家伙?而更让他吃惊的是,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他搞的鬼?想起刚和这笨妖怪见面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半年多,简仙这老头子究竟喂了什么补药,竟让他勇猛至此?
“看来当初救出那糟老头果然是笔划算买卖啊…”张烈不由暗自感慨。
玄重在地底行动极为灵活,拉着张烈就如潜泳般迅速远离此处,然而没跑多远,两人忽的听到一阵奇怪的微响,就如什么正破开土层迅速窜来。
片刻,两人左近土层猛然裂开,同时大股藤蔓已如毒蛇般卷到。是棘伤!
若被他缠上可就走不了了,张烈正要回身用震雷术逼开棘伤,却见玄重一把放开他,转身紧握铁棒奋力在土层中一搅。
一瞬间,就如在地层内刮起一股旋风,大股泥土应玄重这一搅之势翻腾而起,随即轰然向四方炸裂开来。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竟有如此能力,棘伤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涌来的大股泥土湮没,不由自主被冲带开去。
不过棘伤始终是棘伤,虽然退走,他仍迫出一大束绞结的藤蔓,就像一柄锐利的长枪般破开泥土,就那么向玄重心脏刺去、
翻滚的藤蔓来势极快,几是转眼间已至玄重胸口,根本没有闪躲的机会。哪知让棘伤吃惊的是,就如刺中铁皮,这一下竟连玄重的皮肤也未穿透。
“这是…蛟龙皮!?”看着藤蔓尖端触及的地方浮现有如鳞皮的黑色硬质物,棘伤不禁惊呼。
虽没被棘伤直接伤到,但从藤蔓传来的巨大妖力仍让玄重大感吃不消。勉力止住身体的颤抖,玄重怒喝声中再摆铁棍,狠狠击在棘伤颈侧。
棘伤的脖子应棍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向一旁,若换了普通人早已一命呜呼,但身为植物妖怪的他自是无碍。扶住脖子微微一掰,他已将脑袋复位。
正要解决这个憨头憨脑的麻烦,棘伤突觉后背被人按住,同时张烈恨恨的声音也传入耳内:“小子,闹够了吧?”
轰的一声炸响,一股烈雷自棘伤身体斜下爆起,强烈的冲击将他撞得向地面飞射过去。然而棘伤反应极是神速,瞬间已甩出股藤蔓反缠住张烈手腕。
闷哼一声,张烈不由也被拉得冲向地面,玄重见状赶紧拦腰把他抱住。稍阻去势,张烈立刻撮掌成刀将藤蔓切断,翻掌再推出一股烈雷。
再无凭依,棘伤就如风中败叶般,被撞得飞射而上,刹时消失在地底。
缓缓松了口气,张烈看看手里的布拉特,随即在玄重的帮助下迅速远去…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六章
此刻整条街区已如战后废墟,倒塌的两栋大楼将街道完全堵塞,四周尘埃弥漫难以视物,不断有大小碎块从各处滚落,发出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响。棘伤炮弹般由地面直冲而出,在半空轻盈一翻,人已轻松跃落地面。
扶着脖子偏偏脑袋,他撇嘴抱怨道:“哎哟,那一棍不轻啊,张烈究竟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帮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截倒塌的断楼其中一间窗户倏的喷出大股鲜血,同时一团由无数细丝凝成的物体流水般窜出,落至地面微微一耸,百兰斯已现身而出。
反手将几名追出的神道战士切为碎块,他轻轻一跃已跳上对面大楼的墙面,沿墙壁迅速攀爬至楼顶,翻身向大楼另一侧飞跃而去。
目睹百兰斯离开,棘伤自言自语道:“这些吸血鬼果然是些不安分的家伙,不过无所谓,大家互相利用,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跟着,他有些懊恼的道:“人还是被张烈劫走,四百年了,这家伙仍是不能小看。回去该怎么像老大交代呢…”
说着,棘伤身体溃散为无数细细的绿藤,沿着地面的裂缝缓缓窜入,很快再不见踪影。
再不多久,残存的驱魔特警等纷纷从各处废墟下钻出,而更多的则已被永远埋在下面。看着或伤或残,灰头土脸的属下们,一名领头的特警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己方这次行动竟会落至如此下场。
愣了半晌,他才恶狠狠的吩咐道:“立刻去给我查个明白,究竟都有些什么妖怪到了东京。向各地支部求援,绝不能让他们离开日本!”
得到吩咐,几名伤势不重的特警立刻去办事,余下的人也互相搀扶着离开。望着现场惨不忍睹的情景,那名特警不由在心里喃喃道:“天啊,梵蒂冈一役后我们人类早已占据优势,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
就在这方的骚乱逐渐平息时,远隔数条街区的一座教堂内,漆黑的阁楼猛的闪出数股强光,伴随着几声诡异的尖叫,随又消沉下去。
准确的将小魔怪射杀,安妮走入阁楼里,靠墙的一个图阵内,奄奄一息的约翰正倚在墙上望着她。
“亲亲安妮,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看着破门而入的安妮,他有气无力的笑笑:“那家伙呢,你杀了他吗?”
看到约翰,刹那间安妮眼中闪过一丝少有的柔色,一点晶莹在紫红色的眼眸内一闪,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人也恢复一贯的冷然。
“少废话,你怎么了?”安妮几步走到他身旁蹲下。
咳嗽两声,约翰虚弱的道:“旧伤还没痊愈,又被他古怪的结界给弄伤,那可恶的家伙也不说帮我治下,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要挂啦,哈哈哈…”
没有理会约翰的贫嘴,安妮将他衣服一把撕开,面色立变。只见约翰整个胸口已是一塌糊涂,被结界灼烧的伤痕就如在他身体上覆了一层厚厚的沥青,表面龟裂的缝隙内竟是诡异的紫黑色,一股异样的灼热由内中散发而出。
越看越是心惊,安妮一把掩上约翰的衣服,咬牙切齿的道:“这个恶魔,我绝饶不了他!”
“喂喂,不是吧,难道我真要死了么…”约翰满脸苦笑。
安妮一把将他抱起:“闭嘴,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死。”
略一思付,她低念道:“张烈,他一定有办法…”说着人已走到阁楼的窗前:“先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把你的伤治好。”
“安妮,你们真的将鹰身女妖岛上所有的教廷卫士都杀死了么…”突然间,约翰幽幽的说道。
漆黑的阁楼内刹时静无声息,只有约翰浓浊的呼吸缓慢起伏,黑暗与沉寂就如水乳交融,汇聚成一种让人不安的静默。
片晌,安妮毫无表情的声音响起:“是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就不能…”
“因为那是我的家。”安妮冷然看了约翰一眼。
随即,在约翰的低叹声中,两人自窗口飞跃而出,消失在夜幕之下。
*******************************************************************
推开费奇藏身处的房门,张烈和玄重走了进来。安妮已在屋内,约翰被放在一张铁架上,似乎已昏睡过去。
没有理会两人,费奇一如既往的坐在电脑前,嘴中的触须跳舞般不住在键盘上飞舞,迅速浏览着几台显示器上跳跃不止的信息。
将布拉特放到地上,张烈走到安妮身边。看了约翰一眼,张烈道:“人救出来了吗?”
“他伤得很重,体内充满地狱烈焰的火毒,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治疗他的伤势吗?”安妮头也不抬的说道。
皱起眉头,张烈忍不住道:“安妮,难道你真的…”
“真的什么?”安妮冷冷打断他。
心中暗叹,张烈摇了摇头:“不,没什么。无论如何,你冒这么大的险救出这小子,已是仁至义尽。你该很清楚现在的形势,如果你和他再这么下去,绝不会是件好事,现在就收手吧…”
“你究竟知不知道?”安妮再次打断他。
看看她,又看看躺在铁架上的约翰,张烈犹豫一下,便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小玉忽的从张烈身后冒出,搂住他的脖子:“张烈哥,你就帮帮安妮姐姐吧。”
反手拍拍小玉的脸蛋,张烈低声道:“别多事。”
“但是、但是张烈哥,你也该知道安妮姐和他…为什么你就不能帮下安妮姐呢?你一定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对不对?”小玉不住摇着张烈的脖子。
“闭嘴!”张烈陡然暴喝一声。
吓得一愣,小玉呆呆的看着张烈,不明白他为何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渐渐的,大朵大朵的泪花开始在眼眶内打转,小玉突的在张烈肩膀上咬了一口:“张烈哥,你讨厌!”
歉然的看着啜泣不止的小玉,张烈沉声道:“安妮,听我一句话…”
一言不发站起身,安妮抱起约翰就向门口走去。
“站住!”张烈厉声喝道。
停下脚步,安妮头也不回的冷然道:“怎么?”
“你真的打算和这个人类纠缠到底吗?”
“不关你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回头瞥了张烈一眼,安妮冷冷道:“如果你只有这些废话的话,再见。”
“南海崖…”突然,张烈缓缓的道。
一下停步,安妮收回拉门的手,这时张烈又道:“中国有一个术派叫南海崖,它里面有一个叫‘生人谷’的地方,应该可以治疗他的伤势。”
“……谢谢。”点点头,安妮打开门就要出去。
“现在外面已经被人类封锁,你这么出去恐怕没法平安离开日本。”张烈又叫住她。
安妮傲然道:“那又如何,他们能拦住我吗?”
叹了口气,张烈不禁摇头:“可你还带着个重伤员,你能保证不会有什么闪失?”
犹豫一下,安妮终于转过身:“你有什么好提议?”
张烈没有答他,而是转头问玄重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玄重瓮声瓮气的道:“玄重是从海底以下过来的。”
张烈大喜:“太好了,那些人类再厉害,也不会把海底以下的地层封锁,从那里一定可以轻松离开日本。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
临出门时,张烈转身对费奇道:“现在东京很乱,你也快离开避避吧。”
哼了一声,费奇冷言讽刺道:“恭喜你,终于达到了目的。你们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东京的妖怪又要遭难了,也许我就是下一个吧。”
无言的看着费奇轮椅中佝偻的背影,张烈叹息一声:“那你保重。”和安妮玄重出门而去。
呜…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放眼看去东京市内四处皆是闪烁不止的警灯,整个城市都充斥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裘德,中国再见…”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七章
同一时刻,远在中国四川的峨嵋派内。
“喂,凌宇,我今天偷听师叔他们议事,猜我听到了什么?”一间漆黑的厢房内,隐隐传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天月,你竟然又去师叔那里偷听,要是被发现又要被关禁闭了。”另一个老成的声音责备道。
“啊呀,古师哥,你还真不负你这古实的名字。这事只要你不说出去,有谁会知道?别说废话了,究竟想不想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天月不耐烦的道。
“好啦好啦,快说吧,究竟是什么事?”卓凌宇催促道。
“嘿嘿…”天月没有回答,而是有些暧昧的笑了两声。
这一下就连古实也被勾起了兴趣:“天月,你笑这么古怪干嘛?”
“因为我已经打听到盈儿师妹在哪里了,想知道吗,凌宇?”
“啊,盈儿!?快说,她在哪儿?有没有事?”卓凌宇的声音陡然提高。
“嘘…轻点轻点,你想把师叔他们都招来啊?”天月嘘嘘连声。
跟着只听嚓的一声微响,一点微光从窗户中透出,却是房中已有人燃起火苗。看进去,只见厢房内三张卧榻并排在一起,古实,卓凌宇和天月三人分别睡在上面。此刻古实掌心托着一颗小小的火球,和卓凌宇从被窝里半支起身子看着中间的天月。
看着一脸焦急的卓凌宇,天月得意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样,怎样?如果想知道的话,就把你聚妖简里的地狱犬放出来陪我试试新的法宝。”
“好了好了,你要怎么都成,快告诉我。”卓凌宇不住催促。
古实也道:“前阵听说天齐峰被三个来历不明的妖怪毁灭,盈儿不知去向,现在总算有她的消息了。天月你快说吧,又不是只有凌宇一个人关心她。”
“真是,摊上这么个师哥,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天月不满的咕哝了一句,这才道:“我今天偷听到师叔他们说,盈儿现在到了南海崖,好像还带着个男人。她传来讯息,让各派小心那几个妖怪,共同抗敌。”
“男人?”卓凌宇一愣,忙急急的道:“是谁?哪个术派的弟子?”
“哎呀,我怎么知道,师叔他们又没说。”天月撇撇嘴。
古实却道:“前些日子邓泽师叔率人外出除妖,也下落不明。我听说他有血书传回,好像也是遇到了几个极厉害的妖怪,所有人都死了。”
“邓泽师叔也死了?”天月不禁惊呼:“那应飞玄师伯他们难道没找人去调查吗?究竟是些什么妖怪,接二连三的惹事。”
卓凌宇叹了口气:“现在掌门闭关,我们几派的师叔们又一门心思去找那个简仙,哪会理会这些。对了,师叔们又说什么时候去援助盈儿吗?”
天月的脸一下沉了下来,他摇摇头:“我听师叔们说,咱们四派不管这事。”
“啊,为什么?”古实一脸吃惊的反问道。
“因为天齐峰率先退出术派联盟,搞得其他派也纷纷离去,现在他们虽然遭难,却已算不得术派联盟的成员,所以我们也没义务去援助他们。据师叔们说,目前最紧要就是先一步找回简仙,恢复我们四大派的权威,所以…”
“该死,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顾及门户之见。天齐峰可是遭了灭门之祸啊,盈儿孤身一人逃到南海崖,难道也要不管吗?”卓凌宇气得在床上狠狠一捶。
“凌宇,小心你的语气。”古实呵斥道。
“古实师哥,这时候你就别再瞻前顾后的了,其实你也清楚师叔们这次做得不对,对吧?”天月打断古实。
看了他和卓凌宇一眼,古实动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只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卓凌宇紧皱眉头,盯着身前的地面一言不发。片晌,他突从床上一跃而起:“不成,我要去南海崖。”
此言一出,古实和天月都吓了一跳。天月一把拉住他:“你想做什么?”
卓凌宇咬牙道:“现在天齐峰只剩盈儿一个人,那几个来历不明的妖怪也让人担忧,我不能放着她不管。无论如何我也要去南海崖走一趟。”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私自离开门派是要遭重罚的?”天月骇然道。
古实也劝道:“天月说得不错,凌宇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卓凌宇气愤的道:“现在四大派摆明不再管退出术派联盟的那些小派,恐怕就算那些妖怪追到南海崖,应师伯也不会理会。你们别再说了,若不能亲眼确认盈儿的平安,我怎也不会甘心。”
古实和天月不禁面面相觑,愕然半晌,古实才反应过来般拉住已穿好衣服的卓凌宇:“不若这样吧,我们去禀明应师伯,等他允许我们下山了,咱们一起去。”
“等不了了,我走后你们去和师伯说吧。”卓凌宇说着已向门口走去。
担忧的看了卓凌宇一眼,古实向天月使个眼色,示意他拉住卓凌宇,哪知天月竟也矮下身开始穿鞋。
古实大惊:“天月,你又要做什么?”
一边低头绑鞋带,天月一边道:“凌宇说得对,这次是师叔他们不对。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也陪凌宇一块儿去,就算挨罚也能分摊一半。”
走到门口的卓凌宇一下转身,哈哈笑道:“就知道你小子够义气,不然我也不会走这么慢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好哇,原来你一直都在算计我,这帐以后再跟你算。”天月跳起身。
两人一起看着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的古实,卓凌宇不怀好意的嘿嘿笑道:“古师哥,你看天月都这么耿直了,你怎么说?”
哭笑不得的一脸坏笑的两人,半晌古实苦笑一声:“你们两个…我还能怎么说,希望到时师父处罚时,真能分摊到我们三个身上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古师哥不会丢下我们不理。”卓凌宇高声欢呼。
“嘘…嘘!轻点,你想把巡夜的人都给招来啊?”天月连忙猛打手势。
捂住自己的嘴,卓凌宇悄悄探头向外看了看,低声道:“要走就趁现在,我知道后山有一条小路,那边的结界我很熟悉,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掩上房门,三人鱼贯而出向后山摸去,走着走着,古实突然道:“凌宇,我们是不是留个字条。至少说明我们的去向,免得师叔他们担心…”
“古师哥啊,我以后真该叫你古大妈,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婆婆妈妈。留字条干嘛,等着师叔他们找上门来抓啊?快走吧你。”天月不耐烦的催促道。
拿两人没法,古实唯有不再说话。有卓凌宇这个“内奸”引路,三人轻车熟路穿过护山的结界,趁夜色连夜下山,天亮前终于到达山脚。
仰头大口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卓凌宇兴致勃勃的搓搓手:“出发!目标-南海崖!”
“喔…”天月也小孩子般跟着起哄。
看着在公路上轻快的迈着小碎步的两个家伙,古实哭笑不得的道:“你们准备就这么走着去?”
“对啊,不然还能怎样?”卓凌宇理所当然的回过头。
无奈的揉揉鼻梁,古实忍不住提醒道:“两位,好几千里地儿啊…”
“啊!”天月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不由责怪的用手肘别别卓凌宇:“你真是个笨蛋,要见盈儿居然乐昏了头,赶紧到成都去坐火车啊。”
“啊…好好。”卓凌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连连答应着。
“等等。”古实突然叫住两人:“你们谁带钱了?”
“……”面面相觑,天月和卓凌宇不约而同摊手做个一无所有的姿势。
“天啊,我竟然相信你们这两个笨蛋,偷跑下山。”古实仰天长叹。
“好了好了,别喊了,先离开再说吧,要不等天一亮,师叔他们找下山咱们可想走也走不了了。”天月赶忙打圆场。
自知理亏的卓凌宇也嘻嘻哈哈的抓住古实的胳膊,知道没法,古实只好认命的随两人顺公路向前走去。
“我说,这儿到成都也有几百公里,搭个顺风车怎么样?”
“先别说这个,想想怎么筹钱吧。”
“要不咱们去城里卖艺?我用古师哥的‘南明离火剑’耍几套昆仑派的不传剑法,好歹也能凑个几百块吧?”
“傻瓜,你以为这是武侠电视剧啊,你试试就这么到大街上耍把式看看?警察不抓你才怪。”
“那怎么办?”
“遇上你们两个活宝算我倒霉,去扒火车好了…”
……
就这样,偷遛下山的三大术派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弟子们,就这么踏上了他们前往南海崖的旅程。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八章
两天后,中国山东半岛最东端某处荒僻海滩。
洁白的沙滩突然慢慢鼓起,当升至近半米高时,细沙向四方散了开来,同时已有几个人影自地底一跃而出。他们正是秘密从日本潜回中国的张烈一行。
环视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张烈将布拉特放到一旁的礁石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这两天差点把我给憋死,终于回家了。”
抖抖身上沾着的海沙,安妮扶起约翰:“就在这里分手吧。”
张烈惊讶的转过身:“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安妮点点头:“他的伤已不能再拖。”
张烈不由皱起眉头:“南海崖虽比不上四大派,但也是神州有名的术派,况且目前中国各派活动频繁,如果你只身前去的话,恐怕会…”
哼了一声,安妮冷然道:“无论如何我也会把他送进生人谷,谁敢找麻烦我就杀谁。”
这安妮,脾气永远这么火爆啊…张烈不禁苦笑一声:“那么这样可好?我可以用特别的法子暂时稳住他的伤,过些天裘德一定也会来中国,你帮我将他擒住,之后我再和你一起去南海崖,一定能顺利治好这家伙的伤势。”
“不好意思,我对你们的窝里斗已经没任何兴趣,咱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安妮冷冷拒绝道。
走了两步,她突又停下,眼中厉光一闪:“照顾好布拉特,我不想知道你究竟打算做什么,但如果你敢打他的主意的话,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摊开手,张烈冲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这个你大可放心。”
缓缓点了点头,安妮这才径直离开。
“张烈哥,刚才安妮姐说的,你不会那么做的,对吧?”待安妮离开后,小玉忽的冒出身,担忧的道。
“放心。”张烈反手摸摸她的发髻,狠狠一笑:“若我连抓住裘德的本事也没有,还有脸去做其他的吗?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嗯,小玉最相信张烈哥了。”小玉用力点点头,片刻又道:“那布拉特哥怎么办?他现在这个样子…”
此刻布拉特全身仍缠满封妖蔓,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张烈看看他,自言自语道:“裘德他们就然要来,还得有几天时间,在这期间先唤醒布拉特吧…”
说着他转头对呆呆站在一旁的玄重道:“你跟我走吧。”
“不行,简仙只要玄重去那里帮你,现在玄重要回去了。”玄重用力摇头。
“哦?”张烈一愕,随即一脸坏笑的对他道:“那我就跟老头子说,你根本没有去日本,是我自己回来的,到时看他会怎么处罚你。”
似乎想起简仙的可怕手段,玄重浑身一哆嗦,不满的叫道:“玄重明明去了的,你骗人!简仙不会相信你。”
“嘿…”张烈一把攀上玄重的肩膀:“你以为呢?”
一张黑脸几乎给气得发紫,玄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几要喷出火来。但最终,他还是泄气的道:“那…玄重帮你就是。”
“这就对了。”张烈哈哈一笑:“好了,别生气了,以后我会替你求情,让简仙放你自由,怎么样?”
玄重大喜:“真的?你说话算数?”
“当然当然。”张烈拍拍他宽厚的后背:“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张烈哥,我看他好可怜啊,你这次可不能骗他了哦。”小玉勾着张烈的脖子撒娇道。
“好好,你总是滥好心,坏人都让张烈哥一个人做好了。”张烈爱怜的拍拍小玉娇俏的脸蛋:“快回去吧,天快亮了。”
抱起布拉特,张烈和玄重沿沙滩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去。
等着吧,我张烈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
过了两天,在玄重的带领下,张烈找到当初在寻找楼兰遗址的潘朵拉部件时,曾协助过他们的简仙手下獾妖胡重。前些天玄重能顺利到达日本,也多亏这个神通广大的妖怪的安排。
凭借自己广阔的交际及灵活的手腕,之前那场席卷整个非人族的浩劫丝毫没影响到胡重。相反,在简仙的中国分部被捣毁之后,逃得性命的胡重失去约束,越发如鱼得水。
靠着自己积累的深厚人脉,胡重迅速聚集了大笔财富,并巧妙的将自己放到一个游移在人类和非人类之间的安全位置。毕竟,虽然双方目前已势成水火,但在某些特别领域还是需要胡重这样各方面都吃得开的妖怪。
不过从另外一层含义来说,胡重也算是非人族里的“汉奸”了吧,事实上他为了自身利益,的确没少干替人类打击妖怪的事。不过在这局势纷乱之际,也没有妖怪顾得上处理这个“叛徒”。
由于以上原因,当前天深夜张烈直接闯上门时,着实把这个胆小的妖怪吓得不轻。还没等张烈开口,他已惊惶失措的跪在张烈面前,一股脑将这大半年自己所做过的事全给坦白,随后以上有八百岁的老母,下有五百岁的妻儿为由请求张烈饶他一条妖命。
张烈正愁怎么让这个妖怪帮自己,这下自然抓住了由头。当得知大名鼎鼎的虎妖张烈只不过是想借自己的房子躲几天,胡重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于是,张烈就名正言顺的暂时住了下来。
这天,再一次运用妖力为昏迷的布拉特驱除体内的封妖蔓后,张烈疲惫的走出阴暗的房间。门外刺眼的阳光直接照射到脸上,带着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让他敏感的鼻子感觉极为舒服。
这里是位于青岛郊区一栋临海的私人别墅,面积极宽,还附带有一段相当漂亮的私人海滩,不得不说,这个獾妖还真懂得享受。可惜因个人的恶趣味,胡重将原本别墅周围的草皮以及绿化乔木全部拔除,杂乱无章的种上各种灌木,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会倍感安全。
此刻在不远处的沙滩,被一群美女环绕的胡重看到张烈走出,便遥遥向他招了招手。
待张烈走到近前,胡重拍拍一名泳装美女的俏臀,那群性感女子会意的离开。费解的看了她们一眼,张烈道:“为什么不找母獾?”
胡重撇了撇嘴:“我讨厌浑身是毛的东西。”
暗道这小子胃口还挺刁,张烈随手拉过一把沙滩椅,肆无忌惮的脱去所有衣裤躺了下来,开始享受阳光的抚摸。
他古铜色的健美肌肉在阳光下闪闪生辉,身形优美到极点,简直是最理想的沙滩情人。远处那帮美女望来的视线再无法从张烈身上移开,炽热的目光简直能把他给烤化,恐怕张烈只要稍有表示,她们就会不顾一切的扑来。
羡慕的看了张烈的身体一眼,胡重有意无意的拉过一张浴巾盖住自己苍白发福的身体。他讨好似的对张烈道:“不知道张爷什么时候离开?”
“怎么,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了么?”张烈摊开四肢晒着日光浴,连眼也懒得睁一下。
“不不不,您误会了,您大驾光临,我请都请不来,又怎么会赶您离开呢?如果您喜欢,这栋别墅我就送您了,那些美女您喜欢哪个,尽管拿去,要不全给您也成。”胡重急于剖白似的连连说道。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九章
“啧…好个精灵的家伙,难怪可以在这个局势下混得风生水起。”对胡重的“慷慨”和“乖巧”,张烈也不禁暗自赞叹。
他懒洋洋的道:“我对你的房子和女人都没兴趣。你放心,过了今晚布拉特体内的封妖蔓就可去除,到时我们就会离开。”
“是是是…”胡重连声答应着,说着他眼珠一转,突又说道:“不过您别以为我是客气,其实我是真舍不得您走。”
“哦?”张烈一下来了兴趣,不由转头瞥了他一眼。
胡重一脸媚笑:“您也知道我现在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吧?说实话,要说不怕那是骗人的,这些日子我老是做恶梦,就怕哪天会有仇家找上门来"奇"书"网-Q'i's'u'u'.'C'o'm",或者哪天那些人觉得我没利用价值了,就这么喀嚓…”说着他用手在脖子上一划:“我就从这世界上消失了。我一直都在找有本事的妖怪保护我,不过那些出名的妖怪大多都被术派给清剿,剩下的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留下给你做保镖?”张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不不不,我哪敢让您给我做保镖。”胡重大惊失色的辩解道:“是合作。”
说着,他神秘兮兮的将五指一张:“每个月我的进帐是这个数。只要您点下头,什么也不做,我分七成给您。另外无论是童男童女,血河车,灵丹妙药,只要您想要的,我都可以给您想办法搞来,怎么样?”
“七成?我还什么都不用做?你挺大方的嘛。”
“呵呵,如果您不满意,价钱还有得商量。俗话说有钱大家赚,如果我没命去花,再多也是白搭不是?”胡重嬉皮笑脸的说道。
不得不说,仅看他能有此决断,这个胡重就绝不是无能之辈。乘势而起赚一笔不算本事,懂得什么叫进退取舍,就非人人都能做到的了。
只要不是傻子,就该明白胡重开出的条件有多诱人。可惜他碰上的是张烈,以张烈胸中丘壑,又岂会在乎区区蝇头小利?
他要的,可比这大太多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张烈只是平静的看着胡重。
被张烈看得心里发毛,胡重正待施展自己得意的三寸不烂之舌,突的心里一个激灵,同时他已明白过来。
“对、对不起,张爷,刚、刚才的话您就当我没说,我…我…”胡重满脸大汗,结结巴巴的解释着。
微微一笑,张烈拍拍他的脸颊:“你是个聪明人,以后别做没用的事。”
“是…是。”胡重松了口气,犹自惊魂未定。
“不过你既然已知日后下场,为何还要干下去?我看你所得已经不少,就此收手的话,也好过成天担惊受怕吧。”张烈说道。
胡重脸上不由现出苦色:“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被人类看中,替他们解决一些不太方便做的事。我已经知道太多秘密,他们岂容我说走就走?恐怕只要我一流露这个想法,就会…唉!”
说着,他大感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初梵蒂冈一役失败,各大术派随即展开雷霆袭击,就连我们中国分部也被清剿得一干二净。当时我以为简爷已死,心灰意冷深觉非人族已经无望,为了活下去,加上天性胆小怕死,便索性用自己的专长换来今天这一切。开始时我早已想过后果,但那时的日子也是有今天没明天,自然也就顾及不到那么多…”
一把扯开身上的浴巾,獾妖指着自己臃肿变形的身体道:“我好歹也是个修练有成的妖怪,但您看看,不过大半年时间,现在我已成了什么样子?正因为明白自己不会有好下场,我才拼命享乐,只望报应来的那天能死得没有遗憾。”
看着满脸痛苦的獾妖,张烈暗叹一声:“非人族啊非人族,看看现在的你,岂不是也如胡重般,在人类的重压下变成了什么样子?”
等着吧,这一切迟早将由我张烈来扭转!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忽然间,他想到这句话。这岂不是胡重以及整个非人族最好的写照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像是劝慰胡重般,张烈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胡重惊讶的道:“您要回去了么?多玩一会儿吧。”
张烈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不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记得帮我盯紧海岸线,一有异动立刻向我回报。”
“张爷,您要去什么地方?我如果能帮忙的话,一定万死不辞,这也算是对我这些日子所做的事的一点补偿吧。”胡重突的叫住他,满脸诚恳的道。
回头看了他一眼,张烈淡然一笑:“真想知道?”
被他盯得心里一寒,胡重畏惧的缩了缩身子:“不,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想帮您…”
“你还有些价值,所以别耍这些没用的把戏逼我干掉你。”留下这句话,张烈径自离开。
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胡重不由舔舔发干的嘴唇。
妈的,我们的程度差太多了…
跟着,他张臂转身,疯狂的向远处的那群美女扑了过去:“小乖乖们,快过来,让我好好疼你们。”
及时享乐吧,想他娘的那么多做什么…
******************************************************************
当张烈再回到房间时,已是黄昏之后。打开房门,他惊讶的看到布拉特已醒转过来,盘膝坐在床上打量着他。
布拉特体内的封妖蔓没有尽去,白皙的皮肤表面仍旧泛着那种诡异的红色螺旋纹,很有种邪气的美感。这些日子的沉睡令他看起来有些疲倦,金发散乱的披在肩头,身上的丝制衬衫也有些凌乱。
“什么时候醒的?我以为你至少要到晚上才会恢复意识。”张烈惊讶的挑挑眉毛,径自走到布拉特身边坐下。
“安妮哪儿去了?”布拉特抬起头,他的目光仍然清澈沉静。
张烈道:“她已经找到了那‘东西’,正带着他找地方治伤。”说着,他简要的将布拉特昏迷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静静听完张烈的叙述,布拉特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不像张烈初次得知安妮和约翰之事时的恼怒,他并未流露出丝毫对安妮的不满。
“布拉特哥,你好些了么?”就在这时,小玉也探出身来。
看到小玉,布拉特泛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伸出手,他似乎想摸摸小玉的脸颊,但目光落到掌上的红纹,犹豫了一下,他又缩回。
“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但是你的身上…”小玉担忧的看着他身上的封妖蔓。
“没关系,我会解决它们。”布拉特说着站起。
“我到中国了么…”喃喃说了一句,他突的转过身:“我想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何要擒住裘德了吧?我想我的遇袭不会是个偶然。”
和布拉特对视片晌,张烈终于举起双手:“好,我说。”
他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和毗尸王间的交易说了出来,最后道:“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棘伤他们显然也和毗尸王达成了同样的交易,不过他们的目标是你,因此你才会受袭。另外毗尸王的手下也加入到这场争夺中。”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章
默默听着,布拉特没有任何表示,就如张烈所说的跟他毫不相关。这种沉默的平静反而让人担忧,小玉忍不住道:“布拉特哥,你别怪张烈哥,他并不是故意隐瞒你。而且他只是想抓住那个裘德,对你…”
摆摆手阻住小玉的辩解,布拉特望向张烈:“仅仅是因为这个?”
“难道还不够吗?”
“虽然知道你不会是安于现状的人,但你心中打算显然远不止此。”
“所以…”布拉特突的一眨不眨盯着张烈的眼睛:“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也会将我交出去,对吗?”
屋中气氛立刻变了,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悄然自张烈和布拉特之间弥漫来开。畏惧的看着两人,小玉忍不住低唤道:“布拉特哥,张烈哥…”
“相信我,我绝不会这么做!”张烈一字一句的道。
布拉特仍是紧盯着他,半晌,就在不安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刹,他的脸色忽的柔和下来:“对,你不会,因为你是张烈,这就够了…”
“你的骄傲让你根本不屑做出这种代表软弱无能的行为…”这却是布拉特没有说出来的。
“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张烈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继续未完成的事,这两天裘德也该到中国了,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先替你除去身上的封妖蔓。”
看着张烈眼中的灼灼神采,布拉特深深的感到自己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张烈总能保持不屈不挠的斗志,毫无顾忌的去争夺他想得到的东西。但布拉特不能,他总有太多的顾虑,多到他难以承受。
突然间,布拉特感到一阵深深的厌倦。不仅是对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也是对自己的厌倦。
“无论如何,现在抽身而退也许是最好的时机。”布拉特在心中叹息一声:“让张烈去干吧,至少那对他是有意义的,而我,不过是反复做着徒劳的事罢了…”
主意打定,反让布拉特感觉一阵轻松。他对张烈道:“不必了,这些东西我自己会解决,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张烈微觉奇怪,便也点头站起:“既然这样,那你自己小心。”
一言不发取过吸魔剑,布拉特抽剑出鞘。他满含感情的抚摸着这柄跟随自己多年的武器,感受着从剑刃传来的冰寒。
跟着,他突的做出一个让张烈和小玉大吃一惊的动作。
倒转剑身,布拉特将剑尖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就那么笔直贯入。
“布拉特哥!”小玉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
张烈一把将她拉住:“冷静点,布拉特没事。”
“这些东西靠吸食我体内的妖气生长,它们的核心就在我的心脏,非常巧妙的把戏。不过尽管要花上一段时间,但仍难不倒我。”布拉特淡淡道。
看着笔直贯入他心脏的剑身,张烈大感咋舌:“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吸血鬼。”
布拉特已闭上眼睛,凝神进行清除封妖蔓的行动。张烈不欲打搅他,便道:“这里很安全,你尽可放心留下养伤,伤好后你再做打算吧。”
他已不再提到裘德的事,显然他从刚才布拉特的话里也意识到了什么。
跟着张烈走出屋外,小玉不由担心的道:“张烈哥,就这么把布拉特哥留在这里,没问题吗?”
张烈点点头:“放心,人是我带来的,胡重不敢玩什么花样。”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狐妖族。”张烈摸着下巴一笑:“裘德这次来中国是要去见狐妖族的某个人,守在那里一定可以等到他。而且,我也很想看看,究竟是谁和他密会。”
“张烈哥,你会不会真的把布拉特哥交出去…”小玉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张烈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苦笑一声,张烈屈指敲敲她的额头:“连我也不相信了么?”
“谁说的?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但是…但是人家想要听你亲口保证嘛。”小玉委屈的捂着脑袋。
“那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张烈正色道。
“记住,你向我保证了的哦。”小玉高兴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在张烈反应过来前躲回他的体内。
“这小丫头…”轻叹一声,张烈揉揉鼻子:“我也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随后,找到胡重交代了一些事,张烈便带上玄重便往狐妖族而去。
*****************************************************************
又过了两日,某沿海城市的码头。
一艘日本籍的货运轮船缓缓驶入码头,船刚靠岸,一群人已如幽灵般无声无息的从一座仓库后面转出,向轮船迎去。
双方用手电互通讯号后,船上也冒出十几名海员,双方手脚麻利的打开船舱,岸上那群人用早已准备好的吊车吊出一个密封的集装箱。
货船与岸上没有亮起一丝灯火,匆匆忙碌的众人也一言不发,除了吊车发出的机械摩擦声,整个码头静如鬼域,份外有种诡异的感觉。
片刻,集装箱顺利吊到码头上,岸上的人再次发出信号,不过一会儿,货船便无声无息的驶离码头,消失在漆黑的大海上。
岸上的人打开集装箱的舱板,已有数人昂然自内走了出来,借着夜色的微光看去,赫然是棘伤与裘德一行。
集装箱内侧覆盖着厚厚一层神田木,就是靠它们,裘德等才顺利离开被封锁的日本海域,回到中国。不过显然一路并不顺利,他们竟比张烈晚了足足五天。
看到裘德,先才那群人立刻恭敬的跪了下去:“我王。”
环目扫了空寂的码头一眼,裘德哼了一声:“就你们几个吗?”
当先跪倒的一名男子略显尴尬的道:“我族势力在中国本就较弱,又受到这次术派大清剿的影响,目前来迎接您的已是所有成员。”
“算了。”裘德摆摆手:“已经联系他们了么?”
那男子低下头:“是,按照您的吩咐已和对方联系上,对方要求您在…”
说着,男子看了一旁的棘伤一眼,低声用血族语言迅快的说出一串句子。
静静听完,裘德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
说着,他已转向棘伤:“棘伤先生有什么打算吗?”
棘伤并未因刚才的事表现出丝毫不满,他闻言笑道:“你既然已经来了中国,不若就直接去拜会我们老大如何?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有很多可谈的。”
裘德却摇了摇头:“我很荣幸,但你也看到了,目前我也有些事要做。不如这样,等那边的事一完,我一定亲自上门拜访。”
棘伤干脆的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强求。我也要赶回向老大报告日本发生的事,那么就在这里分手吧。随时恭候你的大驾。”
分手作别,走了两步,棘伤又回头道:“如果发现布拉特和张烈的下落,请你及时告知。”
“这个自然。”裘德嘿的一笑:“他们不来找我,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待棘伤离开以后,百兰斯突然道:“我王,您真打算去见那个灭蒙吗?”
裘德冷然道:“自然,这个妖怪最近风头正盛,我也很想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不过这都要等我和狐妖族那边谈妥之后再说,若能办成那件事,得到狐妖族的力量,反过来收服那个灭蒙也不是难事。”
“但上次我族使者就是死在狐妖族手里,这次恐怕会…”百兰斯欲言又止。
“没关系,一切等见到那人就知道了。”裘德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布拉特那边也暂时不用理会,只要他不落到那个棘伤手里,以后迟早是我的猎物。”
“是,属下必定会竭力保证您的安全。”百兰斯恭敬的弯下腰。
“你们几个跟我来,其余的人联系欧洲的同伴告知我没事,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静候我的消息。”裘德说着向几名男子指了指。
得到吩咐,那几名男子随即站到裘德身后,其余的人则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我们也走吧。”说话间,裘德率领众人登上停靠一旁的房车内,很快离开码头。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一章
广东,西樵山。
西樵山位于珠江三角洲内,山内七十二峰,四十二洞,风景秀丽,自古便有“谁信匡庐千嶂瀑,移来一半在西樵”之名。而此地最有名的,则是位于其第二高峰大仙峰之上的世界第一观音立像。
中国术派中赫赫有名的南海崖,便位于西樵山之内。
离开已开发成旅游区的西樵山主道,从一片林木幽静的小谷一直往内,在西樵山南侧一座绵延的山峰上,大片红墙绿瓦掩映在葱蓉的密林之中。这里,就是南海崖的门禁所在。
由于位置偏僻,加上派内弟子守护通路,因此普通游客无法到此。而南海崖,就这么与世隔绝,默默在此处矗立达数百年之久。
“啊…”在通往南海崖的山门之前,一名守门的弟子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专心点,师父说现在外头闹得很厉害,前些日子天齐峰刚被几个妖怪灭派,我们也要随时提高警惕。”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年长弟子立刻提醒道。
先前那人无谓的撇撇嘴:“那是天齐峰没用,连几个妖怪都挡不住,那小丫头还要来咱们这里避难。若是那些妖怪来了我们南海崖,一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别说废话了,要让师父听到,少不得又是一阵责骂…咦?”年长弟子正待要说,忽的盯住前方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从蜿蜒的山路之上,一男一女缓缓向这边走了过来。看对方头发的眼色似乎是外国人,那名男子好像还受了伤,有气无力的被女子掺扶着。
“又是那些喜欢乱窜的外国游客…”低声咕哝了一句,年长弟子走了过去。
“哈、哈漏,热死一、一日(Hello,Thisis)…”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弟子向来者不住比划着,然而对方却好像根本听不懂,仍是径自走来。
“哎呀,真麻烦,下次招收弟子让朱师叔找几个大学生得了。”年长弟子恼恨的拍拍自己嘴巴,然后不住挥舞双手:“这里是私人土地,离开,离开…”
“师兄,你看那个男的好像受伤了,他们是不是来求助的?”后面的弟子提醒道。
就在这时,忽听前方的年长弟子发出一声惊呼,忙不迭的退了回来。
“师兄,怎么了?”年轻的赶紧扶住他。
“她、她、她是…”年长弟子指着那个女人,结结巴巴的叫着。
这时两人走到近前,年轻弟子已可看清对方的面貌。那外国女人相当漂亮,身材惹火,除了脸上的神情冷冰冰的叫人不舒服,简直不输电影上那些外国女星。特别是那双火红的眼眸,更是…咦?等等,火红的眼睛?
“妖怪!”这时,吓得腿软的年长弟子才惊叫出来。
这两人,正是安妮和约翰。
离开广东以后,安妮带着约翰一路奔波,终于找到南海崖所在。没有理会面前惊惶失措的两个家伙,安妮抬眼看了前方修筑在高崖上的屋舍。
“这里就是南海崖吗?”
两名弟子终于镇定了些,年长弟子强撑着道:“没错,这里就是南海崖,你是什么妖怪,居然敢到这里来撒野。”
“生人谷在哪里?快带我去。”安妮瞥了他一眼。
被她的目光一扫,两弟子就觉身上涌过一阵寒气,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毕竟早入派几年,年长弟子立刻明白面前这女人绝对不是普通妖怪。
“大、大胆!生人谷是我派内圣地,岂是你说去就可以去的?不管你是谁,我劝你赶紧滚开,否则等我师父来了,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想起自己背后毕竟有整个南海崖撑腰,两弟子的胆气总算足了些。
安妮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一言不发摆手执出狙神弓,她就要动手杀进去。就在这时,昏迷的约翰忽的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低头看了他一眼,安妮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我现在不想杀人,别逼我动手。再说一次,立刻带我去生人谷。”
完全不知自己刚在地狱走了一遭,也许是觉得安妮根本是色厉内荏,两名弟子终胆大起来,不约而同拔剑出鞘。
“哼…约翰,你虽然要我不再杀人,可惜总有那么多蠢货不知死活。”安妮冷笑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道。
几在同时,两名弟子就觉安妮手中的长弓晃了一下,同时黑影标起。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一枝黑箭已笔直贯入年轻弟子的心窝,他哼都没及哼一声,就那么倒地毙命。年长弟子也被一箭穿透肩膀,巨大的冲力将他整个带起,钉入后方山门的木柱之上。
“呃啊!”疼痛像电流般传遍他的身体,年长弟子高声惨叫起来。
缓缓走到他身前,安妮冷酷的眼睛深深望入他的眼内:“如果你想死得痛快点,最好马上告诉我。”
“这妖怪,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一瞬间,年长弟子脑中掠过这个念头。他立刻被死亡的恐惧攫住身心,身体因为害怕而不住抖动。
“不…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面上露出不屑之色,安妮一言不发提起狙神弓,将弓弦按在他的脖子上:“看来我只有自己进去找了。”
正待动手,忽听后面又再传来一声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安妮立刻转身,恰好和迎面走来的三个年轻人打个照面。
来者正是从峨眉山偷溜出来的天月,卓凌宇以及古实。由于忘带路费,三个年轻人一路忍饥挨饿,扒火车好不容易才到此处,哪知好巧不巧就和找上门来的安妮撞个正着。
他们均是一身污秽,因饥饿而显得萎靡不振,模样极为狼狈,哪里还有半点名门大派弟子的风范?天月和卓凌宇手里还拽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果,两人塞个满嘴正吃相难看的嚼着,若是被其师父看到,非气昏过去不可。
“是你!?”一见安妮,天月立刻惊呼起来,随即又满脸痛苦的捂着喉咙,显然是被不及咽下的野果给噎着了。
由于曾在上海和安妮见过面,因此天月一眼就把她认出来。卓凌宇赶紧猛拍他的后背:“她是谁?说清楚点。”
“这女人是妖怪,而且很厉害。”就在这时,古实也说道。
呕呕几声,天月好容易把野果咽下,嘴也来不及擦就道:“我记得她,我的师叔上次就是死在他们一伙手里。”
“嘿嘿,看来咱们好像碰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啊。”卓凌宇摩拳擦掌的道。
古实却要稳重得多,看了一死一伤的南海崖弟子一眼,他沉声道:“国外的妖怪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安妮却没耐心和这三个不知所谓的小子耗下去,冷然瞥了他们一眼,她扭身就向通往南海崖的山道走去:“不想死就滚开。”
三人无不一愣,天月已一把将散魂尺执在手中:“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反正她不会是来找聂掌门喝下午茶的。上啊,给我师叔报仇!”
说着,他已抢先扑了上去。天月动手,卓凌宇哪肯闲着?甩去手里的野果,他掏出“聚妖简”就开始念咒,一股烟霞立从简上腾起。
天月和卓凌宇不知道害怕,古实却深知面前这个女妖的厉害。然而战端已起,他纵想阻止也已不及,暗叹一声,古实唯有拔剑出鞘,从左方攻了上去,同时暗祈南海崖的人能快些闻讯赶过来。
散魂尺绿芒爆起丈长,就如条软鞭般向安妮后背抽去。眼见就要抽中她的身体,天月忽觉前面人影一闪,安妮已消失不见,绿芒抽空,在空气中爆起一团绿色的霞光。
正奇怪间,他忽听古实高呼一声“小心!”
不及多想,天月赶紧举尺上格。便听绷的一声闷响,刚好架住下压的狙神弓弓弦,若晚半秒,保证他就是身手异处的下场。
背上出了一阵冷汗,天月怎也想不到对方怎会在瞬间到了头顶。不过安妮显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借着身体下坠之势,她拽住狙神弓顺势一拖。便听一阵让人牙酸的锐响,弓弦在散魂尺表面擦出一片诡异的绿色火花。
被这一拖之势带动,天月不由自主旋了半圈。至此他才震骇于双方实力的差距,自己居然在这妖怪手里走不过一招?
然而恼怒归恼怒,此时他背对安妮,安全无法防御。安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抓着弓身借惯性一摆,她正要给天月来个“一弦两断”,忽的一片红光充斥她左侧视野,同时一股炽烈的气息狂涌而来。
不及多想,凭借多年的战斗本能,安妮脚底错位,将左手抱着的约翰往另一方移去,同时右手横拉狙神弓,以弓身作盾迎了上去。
轰!刹时一团烈焰自弓剑交接处爆了来开,南明离火剑所带的炽焰怒潮般向安妮卷涌而至,瞬间将她吞噬进去。
“古师哥,干得好!”天月大喜,挥动散魂尺就要跟进攻击。
“小心,别过来!”哪知古实却面色凝重的对他喝道。
天月一愣,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火焰中一声唳叫,刹时就如一股狂风刮起,熊熊燃烧的烈焰竟然四散崩解。就像被大力扯裂的红绫,大大小小的火焰残片漫空飘散,接二连三向天月射去。
毫发无损的自火焰中现身而出,安妮扭腰挥弓,古实大惊,赶紧低头闪避。便听呜的一声锐响,弓弦自他头顶掠过,切下数十根发丝。
身体毫无迟滞的旋得半周,安妮弓角驻地,脚踏弓身,单手绷弦,瞬间已向天月射出两枝黑箭。此时天月倒旋散魂尺刚刚击溃数团火焰,脚步还没站稳就见两枝黑箭从残焰中电射而出,转瞬到了眼前。
“……!!”大惊失色,天月大喝一声,散魂尺下沉一磕,硬是将射向小腹的一枝箭给磕飞,但也再无力格挡第二枝箭了。
眼见他就要被第二枝黑箭贯穿胸膛,猛然间就听一声尖鸣,一点红芒闪电般自半空斜斜扑下,后发先至的在箭身一撞。红芒黑束瞬合骤分,黑箭已被强行改变方向射入天际,红芒也翻飞而起,摇摇摆摆的停在半空。
这是一只鹞鹰大小,浑身火红的异鸟。它身体形如蜥蜴,但嘴喙如鹰,额间三眼,浑身火鳞,腹下六足,背上却有四翼,此时摇摇晃晃悬浮半空,威胁的冲安妮低鸣着。这种鸟叫酸与,是中国有名的异兽之一,别看它身形怪异,但行动如风,还会发出类似“龙威”的气息,极是厉害。
“好家伙,居然这么久才唤出来,你小子法力什么时候退步这么多?”天月惊喜的冲安妮身后叫道。
却见卓凌宇一手拿着聚妖简,另一手五指结印,原来酸与竟也是他聚妖简中的妖怪。面对天月的质问,卓凌宇不禁苦笑:“老子两天没好好吃一顿,能这么快唤出它来已经很不错了,小心!”
说着他惊呼一声,同时半空酸与已电射扑下。这时安妮已振弦再向天月切了过去,就在酸与扑到头顶的瞬间,她猛的仰头张口一啸。
“嘎啊!”尖锐的啸叫瞬间响彻全场,就如冲击波般激荡开来。
从未碰到过如此高频率的音波,天月等人无不痛苦的捂起耳朵。而首当其冲的酸与则更是狼狈,在音波的直接冲撞下,它身上的红磷齐齐倒竖,痛苦的嘶鸣一声,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偏偏倒倒甩飞开去。
“糟糕!”见酸与被安妮迫开,卓凌宇低呼一声,深吸口气立刻开始第二轮召唤。同时古实也强忍耳中鸣响,舞剑自背后袭到。
噌噌噌噌…刹时只听得一串爆豆般的鸣响,安妮单手持弓,利用身体的旋动将天月完全卷了进去。天月的散魂尺不擅近战,很快就狼狈不堪。
竭尽全力挡下安妮从不同角度舞来的七次劈砍,天月越打越是心惊。对方抱着个人,而且只用单手便厉害至此,若让她全力施展岂不更加可怕?
就在这时,后方火光大盛,南明离火剑卷着一蓬烈焰就向安妮后背刺来。放弃追击天月,安妮于毫厘间转过身,第一与第二根弓弦已契入剑身。
一翻一扭,紧绷的弓弦已将剑刃牢牢卡住。古实没想安妮还有这一招,一愣神间却见安妮冷然一笑,就那么抓着弓身向自己这方一扯。
古实本能的运劲回夺,于是两根弓弦就这么被扯至满月。霎时间已明白她想做什么,古实向天月狂呼道:“天月,快躲开…”
由于被安妮的身体挡住,天月无法看到这方情形。正迷惑间,就见安妮撒手一松,弓身向古实撞了过去,同时从紧扣的弓弦上,五枝黑箭电射而出。
唔啊…闷哼一声,猝不及防的古实被弓身结结实实撞上胸口,喷出口鲜血就往后面栽去。而在这时,天月只看见安妮身体微微一侧,就有五枝黑箭不可思议的从她身体的间隙穿出,向自己射来。
无法想象安妮究竟是怎么射出这些箭的,天月一时连反应也来不及,唯有眼睁睁看着箭头直抵自己身体各处要害。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团黑色的火焰猛然自半空降下挡在天月身前。跟着噗噗噗几声闷响,所有箭矢全部贯入火中。
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吼,黑焰完全飘散,这才惊见内中竟然是地狱三头犬。五枝黑箭颤颤巍巍的钉在它庞大的身躯上,地狱犬因疼痛将脚下地面抓得稀烂。
“哈迪斯的宠物?”看到连地狱犬也现身,安妮不禁瞪大了眼。
连续两次必杀的攻击都被突然出现的魔兽打断,安妮终注意到在背后捣鬼的人。回头看了手持聚妖简的卓凌宇一眼,她缓缓转身。
“喂喂喂,不要激动,其实它们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卓凌宇干笑着冲安妮连连摆手,突然间狂喝一声:“愣着干嘛,上啊!”
低吼一声,地狱犬屈膝一跃,庞大的身躯已如黑云般笼罩安妮的头顶。看也不看半空的三头犬一眼,安妮随意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钉在地狱犬身上的五枝黑箭全部分解,十余股黑束毒蛇般窜起,干脆利落的就将它绑成粽子也似。又惊又怒的哀鸣一声,地狱犬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一翻,随即轰然坠地,砸起一片碎土。
不断挣扭着,地狱犬就如搁浅的鲸鱼般在原地不断抖动。三个头的嘴巴全被黑束捆绑,它唯有呜呜闷叫,模样倒有些可怜。
没想到地狱犬瞬间就被收拾,三人终明白彼此间的实力差距。“妈的,这下惹到大麻烦了。”卓凌宇苦笑一声,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安妮微微一惊,扭头望向身后山门。隐约间就见十余道人影沿山道飞速赶来,当是南海崖的人听到打斗声,赶来察看。
****************************************************************
嗯,实在不好意思。
前两天去峨眉爬山了,顺便沾了点仙气,因此没有更新,诸位勿怪~~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二章
来者速度极快,几个呼吸的工夫已赶到山门。为首者是一名西装笔挺,带着副金丝眼镜,不像修道者,倒像个儒商的斯文男子。他正是南海崖现任掌门聂照亭。
此人也算得术派中的异类。由于南海崖地处经济发达的珠江三角洲,聂照亭又极具生意头脑,因此在统领门派的同时,也经营着庞大的生意,在广州香港均有南海崖名下的产业,可算得家财万贯。
特别是他利用南海崖生人谷内生长的神效仙草秘密研制的驻颜药,深受各地富豪的欢迎,为他赚得大笔钱财。一手修道,一手赚钱,聂照亭两不耽误,把一个本不算有名的术派南海崖经营得有声有色,从此名声大振。但也因为此,他素来不为注重传统的四大派所喜。
在聂照亭身边,依次站着十余名男男女女,看模样均是南海崖内的高手,其中就有曾在峨嵋出现过的徐定风,盈儿也赫然在内。
环目一扫,看到一死一伤的门下弟子,以及山门前激斗留下的狼藉,徐定风不禁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被安妮钉在柱子上的南海崖弟子只剩半条命不到,哪还懂答他?古实正要解释,看到盈儿的卓凌宇已惊喜的叫道:“盈儿,你没事吧?”
盈儿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三人,也是啊的惊呼一声:“凌宇师兄?还有天月和古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古实为人稳重,略略向盈儿点头致意,便向聂照亭施礼道:“聂师伯,天师派古实,昆仑派天月,峨嵋派卓凌宇,向您问好。”
毕竟是小辈,见古实行礼,天月和卓凌宇也跟着躬身。
聂照亭也大觉奇怪,这几个四大派里的年轻高手怎么全跑南海崖来了。不过他为人心机颇深,面上只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不必多礼,各位的师父没有来么?”
古实摇了摇头:“我们是独自前来,这次…”
他话未说完,就听天月笑嘻嘻的对盈儿道:“嘿嘿,盈儿,没想到吧?我告诉你,凌宇他一听到你在这里就迫不及待的跑来了。这次我们可是偷溜下山,为的就是陪这小子见你一面…”
“啊!?”盈儿惊呼一声,一张脸刹时红了起来:“凌宇师兄,真的么?”
“呵呵,可不是么,我告诉你啊…”
天月正待要说,却被面红耳赤的卓凌宇一声大喝给打断:“天月,闭上你的嘴!”
聂照亭却看得暗自摇头,暗道这几个小子真是不懂轻重,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闲心在这里胡说八道。他关心山门前的变故,赶紧趁机问古实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弟子是谁所杀?”
古实正要开口,却见安妮缓缓走上:“你就是这里的掌门?”
“正是在下…咦?你是…”聂照亭猛然一惊,显已认出安妮妖怪的身份。
不同于那两个不长眼的守门弟子,几在感觉到安妮妖气的同时,聂照亭已心下发寒。他很清楚面前这个女人有多强的妖气,站在她面前,聂照亭甚至有一种面对冰山的错觉,庞然无匹,寒气逼人。
猛然间,他想到一件事,不由骇然失色。转向盈儿,聂照亭低声问道:“她可就是毁灭天齐峰的那些妖怪?”
盈儿摇了摇头:“不是,我从未见过她。”
暗自松了口气,聂照亭镇定的对安妮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安妮将约翰移到身前:“这个人受了伤,我要去你们的生人谷为他治疗。”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阵嗡嗡的议论之声,就连卓凌宇三人也面面相觑,她竟然是为了救人!?
众人都看出,安妮怀中的男子是个人类没错。这就奇怪了,一个妖怪居然带着个受伤的人,而且是为了替他疗伤,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不约而同的,几乎所有人心里都转过一个念头:“肯定有阴谋。”
聂照亭也是如此想,和徐定风交换一个眼色,他试探着道:“这是什么人?为什么受的伤?能否让我看看他的伤势?”
没有理会他的询问,安妮冷然道:“立刻带我生人谷,别逼我继续杀人。”
南海崖众人无不色变,当下就有数名弟子想要发作,却被聂照亭挡住。也亏得他修养极好,这时也没丝毫怒色:“生人谷是我派重地,不能让外人轻易进入。不过有人受伤我们也不能不理,你看这样可好,你把他交给我们,我带他入谷,伤好之后再将他送出。”
安妮冷笑一声:“你当我三岁小孩吗?我一定要陪在他身边。废话少说,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我杀了你们,自己走进去。”
终有人忍受不了安妮的“嚣张”言行,一名男子暴喝一声:“大胆妖孽,你不要太猖狂!”说着人已扑了出来。
古实却深知安妮的厉害,他赶紧大叫一声:“不要!”然而已经晚了。
不屑的看着自半空扑来的男子,安妮双眼猛的一凛,同时踏弓拉弦,转瞬间一枝黑箭已离弦而出。就听嘣的一声闷响,众人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半空已爆起一蓬血雨,那名男子喉头贯穿,硬生生倒飞回去。
尸体落地,全场震骇!
“再说一遍,我一定要带他入谷治疗,不惜任何代价…”安妮说着踏前一步:“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不愿杀人,但别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此刻聂照亭也是骑虎难下,南海崖能发展到目前规模,全靠他的苦心经营,术派本身的战力却并不强。他已看出安妮妖力远在想象之上,一旦动起手来绝对是己方吃亏。然而自来正邪不两立,现在对方已找上门来,还当着自己的面杀了门中弟子,又叫他怎能视而不见?
正犹豫间,安妮已抱着约翰一步步向山门走来。骇于她的威势,一众门人均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势不等人,一咬牙间,聂照亭终有了决定。
对方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妖怪,何况还有卓凌宇三人在此,打起来未必会输。而且只要将他们卷入,纵然发生什么事,此后四大术派也不会置之不理。
主意打定,聂照亭立刻暴喝一声:“动手,绝不能让妖孽这么猖狂下去!”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三章
掌门发话,徐定风等随即出手,一时锵然拔剑之声不绝于耳。南海崖众人出手,卓凌宇三人随也跟着动了,战端再起。
“愚蠢。”低骂一声,安妮搂着约翰的左手一紧,后发先动。
对着前方冲来的十余名南海崖弟子张口一啸,尖锐的音波自安妮口中贯出,当先数人瞬间七窍溅血,后面众人无不痛苦的捂住耳朵,战阵立被搅乱。几在同时安妮已扭腰转身,右手在怀中一抹一甩。
普洛米休斯之腱长鞭般挥出,直取古实。不容多想,古实赶紧横剑于胸,左手贴于剑脊,作出防御姿态。就听啪的一声脆响,红弦结结实实抽中剑身,南明离火剑上附着的火焰立被抽散,古实如遭电噬,身子一颤喷血翻倒在地。
“古实!”天月惊叫一声,抓住散魂尺贴地对着安妮斜斜一抽。
一束绿芒离尺而出,由下往上向安妮卷去。一跃而起避过绿芒,安妮于半空执弓而出,咬住普洛米休斯之腱一端,右手在弓身两头迅快一拧,已将其结于弓上。跟着落地退开两步,踏弓扯弦,上百枝黑箭已静静浮现。
“我的妈…”看着有如毒蜂般密密浮于半空的黑箭,卓凌宇目瞪口呆。
众人早已见识过黑箭的厉害,此时一下出来这么多,其威势可想而知。刚刚从音波中恢复过来准备再攻的徐定风等人,也不由停下脚步。
跟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安妮两指一松,红弦复位。
嘭…闷响声中,上百枝黑箭齐齐射飞,就如搜寻猎物的鹫群般,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跟着密密麻麻向聂照亭一众罩去。
箭矢去势极快,几乎刚刚离弦就已到了目标头顶,众人唯有眼睁睁望着密密的箭头逐渐充塞自己整个视野。天月等无不大惊,然而想要救援已是不及,眼见聂照亭等人就要被射成马蜂窝,突有一人当先抢出。
“月华!”随着一声娇斥,刹时青光爆起,一道光幕瞬间散布开来。
噗唰唰唰…几在同时,急雨般的密响传来,箭矢已接二连三钉在光幕之上。
手持月华剑,盈儿单膝跪地,咬牙苦苦支撑。然而黑箭之威本就极大,加之数量众多,片刻她已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眼见已是不支。
这时,三枝黑箭连续钉在同一个位置,密实的光幕立被撕开一道破口。接下来的事就再不容盈儿控制了,一处破,处处破,光幕刹时崩溃,余下箭矢已分从各处贯入,直取内中众人。
“不好!”卓凌宇等人大惊失色,却又毫无办法。
危急关头,就听一声断喝:“解仙甲!”一道人影斜扑而上。
只见所有黑箭前方的虚空中同时浮现一块巴掌大小,由无数扭曲符纹结成的奇异圆盘。箭头钉在圆盘表面,就如贯入一个无敌深洞般消失于内,跟着半空一连串噼啪炸响,消失的黑箭已再无声息。
见自己的黑箭竟被这古怪东西给破解,安妮甘心的嗤了一声:“古怪的东方法术…”
天月则更是吃惊:“解仙甲?这是我们昆仑派的法术,难道我师父来了?”
圆盘消失,众人这才看清,那人是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他左手搂住盈儿,缓缓收回结成印法的右手,正是楚暮。
“你没受伤吧?”楚暮低声问道。
被他搂在怀里,盈儿大是害羞,她红着脸以蚊呐般的声音道:“我没事。”
“嗯。”点了点头,楚暮把她放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安妮。
看到他,天月不禁喃喃道:“这是谁?为什么会我们昆仑派的法术?”
卓凌宇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显然是因为刚才楚暮救下盈儿时的“亲昵”举动。愣了半晌,他不由道:“这小子是哪儿来的?”
“快退下,你们不是她的对手。”盈儿正要道谢,楚暮已先一步向她摆了摆手。
盈儿深知楚暮的本事,点了点头便依言退了几步。聂照亭虽不知这个被盈儿带来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但从他刚才出手看,法力相当的高,于是他使个眼色,便也率着门人退到一旁。
凭着直觉,安妮知道新出现的这个人绝不好对付。犹豫了一下,她蹲身小心将约翰放到一棵树下,起身同时两手已扣于弓上。
首次,安妮准备全力出手了。
这边卓凌宇见盈儿居然对楚暮“言听计从”,没来得又是一阵不舒服。毕竟是年轻人,争强好胜之心一起,他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喂,咱们也上。”他低声对天月和古实道。
天月惊道:“还要打?”
“当然,我可咽不下这口气。”卓凌宇恶狠狠的道。他指的好像是敌不过安妮,但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楚暮。
望了楚暮和后方的盈儿一眼,天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苦笑一声:“大哥,现在好像不是时候吧?要不等会儿问问清楚再…”
哪知话音未落,就听卓凌宇一声厉喝,伸手在聚妖简表面一拨,跟着向安妮挥手一甩,异鸟酸与已扑飞而出向她抓去。
他一动,余下的人再无法旁观,安妮和楚暮也在同时出手了。天月和古实无奈的互看一眼,两人也唯有出手,向安妮背后攻去。
将狙神弓在头顶灵活一旋,安妮就如脑后生眼般往身后一切。酸与恰巧飞至,自动送上门般往弓弦撞去,吓得它呱的一声大叫,赶紧反挥翅膀退了开去。
同时楚暮也在瞬间结好印法,右手高举,他厉喝一声:“引雷术!”
轰的一声巨响,青天白日的,半空一道粗大的雷柱笔直坠下直取安妮。几在同时一道黑影已飙飞而起,雷柱砸上地面,立刻爆起一团巨大的火球,飞砂走石,浓烈的硫磺气味弥漫开来。
“引雷术?这不是我们峨嵋派的法术吗,他究竟是谁?”看到楚暮使出的法术,卓凌宇大为吃惊。
两臂一展现出原形,安妮轻盈的在半空飘飞一周,临空向楚暮抓了下去。沉腰坐马,楚暮盯准安妮来势,两臂倏伸,已将她双足准确的抓在手中。
一人一鸟刹时滚作一团,两人在地上翻滚两圈,安妮张口就要给楚暮来个近距离尖啸。楚暮大骇,两腿赶紧一曲抵住安妮的小腹,顺势已将她扔了出去。
在半空翻了半周,安妮啸音出口,凝练的音波就如铁柱般向楚暮直捣过去。避无可避,楚暮唯有屈身以双手护头,强行承受下来。
尖锐的音波如刀般将他周围土地翻起,碎作寸块的泥土波浪般腾起半空。楚暮咬牙苦忍,衣襟惨遭撕成布条,随震波飘散空中。
移到两侧避开尖啸的直接冲击,天月和古实强忍耳中嗡鸣同时出手。一束绿芒,一束火焰如翻飞的彩带般,一左一右向安妮卷了过去。
啸音倏止,安妮跳落于地避过夹击,同时已执出狙神弓搭箭便射。四枝黑箭刹时离弦而出分向天月和古实标去,同时她再次冲向楚暮。
这时楚暮还没从尖啸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安妮已到近前,狙神弓横架于胸就如刀刃般向楚暮颈后切去。就在这时,她忽的打了个寒战。
酸与浑身红磷倒竖,就如斗鸡般飞临安妮头顶,额上三眼灼灼发光,一股让人战栗的气息向她卷去。是酸与的“唳气”,这种类似龙威的气息对人的心神有很大的震慑作用,猝不及防下连安妮也受了影响。
就这么略一迟疑,屈身在地的楚暮猛然暴起,两掌直抵安妮小腹:“破神术!”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四章
两道炽芒由手抵处轰然炸开,安妮身子一震向后抛飞开去,落地滑出长长一段,足见此击威力之大。楚暮得势不饶人,几在同时已再次冲上。
挥剑磕飞黑箭,古实也咋舌道:“这是我天师派的法术!”
“这小子来头大有古怪,不过先收拾妖怪再说。”天月从他身旁跑过。
点点头,古实深吸口气,南明离火剑刹时烈焰大盛,也追了过去。
弓身拄地稳住身形,安妮嘴角逸出一丝鲜血。凛然一笑,不待楚暮冲到近前,她双膝一曲反迎上前,两道人影瞬间纠结一起。
瞬合骤分,楚暮落地踉跄两步,显然吃了暗亏。安妮自他身侧毫无迟滞的一掠而过,脚底转错间已向古实迎去。
目光沉凝下来,古实刹时集中全副心神死死盯着安妮的动作。就在安妮进到他身前五步之时,古实双手握剑猛的向前一劈:“火瘴!”
剑身烈焰轰然爆开,就如一片火云向安妮席卷过去。紫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安妮在火焰及身的瞬间轻盈跃起,向古实身后翻去。
“不好!”刹时明白她的意图,古实大惊转身。
不等身体转过来,安妮于半空已连射数箭,迫得古实和天月停步格挡。落地同时就见人影一晃,安妮已不可思议的瞬进至卓凌宇跟前。
愕然看着出现面前的安妮,卓凌宇这才反应过来般结印击掌。狙神弓随手一拨将他手腕挡开,安妮耸肩一抵已将卓凌宇撞倒在地,跟着一脚踏上他胸口,张弓搭箭,箭尖已指到他的眉心。
安妮正要一箭结果这小子的性命,忽听身后一声尖叫;“住手!”
不由转身,安妮一双眼眸猛然胀大到极至。只见盈儿手持月华剑站在昏迷的约翰身边,剑锋直抵他的脖子。
“放开凌宇师兄,否则我、我就杀了他!”盈儿向安妮叫道。
“……”安妮没有说话,仍保持踏步弯弓的姿势,就那么回头看着盈儿。
与她目光对视,盈儿就觉好像有人正拿着一盆冰水不断从自己头顶淋下,浑身冰寒,从头顶一直凉到头顶。这种感觉非常难受,她身子已禁不住发抖。
“滚开,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安妮一字一句的说道。
直觉告诉她,安妮的话是认真的,盈儿本能的就要缩手,天月见状赶紧叫道:“放不得!”
心里一震,盈儿看看安妮脚下的卓凌宇,一咬牙又站了回去:“不,你放了凌宇师兄,我就放了他。”
安妮何曾被人这么胁迫过?她火红的眼眸胀大至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就似要熊熊燃烧一般,一股凛冽的杀气散发开来,首当其冲的盈儿就如穿着单衣站在三九寒冬的户外,牙关发紧,不断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这是直透心底的恐惧,虽有南海崖一众和楚暮等人在侧,但此刻的盈儿却感觉自己就像孤零零一人站在空寂的旷野中央,四周毫无遮掩,独自面对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晃晃就如随时都要瘫倒在地,若非靠着顽强的毅力强力支撑,心志被夺的她恐怕早已昏过去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息静气看着这两个女人。这时谁都能看出盈儿的气势正不断减弱,当她完全崩溃的那一刻,必定就是安妮暴起之时,那时不但卓凌宇,在她怒火直指之下的盈儿,恐怕也难逃一死。
天月和古实面面相觑,心中焦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唯有紧张的注视着场中变化。楚暮暗自紧了紧拳头,好像在犹豫着什么,但看着处于危险之中的盈儿,他终下定决心般,暗中撸起衣袖,按着臂上的“藏磐转生咒”。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盈儿因害怕而身体颤抖,手一滑,锋利的月华剑已在约翰脖子割出一道伤口,鲜血立刻流下。
“啊,对不起,我刚刚…”好像忘记安妮是敌人,盈儿手忙脚乱的解释着。
在那一瞬间,安妮两眼猛睁,无边的怒意连一旁的天月等人也能清晰的感觉到。“不好,她要动手了。”古实低喝一声,忙执剑在手。
然而安妮并未如预期般出手杀人,看着盈儿剑下的约翰,她的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关切,跟着她做出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缓缓后退一步,安妮将紧绷的弓弦复位,放开卓凌宇。待卓凌宇走到一边,她这才对盈儿道:“放了他。”
似乎根本想不到安妮会这么容易妥协,盈儿不禁一呆。安妮已怒声道:“想反悔么?”
“啊,不,对不起…”盈儿急忙道,说着就要撤剑。
哪知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打断她:“慢着,不能放手。”
众人无不转头,却见发话者正是南海崖掌门聂照亭。
安妮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走到不知所措的盈儿身旁,聂照亭右手微微一抖,一柄细长的软剑已从袖中滑出。将剑尖抵到约翰喉头,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上当么,放了这个人,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我岂能给你这个机会?”
安妮脸色沉了下来:“卑鄙的人类,我不会像你这么无耻。”
聂照亭哼的一笑:“这谁知道?”
“你!”安妮气得就要发作,但顾及约翰,唯有强忍下来。
“聂师叔,她已经放开了凌宇师兄,我们也该遵守诺言。”盈儿忍不住道。
聂照亭沉声道:“盈儿,师叔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个妖怪实在太厉害,谁知道我们放了这人,她会不会趁机出手,我不能冒这个险。”
“但、但我觉得她不会这么…”盈儿还待辩解。
聂照亭摆摆手打断她:“已经有两个人死在她手里,我要为大家安全着想。”
卓凌宇和天月等面面相觑,一时都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开口。从道义上讲,安妮依言放人,他们自也该遵守诺言。但聂照亭说得也不无道理,谁知放了约翰以后,安妮会不会趁机发难?如果因一时妇人之仁再害死了人,那后悔也晚了。
一时几人各有所想,俱都没有说话。安妮强行压下心头怒火,平静的道:“那你想怎么样?”
聂照亭好像早有定计,闻言毫不犹豫的道:“你束手就擒,我就放了他。”
“什么!?”安妮秀眉一竖:“这不可能!”
“是吗?”聂照亭冷冷一笑:“我也算半个生意人,不若我们就打个赌好了。我很想看看一个妖怪会为一个人做到何等程度,接下来你尽可随时出手杀我,不过我要提醒你,一旦你动手,他也将和我一起陪葬!”
说着,聂照亭手中软剑轻轻向前一送,剑尖刺破约翰喉头皮肤,一丝鲜血随即流下,在他的衣襟上浸出一小片红点。
“混蛋,我要你死!”安妮怒喝一声,瞬间执弓在手。
楚暮等无不大惊,立刻摆出防御姿态,徐定风和南海崖众人也要抢上,却被聂照亭挥手止住:“不要过来,我自有分寸。”
扣着红色弓弦,安妮就似要将所有的怒意全部发泄进去般,把一张狙神弓拉得几成浑圆,弓身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咯咯的震颤声。
她的双眸灼灼燃烧,狠狠盯着聂照亭,几欲把他撕碎。不断用力下,普洛米休斯之腱上的箭矢越来越大,有如鹰喙的箭尖摇摆不定,可以想象一旦扣弦而发,这一箭必定是雷霆万钧之势,绝无闪避可能。
聂照亭一脸平静的看着激动万分的安妮,手中软剑稳定的一点一点往前递出。于是剑尖跟着刺破肌肉,割开血管,伤处的血越流越多。
“我说过,你随时可以出手。”也不知聂照亭在想些什么,在这样的时刻,他仍然在向安妮挑衅。
安妮已经怒到极点,除了持弓的双手保持着稳定,她全身都在轻轻颤抖,若在往常,恐怕早已发作。然而,就像有什么牢牢的塞住了她发泄怒气的阀门,虽然总差那么一点,但安妮仍保持不动。
这个阀门,自然就是他,约翰。
“天月,有点太过分了。”这时,卓凌宇低声对天月说道。
“嗯,我也看不下去了。聂师叔做得太过,我宁愿和这个妖怪好好打一场,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天月咬牙点了点头。
似乎听到他们的对话,一直静观场中形势的楚暮不禁看了两人一眼。就在这时,盈儿突然尖叫一声:“聂师叔,住手吧!”
“哼!”聂照亭毫不为动,右手斜斜一挑。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五章
剑尖准确的滑入约翰颈部肌肉里,再刺出时,锋锐的剑刃已挑起一根泊泊跳动的血管。这是约翰的颈动脉,看来聂照亭已准备做最后一搏了。
“我数三声就会挑断这根血管。你若束手就擒,我可保证送他进生人谷疗伤。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
“一…”
安妮没有动。
“二…”
一滴冷汗顺聂照亭额头流下面颊。盈儿已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想上前阻止,但一向乖巧的她,还无法具备反抗长辈的勇气。
安妮仍没有动。
“三…”
缓缓的,聂照亭终于吐出这个字眼。同时场中气氛立刻紧张到极点,徐定风等人无不满脸警惕的注视着安妮的动作,卓凌宇等人也屏住呼吸,不敢稍有动作。楚暮右手一紧,把臂上的“藏磐转生咒”按得更紧。
安妮,究竟会怎么做?
“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字一句的,安妮缓缓说道,跟着将狙神弓扔到脚下。
“呼…”不论心中怎么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掌门…”徐定风走到聂照亭身边。
“我没事。”聂照亭如释重负般摆摆手,暗中抹去密密满布额角的冷汗。
跟着他对楚暮道:“楚小弟,我知道你法力高强,可有办法封住她?”
默然片刻,楚暮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物。这是一截刻有符纹的铁链,正是曾束缚灭蒙等的“灵锁禁妖阵”的一部分。
走到安妮面前,楚暮举起铁链:“我要动手了。”
安妮却只是平静的看着聂照亭:“遵守你的诺言,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被她沉静的目光看得心里发寒,聂照亭暗中吞了口口水,他随即提醒自己,这个妖怪很快就不足为患,自己没必要害怕。然而,隐约间,他总是无法挥去心中的阴影,似乎刚刚做了件很糟糕的事。
“楚暮哥,不要动手,求求你。”盈儿已泪流满面。
黯然一叹,楚暮摇摇头:“我必须这么做,否则后果难测。若是不忍,你就别看吧。”
说着,他将铁链一头按在安妮肩窝,也不见怎么动作,就势一拉,铁链已穿透安妮的身体,大蓬血花随即溅起。
单薄的身体一颤,安妮眉头微皱,但硬气的她硬是没有出声。楚暮抓起染血的铁链一端,扯动间将它抵到安妮另一侧的背部。随着铁链拉动,肌肉与骨骼的摩擦声像铁梳一般刮着众人的神经,盈儿早已不忍再看,卓凌宇等人也一脸不忍的微微侧身。
安妮平静如恒,安祥的面容恍惚间竟有种圣洁的意味。此刻的她,就像火刑架上的贞德,静静等待着痛楚加诸于身。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更让一贯坚强的她有了一丝罕见的柔弱。
几滴鲜血溅落脸颊,在白皙的皮肤上洒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艳红。
将两个肩窝穿透,楚暮抓住垂下的铁链两端,低声道:“得罪了。”跟着将它们按入安妮的两侧肋下,随后在铁链上轻轻一抚。
铁链上所有符纹刹时亮了起来,便如流转的霓虹灯管般,发出阵阵柔和的光线。楚暮又从怀中掏出四颗蛊卵模样的东西塞入安妮的伤口内,缓缓的,无数血筋模样的东西蔓延而出,将她肩窝前后的伤口覆盖。
由始至终,安妮都未看过楚暮一眼,只是静静的望着约翰那方。似乎从这个自己为之坚忍的男子那里,可以为她带来忍受一切痛楚的勇气。
做完这一切,楚暮就如刚刚激斗一场似的,汗流浃背。伸指在安妮眉心一点,他低声道:“睡吧,这样可以少些痛苦。”
*******************************************************************
法术发挥作用,妖力已被完全封住的安妮终缓缓闭上眼睛,软倒在楚暮怀中。
“这是‘封神蛊’?”不知什么时候,聂照亭走到楚暮身后。
“没错。”楚暮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毛。
“封神蛊是苗疆炼灵派的不传之谜,传闻炼制之法早已失传,为何你这里会有?而且刚才我见你连使峨嵋,昆仑,天师三派术法,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聂照亭像是漫不经心般随口问道。
楚暮正要回答,徐定风走到聂照亭身后低声道:“掌门,这个人怎么办?”说着向约翰指了指。
聂照亭沉吟片刻,这才道:“此人来历不明,暂时先带回派内吧。”
“聂师叔,你不把他送进生人谷吗?”盈儿惊讶的道。
聂照亭耐心的解释道:“这个人是妖怪带来的,也许他已被妖魔洗脑,在没搞清楚事情之前,我不能轻易把他治好。”
“但是、但是你刚才答应了的…”盈儿有些急了。
暗道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聂照亭不禁眉头大皱。就在这时,忽听一名南海崖的弟子惊呼道:“师父,这个人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
“什么!?”大惊转头,聂照亭恰好看到那名弟子从约翰脖子上摘下一根制作精巧的十字架项链。
这些年东方术派和西方教廷颇多交流,对彼此也有了相当的了解,聂照亭拿起项链仔细看了看,很快确认这确实是圣殿骑士团的标志。
“奇怪,教廷的圣殿骑士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妖怪在一起。”捏着十字架,聂照亭陷入沉思。
“掌门,此事大有蹊跷,您看是不是…”徐定风欲言又止。
聂照亭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目光无意识的落到盈儿手上,不禁微微一怔。在盈儿右手的食指上,套着一枚暗沉沉的乌金戒指。
“天齐峰灭派,这小丫头戴着掌门信物,师凌道显然已将掌门之位传她。无论怎样她已是名义上的天齐峰掌门,正好这小子是圣殿骑士,我不能不救,干脆卖个面子给这丫头,将来总有益处。”聂照亭暗自想着。不愧是生意人,这时他仍在权衡着其中的实际收益。
主意打定,聂照亭立刻满脸堆笑的对盈儿道:“既然盈儿你这么说了,我就破例将他送入生人谷吧。”
“真的?聂师叔,谢谢你。”盈儿大喜。毕竟年幼,她哪猜得到聂照亭此刻的真实想法。
“哼,这个聂掌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边上冷眼旁观的卓凌宇忽的低声道。
“小声点,这不是我们该管的。”古实立刻截断他的话。
“掌门,那这妖怪怎么处置?”徐定风又问。
聂照亭倒是很想干脆的说杀了她,但刚才已放话出来,何况还有那么多门人小辈盯着,自己堂堂掌门也不能做得太过。
于是他唯有道:“关入后山,记得多布几层禁制。”
点点头,徐定风带着安妮离开。聂照亭这才对卓凌宇等人道:“这次南海崖突遭大难,多谢你们出手相助,若是不弃,请到派中休息吧。”
没等他话说完,天月已急急的道:“这些天忙着赶路,没吃一顿饱饭,我都快饿死了。聂师叔有什么好吃的,赶快拿出来吧。”
“呵呵,我南海崖别的没有,饭还是可以管够的,随我来。”说着,聂照亭径自走前领路。
“真丢人,你私下说要死啊?看看别人笑成什么样了。”卓凌宇指着不远处几名偷笑的南海崖弟子,对天月怒道。
天月却毫无所谓的挖着鼻孔:“要笑由他们去笑好了。再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出现情敌了啊,难道你没看出来?不在这儿多呆几天,你就眼睁睁看着盈儿跟别人跑了吧。”说着他偷偷指下楚暮。
古实也道:“我也赞成留下来,至少也要等师父他们气消了再回去。另外我也很想知道圣殿骑士为什么会和妖怪走在一起。”
拿他们没法,卓凌宇只好道:“好好好,你们说得都有理。”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盈儿啊。”天月在他身后一推。
卓凌宇回头向他使个恶狠狠的眼色,这才走到盈儿身边,很快两人就低声交谈起来。古实和天月则拦住正要离开的楚暮。
“这位兄台你好,我是天师派的古实,这是昆仑派的天月。刚才我们见你连使我们门中的法术,请问你是哪派弟子?法术学自何处?”古实客气的道。
“我叫楚暮。”楚暮向两人点点头:“我不是哪派的人,我的法术是父母及长辈所授,他们并没对我说这是哪一派的法术。”
奇怪的互看一眼,古实和天月都大感惊讶。家传?没听说术法界有哪位高人有如此渊源的家学啊,但看楚暮的样子又不像撒谎。
“那…能告诉我你家在何处吗?”古实又试探道。
哪知话刚出口,楚暮眼中已露出黯然之色,摆摆手似乎不欲再说,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好像这一问勾起他极伤心的事。
“这家伙怎么回事?喂…”天月见楚暮未答,就要叫住他。
“等等,他有些不对劲,咱们以后再慢慢打听吧。”古实拦住他。
天月虽不甘心,也唯有点头,两人随也向南海崖派内走去。
之前的担忧终于成真,带约翰找到南海崖的安妮,反被对方所擒,所幸约翰最终还是被送入生人谷。而这一切,远在秦岭的张烈却一无所知…
****************************************************************
很久没回家看望父母了。
明天会回家过中秋,嗯...也许顺带国庆...
会努力准时更新,但如果偶尔漏更,请大家勿怪。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六章
万里之遥外的陕西秦岭深处,深夜。
“来了。”张烈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他在秦岭潜伏的第五天。离开布拉特后,他秘密赶到秦岭狐妖族驻地附近,暗自潜伏下来。这五天内他隔绝一切妖气与活动,就如静伏网中的蜘蛛般,以无比的耐心等待猎物上门。
玄重被张烈留在了山外,也许是对被狐妖族强占地盘还难以忘怀,他一靠近此处就有些不正常了。张烈害怕这头脑简单的家伙做出什么傻事,加上目前也不需要用到他,便干脆把他给留在外面。
此处是狐族的必经之地,无论有人出来,还是外人进去,都会经过这儿。虽然整整五天毫无所得,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张烈的信心。对他来说,等待就如同他天性的一部分,在早已模糊的记忆中,远在他修炼成形以前,每日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在等待捕猎中渡过。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能无限制的等待下去。
不过裘德一行显然没有他这么大的耐心,就在刚才,对方终于露出马脚。
眯着双眼,张烈自藏身处凝神望去。不远处的旷野中,一道黑影静静的自夜色中现身而出,迅速向这方奔来。
对方行动间毫无声息,这个世上只有寥寥几种生物能做到这一点,血族无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当对方靠近以后,张烈立刻认出这是魔宴的长老百兰斯。竟然由他亲自来接头,看来裘德这次要见的人相当重要。
走到山坳前,百兰斯张口喊了几声,但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张烈知道他这是以高频音波做讯,在呼唤特定的对象。
很快,林木摇动间,一个人已走了出来:“你们的高频音波真难听,我耳朵都快震聋了。”
来者一边抱怨着,一边向百兰斯走去。看到他,张烈不禁大吃一惊,此人竟然是曲黎的手下颜辉!难道和裘德有联系的狐妖就是曲黎不成?
张烈有些迷惑了,上一次魔宴使者前来,正是曲黎骗他出手,破坏了狐族和魔宴的联手,怎么转眼他反而和魔宴搭上了勾?本以为这次裘德要来见的人应该是天藏,看来自己在无意中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请注意你的言行。”百兰斯沉声道。
“好好好,不懂幽默的家伙。”颜辉咕哝了一句,又道:“人来了么?”
“我王已在等候,请不要浪费时间。”
耸耸肩,颜辉回头冲林内躬身道:“大长老,没问题了。”
“呵呵,老夫何德何能,竟能劳动你们族长亲自走一趟…”随着说话声,矮胖的曲黎悠哉游哉自林中走出。
看到他,张烈立刻想起自己被摆了一道的事,不禁恨得牙直痒痒。
似乎知道他身份尊崇,百兰斯恭敬的对曲黎一摆手:“曲黎先生,请。”
“嗯,这一路可好?没遇上其他人吧?”曲黎却没动身,只是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明白他的意义,百兰斯摇摇头:“这里没有任何人。”
“哦,好,好。那别让你们族长等急了,我们快走吧。”曲黎呵呵笑着。
于是,在百兰斯的带领下,三人迅速离开此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静待片刻,确信再没别人后,张烈也从藏身处站起。大力舒展几下筋骨,他抽动鼻翼搜寻着对方的行踪,随即也静静潜入黑暗中。
等着吧,裘德,第三回合已经开始了。
追蹑着曲黎等人随风传来的淡淡妖气,张烈不疾不徐的慢慢跟在他们后面。不多时三人进入一座隐藏在树林中的山谷,待曲黎等进入后,张烈随即悄无声息的折往山谷后方,藏身一座土崖窥探下方情景。
山谷内,裘德带同数名吸血鬼迎上曲黎,双方像老朋友般亲热的打过招呼,随后裘德和曲黎便走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颜辉与百兰斯则不远不近的侍立一旁,警惕的注意四周动静。
裘德和曲黎的性格都极为小心谨慎,纵然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仍将声线压到最低,让张烈听不清两人的对话。而因山谷内均是高手的缘故,张烈也不敢过分接近。
正焦急间,张烈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已有发现。同时小玉已在他心里道:“张烈哥,这里的阴气好重。”
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张烈悄悄退下山崖,来到谷后。这里是一片荒凉的乱石滩,寸草不生,和谷外茂密的树林大异其趣。
从张烈体内冒出,小玉轻飘飘的浸入地面,不多时她再次冒出身体,有些惊惧的对张烈道:“张烈哥,下面好多死人,还有很多古代的兵器。”
“哦?是该说我运气不错呢还是裘德运气太差,他竟然选择一个古战场作为藏身处。”张烈摸着下巴笑道。
********************************************************************
约一刻钟后,颜辉和百兰斯不约而同露出警惕之色,同时一股冻彻心脾的阴风悄然刮至。无数断手断脚,身披破烂铠甲,插着折断羽箭的阴魂破土春笋般自地面挣扎爬出。
“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吸血鬼惊恐的叫道。
突的一个阴魂奋力一挣飘上半空,轻飘飘的向那名吸血鬼扑了过去。看着近在咫尺面目狰狞的恶魂,吸血鬼惊慌之下盲目的挥手抓去。
就如抓入一团烟雾,阴魂没受到任何伤害。合身一扑,它已附到那名吸血鬼身体表面,同时那名吸血鬼已痛苦的惨叫起来。
似乎被他的惨叫声吸引,越来越多的阴魂飞入半空向其扑去,更多的则漫无目的的满山谷飘飞。很快那名吸血鬼已被厚厚一层惨绿色的薄雾笼罩。
不多时,所有阴魂同时四散飘飞,原地只留下一具干尸般的骷髅,随着越来越多的阴魂现身而出,整座山谷已混乱不堪。
对百兰斯这样的高级吸血鬼来说,这些阴魂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然而其数量实在太多,不过片刻又有两名吸血鬼遇害。
曲黎和颜辉也不由自主被卷了进去,不过毕竟是东方的妖怪,对付这些东西算得上得心应手。在曲黎的示意下,颜辉全力出手。
猛的撞入飘飞不止的群鬼之中,颜辉只是把手一挥,向他扑来的几个鬼魂已青烟般爆开,刹时魂飞魄散。
有他出手,场中情势立刻大为改观。只见颜辉手中凝起一团碧油油的狐火,就如场风暴般,凡是挨近的鬼魂无不凄声惨叫,接二连三消失当场。
“这是怎么回事?”裘德问曲黎道。
曲黎沉声道:“一定有人在附近驱役鬼魂,待老夫去看看,揪出这只老鼠。”
说着曲黎已拔身而起,强大的妖气强行将拦路的阴魂迫开,人已向山谷后方投去。
曲黎一走,山谷内情势更见危急,便见无数阴魂如破巢而出的马蜂般,密密麻麻的在半空四下乱飞。很快每个人都被一大群阴魂纠缠,在无法顾及他人。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裘德身边的阴魂越聚越多,就如有什么人指使它们做出攻击。片刻工夫,裘德已被大团惨绿的气团包裹,再难看见身影。
毕竟是魔宴之主,围攻的阴魂虽多,裘德仍能稳稳支撑。然而他却没注意到,其身后的地面一堆泥土正悄悄隆起。
突然,所有阴魂疯狂的向他逼拢过去,迫得裘德不得不专心抵御。趁他心神分散的那一刻,地面土包猛的炸开,一个人影已跃身而出。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七章
心下大骇,裘德愕然转身时,对方已攻到身前。根本来不及看清偷袭者是什么模样,裘德就觉一双冰冷的手掌按上胸口,同时无数阴魂也侵体而来…
山谷后,曲黎一脸疑惑的站在一个简单的法阵前。这是一个用树枝在地面绘就的简陋“驱魂阵”,这种阵法极为常见,很多人类走江湖的法师就常用它来驱走闹鬼房屋里的恶魂,山谷里来历不明的阴魂正是被这个阵法驱赶而出。
看来暗中捣鬼的人一定是此道的大行家,阵法虽然简陋,但内中所含妖力却相当的强,否则也无法以区区一阵驱动这满谷孤魂。曲黎一时间不由陷入沉思,对方做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山谷那方突的传来裘德的尖叫。
“不好!”曲黎猛的惊醒过来,立刻向山谷飞奔过去。
同时在山谷这方,裘德挨了神秘袭击者重重一掌,一口鲜血喷出人已抛飞开去。受到鲜血的刺激,半空游移不定的阴魂齐齐嘶叫一声,向他涌了过去,就如漫空飞掠的绿色流星雨,巍为壮观。
“咯啊…”裘德摔落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已有大股阴魂自他身体对穿而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体内生气被这些阴魂大量带走,伤上加伤立刻软倒在地。不断有阴魂涌来,眼见裘德就要被埋没其中。
就在这时,一团青焰自远处一涌而至,挨着的阴魂无不惨嘶着化为灰烬。青焰来势极快,顷刻已冲破阴魂的阻隔来至裘德身边。
惧其威势,余下阴魂无不飘散退离,但仍心有不甘的围着裘德旋飞不止。滚滚青焰很快收聚,仔细一看竟是颜辉。
想不到颜辉居然也已炼成狐族的狐火身,看来他的实力已经到了长老级别。一伸手将裘德护在身后,颜辉目光灼灼的打量着漫空飘飞的阴魂。
就在这时,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强迫,半空阴魂再次扑下。同时地面一道阴影微微一荡,一个人影也跃身而出,夹裹在阴魂之中袭来。
哼的一声,颜辉再次化身狐火迎了上去,哪知袭向裘德的阴魂突然全部聚为一团,就如一道海浪般向颜辉撞去。
受其所阻,颜辉立被夹裹其中,再无法顾及裘德。而那道人影已趁此机会向旁一绕,斜斜向裘德冲去。
裘德身受重伤根本无法闪避,眼见就要伤在对方手下,突听半空一声厉喝:“你是什么人!”曲黎已凌空跃下。
袭击者吃了一惊,显也想不到曲黎来得这么快,一瞬间他似已有所决定。脚底一错,来袭者闪电般倒纵后退,同时一条黑束自其袖中甩出。
曲黎扬手一抓将黑束抄在手中,这才发现是一根翠绿的藤条。咦了一声,他正待追击,左右已有大股阴魂涌上,来袭者已趁机逃走。
这时颜辉也迫退四周阴魂,但见一头青焰凝成的狐狸在原地张牙舞爪,威风凛凛,受其震慑那些阴魂再不敢靠近,只是围在四方旋转飞舞。
“裘德小弟,你怎么样?”曲黎走了过来。
裘德艰难的直起身,愤愤道:“这个混蛋!曲黎长老有看到是什么人吗?”
曲黎摇摇头:“对方妖力非同小可,他只留下这个东西。”
说着他将那根藤条递到裘德面前,裘德不禁一愕:“难道是他?”
曲黎咦了一声:“你认出是谁了吗?”
就在这时百兰斯也冲开阴魂的拦阻来到这边,一见裘德他立刻跪下:“属下护卫不周,罪该万死,请我王责罚。”
无论再怎么生气这时也不是责怪手下的时候,裘德摆摆手:“算了,对方有意而来,也不能怪你。”
“是什么人干的?”百兰斯阴沉着脸道。
裘德将藤条甩给他:“你自己看吧。”
“棘伤?”百兰斯一愣:“这个混蛋,才和我们分手竟然就做这种事!”
“棘伤?”曲黎也大感吃惊:“他为什么会袭击你?”
裘德摇了摇头:“个中内情很难说清,不过他如果向我下手,我一点也不会吃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本来还有一个人有更大的嫌疑,不过那家伙应该不会知道我会来这里,清楚我行踪的只有棘伤。”
见裘德并不愿说清内情,曲黎便也不再追问,他正要说话,突然几人无不愕然望向谷外,那方正有大批妖气迅速向这方移来。
是狐妖族的人,看来谷内的阴气也已经引起他们的警觉。
若被狐妖族发现就糟糕了,百兰斯不禁担忧的道:“我王,现在怎么办?”
裘德还没来得及说话,曲黎忽的道:“袭击你的人身份不明,很有可能再次找上门来,裘德小弟又身受重伤多有不便。若你不嫌弃的话就到我狐妖族内暂避一阵,谅他也不敢找上门来。”
裘德不禁一愣:“好是好,但我们之前曾有误会,这么去恐怕不合适…”
曲黎摆了摆手:“我身为大长老,藏几个人还不是问题。”
百兰斯凑近裘德耳边,悄声提醒道:“我王,小心有变…”
曲黎道:“老夫这只是一个提议,去与不去,裘德小弟自己决定吧。”
裘德也当真了得,他当机立断道:“百兰斯长老,你实在太失礼了。我和曲黎长老坦诚相见,他刚才还施以援手,若不相信他,我们还能相信谁?”
曲黎立刻呵呵大笑:“好,裘德小弟不愧是干大事的。你放心,你信任老夫,老夫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只是在伤好之前,恐怕得委屈两位了。”
裘德也笑了:“这样最好,曲黎长老今日之恩,我绝不会忘。”
曲黎似乎甚为开心,连连说道:“裘德小弟哪里的话,我曲黎岂是施恩图报之人?何况你我还有相互倚重之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以后更好的合作。”
说着他已向颜辉吩咐道:“族里的人就要来了。事不宜迟,你赶快带他们从谷后出去秘密潜回族内,知道么?”
点头应是,颜辉立刻带两人破开满谷乱飞的鬼魂,自后面离开。
不多时,在狐妖族长老十方的带领下,十余名狐妖来到谷内。看到满谷的鬼魂与曲黎,十方大感愕然:“大长老,您在这里做什么?”
随手击出一团狐火灭掉几只鬼魂,曲黎呵呵笑道:“老夫也是感应到这山谷内的异状,这才赶来。”
“怎么回事,这里为何会有这么多野鬼。”十方眉头大皱。
曲黎摇了摇头:“老夫也不清楚,似乎这里几百年前是个古战场,大批冤魂聚而不散。今晚不知受了什么影响,这才一起现形。”
“难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大长老可有发现?”十方问道。
曲黎叹道:“老夫也在奇怪,但除了这些鬼魂,并没有其他人。”
嗯了一声,十方把手一挥:“狐族众人听令,立刻将鬼魂清除,设下禁制,绝不能再让一个鬼魂跑出来!”得到命令,狐妖族战士立刻冲入谷中。
不愧狐族精锐,失去控制的鬼魂很快被他们清除干净,几名狐妖已开始在各处布置禁制。十方也走到曲黎面前:“这里有他们就行了,大长老请回族中歇息吧。”
目的已达,曲黎自然不会再呆下去,再慰勉几句,他便离开。不多时禁制完成,十方随也率众离去,谷中重又沉寂下来。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八章
待所有人都离开以后,张烈从藏身处现身。望着一片狼藉的山谷,他不禁沉思起来。这时小玉也从他身后现身而出。
“张烈哥,现在他们藏到狐妖族里,我们该怎么办?”
张烈也苦恼道:“刚才有曲黎在场,我无法得手。现在裘德藏到狐妖族内,我总不能公然跑去要人吧。”
小玉也跟着他叹道:“要是能把那些家伙骗出来就好了。”
张烈摇摇头:“裘德很狡猾,何况明知有人在打他的主意,他怎肯轻易现身?我担心的是,不知这家伙和曲黎在密谋什么,有这老头子插手,我要擒下他就困难得多了…等等!”
小玉吓了一跳,赶紧道:“怎么了,张烈哥?”
“嘿嘿,我虽然没办法把他骗出来,不过却可以找人帮咱们上门要人。”张烈笑道。
“啊,谁这么好心会帮咱们和狐妖族作对?”小玉吃惊的道。
反手拍拍小玉的脑袋,张烈神秘一笑:“这个世上好心人多得是,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说动他们。”
小玉满脸迷惑:“张烈哥,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没有答她,张烈径自向谷外走去:“走吧,看来是时候把瘴找出来了。”
*****************************************************************
第二天深夜,狐妖族北侧一座山崖上,张烈和小玉亲昵的依偎在一起,不住低声说着什么。似乎被张烈逗得很是开心,小玉不住发出阵银铃般的娇笑。
两人身后忽的刮起一阵旋风,四周尘土向风眼聚集,片刻狂风散去,一名面目阴沉的高瘦男子已面向张烈,恭敬的蹲跪于地。
张烈转过身:“来了么?”
小玉也向地上男子招呼道:“瘴大哥,好久不见了呢。”
这名男子正是张烈安插在狐族内部的眼线,瘴。将头低下,瘴沉声道:“主人,小玉小姐。”
“起来吧。”张烈向他招招手:“要你查的事有结果了么?”
瘴依言站起,同时摇摇头:“很奇怪,自从主人上次到狐族以后,属下就隐约感觉到那东西的波动,可以肯定它就在狐族内部。但无论我怎么调查,也无法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算了,当初我擒住智伯也没逼问出它的下落,此事暂且不提。我问你,昨晚颜辉曾带了两个吸血鬼偷入狐族,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瘴微微一愕,随即道:“很巧,属下那时正在族中暗访,的确看到颜辉带着两个神神秘秘的人从后山偷入。不过颜辉妖力很强,属下不敢过分靠近,加上并不关我的事,所以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唔…”张烈沉吟片刻,摆手道:“没关系,你回去尽快替我查到他们躲在狐族什么地方,然后立刻回报。这事很重要,要尽快完成,明白吗?”
“是…”低声答应一声,瘴的身体慢慢变淡,很快消失无踪。
“张烈哥,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不会真的想到狐妖族里去救人吧?”待瘴离开后,小玉抱住张烈的脖子问道。
“当然。”张烈拍拍她的脸蛋。
“但就你一个人,很危险啊。”小玉有些着急了。
哈哈一笑,张烈反手将小玉搂进怀里,在她粉嫩的脸蛋亲了一口:“谁说我是一个人?你张烈哥什么时候做过吃亏的事?”
“那…”小玉犹自怀疑。
“好了,别问这么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讨厌,张烈哥,我不准你干那么危险的事…”小玉抗议着,很快就被张烈送回体内。
两日后的深夜,同一地点。
“在那里?”听完瘴的报告,张烈不禁微微动容。
“是,属下从狐族储藏的药品追查,发现曲黎曾连续两次拿了一些治疗阴气伤害的草药送到那地方,加上那里一向是身为大长老的曲黎掌管,所以属下敢肯定您要找的人就躲在里面。”瘴解释道。
“嗯…”张烈点点头:“你做得很好。现在我要你暂时离开狐族几天,替我送一封信。”
“是,送给什么人?”
张烈出人意料的道:“灭蒙。”
脸上不可抑止的现出惊容,但瘴却硬是忍住没有多问,只是道:“明白了。”
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张烈拍拍他的肩膀:“你只需要带个口信给他,就说裘德被狐妖族擒获,以后的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对了,别提到我的名字,你有办法让灭蒙相信吗?”
想了一下,瘴点点头:“其实灭蒙早已开始渗透狐妖族,他秘密买通了几个仆鬼替他传递讯息,这事属下也是不久前才发现。因为这和属下要找的东西无关,所以并没多加留意。现在想起来,属下可以将消息透露给那几个仆鬼,让他们代为传讯,效果可能更好。”
“哦?”张烈微微一愣,随即摸着下巴笑道:“没让我猜错,灭蒙果然也在打狐妖族的主意啊。哼,这下你还不上钩?灭蒙啊灭蒙,我费尽心机放你出来,现在该是你做出回报的时候了。”
说着他对瘴道:“能这样就最好,注意千万别暴露自己的身份,我还有很多事要依仗你去做。”
感激的低下头,瘴沉声道:“属下明白。”跟着静静退下。
“张烈哥,难道你想利用灭蒙帮你要人?”惊愕的小玉这时才有机会说话。
张烈耸耸肩:“什么利用,我可是给灭蒙带去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消息。”
小玉撇撇嘴:“你总是这样,骗人都能说得像在做善事,难道灭蒙还该感谢你不成?”
张烈在她额头轻轻一敲:“你刚才也听到了,灭蒙也在打狐妖族的主意,不过一直师出无名罢了。现在我给他带去这么好的借口,他自然要感谢我。”
小玉有些明白了:“可是只要狐妖族把人交出来不就成了么?”
张烈狠狠一笑:“妙就妙在这里。裘德是曲黎私下带入狐妖族的,灭蒙上门要人,天藏自然是一头雾水,到时肯定会有好戏看。而因为种种原因,曲黎也不敢让天藏知道,他只有秘密再将裘德送走,那时就是我动手的机会。哼,曲黎老儿,当日被你摆了一道,我张烈必定会加倍奉还。”
小玉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叹道:“张烈哥,你真的是好坏呢。”
说了半晌居然得来这么句评语,张烈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夸我吗?”
小玉小巧的鼻头一皱,仰头哼了一声:“当然是啊,小玉最佩服张烈哥了,别人让我这么夸,我还不愿意呢。”
“好了好了。”张烈拍拍手站起身:“万事具备,只等灭蒙上门。先去联系玄重吧,这家伙头脑虽然简单,但真打起来倒是一个好帮手。”
乖巧的应了一声,小玉也回到张烈体内。走到悬崖边,张烈望着远处狐妖族所在的那片山谷,自言自语道:“看来这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第八卷 群英会 第十九章
不出张烈所料,七天以后,整个狐妖族都震动起来。
当天藏初次听到手下传讯,说有大批妖怪正向这里聚集时,他正在和几名长老商议族中事务。而当时,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且不说狐妖族位置难寻,就凭他们的实力,也没什么人敢上门生事。而且在目前的环境下,人类术派四处清剿,哪里可能聚集这么多妖怪?
然而事实毕竟是事实。心下存疑的天藏和长老们登高一望,随即惊讶的看到,狐族所处的山谷之外,数千妖怪密密群集,阵势俨然,显然他们都有人统属,这是一次有组织的行动。
“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妖怪?”朔光目瞪口呆的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事实上,众人已经有百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多妖怪群集一处的场面了。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本事,可以统率这么多妖怪?
像是回应众狐妖的疑问般,对面群妖之中突的竖起一面大旗。足有数丈的粗大旗杆直指向天,黑色旗面迎风招展,上用古纂书有大大的“灭蒙”二字。
“是他!?”瞬间明白过来,天藏等人不禁面面相觑。
“虽有传闻灭蒙三兄弟已重现世间,没想到他竟能在短短时间聚集如此之多的妖怪,如果真是他,事情就麻烦了。”似乎想起四百年前灭蒙的种种事迹,长老夷野心有余悸的道。
齐丞则非常奇怪:“我们狐妖族和他素无瓜葛,他这算什么意思?”
天藏哼的一声:“现在天下大乱,我狐族又在人类的清剿中元气大伤。灭蒙早有意染指我族,现下不是最好的时机么?不过我狐族岂是这么好惹的,吩咐下去,全族戒备!”
应了一声,一旁卫兵立刻下去传令。不愧是狐妖族,片刻间全族已动员起来,笼罩在族外的障眼法解除,露出精心构筑的防御结界。神情肃穆的狐族战士排排而立,与对面群妖的散乱不同,他们阵型严谨,虽只千余人,却也是杀气腾腾。
“立刻派人守着四方通路,防止对方背后偷袭;凡修为在百年以上者全部上阵,吩咐炼符队做好准备,随时布置结界;琉璃在什么地方?吩咐她率内卫队在族中待命;把暗影队召来…”片刻间,天藏已不停声下了连串命令。
就在这时,前方群妖中分而开,已有三人大摇大摆向这方走来。
为首者正是灭蒙,棘伤巴蛇跟在两侧,来到狐族外围结界的边缘停下,棘伤扬声道:“请狐妖族现任族长出来说话。”
和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天藏越众而出:“我是狐妖族长天藏。”
眯眼瞧了瞧严阵以待的狐妖族上下,灭蒙大大咧咧的打个呵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天藏微微一笑:“在下驽钝,还请灭蒙先生指点。”
“倒是好脾气…”喃喃说了一句,灭蒙这才道:“现在外头的情势你们狐妖族应该也知道,咱们妖怪应该团结起来,才能抵抗那帮人。所以你看,这么多妖怪都聚到我的旗下,今天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从今往后你们狐妖族就归我管了。”
此言一出,狐妖族人人面现怒色。不过狐族战士训练极好,纵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是不发一言,只是将手中的武器握得越发紧了。
十方等几个长老也面色难看,不过族长正在说话,他们唯有隐忍不发。一瞬间,天藏眼中也是怒意大盛,但他心机极深,片刻面色已恢复如常。
天藏不紧不慢的道:“灭蒙先生独抗人类,让人佩服。不过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狐妖族由来独善其身,我们自有自保之力。以后灭蒙先生若与人类全面开战,我狐妖族倒是愿尽绵薄之力。”
棘伤哼的一笑:“天藏先生倒是推得一干二净,若你狐妖族真无野心,为何又做出那种事来?”
不禁一愣,天藏奇道:“我狐族做过什么事?”
棘伤正要回答,一旁忍耐不住的十方已怒声道:“你们无缘无故大兵压境,竟然还敢反过来指责我们,未免叫人耻笑吧?”
“是么?”灭蒙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打算装傻到底了。有句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真以为能隐瞒得了么?”
天藏再好的修养,此刻也禁不住怒意勃发:“灭蒙先生可否说明白一点?”
灭蒙看了棘伤一眼,后者冷笑道:“魔宴之主裘德早已与我们老大约好有要事相商,如今却被你们狐妖族无端囚禁,不知天藏先生可否给我们一个解释?”
“魔宴?”一听此言,天藏大为吃惊:“族里根本没有魔宴的人。”
几名长老也是面面相觑,然而谁也没有发现,站于一旁的曲黎脸上已微微色变。
“没有?”棘伤逼视着天藏道:“数日前我和他分手时,他明白告诉我将会来狐妖族,此后就再无消息,人不是被你们扣下,能到哪里去?天藏先生,请你把人交出来,否则我们只好不客气了。”
齐丞笑眯眯的道:“老夫以性命担保,我们族里没有什么魔宴的人。很久已前倒是有两名魔宴使者来过,但却意外身亡,试问他们的族长怎么还会到这里来?”
棘伤正待再说,巴蛇已不耐烦的道:“和他们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杀进去自然能把人找到。”
全身裹在黑袍之内的夷野慢条斯理的道:“这么说,灭蒙先生是一定要把这盆脏水扣到我们狐妖族头上了?”
摆摆手示意棘伤和巴蛇不必再说,灭蒙低叹一声:“我最后问一句,你们究竟放不放人?”
天藏不禁哈哈大笑:“灭蒙先生想对狐妖族下手,又何必诸多借口?”
“那好。”灭蒙缓缓点下头,转身就走。
行了两步,他看似随意的把手往身后一摆。
“开打…”
一瞬间,数千妖怪齐齐发出怪叫向狐妖族冲了过去。而在有如蜂拥的群妖中,唯独灭蒙一人不疾不徐的低头缓行,对无数红着眼睛从身旁冲过的妖怪恍若未见,其状极为特异。
在张烈的巧妙安排下,灭蒙一方和狐妖族终于开打了…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二十章
远处山头上,极目眺望的张烈满意的点点头。即使在这里,山谷内震天的喊杀与法术相撞的爆炸声也清晰可闻,双方正斗得热火朝天。
小玉也趴在张烈肩膀上眯眼注视着,半晌她轻叹一声:“打起来了呢。”
张烈听她语气有些奇怪,不禁回头:“怎么了?”
小玉有些不忍的闭上眼睛:“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妖怪会死。”
张烈不禁失笑道:“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
“不,张烈哥无论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小玉摇摇头,又道:“但最近我老在想,现在人类在剿杀我们妖怪,咱们自己也斗得不亦乐乎,这样只会灭亡得更快吧。为什么我们不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呢?”
张烈嘿然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牺牲又哪来那功成之将?世上人人皆想高高在上,岂知自己终究也只是他人的垫脚石罢了。团结?谈何容易。就算妖怪终有灭亡一天,那我张烈也要做最后一个!”
“不,张烈哥,我知道你一定能成功的。”小玉赶紧捂住他的嘴。
“这是当然。”张烈沉声一笑,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强大自信:“看着吧,小玉,时机到来时,我一定会将整个非人族带出现在的绝境。”
说着,他自崖边一跃而下,向狐妖族后方迅速潜去。
在密林中奔行一段,张烈来到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由于已解除族外的障眼法,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狐妖族内部木屋的重重屋顶。
张烈蹲身轻轻在地面一敲,离他不远处的泥土立刻隆起一块,手持铁棍的玄重已跳了出来。张烈问道:“有什么动静吗?”
玄重摇摇头:“没有人往这边过来。”
“唔…还真沉得住气啊。”张烈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突的他发现玄重神色有些不对,眼睛老是往狐妖族那边瞅,不由奇怪道:“你怎么了?”
“那里,是玄重以前睡觉的地方…”玄重往一座土丘一指。
“哦,是吗?”张烈不以为意的应了一声,又思考起来。
“就是他们,强占玄重的家…害玄重被骗到那个古怪地方,又被药水浸…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和玄重讨厌的家伙呆一起…”玄重开始不断喃喃自语,两眼越来越红。
“张、张烈哥,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小玉害怕的提醒道。
猛的一惊,张烈心叫不好,自己怎么忘了这家伙一想到狐妖族的事就会抓狂。现在可不能让他发作,否则引起狐妖族的警觉就前功尽弃了。
不及多想,张烈啪啪对着玄重就是两耳光。被他打得一愣,玄重随即大怒,提起铁棍就向张烈打了过来:“为什么打玄重?”
抓住铁棍往怀里一带,张烈趁机把他拉了过来:“安静点,你忘了我吩咐过你什么吗?”
玄重哪还顾得了这些,他哇哇叫道:“玄重不管,我一定要把我的家抢回来!”
简仙怎么不连这家伙的智商一起提高啊…张烈又急又怒,唯有满脸狰狞的对他道:“给我闭嘴,你再闹,我就用简仙教我的法子收拾你!”
吓得脖子一缩,玄重露出畏惧表情:“你骗人,你又没带那口大锅。”
张烈哼哼一笑:“那你要不要试试?”
玄重呼哧呼哧喘息半晌,终于服软道:“不要,玄重听你的就是。”
“放心。”张烈拍拍他的脸颊:“我也很讨厌那帮狐狸,所以这次我是专门来给你报仇的。你乖乖守在这里,呆会儿会有两个狐妖族很重要的人跑出来,我们抓住他们,就可以让狐妖族把你的家还给你了。”
“真的?”玄重大喜。
张烈理所当然的道:“我从来不骗人,所以乖乖听话,守在这里别出声。”
大力点点头,玄重高高兴兴的提起铁棍钻入土中,很快消失不见。
总于安抚好这个麻烦的家伙,张烈暗自松了口气。这时小玉问道:“张烈哥,你怎么知道裘德一会儿会从这里逃走呢?”
张烈耸耸肩:“我当然不知道,但我会让他选择这条路的。”
说着,他示意小玉回到体内,人已向狐妖族那方潜行过去。
是时候该主动出击了。
**************************************************************
小心的接近目标,在猎物警觉前的一刹全力出击,就如狮子扑兔,瞬间结果对手。
愕然看着自心脏贯通而出的手爪,狐族卫士张口无声的叫喊两声,随即一命呜呼,仆倒在地。
“看来过去这么久,我仍然记得以前的技巧…”满意的看着毙命的狐族卫士,张烈舔舔手中鲜血,这么想到。
回到修练成形以前那段日子的错觉很快消失,张烈重将心神凝聚。小心的四处看看,确定自己的行动未被发觉以后,张烈将狐族卫士的尸身拖到一棵榕树后,片刻工夫,那名狐族卫兵已重新走了出来。
不断曲张五指调试着与身体的契合度,张烈看着贯穿心脏的伤口道:“糟糕,忘记不能把被附者的身体损坏得太厉害,看来只好将就了。”
说着,他收缩肌肉强行止住出血,这才如一头潜行的豹子般,悄然无息的向下方的狐妖族潜去。
整个狐族空空荡荡,喊杀声从前方隐隐传来,法术爆炸的火焰不时带起阵阵火光,令得整个族内都带着一股杀伐的凝重味儿。
在某座木屋内,张烈洗去脸上的尘土,随手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体外,将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遮掩。当他再次走出时,已重又变成一名普通的卫兵。
随后,张烈驾轻就熟的在各座木屋间来回移动,迅速向目的地靠近。他无法联系上瘴,显然化身为仆鬼的他已被抽调到最前方,无法脱身。
他的目标是狐族中心那座最高大的木屋,根据瘴所提供的情报,那里是身为大长老的曲黎的私人禁地,就连天藏也不能随意踏足,显然裘德极有可能躲在里面。
当前方的混乱到达顶点时,就是他张烈驱赶猎物进笼子的时刻了。
尽管前方的目标已清晰可见,但张烈心中没有一丝焦躁,他仍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小心的利用各栋木屋的死角缓慢前移。从出生起就是猎手的张烈非常明白,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否则一步踏错,必定是全盘皆输的下场。
此时,他静静伏身于一处屋顶,从这里望去,几名狐族卫士正在通往木屋的道路间来回巡逻,外面的战斗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警惕心。
壁虎般无声无息的滑到地面,张烈抓起一把泥土在掌间撮成细末,然后纷纷扬扬的撒到地面,同时他的嘴中已迅快的念过一串咒语。
随着泥尘不断洒下,很快一个只及他膝盖高的土傀儡凝聚成形。张烈向左方指指,土傀儡立刻狂奔过去,不出所料,警觉的狐族卫士随即发现这一异状。
“什么人,站住!”随着呵斥,一阵脚步声迅速追了过去。
“很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沉声一笑,张烈立刻闪身而出。
迅速掠过这段距离,张烈并未直接向木屋跑去,相反,他绕了个圈,转而向右以一个弧形向木屋后方接近。
“当你决定行动时,永远要设法避开正面。”这是张烈在数百年里学到的最好经验之一。
随着越来越接近木屋,以张烈的冷静,心跳也不禁微微加速。然而就在到达弧形最远的那一点时,正全速潜行的他突然停步。
背后寒意大盛,他知道自己已被发现了。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二十一章
“你是哪一队的,为什么在这里?”随着说话声,一个人从屋后转出。
还是被发现了啊,而且是最麻烦的家伙…张烈缓缓转身,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琉璃。近半年没见,她还是那副冷艳模样,也许因为有外敌入侵的关系,她面容稍稍有些紧绷,反而更有一股诱人的干练味儿。
见他没有答话,琉璃疑惑的走近两步:“我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张烈还是没有回答,心中却已念头急转。就在这时,琉璃突然抽抽鼻翼:“怎么回事,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糟糕!”张烈心叫不好,虽然强行收缩血管停止出血,并用特别的办法掩盖尸体的血腥气,但还是瞒不过琉璃这样的高手。
猛一咬牙,张烈已有所决定。一边向琉璃接近,他一边装出小心翼翼的模样:“原来是琉璃小姐,我刚从前面回来,族长让我给您捎个信。”
“族长说什么?”一听他是前面回来的,琉璃警惕稍解。
“族长说…”张烈缓缓压低声音,整个人自然而然凑了过去。
琉璃不豫有它,也不由自主凑过身子,就在这时,张烈眼中精光一闪,右掌猛的凝起一团浓烈阴气,已向琉璃胸口抓了过去。
毕竟是特别行动组成员,几在张烈暴起发难的瞬间,琉璃已做出反应。刹时两道人影交缠一错,瞬又分了开来。
“……”默默舔着臂上的抓伤,琉璃一言不发盯着张烈。
张烈却暗叫可惜,他附身这名狐妖的尸体内,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否则以他的能力,刚才的偷袭就不仅仅是抓伤琉璃手臂那么简单。
“我已调派人手严密防卫,看来还是有灭蒙手下的老鼠溜了进来啊。”冷笑一声,琉璃伸舌舔去唇边的鲜血,这个小小动作竟有种让人血脉贲涨的诱惑力。
心中一动,张烈嘶哑着嗓子咯咯笑道:“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既然这样,我就先解决你,再完成主人交给我的任务吧。”
“是么?”琉璃一双俏目刹时罩上层煞气,她不屑的笑笑:“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很显然你来错了地方。”
话音未落,就如约好般,张烈与琉璃同时闪身往前一跨,下一刻两人已出现在彼此的中间位置。迅快无伦的连交数合,他们的身影就如扭在一起般猛然一拧,跟着啪的一声各自退出数丈。
落地同时,琉璃以手撑地就势一旋,当身体摆正的同时,她已如弹簧般瞬间扑出。眨眼工夫掠过十余米的距离,进至张烈身前。
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张烈只及一惊,胸口正中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在连串骨骼碎裂声中往后抛飞而起。这虽然不是他的身体,但附身之后针对躯体的攻击仍会反应到附身者身上,于是在狐妖体内的他也一阵剧痛。
“好泼辣的妞儿…”说起来这还是张烈和琉璃第一次正式交手,这一下他算是真切的感受到对方名副其实的作为特别行动组成员的实力了。
落地灵活的几个倒翻避开琉璃的追击,张烈两手按住胸膛两边一按一顶,已将破碎的胸骨强行复位。跟着稍稍仰头,对着琉璃张口一吐。
急冲而至的琉璃赶紧偏头,堪堪避过张烈全力喷出的断齿。就听咔的一声脆响,那枚牙齿竟击穿后面木屋的双层墙板,足见威力。
想不到这家伙竟有想象之上的实力,琉璃脚下顺势一转,曼妙的身体已舞蹈般轻盈转了一圈。随着轻旋,她那一头瀑布样的长发随风而舞,纵然在激烈的打斗中,她的动作仍是那么具有挑逗性,让人不由为之目眩神迷。
张烈可没闲心欣赏这些,迅快念咒,他手中印法刚结到一半,已赫然看到琉璃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葱葱十指纠结成一朵莲花形状。
“该死,附身后动作毕竟要慢一步。”张烈心中叫糟,同时琉璃攻击已起。
“狐妖术.食妖莲”
一朵有若实质的青色花蕾自她的掌间飞出,所有花瓣于半空缓缓舒张。令人恐惧的事发生了,本只拳头大小的莲花瞬间胀大数倍,花蕊中心如怪兽般出现一张层层重叠,边缘利齿错生的恐怖大嘴,花瓣表面也布满倒钩尖刺,就如一只花朵样的章鱼,不断扩张着恐怖的触手向张烈当头罩来。
知道狐妖族最擅这种类似召唤术的古怪法术,张烈不敢大意,就在怪花罩上身体的一刹,他已沉腰结印,两手间暴起一团耀目炽芒。
“烈雷印!”随着一声暴喝,吞噬张烈的花朵突然发酵般膨胀起来,表面接二连三鼓起无数包块,在膨胀到极至的那一刻轰然爆裂开来。
漫天花瓣残块飞舞,震碎食妖莲的张烈不及回气,已扭手开始准备第二道法术。就在这时,刚刚恢复视线的他,突然看到惊人的一幕。
三丈开外,身形曼妙的琉璃亭亭而立,右臂轻舒横架身侧。而在她臂端,一头与她体型决不相符的巨型怪鸟独栖于上,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张烈。
它体型大得不象话,虽然收拢双翅,但可以想象一旦铺展开来,翼展至少在三十米以上。这头怪鸟生着一张好似人脸的面庞,口中尖牙丛生,一只巨大的独爪死死抓着琉璃的手臂。美人巨鸟,形成一副极之怪异的画面。
“这下糟了。”一滴冷汗自张烈额角滑下面庞。
同时,琉璃也将手臂轻轻一舒:“曩巴,杀…”
嘎啊!随着一声刺耳的尖鸣,怪鸟猛的将双翅一展,就如一朵乌云突然笼罩天空,刹时左右数十米的范围内都被阴影覆盖。
振翅一扑,怪鸟冲天而起,两翅带起的狂风宛如风暴降临,场中刹时飞砂走石,烟尘滚滚而起。而在这狂风中心,琉璃丝毫不受影响的卓然而立,任凭劲风四拂,紧贴身体的衣衫将她优美的曲线暴露无疑,一头如云青丝在黄沙中火焰般滚滚鼓荡飘飞,恍惚间有一种如妖如魅的诡异美感。
而这一切,张烈已欣赏不到。以和身体决不相符的灵活盘旋一圈,曩巴对着他就俯冲而下。强烈的风压迫来,立让他觉得身体沉重数倍。
双膝不由自主一屈,受到风压的影响,张烈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波动起来。危急间,他目光一凛,突然将凝聚掌间的法术向脚下击出。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击出一道左浅右深的坑。在反震力的推动下,张烈于间不容发间一跃而起,顷刻就见一道人影向左侧标去。
几在同时,曩巴庞大的身体紧贴地面一划而过,跟着振翅飞起。就像千军万马践踏而过,凡是曩巴掠过的地方,所有木屋无不龟裂出无数裂痕,一些甚至就那么直接倒塌,地面尘埃受风压所迫,反不再扬起。
愕然看着瞬间改变模样的群屋,张烈目瞪口呆对琉璃道:“我的天,这里可是你们的地盘,难道你想把这儿变成废墟不成?”
哼了一声,琉璃面色冰冷的道:“不关你的事!”说着再把手一招。
接到指使,曩巴于半空挥翅滑翔一段,再次俯冲而下。想不到这女人打起来会这么疯,张烈大叹失策。他倒不是怕了这只怪鸟,只是若纠缠久了,难免会引来狐妖族的人,若再引起裘德的警觉,那就得不偿失了。
必须速战速决,张烈暗下决心,同时人不避反进,就在曩巴下掠的瞬间,他已顶着剧烈的风压应了上去。右臂流过一阵黯淡的光华,就如被板擦抹去般,他附身的狐妖整条右臂已消失不见,就似被什么吞去。
一人一鸟瞬间接近,看到张烈不知死活的行动,琉璃脸上现出冷笑之色。果然,就在张烈快挨近的一刹,曩巴大口一张就向他吞去。
就像金鱼吞下鱼食般,张烈顷刻消失在曩巴的巨口内。满意的笑笑,琉璃扬起手臂:“曩巴,回来。”
然而本该听话的曩巴,这时却如癫狂般在半空不住摇摆,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终于感觉不对,琉璃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仰头发出最后一声长鸣,曩巴面部鼻子以上的部分就像被什么一点点给吞掉,片刻已只剩一个骇人的深洞。随即噗的一声,大蓬红白相间的流质物体喷溅而出,它巨大的身体已向下方坠去。
如论如何也想不到吃掉张烈,反是曩巴身亡,琉璃大感错愕。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向曩巴坠落的地方冲去。然而惊怒交集的她并没发觉,曩巴下坠的所在,正是那栋高高耸立的巨大木屋…
轰!曩巴庞大的身躯坠地,整栋木屋挨个正着,立被砸塌半边,无数碎裂的木块满天飞舞,尘埃四起,场面混乱到极点。
几步冲至现场,琉璃左右闪身避过几根飞来的巨木,人已落到坍塌的木屋顶端。曩巴的尸体微微抽动着,显然已是不活,而让琉璃惊疑不定的是,张烈仍未见踪迹。
对方是能瞬间干掉曩巴的人物,琉璃明白这次碰上了很不得了的对手。不敢大意,她凝神静气,将场中所有细微的动静尽收心底。
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将你揪出来。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二十二章
忽然间,狐族那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连带这方的地面也摇晃不止,显然战斗已到最关键的时刻。心中一惊,琉璃不由自主向那边望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自她背后一堆碎木中跃起,四肢一紧已将琉璃缠个结实。琉璃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已是不及。
翻扭间两人已滚作一团,知道不能再拖,自背后缠住琉璃的张烈右臂一紧,就要召出索隆将她吞噬。对刚才曩巴被杀犹心有余悸,琉璃瞥眼间见到张烈暗光流转的手臂,已明白事情要糟。
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令她聚起全身妖力,霎时间一团炽烈的白芒自琉璃怀中暴起,索隆还未及全完现身,接触到白芒的照耀,已吱的一声惨叫缩了回去。
“这、这是…”一瞬间,张烈的表情变得无比吃惊。
转瞬间白芒已将两人紧裹,狂震声中炸裂开来。就如迎风抖展的破布般,张烈附身的狐妖尸体霎时四分五裂。
忍受着寄宿体粉碎带来的伤害,张烈现出原形,从背后死死缠住琉璃的身体。没想到震碎对方的身体反惹出一个更难缠的家伙,琉璃也是惊怒交集。
无法看清身后究竟是什么人,琉璃挣扎两下,一咬牙间凝聚妖力就准备和张烈来个同归于尽。哪知就觉身后那人大手一探,已从她胸口抓了进去。
就如浸入水中一般,张烈没对琉璃造成任何伤害,但一只手已齐肘没了进去。本能的感觉不对劲,琉璃不顾一切的奋力一挣。
毕竟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这一下妖气全力爆发,以两人为中心就如刮起阵旋风般,一股狂飚冲天而起,刹时整座大屋的废墟都被搅上半空。
一片混乱中,张烈仍稳缠琉璃身后。他的右手微微挪动着,似乎在琉璃体内寻找什么,突然间他面色一喜:“是这个!”
同时张烈深吸口气,整只手就那么往外一抽。“啊!”琉璃仰头尖叫,声音充满痛苦,刹时脸上已是大汗淋漓。
缓缓的,随着张烈的手抽出,他的掌中已握着一团白芒闪耀的晶莹物体。望着它,张烈的表情一时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四百年前,前任狐妖族长智伯从他体内夺走此物,此后张烈便疯狂追查其下落,甚至不惜冒险吞吃智伯,以至远走海外。而他安插在狐妖族内的瘴,也是为寻找它而存在。(详情见外篇——四百年前的妖们)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琉璃体内将其发现,难怪四百年来一直苦寻不获。这东西,正是身为白虎的张烈体内最重要的——一半虎魄!
虎魄,是白虎体内最重要的妖力来源,其作用就相当于修练有成的妖怪的内丹,或是人类的丹田。当年智伯强行将其夺走一半,以至张烈妖力大损,这四百年他凭借不懈锻炼虽能保持强大,但少了一半虎魄终究是个遗憾。
而且对张烈来说,失去一半虎魄最重要的就是,白虎的“食妖”异能也随之减半。没了它,张烈一直都无法得心应手的吞噬妖怪,而且也无法有效的控制体内被同化的妖魔,而这一切,都将随着这一半虎魄的回归而改观。
尽管找回这一半虎魄并不能让张烈妖力瞬间大增,但从长远来看绝对是益处多多。至少在对体内妖怪的控制上,就远非现在可比。
仰头张口,张烈缓缓将虎魄吞入口中。这里并非将其重新融汇的地方,张烈正准备退走,哪知就听不远处一堆废墟轰的炸开,两道人影已一跃而出向狐族那头跑去。
这两人一个是全身裹在黑色斗篷内的高壮男子,另一人则身材纤细有若孩童,从背后望去一头金发极是显眼。
“找到了。”张烈眼睛一亮:“今天的运气真不错啊…”
伸掌在琉璃后背狠狠一击,同时张烈已借着反震之力倒翻跃开,落地同时人已浸入地面的阴影内消失不见。
被张烈夺去体内的虎魄似乎对琉璃的伤害极大,再加上背后一击,琉璃远远摔出仆倒在地。不甘心的撑起身子,这个坚强的美女嘴唇已咬出血来。
“不管你是谁,今日之辱我琉璃必定百倍偿还!”
片刻工夫,裘德与百兰斯已来到狐族边缘。几名把守的卫兵听到动静,立刻截了过来:“什么人?站住!”
百兰斯立刻抢出向狐族卫兵迎去,为裘德制造逃走的空隙。然而此处狐族卫兵皆是精锐,加上数量不少,顷刻间两人已陷入重围。
就在这时,突的奇变再起。从侧旁一栋木屋内,一名全身罩住头脸的神秘男子突的一跃而出,斜刺里就撞了过来。
此人妖力极强,猝不及防下几名狐族卫士还没反应过来就天旋地转的抛飞开去。落地几步退到裘德身边,神秘男子低声道:“快走,这里由我挡着。”
裘德认出对方的声音,却是颜辉。他惊怒交集的问道:“怎么回事?”
“灭蒙不知怎么知道你在族内,正以此为借口攻打狐妖族。你们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奉大长老之命带你们离开,那件事以后再细谈。快走…小心!”说话间颜辉一把推开裘德。
接连接下狐族卫士数次攻击,一个旋身间颜辉已交手结印,随后将准备的法术向对方打了过去。
“狐妖术.雷蛇!”
惊见对方竟然也使出狐妖族的法术,一名卫士惊道:“你是狐妖族的人!?”
下一瞬,巨大的雷蛇激冲地面,立刻激起一阵惊天巨爆。霎时间火云腾空,一片大乱,趁此机会,裘德和百兰斯摆脱狐族卫兵逃亡族外。
然而谁也没有发现,在爆炸激起的浓烟中,又有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越过所有人,紧跟裘德向外追去。
摆脱追击,裘德和百兰斯在密林内狂奔不止。然而没跑多久,就听侧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正有追兵向他们堵截过来。
没有办法,两人唯有改变方向从另一侧逃走,但没跑多远,又有追兵堵在前面。如是再三,他们已偏离逃出时的路线很远,逐渐向密林深处跑去。
今天的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以至裘德和百兰斯根本无法细想,为何以他们的速度,总会有狐族追兵抢先跑到前面?急于离开的两人又哪里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被张烈巧妙的引向致命的陷阱。
就像最有经验的猎人,张烈不紧不慢的游移在裘德和百兰斯附近,每当两人有所偏离,他就制造一些声响将他们重新“驱回”正确路线。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猎物离陷阱已越来越近。
终于,随着唰啦一声响,百兰斯和裘德破开密林进入玄重埋伏的林间空地。来到空地中央,两人脚步随之放缓。
“百兰斯,刚才你有没有发觉不对劲?”警惕的注视着四周,裘德忽的道。
愣了一下,百兰斯沉声道:“您是说那些追兵…”
裘德点点头:“对,凭那些狐妖族的卫兵,怎么可能总是赶在我们前面,一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百兰斯不由奇道:“但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帮助我们从正确的路线逃走?还是要把我们驱赶到他想要的地方去?”
裘德不禁皱起眉头:“都有可能,但无论怎么说…什么人!”说话间,他面容一惊,厉喝一声已转头望向右侧。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二十三章
分开树丛,张烈在两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会在这里看到他,裘德和百兰斯瞪大了眼,一时竟无法反应过来。
耸耸肩膀,张烈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啊?”
裘德恍然大悟:“难道刚才是你?”
张烈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自然是我啊,否则你们以为谁还会这么好心,冒着那么大危险把你们带到这里来?”
不由迷惑起来,裘德显然搞不清楚张烈的真正目的。他沉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张烈向他摆了摆手:“别这么大戒心好不好,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走罢了。”
冷冷一笑,裘德道:“这么说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好说。”张烈嘿然一笑,深深的望进裘德的眼里:“现在就跟我走,如何?”
说话间,他猛的暴喝一声:“玄重,动手!”
这一喝威势极大,惊得左近林内的鸟儿全部振翅飞起,一时间树摇鸟鸣,极为混乱。然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这里却完全没有一丝动静。
张烈喝声刚起,裘德和百兰斯已露出戒备神色,然而等了片晌却毫无声息,两人不由面色古怪的看着张烈,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张烈轻咦一声,又连连喝道:“玄重,玄重,动手!”
仍是静寂无声,这一下,裘德和百兰斯不由露出副看傻子的表情。张烈大感尴尬,同时心下奇怪,玄重明明埋伏在这里,怎么全无反应?
“呼…呼…呼噜…”
就在这时,忽然从地面下传来一阵阵节奏舒缓,清晰有力的打鼾声。
“……”一瞬间,三人同时栽倒在地。
“这家伙居然敢给我睡上了。”张烈哭笑不得。
缓缓吸了口气,猛然间他两眼圆睁,再次暴喝:“给我起来,动手!”
这一下就如晴天里打了个霹雳,四周林木无不剧烈摇晃,本已飞回树上的鸟儿再次惊叫一声,乱哄哄的腾空飞起。虎啸之威,一致于斯。
裘德也被张烈这声暴喝吓得不轻,他正要说话,突觉脚下地面一阵摇晃,瞬间大蓬泥土已如波浪般冲天而起,向他们卷了过去。
“哦啊啊啊…你们这些可恶的狐狸,玄重要你们死!”怒喝声中,手持铁棍的玄重一跃而出,向百兰斯狠狠砸了过去。
见这家伙终于回过神来,张烈暗松口气。向身后一丛树影一踏,他已消失其中。只要玄重能缠住百兰斯,他有十足把握能将裘德擒下。
一切准备就绪,第三轮狩猎正式开始…
********************************************************************
本来以玄重的实力,还不足以和百兰斯抗衡。然而最要命的一点就是,现在是白天,纵然百兰斯身为魔宴长老,也根本无法发挥实力。
一心把百兰斯认做狐妖族的“重要人物”,玄重将新仇旧恨一起算到对方头上,他几是不顾一切的向百兰斯展开攻击。
凭借对泥土的操控,玄重将整片林间空地都化作了自己的战场。简仙的调教是惊人的,此时的玄重,妖力和当日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趁着百兰斯被玄重缠住的机会,张烈全力攻击裘德。本来实力就不如张烈,加上一连串意外事件的打击,此时裘德心志已失,更加难以抵挡。
百兰斯似乎也知道事不可为,他明白在现在的情况下唯有逃走一途。于是不顾一切的,他拼着受了玄重一棒,人已狂扑过来。
林地另一头,玄重满脸错愕的看着手里的铁棍,上头挑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却是百兰斯护主心切之下竟不顾阳光灼伤身体的危险,就那么不顾一切的带着他向外逃走。
百兰斯去势极快,顺着林间空隙几滑几扭已到数十米开外。没想到百兰斯竟有如此举动,张烈一愕,立刻对发呆的玄重暴喝一声:“为什么不拦住他?还不快追!”说话间人已闪电标出。
玄重惊醒过来,立刻向土中一沉,随也追了上去。阳光对吸血鬼的伤害是勿庸置疑的,片刻间百兰斯身体表面已泛起无数白烟,恍惚间就如一条白雾凝成的长蛇在林间游动。然而正因为此,自知不免的他反能发挥全部生命潜能,以让人咋舌的高速护着裘德逃离。
追追逃逃间,不多时双方已行出数里开外。远远望去,就见一道白色的浓烟在密林内左冲右突,后方林木左歪右倒,蔚为奇观。
张烈并不焦急,他知道百兰斯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当他力竭而亡的那一刻,就是自己擒下裘德之时。然而老天似乎总要开开玩笑,豁然间视野一空,却是他们已冲出密林,前方断崖高耸,几人竟已来到附近的最高峰。
心中大叫不妙,张烈知道秦岭地形复杂,若让裘德跳下悬崖,凭吸血鬼的潜匿本领,自己将很难再将他找到。必须在断崖前把他截住!
“智伯,左边!”一顿停步,张烈抖手间已唤出智伯。
低鸣一声,智伯向左一转,已沿着一个弧形迅速向百兰斯截去。似乎知道机会就在眼前,已到灯枯油尽之势的百兰斯速度不仅不缓,反有加快之势。
“玄重,给我出来!”张烈向着地面大叫一声。
他身后十余米远处的地面一阵耸动,玄重已冒出头来,他刚说得一个字:“在…”,张烈已于瞬息间退到他的身旁。
附身探手一把捏住玄重肩膀,张烈硬是把他拉出。玄重只来得及发出声惊呼,张烈曲臂扭腰,已扯着他做了个标准的投掷的姿势。
“给我截住他!”闷哼声中,张烈臂上肌肉夸张的鼓起,随即拧腰奋臂一甩,已将玄重诺大一个身子给扔了出去。
张烈全力投掷的力量极其惊人,就听玄重发出连般哇哇的惊叫声,足有数百斤的他就像没有重量般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居然抢在百兰斯之前落往悬崖。
双方几乎是不分先后到达崖边,眼见白雾就要冲下,玄重大吼一声,手中铁棍一捣插入崖边岩石,跟着两臂奋力一搅。
就如青龙吸水,悬崖边的土石随着他这一搅之势翻涌而起,潮水般向百兰斯撞去。关键时刻,百兰斯终于力竭,就见雾团向左偏偏似要躲开,但速度瞬间降为零,随即和土浪狠狠撞上。
漫天白雾炸锅般四处弥漫,一具焦尸样的人形物体摔落于地,正是被阳光烧死的百兰斯。身为堂堂魔宴长老的他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叫人唏嘘。
土浪中心一道漩涡般的螺旋波动迅速扩大,就在整道土浪都被扭曲的瞬间,一道人影冲天而起,闪电般向崖边扑去,正是裘德。
此刻玄重远在另一侧,根本来不及阻挡,眼见裘德就要成功逃离。忽然一道青影自斜旁瞬间插上,就在裘德要跃离悬崖的那一刻卷上他的身体。
化身长束的智伯绳索般在裘德体表层层缠绕,很快将他全身紧紧束缚。不甘的大叫一声,裘德随着智伯掉落于地,离崖边仅半尺的距离。
第八卷 群英会 第二十四章
不断挣扎着,裘德竭尽全力向崖边滚去,就在这时,半空人影一闪,张烈终于赶到。抓住裘德的脚一把将他扯回,他跟着从怀中掏出件东西。
这是一把已变干枯的红色细藤,表面结有无数黑色的小凸起,就如一根钉满小钉的长鞭,很是诡异。慢悠悠走到裘德身边,张烈俯身看着他。
裘德不断挣扎着,发出声声闷吼,就如陷阱中的困兽。张烈居高临下俯下身,摇头叹了口气:“还要做没用的事吗?”
似乎明白已不可免,裘德突然安静下来,只是用能够杀人的狠厉眼神死死盯着张烈。和他对视一阵,张烈沉声一笑,将手里的怪藤拿出。
“这是棘伤的封妖蔓,曾用来封过布拉特。我借来改造了一下,加入缚妖蛊以及狱筋虫,相信可以让你老实下来了。”
说着,张烈厉喝一声:“智伯,退开!”
卷在裘德体外的狐火猛的倒卷开去,几在同时躺在地上的裘德已一跃而起。但他快,张烈更快,扬手间他已把手里的怪藤向裘德甩去。
瞬间缠上裘德的身体,怪藤以令人吃惊的方式一圈一圈融入他的体内。很快裘德体表已浮现无数交错缠绕,又细又红,表面缀生着无数黑点的诡异花纹。
裘德已无法动弹分毫,他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无助的躺在张烈脚下。但他的双眼,清澈澄静的蓝色,却有着足以将人烧化的不甘与怒火。
收回智伯,张烈正要抓起裘德,突然间就听他惨叫一声,霎时间自眼耳口鼻中喷出大股黑色的血液。同时浮于裘德体表的花纹如有实质般向内紧缩,将他的身体勒出一道道深痕。
张烈吃了一惊,赶紧俯身按上裘德的心脏。他仍然不断喷着黑血,身体的勒痕几乎要把他切成一段一段,同时红色印痕中的黑点已活过来般不断涌动着,密密麻麻就如一群蚂蚁在他体表爬行,叫人头皮发麻。
张烈骇然感觉到,裘德的心跳正迅速减弱,同时随着黑血越喷越少,他的呼吸也微弱起来。吃惊之下,张烈赶紧向他体内输入妖气。
“该死,没想到这东西反噬力会这么大!”他低声咒骂着。
利用妖气将裘德体内暴生的狱筋虫强行压制,再把缚妖蛊的效力减低三成,在张烈竭尽全力下,裘德身体表面的勒痕终于恢复原状,他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此刻裘德已如换了个人般,模样比之中了马克的狼毒时还要可怕。他白皙的皮肤变成灰黑色,蔚蓝的双眼一片浑浊,本是匀称的身躯此刻竟有种随时会折断的脆弱感觉,断断续续的喘息着,几如废人。
事实上,在改进型封妖蔓的强烈作用下,他的妖气几乎全被吞噬殆尽,体内也一塌糊涂,这时的裘德就如一具摔烂再胡乱揉捏的泥人,再无法恢复原样。
“希望在我到达踞幽山前,他不会死吧。”喃喃说了一句,张烈附身挟起裘德,带着玄重自山崖一跃而下。
**********************************************************************
地球另一面,非洲撒哈拉沙漠腹地。
一望无际的黄沙垒成无数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炽热的阳光无情的灼烤着大地,放眼望去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
然而就在这片光秃秃的沙漠中心,一块残破不堪的巨大岩石突兀而立。岩石大约数米见方,表面满布裂痕,在沙漠狂风的长期吹拂下沾满黄色的沙砾。如若仔细看去,当可发现这块岩石正对北方那面绘刻着两头极为粗犷的魔兽,线条虽然简单,但面目狰狞,栩栩如生,就如随时会从石面跳出一般。
两兽张牙舞爪共同环拱着一截半圆形的石面,就如在守卫一座大门。不过岩石表面并没任何可供人出入的地方,甚至连大点的裂缝也没有,对比这块孤零零的奇特岩石以及表面的雕刻,实在是大为古怪。
然而,如果穿透岩石一直延伸向下的话,当可惊讶的发现,这块岩石下方竟然有着由外表绝看不出的巨大空间。
这是一个高广足有数百米的巨大地底空洞,就如座建在地底的圆形剧场。而更让人吃惊的是,空洞内壁全被一层布满乱七八糟筋脉的古怪肉膜覆盖,似乎是为了隔绝难以保持形状的黄沙。这些肉膜就如活物一般,表面不住微微起伏,在地洞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尤为诡异。
此刻,在地洞上层一座隆起的高台上,十余名年老的男女站在一起看着下方的什么东西。而他们,竟是非人联盟的临时长老团。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竟能让整个临时长老团大驾光临。
“准备得怎么样了?”这时,其中一名长老正低声问道。
“已经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动。”一名似是守卫的妖怪躬身答道。
“这已是联盟最后的秘密武器,绝对不容有失,明白吗?”那名长老冷哼道。
“那么,什么时候动用它们?”另一名长老问道。
“因之前鹰身女妖岛的事,教廷已有所收敛,而魔宴则在亚洲闹得不可开交,正是我们的好机会。相信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动用它们夺回所有潘朵拉之盒的部件,到时我们非人联盟一定能再次恢复昔日荣光,将可恶的人类驱逐出这颗星球!”那名长老激动的道。
他的话引来一片交头接耳的赞叹声,有一个长老忽的道:“不过龙族还没答应帮助我们,是不是要再等等他们?”
“哼,别管那群胆小鬼,长久的忍让已让懦弱取代龙族的高傲。只要时机得当,靠它们就能达到目的。”那名长老自信的道,说着,他满怀期望的将目光投向下方广阔的空间。
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只见整个地洞底部,上万枚一人多高,形似一个个巨大的黑蛋的诡异物体密密麻麻的排排而立。它们似乎由黑色的肉块凝成,被无数细小的血管连接在洞底的肉膜上,内中一收一鼓,似乎藏着什么活物。
当上万枚这种东西一起出现在视野之内时,其情景可说极为震撼。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梵蒂冈一役后,又一次的大动乱就要开始了…
第九卷 血之王 第一章
在狐妖族外,双方的战斗也已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狐妖族外围的防御结界已被完全攻破,地上伏尸处处,惨烈无比。在棘伤和巴蛇的率领下,群妖不断冲击着狐族最里层的防御墙。狐妖族战士拼死抵挡,狐妖法师们也不顾暴露阵前的危险,专心布置新的结界。双方法术你来我往,不间断的在半空交错而过,不断有临死前的惨呼响起。
此时的态势已和拉锯战无二,交战双方均身不由己的一点一点磨去自己的兵力。除非出现重大转机,否则两方恐怕会这么两败俱亡。
灭蒙仍没有出手的意思,就那么默默站在后方,托着下巴看着己方兵力不断损耗,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半空传来一阵翅膀的拍击声,一只巨大的夜枭俯冲而下,落地同时已化作一个人的模样跪在灭蒙身边,正是天枭兄弟中的老大。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灭蒙头也不抬的淡淡道。
枭老大低下头:“属下已探察明白,刚才的爆炸是从狐妖族内而起,后山的密林内也有打斗的痕迹,并一直延伸到前面山峰的断崖边。”
“知道是谁干的么?”灭蒙稍稍转过头。
枭老大摇了摇头:“不清楚,属下赶到时人已经离开。不过从刚才密林内那股古怪的白雾来看,应该是吸血鬼受到阳光照射时留下的痕迹无疑。属下以前曾和中国的吸血鬼交过手,不会认错。”
灭蒙眉头慢慢皱起,他沉吟道:“这么说,裘德已经逃走了?”
“很有可能。”枭老大点点头,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说。”
枭老大躬下身:“是。属下在检查断崖那边的打斗现场时,发现那里的地面有火焰灼烧的痕迹,很像…很像是狐火身的青焰。”
“狐火身?”灭蒙不由露出一个大感兴趣的笑容:“你怎么看?”
“这个…属下认为,狐妖族是想将裘德灭口,却被他逃出。于是一路追杀,但终还是被他逃掉,所以才会有…”枭老大小心翼翼的说道。
灭蒙点点头:“这样就能解释所有的事了。”
说着,他又转过头:“对那个仆鬼的拷问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名羊妖低头答道:“属下已经确认过,向我们报信的仆鬼没有说谎。”
“很好。”灭蒙终于正眼看了前方惨烈的战场一眼,自言自语道:“目前夺取狐妖族果然还是太勉强,就算成功代价也会太大,得不偿失。我在外头的行动恐怕已引起人类术派的警觉,张烈的动向也叫人担忧,得保存实力才行…”
说着,他扬起手向半空一招,一旁的妖怪立刻举旗左右挥舞起来。
受到指引,围攻狐妖族的妖怪潮水般退了回来。此时狐妖族也无力再战,唯有眼睁睁看着敌人撤退,无法追击。
“老大,为什么不打了?”隔得老远,身上插着十余枝箭杆,满身狐火灼伤的巴蛇就大声叫道。
棘伤则显得相当冷静:“有发现了么?”
灭蒙点点头:“裘德似乎已经逃走了,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撤退。”
“啊,为什么?”巴蛇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再给我一个时辰,我就能攻进去了。”
“不用再打,胜利了也得不偿失。首要之务是找到张烈和他带走的那个叫布拉特的吸血鬼,联合踞幽山增强我们的实力,以后再吞了狐妖族不迟。”灭蒙淡然答道。
棘伤点点头表示明白:“那么现在就撤退吗?”
嗯了一声,灭蒙示意他们稍等,自己则越众走到狐族城下。见他走来,狐族这方立刻一阵混乱,所有人无不露出紧张之色。
天藏也看出灭蒙有退兵之意,他不动声色的道:“灭蒙先生有何指教?”
灭蒙微微一笑:“杀人灭口,族长很果断啊。”
天藏皱起眉头:“什么杀人灭口,你可否说清楚一点?”
灭蒙却似乎不打算再提此事,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对天藏道:“事已至此,不若大家罢手如何?”
脾气火爆的十方冷笑一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未免把狐妖族看得太好欺了吧?”
眼中精光一闪,灭蒙瞥了他一眼,十方心里发寒,下面的话竟说不下去。
“族长以为呢?”面上重又回复那种迷朦的模样,灭蒙望向天藏。
天藏不禁犹豫起来,他也知打下去对狐妖族绝无好处,但此刻若让灭蒙走得这么轻易,该怎么向死去的族人交代?
这时夷野低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心悬藏在族内的裘德,曲黎也附和道:“族长,眼前情势于我方不利。”
终于下定决心,天藏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如灭蒙先生所愿。”
嗯的点点头,灭蒙转身走回,随意把手一招:“不打了,回家。”
在他带领下群妖迅速撤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似在见证方才的惨烈。
********************************************************************
望着消失谷外的群妖,狐妖族众人无不心情复杂的面面相觑。千年以来,狐妖族在神州屹立不倒,哪曾像今天这么吃亏过?一群妖怪上门挑衅,说走就走,旁若无人,整个狐妖族竟没追击的勇气,如此窝囊之事,由不得心高气傲的众狐妖们心里五味杂呈,大感难受。
好半晌,天藏才轻咳一声:“齐丞长老,辛苦你一趟带人跟着灭蒙他们,防止对方反悔突袭。十方长老,请你带人打扫战场,救治伤患。夷野长老,请你率人重新布置族外结界。朔光,你去统计一下,尽快给我一个伤亡报告。”
天藏无愧族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迅速做出正确判断。得他吩咐,狐族众人顾不得难受,赶紧各做各事,沉闷的气氛稍有缓解。
来到曲黎面前,天藏问道:“大长老,这次灭蒙找上门来,指责我们扣下魔宴之主裘德,这事你怎么看?”
曲黎哼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天藏点点头:“灭蒙对我狐妖族垂涎已久,看来只是以此为借口罢了。但看他模样又不像是空口白话,那晚族外山谷群鬼齐出,十方长老率人赶到时,大长老早已在那儿,不知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心里一惊,曲黎知道这事终惹起天藏怀疑。表面上他却一脸茫然的道:“老夫只是察觉有异过去看看,并未发觉可疑之人。”
点点头,天藏笑道:“今日之战多亏大长老出力,善后之事由我们来就好,大长老还请回族内休息吧。”
曲黎也急于知道颜辉是否将裘德平安带出,闻言顺势道:“份内之事,何敢言谢?老夫这就去巡查巡查,看族中有没有趁机溜进的宵小。”
说着他向天藏施了个礼,便径自离开。天藏神色复杂的看着曲黎离去的背影,半晌才自言自语的道:“大长老,你究竟在暗中做些什么…”
不多时,一脸惨白的琉璃也走了过来。向她招招手,天藏沉声道:“刚才族里是怎么回事?”
琉璃哼了一声:“灭蒙的手下溜了进来,对我…”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张烈对他做过的事。
事实上,琉璃自己也不清楚当她还小时,智伯在她身体内放了什么东西。这么多年来她也没有仔细去探寻过,直到刚才被张烈强行将其夺走,她才发现对自己竟有相当大的伤害。
“怎么了?”微觉有异,智伯奇怪道。
摇了摇头,琉璃改口答道:“是这样,从大长老的那栋木屋里溜出两个奇怪的家伙,据守护外围的卫兵说,在他们要拦下对方时,却被一个神秘人掩护逃走。奇怪的是,那个神秘人竟然会用我们狐妖族的法术。”
“什么?”天藏心里一惊,赶紧道:“你看到跑出来的那两人的模样没有?”
琉璃想了想道“据卫兵说,那两人其中一个人满头金发,个子很小,像是外国人,另一个却全身裹着布袍。”
“满头金发,小个子,传闻魔宴之主就是一个少年,难道真的是…”想及此点,天藏勃然色变。
琉璃不由道:“族长,难道你怀疑他们就是那两个吸血鬼?”
天藏轻轻吁出口气:“很难说。对了,你说掩护他们逃走的人用的是狐妖族的法术,那人呢?”
琉璃露出一丝羞愧之色:“我当时不在现场,最后还是被他给跑了。”
“这么说…”天藏沉吟起来:“这次的事绝没有表面般简单,看来我们和灭蒙都被某个手腕高明的家伙给狠狠耍了一记。”
娇艳的脸上露出一丝狠毒之色,琉璃冷哼道:“不管他是谁,我琉璃一定会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如云秀发,天藏叹道:“你好像伤得不轻…”
琉璃眼中闪过一阵柔色,她倔强的道:“不算什么。”
天藏慈爱的笑笑:“这事我会和长老们商议,你下去休息吧。”
“是的,父…族长。”躬身一礼,琉璃退了下去。
伸指在身旁的岩石轻轻敲打着,天藏陷入沉思:“会是谁呢?”
第九卷 血之王 第二章
同一时刻,狐妖族内一栋不起眼的小木屋内,颜辉垂手站在曲黎身前。
“人你送走了吗?”曲黎满脸焦急的问道。
颜辉点点头:“那帮卫兵妖力不弱,我只能帮助拦住他们,不过以裘德的本事,应该已顺利逃离。”
曲黎稍稍松了口气:“很好,你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颜辉垂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不得已使用了狐妖族的法术。”
“什么!?”曲黎猛的站起,一个耳光毫不客气的打在颜辉脸上:“我告诉过你多少次,要掩藏身份,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如果让天藏逮到什么蛛丝马迹,追查到我这里怎么办?”
缓缓将被扇得偏到一边的头转回,颜辉擦去嘴角的血迹:“当时情况紧急,如果我继续隐藏实力的话,很可能无法掩护裘德离开,所以唯有…”
“那晚的事天藏已有所怀疑,你还要给我添乱,蠢货!”曲黎犹自怒气未消。
颜辉一动不动,垂头恭立。好半晌,曲黎才站起身:“算了,天藏没有证据,暂时还不敢拿我怎么样。你以后给我注意点。”
“是。”颜辉将头埋得更深了。
走了两步,曲黎又回过头:“那些人没出什么事吧?”
颜辉答道:“大长老请放心,他们随时会为您夺取族长之位献出性命。”
曲黎满意道:“这就好。本来这次若能成功联合魔宴,加上已有的死士,我就能一举将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哪知竟发生这样的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灭蒙究竟是怎么知道裘德就藏在狐妖族里的,难道走漏了什么消息?”
颜辉摇摇头:“应该不会,也许是那晚无意中被什么人看到。”
曲黎哼了一声,吩咐道:“这事很古怪,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另外注意联络裘德,告诉他这次只是个意外,我们的约定仍然有效。”
“明白了。”颜辉答应道。
“好了,我不能呆太久,以后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和我接触了。”曲黎向他摆摆手,快步向后门走去。
“恭送大长老…”颜辉面向那方低声说道。然而曲黎却没发现,低垂着头的颜辉眼中,不可抑制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
四日后,青岛近郊,胡重别墅内。
张烈擒下裘德后,并没有直接前往踞幽山。他很清楚,目前灭蒙一方以及裘德的手下,很多人都在寻找裘德,而踞幽山左近一定是对方重点盯防区域,加上一个行踪不明,又对他们虎视眈眈的莱弗尔,他一个人带着裘德前往,肯定是凶多吉少。
于是他决定回来找布拉特,希望在他的协助下能成功将人送达。张烈并不担心把人送到以后毗尸王会翻脸不认人,因如果他能证明自己有能力做到的话,不甘心死守踞幽山的毗尸王一定会很愿意扶植一个代理人。
也就在这种情形之下,布拉特和裘德这两名远在西方的吸血鬼,才会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成为东方一群妖怪欲得之而后快的目标,更引发一场波及整个非人族最顶尖高手的争夺。由北美到中国,这场争夺参与的非人类之多,实力之强均是空前绝后的,而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各方关系的交缠转变,其影响恐怕远非争夺本身所能比拟。
不过最终,笑到最后的仍是这场争夺的始作俑者,虎妖张烈。
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裘德,胡重好半天才艰难的挤出一句话:“这是…”
“魔宴之主,裘德。”张烈微微一笑,替他说完。
“天啊。”胡重哀叹一声:“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出现在我这里?”
“这你就不用管了,布拉特在哪里?”张烈道。
“我在这儿。”话音未落,门口已传来一个声音。
张烈转过头,面色苍白的布拉特靠在门边,眼睛越过他注视着裘德。他的目光很平静,并未因裘德目前的样子有丝毫波动。
张烈回望过去,似乎想从布拉特的眼里看出些什么。趴在张烈肩头的小玉满脸忧色的望着他:“布拉特哥,我们…”
走到张烈面前,布拉特平静的道:“你成功了。”
张烈笑了笑:“我下手狠了些,他的模样本该好看一点。”
布拉特叹了口气:“对你来说,这有差别吗?”他蹲下手,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巾仔细为裘德擦去脸上的血污。
“布拉特,我需要你的帮助。”张烈对他道。
布拉特摇摇头:“我不会再管你们之间的事了。”
“听着,布拉特,这很重要,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张烈蹲到他身旁。
“可以是任何事,除了跟裘德有关。”布拉特瞥了他一眼。
不待张烈说话,他已起身向门口走去:“这次见面就算是告别,明天我就会回到族里。”
“布拉特!”
“下次见面,希望你已如愿以偿。”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布拉特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张烈还想说话,小玉抱住他:“张烈哥,不要再逼布拉特哥了!”
迟疑一下,张烈长声一叹,反手拍拍她的额发:“滥好心的小丫头啊…”
“嗯…”小玉死死搂着张烈,转头看看洞开的房门,将脸埋入他的怀中。
“糟糕,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魔宴之主竟然会在我这里,如果被人发现,我就死定了。完了完了…”胡重在一旁急得团团乱转。
没有说话,张烈只是瞪了他一眼,被他冷厉的目光一激,胡重立刻噤若寒蝉。张烈这才道:“给我找个单独的房间,我明天就会离开。”
胡重大感庆幸,暗道自己运气真好,两个棘手的家伙明天都会走,不过表面却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啊,您明天就要离开了么?何不多呆一阵?”
缓缓转头,张烈微笑着看着他:“需要我走之前替你把脑袋搬家吗?”
“不不不,我、我这就去准备。”胡重吓得连连摇手。
走了两步,他突又指指一直坐在屋角,对着一桌食物埋头大嚼的玄重道:“那…这个家伙该怎么办?”
没等张烈回答,玄重已转过被食物塞得鼓胀的脸,含糊不清的道:“很好吃,玄重哪里也不去,我还要…”
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面前堆得小山也似的空碗和空盘子,胡重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喃喃念了句:“好家伙,这是个会动的无底洞不成…”
只有小玉知道,张烈的平静之下,究竟蕴含着多么巨大的愤怒和沮丧。他的愤怒并非因为得不到布拉特的帮助,而是被他拒绝这件事本身。也许张烈自己也没察觉,他远比自己意识到的更加在乎这两个同组的伙伴。
胡重的运气很好,若他刚才再敢多废话一句,张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压抑的愤懑发泄到他身上,这家伙恐怕会死得前所未有的惨。
没有劝慰,小玉只是轻声说:“张烈哥,我们也走吧。”
张烈点点头:“好。”
他的声音已恢复平静。
这就是张烈,纵然有一刻失态,他也能在下一刻恢复绝对的冷静。
*********************************************************************
深夜,静寂无声。
咯咯咯…突然,几声轻轻的敲门声传入屋内。
“是我,布拉特。”不待张烈询问,来者已说道。
张烈开门走出,布拉特迟疑了一下,对他道:“我希望最后和裘德单独呆一会儿。”
或许是为了补偿刚才的事,张烈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
点点头,布拉特向屋内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的停下:“原谅我。”
张烈笑笑:“你只是做了自己的决定,没有对不起我。”
刹那,布拉特的目光闪过一丝难以说清的东西,但很快又恢复一惯的澄澈。不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入房中。张烈也顺手把门关上,向远处的海滩走去。
“张烈哥,这么让布拉特哥进去,没关系吧?”小玉问道。
“没关系,他并非不分轻重的人,他很明白裘德对我的意义。我只希望这样能让他好过一点吧。”张烈迎风深吸口气。
“嘻嘻,张烈哥,有时候你真的是个好人。”虽然感觉不到寒冷,小玉却像害怕这夜风般,将整个人缩入张烈怀中。
嗯了一声,张烈自言自语道:“什么话,我本就不是人,何来好人坏人?”说着,反手将小玉搂得更紧了。
第九卷 血之王 第三章
屋内,看到布拉特走进来,缩在墙角一直低垂着头的裘德缓缓抬起脸:“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没有说话,布拉特径自来到他面前,坐下,默默的看着他。
“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布拉特摇摇头:“不,我不会这么做,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很好。”裘德笑了,他喃喃道:“你终于有一点像个真正的血族了。”
紧接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热切起来:“仔细听着,布拉特,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察觉到裘德神情的变化,布拉特皱起眉头:“你是在打算什么吗?”
裘德突然暴躁起来:“该死,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就算你放了我,也只是废物一个,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但如果我必须死的话,那么你是唯一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感觉到裘德并非在玩花样,布拉特不再说话。这时裘德已继续道:“听着,知道我为何一直处心积虑要杀死你吗?并非因为魔宴和卡玛利拉的恩怨,而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只有杀死你,我才能达到真正的完整。”
“什么!?”布拉特吃惊的望着他。
看着布拉特的眼睛,裘德一字一句的道:“我们的关系不仅仅是字面上的‘兄弟’二字,我们本就是一体,是一分为二的双子。两个只能活一个,这从我们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注定了的,哥哥…”
不知是震撼于裘德所说的事,还是因为他再次呼唤自己的那声“哥哥”,布拉特错愕的望着他,似乎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
裘德不禁笑了:“很吃惊,是吗?和我初次得知时一样。我们是奇迹,是血族向造物主挑战的成果,然而命运还是给我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我们本该是一个人,完美的一个人,但现在,却分成了我和你。”
说着,他压低嗓子缓缓道:“现在,拥吻我,我将和你重归为一,变成完整的个体。”
“……”布拉特静静的听着,表情再无一丝变化,就如同裘德所说与他再无关系。直到好半晌,他才坚定的摇摇头:“不,我拒绝。”
“为什么?”裘德非常吃惊。
布拉特平静的道“或许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我并不想这么做。我是布拉特,只是这样,我不想变成别的任何东西,尽管那样或许真的会很完美。”
不能置信的看着布拉特,裘德愤怒起来:“你这个笨蛋,你认为这么说很高尚吗?可以满足你那可怜的,毫无意义的自尊心吗?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挽救整个血族,你必须这么做!”
不待布拉特说话,他已继续道:“你和我,互为表里,有相同的本质,却有迥异的外在,而这,也是魔宴和卡玛利拉的基本关系。听着,我俩就是他们在理念上的实质表现,所以从你我诞生之日起,存在千年的魔宴和卡玛利拉就注定要有一方灭亡,因此你我合而为一,也正是血族达到完整的那一刻。”
这一次,布拉特再不能对裘德的话充耳不闻,他吃惊道:“你说什么?”
裘德讥讽的看着他:“你以为魔宴为何会尊我为王?因为我正是他们千年以来都在找寻的希望,正如你也是卡玛利拉的一样。记着,帕里德绝不是因为那点可怜的亲情而对你另眼相看,你对卡玛利拉,就如同我对魔宴,是极为重要的存在。换句话说,你对帕里德来说,是实现他野心最重要的工具!”
“不…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布拉特迷茫了,不仅因为听闻了前所未有的隐秘,也是因为裘德的话,抹灭了长久以来存在他心中的羁绊。对卡玛利拉,对帕里德,对整个血族的羁绊。
为何我会这么特殊?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只是一件工具而已…
布拉特的迷茫似乎让裘德非常开心,他咯咯笑道:“还需要证据吗?那我告诉你,这些事,你本来该和我一样清楚,但很明显,帕里德没有告诉你。否则,现在的他,也应该尊你为‘王’了啊,哥哥。”
“不要说了!”布拉特厉喝一声打断他的话。
裘德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继续用讥嘲的语气说道:“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想挽救血族吗?或者这只是你伪善的一种表现?如果你我无法合为一体,血族就会永远维持现状,这也是当初卡玛利拉和魔宴共同联手制造我们的原因,因为过程虽然痛苦,但却是必须的。特别是在目前的形式下,血族继续分裂唯有死路一条。”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已经输了,否则这项伟业本不该由优柔寡断的你来完成。不得不说,你那个中国妖怪朋友有着非凡的能力,是他,而不是你战胜了我。如果你能有他一半的决断的话,或许我也会好过一点…”
说着,裘德再次正视着布拉特:“不管怎样,立刻拥吻我!”
“不…”布拉特痛苦的捂着头:“不该是这样,你是我的弟弟,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有同样体质的人,我不能这么做…”
说着,他抬起头,眼中闪动着徒劳的希望:“让我放了你吧,或许我的吸魔剑可以把你治好…”
“醒醒,布拉特!”裘德两眼充满焦急与愤怒:“这不是你愿意与否的问题,而是你一定要这么做!你希望血族继续分裂,在这场愚蠢的战争中被人类消灭吗?如果你没有野心让血族成为万物之主,很好,你可以不做,这仅仅代表你的懦弱而已。但如果你因为那些可悲的自我怜悯而放弃唯一拯救血族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吸血鬼成为一个历史的名词,那么你就是罪人,你将永远被我在地狱最深处诅咒!”
布拉特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他浑身颤抖,内心的挣扎清晰的反应在脸上。或许从没有任何一刻,一个抉择会这么艰难,意味着这么多痛苦。
见布拉特终于动摇了,裘德猛的厉声喝道:“布拉特,赶快!不要让我做毫无意义的牺牲,这不值得!你希望我被张烈带到某个地方,成为试验用的小白鼠吗?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作弟弟,拥吻我,抛弃那些无谓的情感吧,从现在起成为一个真正的血族!”
布拉特痛苦的闭上眼睛:“我早已决定抽身而退,但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突然间,布拉特双眼变得血红,脸上肌肉紧绷,嗤开的嘴里两枚吸血鬼的利牙清晰可见。如野兽般在喉间发出一声闷吼,他扑上抱住裘德,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身体猛然一震,裘德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顾布拉特正在吸食他的血液,他缓缓道:“让我告诉你最后一件事吧,你应该很清楚,我们血族的发源地在罗马尼亚。那你知道龙族为何会死守罗马尼亚,任凭人类怎么驱赶也不离开吗?他们是在看守一件东西,那是我们血族的圣物。记住,它非常重要,找回魔宴的圣经,结合卡玛利拉那块,将会向你揭晓我们血族最大的隐秘。找到他,布拉特……”
裘德的声音越渐低沉下去,最后只变成耳语般的呢喃。同时,一团朦胧的白光开始笼罩两人,将整个房间映在一片淡淡的光影下,光团中心如有生命般有节奏的一收一鼓,发出阵如同幻听的轻微“嘭嘭”声。
就在这时,房门忽的打开,张烈走入:“布拉特,怎么回事,刚才我看到这屋里有光…”他的声音猛的停顿,愕然看着噬咬在裘德脖子上的布拉特。
带着胜利的微笑看了张烈一眼,裘德在布拉特耳旁低语道:“不管你愿意与否,从这一刻起,你已经不是布拉特了。记住这一点,我的…王。”
说着,一阵夜风从洞开的房门刮入,裘德的身体就如灰烬凝成般,随风点点飘散,很快便完全不见。
似乎还没从眼前所见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张烈仍只看着屋内,没有说话。缓缓的,一动不动的布拉特耸耸身体,终于站起身来。
从外表看,他并没任何显著的变化,目光还是那么沉静,似乎吸食裘德前一刻的迷茫与痛苦,已如汇入大海的河流般完全消融在他体内。
转过身,布拉特的两眼就像没有焦距般,尽管盯着前方,却对张烈视而不见。半晌,他像是无意识般,将左手的袖子撸了起来。
“张烈哥,那是?”偎在张烈身旁的小玉立刻低呼一声。
张烈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布拉特的整个左上臂,此刻出现一个呈深红色,纹路复杂的怪异纹身,尽管不认识,但张烈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
“布拉特,这是怎么回事?”张烈沉声道。
微微一怔,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布拉特两眼目光开始凝聚。终于,他看到了张烈,有如梦呓般道:“我、我杀死了裘德。”
一瞬间,张烈露出极力压抑某种情绪的表情。缓缓吸口气,他用平静得颤抖的声音道:“为什么,我以为你清楚裘德对我的重要性。”
“是,我很清楚。”布拉特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猛然间,张烈双目圆睁,以震雷般的咆哮大声质问。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之后的可怕爆发,刹那间,似乎整个天地都回荡着这股怒吼。整个房间的东西齐齐震动一下,窗户玻璃震为粉碎。
小玉死死捂住耳朵,脸上惊恐万状。但并非因为声音太大,而是张烈的怒气,这是怎样可怕的一种力量啊…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张烈失控。
布拉特平静的面对张烈的愤怒,这更让张烈恼怒欲狂。他喘息两声,突然一声狂叫,横臂一摆,右方墙壁轰的一声完全垮塌。张烈两眼开始充血,随着一连串咒语默念而出,他的掌心开始暴起一团炽烈的白芒。
布拉特仍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张烈接下来的行动。
恶狠狠瞪着布拉特,张烈向他逼近两步。一瞬间,手中的炽芒在半空划过一道闪亮的轨迹,张烈向布拉特出手了。
“不…”小玉死死捂住嘴巴,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面对张烈打来的一掌,布拉特不闪不避,似乎他打算以这种方式抵消自己的愧疚。然而,就在这掌几乎触及他身体的刹那,张烈手腕一拧。
“啊啊啊啊啊啊啊!”狂叫声中,他狠狠一掌拍向地面。
轰!一声巨响,刹时就如地震般,整间屋子都震动起来。随着咯啦啦一连串裂响,从张烈掌击处,无数粗大的裂痕蔓延整个房间,爬满墙壁与天花板。
下一刻,整间屋子都垮塌了,无数裂为寸块的水泥砖瓦雨落般坠向四周,烟尘四起。布拉特仍只静静而立,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小玉担忧的看着两人,她不敢说话,因为她明白刚才的打击对张烈究竟有多重,现在这里根本没有她插嘴的余地!
渐渐的,张烈终因找到怒意的发泄口而平静不少,他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极力压抑下的呼吸,就如锉刀般一下一下刮着空气。
张烈毕竟是张烈,纵然在刚才的狂怒中,他仍能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所以,他终究还是没有向布拉特出手。
起身时,张烈脸上已看不到一丝愤恨,而是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东西:“布拉特,为什么这么做?你应该知道失去裘德对我意味着什么。”
因这话沉默了一下,布拉特低声道:“当你需要时,我会做出补偿。”
“那么,希望你记住刚才的话…”张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彩。
几在同时,他脑中灵光一闪,已记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布拉特的纹身了。
是那幅从魔宴夺得的羊皮卷!在那块写满血族复杂难解的文字的羊皮卷上,最顶端就是一个那样的标记。张烈并不清楚这对布拉特意味着什么,但他很清楚,在布拉特身上一定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还需要我的帮忙吗?”布拉特这时问道。
张烈不禁苦笑一声:“本来需要,但裘德已经不在了…”
布拉特满含歉意的点点头:“那么我要回去了。”
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张烈,我还需要你给我一件东西。”
张烈感觉自己已经没力气去生气了,他只是无奈的道:“你今晚从我这里拿去的还不够吗?”
布拉特有些急切的道:“它对我很重要,希望你能…”
没等他说完,张烈已从怀中掏出那幅羊皮卷递到他面前:“拿去吧,谁叫我心软呢?”
显没想到张烈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布拉特愣了一下,这才接过。小心的抚摸着发黄的羊皮卷,他的眼睛扫过顶端那个和自己的纹身一模一样的标记时,脑中再次响起裘德的话:它将会向你揭示血族最大的隐秘…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布拉特在内心艰难的问道:“从出生起就强自忍耐着渴望鲜血的痛苦,第一个吸食的,却是自己的弟弟…”
可惜没人可以给他答案。
注视着他,小玉忧心忡忡的道:“布拉特哥,你没事吧?”
一下惊醒过来,布拉特下意识的摇摇头;“啊,没事。我真的要走了。”
“珍重。”张烈突的拍拍他的肩膀。
“你也一样。”
留下这句话,布拉特头也不回的走入夜色中。
“布拉特,将来的某一天,希望你也能像今天的我一样,原谅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吧…”看着布拉特逐渐远去的背影,张烈在心里道。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四章
“这、这里是怎么回事?”闻声赶来的胡重目瞪口呆的看着满地废墟。
“没什么,我一时手痒,所以舒展了下筋骨。”张烈轻描淡写的道。
胡重满脸狐疑的看着他,显然不信。小玉轻飘飘飞到他面前,装出凶恶的模样:“怎么,你不相信啊?”
“不不不,相信,我相信。”胡重赶紧摆手。
再心疼的看一眼变成废墟的屋子,他叹口气转身离开:“这年头,怪事越来越多,不过既然有妖怪带人上门治病,晚上拆屋子玩儿就没什么奇怪了…”
“站住!”突然从身后传来张烈一声暴喝。
吓得打个哆嗦,胡重小心翼翼的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张烈铁青的脸和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你刚才说什么?”张烈质问道。
不禁暗责自己这张嘴巴,要抱怨也等回屋再说,在这里逞什么能啊。胡重带着哭腔道:“张爷,刚、刚才我真不是有意的。”
“我问你,刚才说的什么?”张烈面含杀气的走上一步。
“我、我是说,有人没事晚上拆屋子…我真不是抱怨您,我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胡重语无伦次的道,还顺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前面那句。”张烈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话。
愣了一下,胡重道:“有妖怪带人上门治病,怎么了?”
抓着他的衣领一把提起,张烈恶狠狠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不明白自己哪里触怒他了,胡重唯有急声解释:“是从南海崖传出的消息。”
“还说了些什么?那个妖怪和人怎么样了?”
胡重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他只好道:“因为生意原因,我经常会买通一些术派的低辈弟子,向我的代理人提供情报。前些日子有从南海崖传来的消息,说是一个女妖怪带着个男人上门治伤,好像失手被擒,现在还关着。张爷,提供情报的只是个低辈弟子,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啊…”
“张烈哥,这是?”小玉一脸紧张的望着张烈。
“没错,是安妮。”张烈点点头。
跟着他一把推开胡重,厉声道:“立刻给我查清楚,越详细越好。”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胡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就跑。
哪知没跑几步,他居然又转回身来,嬉皮笑脸的道:“嘿嘿,张爷,您看生意归生意,您要找我调查情报,那么这个…”说着他连连搓动手指。
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敢谈价钱,不得不说这小子能混到今天这地步决非侥幸。
心系安妮,张烈哪有空和他废话,眉头不由自主就拧了起来。胡重察言观色立知要遭,赶紧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我这就去。”
“回来!”哪知张烈又喝了一声。
胡重大奇,刚回过身,张烈已劈脸丢来一张银行卡。胡重何其识货,立刻认出这是张无限透支金卡,脸上的苦色瞬间一扫而空。
“哈,有了它,打探的事您尽管放心,我胡重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胡重心花怒放的捧着银行卡道。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这是张烈深知的一点。胡重这样的小人,任何恐吓都只能在表面吓到他,而无法令他真心为你办事,若一味逼得狠了,还有可能反咬你一口,纵然不致命,也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因此必要的金钱就显得很重要了。而这也是张烈这么多年能活得很平安的原因之一,因他很清楚哪些事可以蛮干,而哪些事必须要用些手段解决。
摆摆手示意胡重赶快离开,张烈眉头慢慢皱起。自己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安妮竟然落到那些人类术者手中。
“张烈哥,现在怎么办?我们去把安妮姐救出来吧。”小玉满脸焦急的摇晃着他的手臂。
原定借助踞幽山的计划已无法继续,张烈最迫切的就是寻找另一条途径得到自己需要的助力。但安妮的事他一样不能置之不理,几乎没做多少考虑,张烈已做出决定。他点点头:“这个当然,我绝不会允许安妮落到那帮人的手里。”
“车到山前必有路,在这之前就当是活动筋骨好了。只希望简仙老头在踞幽山做的所谓重要的事,不是向我信口胡诌吧。”张烈这么想着。
“布拉特哥还没走远,现在要叫他回来吗?”小玉又问道。
犹豫了一下,张烈摇头道:“不,布拉特有他自己的事,这次就让我一个人干好了。”
********************************************************************
数日后,捷克与波兰边境某教廷警戒所。
梵蒂冈一役后,教廷陆续在欧洲各地设立这种警戒哨所,以便监测周边地区非人族活动的情况,并为猎人组织的清剿行动提供帮助。
下午的阳光丝毫挡不住崇山峻岭间的凛冽寒风,石堡般的警戒所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倾斜的山坡上,周围的野草在寒风下齐唰唰倒向地面。
两名教廷卫士穿着黑色的修士袍站在警戒所的大门前,他们并非在站岗,因这样根本无法发现任何非人族活动的痕迹。只是因为教廷的苦修戒律,任何驻扎在内的卫士每天都必须这样站上数个小时,以身体的痛苦来显示虔诚。
寒风轻而易举的钻入黑袍,在卫士毫无遮掩的身体表面肆虐。两名卫士瑟瑟发抖,但却一动不动,冻得发白的双手紧握胸前的十字架,低声祈祷。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寒冷如剃刀般一下下削蚀着他们的神经,两名卫士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的背诵着祈文。终于,一名卫士实在受不了了,他轻轻挪动了一下,甩动着僵硬的关节。
就在这时,他突的看到一件非常怪异的事。
从警戒所居高临下的望下去,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从坡下树林内缓慢爬出。卫士不禁一怔,他以为自己因太过寒冷而产生了幻觉,连忙揉揉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上百个人!不,准确的说,是上百个人形物体正缓慢移出树林,向这处的警戒所爬来。
它们是一群赤身裸体,浑身覆盖着干枯的皮肤,有如骷髅的怪物,换言之,就是一群僵尸。然而有什么僵尸可以肆无忌惮的在阳光下活动?
由于眼前情景实在太过怪异,那名卫士只是呆愣的看着这群僵尸移出树林,向山坡上爬来,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的同伴仍垂头闭目在虔诚的祈祷着,有如呢喃的祈祷声静静回响,和下方情景相映,更显怪异。
终于回过神来,卫士赶紧拍拍同伴:“你快看!”
不满的咕哝了一句,另一名卫士抬起头:“你做什么…”话未说完,他的眼睛瞥过山坡下,立刻目瞪口呆:“我的天,那是些什么东西?”
“好像是僵尸。”
那名卫士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僵尸怎么可能在阳光下…”
就在这时,本是缓慢爬行的僵尸群突然以极高的速度向警戒所冲来,转瞬间已到山坡中段。吓了一跳,第一名卫士赶紧道:“快,快去报告。”
“那你千万小心!”另一名卫士立刻冲入警戒所中。
守在外面的卫士心惊胆战的看着不断接近的僵尸群,他从修士袍下拔出一把符纹枪,嘴里喃喃念叨着:“上帝,请赐给我力量,免受一切邪恶的伤害,我在此虔诚祈祷…”同时已瞄准下方连连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僵尸被击中,身体表面立刻爆开数个大洞。在爆炸的冲力下它们的身体以一个怪异的角度仆倒在地,向坡下滚去,但后方的僵尸瞬又补上他们的位置,继续冲来。
卫士咬着牙不断开火,却根本无法阻挡潮水般的僵尸。这时就听咔的一声撞针空响,符纹枪已射光所有子弹。同时一名僵尸贴地一窜,在卫士惊恐的目光中高高跃至他的头顶,一爪狠狠抓下。
“啊!”临死前的惨呼回荡在空寂的山野,警戒所的门墙随即溅上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杀死卫士,僵尸嘶叫一声,耸身就往警戒所的大门撞去。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警戒所的门向内震动一下,僵尸被反震力弹开。
这时后方的僵尸陆续赶上,壁虎般顺石墙向上爬去,远远望去就像一群爬满墙壁的蟑螂。警戒所厚实的木门受到接二连三的撞击,也是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警戒所周围的地面突然出现一圈由复杂符纹组成的结界,同时无数青色的电流蔓延而起,将整个警戒所完全包裹于内。
爬上墙壁的僵尸惨嘶着,纷纷掉落下来,随后被电流搅得四分五裂。余下僵尸见势不妙,赶紧退了开去,恶狼般围着结界来回爬动。
数十名教廷卫士登上警戒所顶端,一名教士模样的卫士惊愕的看着下方的僵尸:“我的天,这些僵尸为什么能在阳光下活动。”
说着,他向身后一名卫士吩咐道:“赶快联系最近的警戒所,就说我们遭到不明怪物的袭击,需要立刻支援。”
那名卫士立刻拿出通讯器开始求援,片刻,他惊恐的抬起头:“不好了,附近几个警戒所也全部遭到袭击。”
“什么!?”教士大惊失色。
看着围着结界不敢近前的僵尸,一名卫士侥幸的道:“这些东西无法越过结界,我们不用太担心,一定可以等到援兵到来。”
“这是临时结界,内中能量只能维持一天,到时援兵还没到达怎么办?”另一名卫士恐惧的反问。
他的话立刻引起一阵沉默,显然所有人都已想到那可怕的后果。教士正想说话,忽听一名卫士尖叫道:“看啊,那些僵尸在干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下方结界外的僵尸正缓缓挤靠在一起,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僵尸的身体表面正像熔化的牛油般慢慢融为一体。
很快一团由数十个僵尸汇聚而成的巨大肉块出现在众人面前,肉块表面满布可怖的僵尸脸孔,横七竖八的手足从四方伸出,随着肉块的鼓动泊泊跳动。随着僵尸不断涌进,这团肉块也越来越大,其状极之可怕。
“上帝啊,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嗔目结舌的看着下面的可怕情景,众人心中禁不住阵阵发寒。
片刻工夫,随着肉块表面一阵翻扭,一个巨大的僵尸缓慢成形。它足有五六米高,灰黑色的身躯满布尚未完全融汇的僵尸的残肢断体,有的脸孔还不断挣动着,发出无声的嘶叫,在其周围,所有的青草全被尸气腐蚀得发黄枯萎。
直起身子,大僵尸缓缓走了两步,随后一头撞向结界。在警戒所上众人恐惧的目光中,大蓬电流刹时爆起,锁链般层层覆上僵尸身体。
僵尸嘶叫着,不断向结界内冲撞,身体表面不断有肉块被电流削下,裹着团团火花溅往四方,宛如盛放的烟火。
终于,在一声宛如撕裂布帛的脆响声中,结界表面的电流猛的向四方散射开来,地面的符纹扭曲着搅在一起,随后支离破碎,整个结界已被强行攻破。
“嘶啊!”尖叫声中,僵尸一头撞上警戒所的石墙。
一阵剧烈摇晃,正面墙壁立刻裂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缝,上面的卫士们立足不稳,纷纷摔倒在地,有几个更从墙头跌下,立被僵尸踩踏而死。
“攻击,攻击,不能让它冲进来!”教士拼命叫喊着。
枪声大作,此后的一切,宛如地狱。
半小时后,警戒所燃起冲天大火,同时左近遥远的地方也有几束浓烟冲天而起,看来别的警戒所也已遭到同样下场。
现场再无一个活人,巨大的僵尸趴在地上,身体波浪般不断起伏着,每扭动一下,就有一名僵尸从它体内挣扎爬出。
而在一旁,两名浑身裹在布袍内的神秘人静静看着这一切。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夹杂着浓烈妖气和阴气的古怪气息,布袍的罩口内空空荡荡,除了两团幽火闪动,再看不到别的东西,极为诡异。
当最后一个僵尸挣扎爬出,地上只留下一团残缺不全的烂肉。互相看了一眼,一名神秘人把手一招,一团绿火立刻裹着肉块熊熊燃烧起来。
“怎么样?”一个神秘人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苍白,有如鬼魅。
“效果非常理想。不惧阳光,融合后力量大增,而且很好控制,我想长老团会很高兴听到这一切。”另一个神秘人沉声笑道。
“那么,在有别的人到来以前,我们就离开吧…”
说着,两名神秘人缓缓招手,在场僵尸立如提线木偶般乖乖聚在一起,在他们的带领下从山坡另一头悄无声息的离开。
片刻,火焰内残破的警戒所一阵摇晃,轰然垮塌。火势迅速蔓延整片山坡,现场再没留下一丝痕迹。
第九卷 血之王 第五章
“我们安置在各地的警戒所,有两成同时遭到毁灭性的袭击,另有四成在随后更大规模的袭击中遭到破坏。每座警戒所都在一个小时内被攻破,袭击者初步断定是非人族所为,但还不清楚是什么干的,目前还没找到直接的线索…”
数日后,梵蒂冈一座古老宫殿的的会议室内,一名教士正向教皇康斯坦丁四世报告着数日前发生在欧洲各地的袭击案件。
他的报告立刻引起一阵嗡嗡的交头接耳,康斯坦丁四世一言不发坐在椅内,表情出奇的平静,搞不清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罗斯红衣主教皱眉道:“非人族?他们还有组织大规模反击的能力吗?”
那名教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主教阁下。”
“魔之手”拉尔夫大主教问道:“那有目击者吗?”
教士仍是摇头:“对不起,没有任何目击者,所有的教廷卫士全部丧生。”
围坐在圆桌周围的主教,大主教们立刻发出不能置信的惊叹。要知道,近六成警戒所被破坏,就意味着教廷在欧洲精心布下的对非人族的分割网几乎完全遭到毁灭,加上上次鹰身女妖岛的毁灭性打击,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梵蒂冈一役后的有利态势正在悄然变化。
“怎么回事?为什么非人族还有这样的实力?难道上次他们很本就没用全部的力量吗?”一名主教气急败坏的质问着。
另一人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据我们对非人族实力的估计,他们七成以上的兵力已全部折损在这里,不可能再进行这么大规模的袭击。”
“那么现在的事怎么解释?魔鬼干的吗?”那名主教讽刺道。
“格雷主教,请注意你的言行,不准提到亵渎上帝的词汇!”
“那么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很快讨论就发展为毫无意义的争吵,整个会议室立刻淹没在闹哄哄的音波中。负责报告的教士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些平日受人尊敬的主教们像个孩子般互相争吵责难,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忽听咯咯两声轻响,却是康斯坦丁四世屈指在桌面敲了敲。声音虽小,但就如收到某种信号般,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但他仍然没有说话,主教们你望我,我望你,会议室内随也笼罩在一片让人难受的沉默中。
终于,康斯坦丁四世对那名教士道:“没有目击者,那有影像资料吗?”
匆匆翻看一眼手里的资料夹,那名教士道:“是的,一座警戒所没有完全破坏,我们的调查人员从监控录像中提取到一张照片。”
说着,他拿出一张幻灯片将其打在会议室对面的墙壁上。看到幻灯显示的图像,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形物体的半身,它背对众人,扬起一只手似乎要抓什么。由于是监控录像是黑白的,因此只能从光线的对比隐约看出这是在白天,那个人形物体正暴露在阳光中。
“那是什么东西?”半晌,一名主教疑惑的问道。
拉尔夫沉声道:“僵尸。”
“什么!?”那名主教愕然回头:“可是我以为图片里是白天。”
罗斯也点头道:“没错,里面的确是白天。也就是说,这个僵尸是在白天进行了袭击。”
“怎么可能,没有僵尸能在白天活动!”众人纷纷惊呼。
那名教士报告到:“那个…第一轮袭击全部是在白天进行,这张影像资料就是在那时候提取的,看样子对方好像是故意这么做。”
“可是,这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一名主教还待再说。
“行了。”康斯坦丁四世打断他的话:“这没什么奇怪的,非人族的历史比我们人类更要悠久,就算这次打击沉重,他们还留有一些隐藏实力也并不奇怪。让人好奇的是这些僵尸,看来非人族似乎做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罗斯也点头道:“对,我们一定要设法查清它们是些什么东西。”
沉吟片刻,康斯坦丁四世对一名主教道:“弗兰克主教,这事就交给你来办,请立即着手让圣殿骑士团进行调查。”
答应一声,弗兰克主教与其余人随即退下,偌大一个会议室只剩下罗斯和拉尔夫。两人均注视着康斯坦丁四世,知道他必定有话要说。
片刻,康斯坦丁四世搓了搓手,低声道:“罗斯,它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惊讶得和拉尔夫互看一眼,罗斯这才道:“是,已经全部孵化完成。”
“让那边做好准备,随时出动。”
“这…!?”罗斯悚然一惊,他急忙道:“改造调试工作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全部完成,如果贸然出动,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后果。”
拉尔夫也道:“我们对龙族的压制也还在进行,虽然进展顺利,但一时还无法说服对方转移到撒哈拉沙漠。如果这时出动它们的话,恐怕会刺激这些爬虫…一旦龙族与非人族联合起来,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康斯坦丁四世摇头道:“没时间犹豫了,这次的事件很明显是非人联盟的预谋,在毁了我们的警戒网后,他们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梵蒂冈!”
拉尔夫大惊:“为什么,难道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罗斯点点头:“教皇说得对。上一次我们虽然胜利,但梵蒂冈的防御结界已遭全毁,这时前来进攻,我们无法抵挡。而对非人联盟来说,再次攻克梵蒂冈,无论是实际意义还是象征意义都非常重大,目前各大非人族虽然元气大伤,但一旦散落各处的非人类因此聚合起来,仍将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康斯坦丁四世接口道:“所以我们必须在对方行动以前,把它们仅余的力量完全碾碎。”
拉尔夫不禁迟疑道:“但我们该怎么做?如果不能一网打尽的话,对方有了警觉,以后就不好对付了。”
康斯坦丁四世冷然一笑:“很简单,要捕捉老鼠的话,奶酪是最好的诱饵。”
罗斯迟疑道:“您是说,用那个东西?”
康斯坦丁四世点点头:“上次它们进攻梵蒂冈,为的就是这东西,不过我们提前藏起一件,没让它们如愿罢了。前些日子另一块也被我们发现,就把两件都在我们手里的消息放出去,不怕对方不动心。”
“可对方收集这些东西显然有很重要的目的,如果一旦让它们到手,说不定会有…”拉尔夫仍在迟疑。
“拉尔夫,我已经决定了。”康斯坦丁四世淡淡说道。
拉尔夫额头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急忙低头:“是,我明白了。”
“那么,快去准备吧。将老鼠最后一只爪子折断,很快就可以把它们一网打尽了。”康斯坦丁四世说着,缓缓靠入后面的椅背。
********************************************************************
以下是随文小赠。
今年愚人节无聊写的恶搞,大家权当看个笑话就好~~
(热水)
张烈问井伊瑶:“小瑶,你们雪女族有男人吗?”
井伊瑶:“有啊。”
“在哪里?”张烈四处张望。
“就是他们啦。”井伊瑶指指那群身高2米多,浑身白毛,满口獠牙的雪男。
“他、他们?”张烈大吃一惊:“你是说,你们雪女会跟他们那个?”
井伊瑶点头:“当然啊,不然怎么生小孩?”
“可、可你们体型相差那么多,会不会撑破…”张烈欲言又止。
井伊瑶恍然:“哦,你说这个啊。其实只要给他们淋上热水。”
说着,她拿过一个暖水瓶,将热水咕嘟咕嘟淋在雪男头上。
“就会变成这样了。”
一个身材纤细,面容俊朗,满头如丝般雪白发丝的超级俊男从地上爬起。
“哇啊啊啊,我什么也没看到!”张烈发疯的捂着眼睛。
*****************
(拥吻)
“哥哥,拥吻我,这样你就会变成真正的血族。”裘德说道。
“不,我不能这么做。”布拉特痛苦的摇头。
“别犹豫了,为了血族的尊严,干吧!”
“弟弟!”布拉特眼睛一红,扑了上去。
两个人,嘴对嘴…
刹那间,画面朦胧得就像罩上一团水汽,四周缓缓绽开无数白兰花…
在布拉特的怀抱中,裘德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呼吸渐渐转粗。
“不、不对啦!”他突的一把推开布拉特。
“你在干嘛?”摸着嘴唇周围一圈的牙印,他怒声质问。
布莱特:“你不是叫我拥吻你吗?所以我就拥抱+吻啊…”
裘德:…….,我、我不认识你…
*****************
(捆绑)
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中,临空交织着数千条拇指粗细的精铁锁链。这些铁链表面刻满复杂的符纹,虽常年累月放置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但仍如刚刚铸就般没有一丝锈痕。
交织的铁链就如蛛网般布满整个空间,但真正可怖的是,在这道巨网的中间,赫然吊有三个人!
他们的身体被上千条铁链交错穿过,就那么一动不动悬吊半空,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面貌,只能隐约看到这是三个衣不遮体的男子。
“啊…啊…啊…”突然,其中一个光头男发出一阵交织着痛苦和舒服的呻吟。
“老大,老三他又X潮了。”棘伤羡慕的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仍然乐此不疲。”
胡须拉渣的灭蒙点点头:“四百年了…”
“当初简仙那老头说,可以满足我们SM的欲望,我们才呆在这里。舒服是很舒服啦,但…他四百年都没解开我们,会不会是耍咱们?”
灭蒙还是那副迷糊的模样:“我有预感,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漆黑的洞穴里,再次陷入静寂无声,只剩吊在半空的三人缓缓摇晃…
数千里外的踞幽山。
张烈:啥?你用日本花式绑法把他们吊了400年?
简仙:嘘,当初是应他们的要求,哪知我一转眼就给忘了。你快去把那四个家伙给放出来。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六章
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
夜色笼罩着城市,古老的建筑背后,在现代的霓虹照耀不到的地方,清冷的石板街巷一如数百前那样,狭窄,阴暗。面目模糊的男男女女幽灵般匆匆行过,恍惚间就如回到中世纪的黑暗时代。
小巷深处的某间地下酒吧内,重金属音乐和着摇晃不止的灯光旋转飞舞,无数男女在迷朦的烟雾中摇晃着身体。酒吧四壁涂抹着很多复杂难解的文字与符号,一枚巨大的十字架被铁链吊在半空,令人惊奇的是,十字架上不是受难的基督,竟是一个露着尖牙的魔鬼雕塑。下方的人们着了魔般吟唱着听不懂的歌谣,在激烈的音乐声中疯狂扭动,就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穿越狂舞的男男女女来到酒吧正中,赫然看到这里放置着一张巨大的金属床。床的四角分别雕刻着吸血鬼的浮雕,床的表面向四方分出数条凹槽,似乎是用来汇聚某种液体,一名浑身赤裸的金发女孩四肢紧缠铁链,摊开呈一个人字型被紧紧绑在铁床之上。
女孩是清醒的,她望着四周毫不理会自己,只顾狂舞的男女,表情迷惑而又恐惧。扯动手足的铁链,女孩不断叫喊着,但在这里却没人看她一眼,就如同这张铁床,这个女孩根本不存在。
突然间,音乐嘎然而止,就如受到某种信号的指引,前一刻还群魔乱舞的人群,霎时间保持着各种各样怪异的姿态静止不动。一动一静对比之强烈,就好像这里突然变成一个废弃的塑料人偶仓库。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女孩停止尖叫,神色古怪的望着四周。慢慢的,人们又动了起来,同时酒吧内也不断充斥着一种类似嘶叫的怪异声响。
气氛越来越是怪异,不知什么时候酒吧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一束朦胧的光线笼罩着铁床。女孩的表情也越来越是不安,突然间,所有人同时转头!
这是怎样可怕的一幅情景啊,所有人面部肌肉紧紧绷起,上下颌夸张的拉长,露出血红的牙龈。然而最让人恐惧的是,他们的嘴中,每个人都有一副与床边吸血鬼浮雕一般的尖利犬牙。
就像突然化身一群魔鬼,这些人嘶叫着,做着夸张的肢体动作不断向铁床逼近。这整间地下酒吧,竟然全是吸血鬼!
如果有任何非人族的在侧,当可认出这里正在举行魔宴的秘密聚会。魔宴的吸血鬼们时常举行这种类似邪教的聚会,在音乐与毒品中将对鲜血的渴望发挥到极至。由于观念上的不同,他们甚至不会麻痹受害者,因在魔宴的观念里,人类在最为恐惧的时候,鲜血的味道也就最甜美。
女孩终于尖叫起来,刺耳的尖叫反而更加刺激了吸血鬼们的疯狂,带着极端可怕的表情,一名吸血鬼慢慢将一柄匕首靠近女孩的颈部。
接下来他将会切断女孩的颈动脉,鲜血会通过女孩身下的凹槽汇聚到一起,再由特殊的装置泵到天花板,随后喷洒出来。那时,将是整个聚会的最高潮。
眼见利刃即将割破女孩的皮肤,突然,在这极度的疯狂中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够了,放她走。”
一刹那,所有吸血鬼的动作同时停顿,他们望向身后,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酒吧角落的阴影里已多出一个极不协调的人来。
他身形挺拔,全身缩在灯光不及的影子里,隐约间只能看到一头瀑布般耀眼的金发,白皙的皮肤即使是黑暗也无法全完遮挡。
“你是什么人?”一名吸血鬼惊疑不定的喝问道。
黑暗中的金色抖动一下,来者慢慢走出,竟是布拉特。看到他,魔宴的吸血鬼们立刻发出一阵惊呼,离他最近的吸血鬼不由自主连连后退,立刻在他身前空出一片圆形的空旷。
“布拉特!?你为什么在这里?”一名似是领头的吸血鬼惊问道。
“我来见塞拉斯长老,我听说他最近在布达佩斯主持集会。”布拉特缓缓走上两步,众吸血鬼又是一阵后退。
“卡玛利拉的走狗,快滚开,这里不欢迎你!”一名吸血鬼壮着胆子叫道。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阵附和,很快酒吧内的所有吸血鬼都用血族的语言咒骂起来。布拉特恍若未闻,只是默默看着这群激动的吸血鬼们,而碍于他的威名,也没有一个吸血鬼胆敢上前。
“住口,血族的优雅都到哪里去了?客人上门就是这样的态度吗?”就在这时,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
所有吸血鬼同时住口,并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只见一名啤酒桶身材,白发秃顶,生着个大大的酒糟鼻的矮胖小老头笑眯眯的在两名身材惹火的艳丽女郎的陪同下,向布拉特走来。
看到他,布拉特微微施礼:“塞拉斯长老,你好。”
“呵呵,最近的新人一点也不懂礼貌,布拉特你别见怪。”塞拉斯笑着道。
尽管魔宴和卡玛利拉由来不合,布拉特和裘德间的事更让魔宴对他恨之入骨,但从此刻两人间的态度却看不到丝毫敌意。
说着,塞拉斯对一名吸血鬼道:“放了那女孩,给她十万美元让她忘记今晚的事,如果她拒绝的话,就让她永远消失。”
“是…”不甘心的瞪了布拉特一眼,那名吸血鬼退了下去。
铁床被推走,灯光亮起,前一刻还有如群魔乱舞的地方,很快已变回正常。那些吸血鬼们也恢复原样,闲散的围在四周跳舞喝酒,只是不经意间会向这方瞥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将布拉特引到酒吧一角坐下,塞拉斯指指身后的艳女,布拉特摇摇头示意不需要。呵呵一笑,塞拉斯将一个女子抱在怀中肆意揉弄,另一个女孩则站在身后为他按摩肩膀。
“这一次是帕里德叫你来的吗?”塞拉斯端起酒杯。
布拉特摇头道:“不,他还不知道我已回到欧洲。”
灰白的眉毛微微一挑,塞拉斯露出询问之色:“那么你专程找到这里来,想必也不是专门来救这个女孩的咯?”
布拉特仍是摇了摇头:“目前魔宴在欧洲的负责人,就是你吧?”
一瞬间,那两名媚笑不止的艳女眼中闪过警惕之色,她们稍稍向塞拉斯靠了靠,有意无意的挡在两人之间,看布拉特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杀气,显见她俩的身份并非陪酒女郎这么简单。
塞拉斯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我。”
对对方的敌意似若未见,布拉特淡然道:“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哦?是什么?”塞拉斯饶有兴趣的问道:“莫非你有意加入我们魔宴…”
“裘德已经死了。”哪知他话还没说完,布拉特已道。
“什么!?”塞拉斯愕然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但紧跟着,他的脸色已经变了:“布拉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裘德已经死了,是我杀的。”布拉特苍白着脸,低下头。
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塞拉斯和蔼的面孔已变得极为狠厉。恶狠狠瞪了布拉特半晌,他猛的一拍桌子狂叫道:“你这是在向我们炫耀吗?”
哗啦一声巨响,樱桃木的厚实酒桌立刻化为一滩细粉。听到这方的动静,本就小心注意这方的吸血鬼们立刻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就在这时,塞拉斯背后的女郎尖叫一声,冲布拉特哧的露出满嘴利牙。她凄声尖叫道:“他,他杀死了王!”
一瞬间,所有的吸血鬼都露出震惊与不能置信的表情。下一瞬,他们都疯狂了,嗤牙咧嘴,如同一群择物而噬的恶狼般向布拉特逼近过来。
对四方逼近的吸血鬼们视如不见,布拉特神色自若的向塞拉斯做了个动作。就见塞拉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大叫一声:“住手!”
正要扑上的吸血鬼们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停下。一名吸血鬼不满的道:“长老,为什么不准我们杀了这只卡玛利拉的走狗?”
没有理会他的话,塞拉斯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布拉特,不住喘着粗气。好半晌,他才艰难的道:“那、那难道是真的?”
布拉特点点头,随即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吸血鬼们这时才看到,他拿的正是被抢去的那块羊皮卷——魔宴圣经。
“杀了他,抢过来!”不知哪个吸血鬼大叫一声,立刻所有人再次蠢蠢欲动。
“笨蛋,睁开你们的眼睛仔细看看!”塞拉斯暴喝一声。
众吸血鬼不由迷惑起来,魔宴的圣经他们自然认得。忽然一名吸血鬼惊恐的尖叫道:“他的手臂,看啊,他的手上是什么?”
循声望去,这一刻,所有吸血鬼都看到,布拉特挽起袖子的左臂上那块鲜红的标记。顷刻间,整间酒吧都沉默了。
“是那个吗?”
“是的,就是它,和圣经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为什么在他身上?”
“难道他才是我们的王吗?”
……
所有的吸血鬼都议论起来。
慢慢走到布拉特身边,塞拉斯颤声问道:“这么说,我王…不,裘德已经和您…?”
布拉特点点头:“裘德与我合为一体了。”
“……”塞拉斯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他的举动再次引起吸血鬼们的不安,塞拉斯怒气冲冲的转过头:“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拜见我们的王?”
“可、可是他…”有人还在犹豫。
“住口,你们忘了我族的圣经上怎么说的吗?有此标记者,无论谁人,即是我等之王。跪下!”塞拉斯怒声道。
终于,一名吸血鬼抢先跪倒,很快第二个,第三个…接二连三,片刻间所有吸血鬼已跪倒在地,匍匐着向布拉特表达最深的敬畏。
布拉特神色如常,坦然接受。
不一会儿,他唤道:“塞拉斯。”
“是。”塞拉斯答应一声,将头深深埋下。
“立刻统合所有魔宴成员,暂时禁止一切秘密聚会,等候我的指示。”
“是的,谨遵您的吩咐。”塞拉斯恭声道。
“裘德说得对,从那一刻起,我已经不是布拉特了,所以,我必须要做我该做的事。”仰起头,布拉特默默想着。
“有些事已到该解决的时候了,等着我,父亲…”
第九卷 血之王 第七章
数天以后,南海崖,深夜。
脚步声由近及远,两名巡夜的弟子离开以后,张烈探出身来。此时他正身处南海崖派内一角,离开胡重住处到此已有两天时间。
张烈非常清楚安妮的实力,特别是她获取普洛米休斯之腱后,实力在非人族中已是数一数二,而从胡重处得来的情报显示南海崖不过是一个二流的中等术派,根本不可能将她擒下。也就是说,这里一定隐藏有极厉害的高手。
张烈行事由来谨慎,因此在找到南海崖后,他便秘密潜伏下来,这两天入夜后在派中四处探察,试图找出那名“高手”的所在。
然而两天下来,探察结果却让他非常迷惑。安妮被囚禁的地点已找到,但却没发现有谁具有擒下她的能力。而当发现盈儿以及曾打过交道的那三名术派弟子也在此处,也让张烈吃惊不小。
不过这都不重要,虽然不清楚安妮究竟为何被擒,但既然派中没有具有足够威胁的对手,张烈就决定不再等了,今晚即开始救人行动。
在重重屋瓦间的阴影内来回移动,张烈迅速向囚禁安妮的地点行去。以南海崖这种等级的术派,内中禁制根本不值一提,张烈连附身潜入的麻烦都省了。
此时已是子夜之后,南海崖内万籁俱寂,所有屋舍全部熄灭灯火,一眼看去只有高低起伏的屋脊在夜色下组成一副空寂的图案。
绕过派后山崖,约行两里左右,前方一栋依山而建,与南海崖远远隔开的独立大屋赫然映入眼帘。这屋子全以坚实的青砖垒就,外墙涂满朱砂与青晶石粉末混合而成的“辟邪砂”,更有无数绘咒纸符紧贴于外,纵然隔得老远张烈也能感受到其上禁制的强大力量。
整个南海崖,也只有这道结界还像个样子,若在以前张烈恐怕会大感头痛,不过现在自然不同。
来至大屋前,张烈凭借过人的灵觉,准确的在触动结界的那根“界限”前一分站定。挽起右手衣袖,他缓缓吸口气,试探着伸掌过去。
略伸数分,他骤觉掌面就如触到一个吸力极强的漩涡,身不由己被拉了过去。同时以他手腕为中心,一圈青色的涡纹荡漾开来,随即就如什么人拿着画笔在虚空中迅速绘出一副图卷,本是空空如野的大屋前骤然出现一块由各种异常花纹组成的暗沉图圈,而他的手掌正处于图圈中心。
虽然对结界禁制并不擅长,但毕竟活了近千年,张烈一眼就认出这个结界。他有些吃惊的道:“武当的‘真武阴灵阵’?两百多年没见有人用过,原来它还没失传啊。”
此刻已顾不得探询这里为何会出现武当术派的第一流禁制阵法,张烈必须在其完全触发前将之压制。否则招来整个南海崖的人,就得多费许多功夫了。
只见他臂端一道沉沉光影倏然掠过,就如一张阴柔的大网般沿着“真武阴灵阵”迅速覆了过去。随着这张网掠过,被其覆盖的图阵无不扭曲起来,诡异好看的花纹惨被撕至分崩离析,变做毫无意义的一堆旋转不止。
只不过眨眼功夫,一个曾令无数妖怪闻风丧胆的“真武阴灵阵”已变做半空旋转不止的气团,随后被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物质包裹,就那么吞噬殆尽。
贪食者索隆的确厉害,满意的看着“真武阴灵阵”完全破除,张烈随手一甩已将其收回。自夺回那另一半虎魄后,张烈虽还没来得及将其完全融汇,但控制体内的妖怪已得心应手了很多。
外圈结界被毁,虽还有“辟邪砂”以及外墙那数千符纸,但整栋大屋对张烈来说已和不设防无异。
后方整个南海崖仍是一片静寂,丝毫没有受到触动。事实上,张烈破阵的整个过程并未发出一点声息,这也正是索隆的高明之处。
来到大屋刻满符咒的乌木大门前,张烈正要故技重施,忽的心中一动,随即往身旁一块岩石的阴影上一踏,已无声无息的融了进去。
几在他身形消失的同时,大屋左侧的崖角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片刻,几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夜色中,并缓缓向这方走来。
来者接近,看身形是三男一女,他们边走边在争论着什么。这时,只听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道:“盈儿,你为什么非要来看这个妖怪呢?”
一个清越好听的女声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聂师叔的做法不太妥,那个女妖太可怜了,其实他只是想救那个人啊。”
“话是这么说,但聂师叔的做法并没什么不妥,那女妖的确很危险。而且你来这里能有什么用?这外头的禁制我们根本解不开。”又一个年轻男子说道。
另一个比较老成的声音也道:“这么私自前来终是不妥,我看不如明日禀明聂师叔,相信只是看看的话,他是不会拒绝的。”
这时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年轻人不由道:“哎呀,古师哥,你难道没见聂师叔怕这个女妖怕成什么样子?他会同意才怪。反正也无法做什么,我们干脆陪盈儿来看看就赶紧回去好了,这样还少些麻烦。”
这时来人已到大屋之前,张烈从藏身的阴影望去不由大吃一惊。来者竟然是他和布拉特在狐妖族外遇到的那个叫盈儿的女孩,以及那三个年轻术者。
来人正是盈儿和卓凌宇,天月古实四人。毕竟是小女孩,心软的盈儿在安妮被擒后一直放心不下,有心前来看看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妖,却知道聂照亭定然不会答应,心中几日挣扎下来,终还是忍不住偷偷前来。
其实盈儿自己也不知道这么晚偷溜过来有什么用,她根本无法解开楚暮设下的禁制,说是看看,其实连安妮一面也看不到,若被发觉还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但在她的内心里,却总觉得安妮并非聂照亭口中说得那么不堪和残忍,事实上,当目睹那日本可轻易逃走的安妮为一个人甘愿受擒时,这个女妖在她心里已留下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象。
于是,鬼使神差的,一向老实本份的她今晚会偷溜过来。盈儿下意识的认为,似乎只要在这里站一下,就能给内里的安妮一些支持,也能使自己安心许多。
不过她的行动终究还是瞒不过一直注意她的卓凌宇,加上天月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于是两人便硬扯上古实陪盈儿溜了过来。
来到大屋前,盈儿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她稍稍越众走出,就那么站在屋前望着贴满符纸的外墙,一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边厢盈儿自顾沉思,却急坏了藏在一旁的张烈。他倒不是怕了这几个人,凭卓凌宇等人的修为还没放在张烈眼里,只是这几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家伙不知会呆上多久,若被他们坏了事,下次再要救人就没这么顺利了。
就在这时,张烈忽被天月三人的对话吸引。只听天月对古实说道:“古师哥,你说这个‘真武阴灵阵’真有这么厉害么?”
古实点点头:“据我师父说,这几百年来因种种原因,中国各大小术派均有不少法术失传,‘真武阴灵阵’就是其中一种。这本是武当术派的不传之秘,但从前代师祖起就再没人会用,我也是在一本古籍读到此阵的一些特征才认出楚暮布的是这个阵法,想不到这人竟然连它也会使。”
卓凌宇不由咋舌道:“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历?他究竟还会用多少我们四大派的法术?”
古实一脸严肃的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他似乎有些不愿提起的往事,若要追问恐怕不易。不过此人年纪轻轻就具有如此高明的修为,实在叫人佩服。”
天月呸的一声,伸掌在古实肩头一拍:“佩服个屁啊。古师哥,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实。我看这小子古怪得紧,还是小心为妙,谁知道他是不是哪个意图对我们四派不轨的高人派来捣乱的,否则那一身诡异的法术怎么解释?”
天月话没说完,卓凌宇已一脸鄙夷的对他打出个“鄙视”的手势:“你小子最近又偷偷溜下山去网上看书了吧?早告诉你少看点那些东西,什么意图不轨的高人,你有闲心胡思乱想,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套出那小子的来历。”
天月毫不客气的反驳道:“废话,我看你是想假公济私才对。嘿嘿,有危机感了吧?想问出盈儿和他什么关系自己去啊,找兄弟出头算得什么。”
卓凌宇大急,偷偷看了盈儿一眼,他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你想让全南海崖都听见不成?”
天月和他自小打闹惯了的,哪会害怕?他探出身子做个要喊的架势,吓得卓凌宇赶紧捂住他的嘴。古实性子老成,没有加入打闹,只是无奈站在一旁。
张烈自然不会理会他们的嬉闹,但“楚暮”这个人名却让他上了心。看样子这个“真武阴灵阵”就是此人布下,而且他似乎还会不少四派的秘术。
想到这里张烈不禁大感兴趣,他知道中国各派门规最是森严,对本派法术一向避讳莫深,最忌外人学去,若有人能通晓各派法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何况这个叫楚暮的人还会用许多早已失传的秘法。
张烈却没想到,楚暮和他可谓大有渊源,只是两人并未谋面罢了。若他知道楚暮就是从自己间接毁去的那个村子出来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同时他心里也大是疑惑,这两天他几乎探察过南海崖里所有人,却根本没发觉有如此能力的人存在。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对方藏于派中某处没被他找到;要么就是这人只精通阵法,修为却是平平。
就在张烈迷惑不已时,突听天月低喝一声:“不好!”
大奇下张烈循声望去,也大吃一惊。却是盈儿不知什么时候向前走了几步,探出手似乎想要去摸关着安妮的屋子。
知道“真武阴灵阵”的厉害,如果盈儿将其触动,后果将不堪设想。天月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扑了上去。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盈儿一步踏入结界范围,同时手也伸了进去。卓凌宇心中哀叹一声,似乎已能看到盈儿被结界缠绕的下场,哪知出乎三人意料,过了半晌竟丝毫没有动静。
咦了一声,古实走上试探着伸出手,随即惊呼道:“结界解除了!?”
卓凌宇则一把将盈儿拉回:“盈儿,你做什么?”
似乎这才惊醒过来,盈儿啊的一声:“我、我刚才不知怎么,就走过去了。”
天月庆幸的松了口气:“幸好结界解除,否则真不知…咦?不对劲!”
古实沉声道:“对,结界莫名其妙被解除,一定有人来过。”
卓凌宇刚想说话,奇变已起。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八章
就见他左侧地面一片阴影内猛的一阵波荡,一个人影已无声无息的跳了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遭到袭击,一时几人无不呆愣当场。
当被三人发觉结界解除的那一刻,张烈已当机立断下了决定,那就是强行抢人。因此趁几人不备,他立刻发动袭击。
张烈何等样人,有心袭击下卓凌宇等根本不及反应。就觉眼前一花,卓凌宇胸腹间已狠狠挨了一下,曲着身子重重摔出。一击得手,张烈落地同时已如游鱼般轻晃几下,向卓凌宇身后的盈儿迫去。
眼睁睁看着张烈向自己迫来,盈儿一时吓得呆了。正待出手,却听一侧天月指着张烈发出啊的一声低呼,显然已将他认出。
看着盈儿惊恐的面容,想起那夜她曾说过的话,张烈心中一动,已顺势扭身转向天月那方。凝在手中的法术一击推出,转而向他打了过去。
刚刚认出仇人张烈,天月已惊觉一股劲风袭到小腹。他的反应也自不慢,急切间一侧身就要避过,哪知本该在那头的张烈已无声无息自他身旁现身。
“锢身咒!”低喝一声,张烈伸掌在天月肩膀一抹。
霎时间就如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缚住,天月手足被制,连小指也难动分毫,就那么直挺挺倒在地上。一击制住天月,张烈毫不迟疑地借他将倒未倒的身体掩护,就那么向右一晃,已欺到古实身前。
而在这时,第一击被打飞的卓凌宇才摔落地面。几在一个呼吸间的工夫张烈连伤两人,且均是四大术派年轻辈一流高手,足见他实战能力之强,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刚惊觉天月倒下,来者已袭到眼前,对手之强远超自己想象。心中一惊,古实几乎是本能的拔剑出鞘,但剑刃刚抽到一半,已被对手反手在腕间一拍,又将南明离火剑给送回鞘中,同时一只手已按上小腹。
“我根本不是此人对手…”一瞬间,古实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正要一击结果这小子,张烈忽觉背后肌肉一紧,不及细想下立刻挥手交腕于身前一架。同时一束白光甩来,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张烈双腕一阵剧痛,人已不由自主闪了开去。
一旦袭击被阻就无法再继续下去,张烈不禁大叹可惜。本来在他预料中,收拾四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还是有些低估了对手。
抬头看去,却是盈儿手拿月华与星光两剑,又惊又惧的望着他,解救古实的那一剑正是她所发。她小口微张,不住急促的低喘着,足见内心的紧张。
张烈伸舌舔舔腕上细小的伤口,不由有些后悔。早知刚才就不该心软放过这个丫头,否则此刻已收拾四人。同时他也暗自为自己方才的犹豫吃惊,以他的性格本不会有这种错误判断,为何偏对这丫头心软?
不过此时自然不是自责的时候,张烈沉声对两人道:“不想死就滚开。”
“你是什么人?”不出所料,古实丝毫不为所动,拔剑出鞘。
盈儿这时才有机会看清张烈的脸,不禁一呆:“是你?”
“咳咳…盈儿,你认识他?他是谁?”被打成重伤的卓凌宇勉力撑起身子,咳出口鲜血,这才艰难的问道。
“他…我…”盈儿和张烈的渊源远非一句话可说清,加上心下紧张,一时反不知该怎么开口。
躺在地上的天月很想大叫“这是那个杀了我师叔的妖怪!”,却苦于全身被锢身咒制住,连嘴唇也蠕动不得,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小丫头,咱们又见面了啊。快离开,我不想杀你。”张烈对盈儿摆摆手。
盈儿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身子,但很快又挺剑直起腰:“不成,你伤了我两个师哥,盈儿绝不会独自逃走。”
“是么?”张烈嘿的一笑,眼中随即泛起让盈儿打从心底发寒的冷厉之色:“那么到了地府之后,别怨我没提醒过你。”
“呼…”深深吐出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古实遥遥对盈儿道:“盈儿,你照顾天月和凌宇,这个妖怪让我来对付。”他修为非常扎实,已认出张烈的身份。
知道自己起不了什么作用,盈儿依言退下:“古师哥,你小心。”
虽然未尽全功,但张烈却没把这小子放在眼里,以古实的修为,他自信几招之内就能解决。反正此地离南海崖有一段距离,自己尽可从容收拾这几个碍事的再救走安妮。
面对张烈,古实却丝毫不敢大意,他面色凝重的盯着对方,缓缓横剑于胸。他心下非常清楚,这次的对手绝不输于那日让他们吃尽苦头的安妮。
缓缓走前两步,在古实紧张的注视下,张烈忽的遥遥将手一招。几在同时就见他脚下所有影子像活过来般,倒卷而起向他缠去。
心下一惊,古实一振剑柄,南明离火剑身随即爆起一团炽烈的火焰。回剑于身周团团一切,卷起的“影触”已尽数溃散。
没想到他能如此轻易的破去影触,张烈低低赞叹一声,同时身子一下没入脚底阴影,眨眼间已从古实身后跃出。此时古实刚散去影触,还不及回口气就觉眼前一花,已失去张烈踪影。
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的,古实一弯腰,同时向前蹬步扑出。头顶一股劲风掠过,张烈挥向他脖子的手刀堪堪击空。
借着前冲之力,古实于半空拧腰一转,人已凌空回转过来,南明离火剑反手倒挥而出。张烈正待追击,视野内突的被一片火红充斥,也是微微吃了一惊。他不由停步虚掌一按,就听啪的一声响,火焰散去,古实已滚至数米开外。
就地一翻蹲跪起身,古实呼呼大喘两声,警惕的看着张烈。刚才交手虽只两招,但对古实来说却比大战数十合还要疲累,而其间凶险更犹有过之。
感觉背脊已全被冷汗浸透,古实不禁在心底苦笑一下:“虽然知道打不过,却没想到实力会差这么多。”
甩甩手缓解灼烧的疼痛,张烈扬声对古实道:“以你的年纪修为已相当不错,若还珍惜生命的话就快退开,你该很清楚这里不是你能应付的。”
回头看了躺倒在地的卓凌宇和天月一眼,古实缓缓起身横剑于胸。他一脸认真的摇头道:“虽不知你想做什么,但你是妖,我是人,今日既然被我撞见,那纵然牺牲性命也不能让你得逞。”
看着古实昂然而立的身影,恍惚间张烈脑中出现一个已忘却很久的身影。暗叹一声,张烈喃喃道:“和四百年前那家伙还真像啊…”
知道再劝也没用,且再没时间纠缠下去,张烈遂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擦去额上冷汗,古实为自己打气般猛吸口气。看得出他绝不是对死亡一无所惧,但纵然知道必死,古实也毫无退却之意。
突然感觉气氛变得凝重起来,盈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由尖声道:“古师哥,他真的会杀了你的,你快让开吧。”
对盈儿的呼喊充耳不闻,古实只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同时两手紧握剑柄低吟出一串咒语。刹时只见剑身腾起一股有如岩浆的凝练火焰,缭缭绕绕的在剑刃之上翻腾不止。
一股燥热的气息弥漫开来,剑身熔火丝丝紧缠不住纠结。片刻,一只鹞鹰大小,浑身青色,却有血般赤嘴的独脚怪鸟自火焰中现形。
古实满头大汗,面上肌肉微微抽动,似乎召出这东西让他感觉极为吃力。看着剑上所现之物,张烈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毕方鸟?原来是天师派的南明离火剑,难怪你能有如此修为。可惜你仅能召出剑灵之一的毕方,若能唤出‘金乌’,倒有资格和我玩玩。”
没有理会张烈的话,古实只是缓缓举剑,似乎已准备做最后一搏。拿这死脑筋的小子没有办法,张烈叹口气,无奈道:“火对火,让你死而无怨吧。”
说着,就见他右手微举,在一阵轻念声中,一头火焰凝成,栩栩如生的小小朱雀已现于掌间,振翅扑飞,宛如活物。
目光一凛,古实运剑向张烈狠狠一挥。就见火焰脱离剑身,那只青焰毕方于半空振翅一扇,已带着一束火流向张烈撞来。
哼了一声,张烈从容伸手向前一指,掌中小小朱雀随即脱手而出。张嘴于半空无声一啸,朱雀身躯倏然膨胀,顷刻间火焰四散飙飞,漆黑夜空一片通红。
两鸟对撞,未等毕方近身,朱雀探爪抓出。两人间修为的巨大差距是无法弥补的,就见毕方身子痛苦的于半空一扭,已在朱雀抓下灰飞烟灭。
古实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南明离火剑的剑灵竟连一击也挡不住,他愕然看着火焰流转的朱雀向自己扑飞而至,整个人如同浴火,身周一片通红。
而这时的张烈已来到大屋门前,当古实化作灰烬的那一刻,他早已从容救走安妮。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计之中,但…世事往往总能出人意料。
猛然间就听半空一声暴喝:“水镜藏!”
顷刻间,一束清澈的水流自古实身前凭空出现,细弱的水束轻盈流转,头尾相接已变做个圈子模样。同时自水环中心,一道波纹般的明霞层层一荡。
朱雀扑入水环,然而本该不堪一击的水环竟如个口袋般将雷霆万钧的炎之朱雀给吸纳而入。同时半空一点红霞骤现,巨大的朱雀已自虚空中振翅飞出,就那么直接标上天际。
一时场中诸人无不愕然呆愣,逃得性命的古实更一脸不能置信的表情。张烈先是一惊,随即沉声道:“你就是楚暮?”
“正是在下,你是谁?”随着说话声,一个人缓缓走出,正是楚暮。
看到他,盈儿惊喜的叫道:“楚暮哥,你怎么来了?”
“我察觉这方气息有异动,不放心过来看看,哪知果然出了问题。这个妖怪是什么人?”楚暮问盈儿道。
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南海崖里竟然有这样的厉害角色,竟能察觉这边打斗的细微气息变化。张烈知道来者实力远非古实等人可比,唯有暂时放弃带走安妮的念头,转而应付新出现的麻烦。
转头看了结界被毁的大屋一眼,楚暮似乎已经明白:“你是来救她的?”
到这个时候再不必隐瞒什么,张烈干脆道:“没错。擒下安妮对你们并无好处,不若大家各退一步,你放了她,我们就此离开,如何?”
默然片晌,楚暮缓缓摇头:“对不起,恕难答应。”
第九卷 血之王 第九章
果然还是要动手,张烈望望崖后南海崖那方,心里估算可能剩下的时间。
明白这里再没自己插手的余地,古实退到盈儿身边,留下楚暮和张烈单独对持。盈儿担心的望了楚暮一眼,对古实道:“古师哥,楚暮他能赢吗?”
古实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个妖怪实在太厉害了。”
话说功夫,就如有约定般,一直默立的张烈和楚暮瞬间发动。就见场中两道灰影一闪,下一刻现身时两人已交接一起,狠狠拼了一击。
虽是试探出招,但这下不分胜负,两人均各自退了一步。暗暗咋舌这小子竟有如此功底,张烈右手迅快在身侧一搅,扬手间已裹着一团火球打了过去。
哼的一声,楚暮弓步稳住身体,同时两手于胸前结印各划一个半圈,就见一面银盘般的符圈自他身前骤现,一翻间已将张烈的火球包裹。
嗤啦啦…裂响声中,火球竟然变做一颗晶莹的冰球。楚暮跨步于冰球上一拍,刹时就见球化冰针,铺天盖地的向张烈涌了过去。
不闪不避,张烈于冰针及身的刹那稍稍往后一退,瞬间已消失于脚底阴影中。没有任何迟疑的,在张烈消失的同时,楚暮已一肘抵向身侧。
张烈于虚空中一跃而出,楚暮手肘恰好抵至,倒像是张烈主动送上门般。急切间张烈一把捏住他的肘端,同时大股黑束自指端冒起反缠过去。
没有理会顺臂缠上的黑束,楚暮右手捏拳硬生生将张烈逼退数步,这时黑束已将他整条左臂缠绕,纷纷扬扬的向脖子裹去。
右手结个莲花印,楚暮嘴中迅快念出一串咒文,就见他掌心刹时爆起一团炽烈光华,同时已翻掌向左臂打去:“掌心雷!”
轰的一声大响,楚暮臂上黑束就如风中残烛般,尽数随着掌心雷的冲击飘散无踪。张烈低喝一声:“好!”,右手食指于身前轻画一个小圈。
嗡…随着一阵密集的振翅微响,无数疽虫自圈中一涌而出,于半空凝聚一卷,已如一片黑云般当头向楚暮笼罩过去。
楚暮镇定如恒,两手十指迅速交叉,翻转掌心向前一抵:“雷网!”
顷刻间,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爆响声中,一张纯由青色电劲结成的大网凭空而现,当头就向疽虫罩了过去。
黑云撞上电网,立如落灰般洒下无数细小的黑点,疽虫已被全部电死。不待张烈有下一步动作,楚暮一手勾住雷网就向张烈甩去。
暗付这小子的实力恐怕比四大派的长老都只高不低,张烈不等雷网近身立刻交手结印,两手拇指相勾做个振翅飞舞的手势。
“火翼!”低喝声中,他两掌倏然向身侧一分。
一对火焰凝成的小小翅膀凭空出现,扇动间已向雷网迎了上去。初时火翼不过巴掌大小,但每扇动一下就胀大一分,当和雷网相撞时已径长数米以上,烈焰熊熊灼热逼人,周遭被映得一片通红。
毕竟不挡火翼之威,雷网只微微向后缩了缩便被撞至分崩离析,火翼毫无阻滞的一掠而过,瞬间飞临楚暮头顶。
一对火翼于半空稍微一收,跟着已加速下掠直逼而来。楚暮正准备强行将其挡下,哪知火翼于他头顶轻盈一转,已越了过去。
心下大惊,楚暮这才发现张烈的目标竟是身后盈儿等人,但火翼去势极快,想要阻止已然不及。就在这危急时刻,盈儿拔剑越众而出,一张青幕刹时在她身前爆起:“月华!”
同时古实也持南明离火剑进至盈儿身侧,剑身火焰大盛,随即连火带剑自月华光幕中心一穿而出,当先迎上火翼。
轰…巨响声中,火翼当头撞上青幕,后方盈儿身体一震,随即喷出口鲜血。散开的火焰就如一道滚滚红潮,铺天盖地的在青幕表面翻涌。
眼看盈儿就要不支,南明离火剑表面火焰搅动,就如磁石般将周遭火焰尽数吸附遇上,并不断将其吸纳。随着剑身赤霞越见明亮,已有半数火焰被其吸入,同时古实的衣衫传来一阵灼烧气味,无数黑点涌现且不住扩大,仔细看去竟是布料被高热烧焦的痕迹。
楚暮赶紧反手推出道水波将剩下火焰熄灭,立有大股水汽涌现弥漫全场。压力得松,古实和盈儿均脱力般坐倒在地,足见刚才的辛苦。
“卑鄙!”楚暮怒视张烈。
张烈却没所谓的耸耸肩:“我是个妖怪,有何卑鄙可言?”
楚暮一时语塞,同时他知道若再纠缠下去,盈儿等会有相当的危险,必须赶快解决这个妖怪。一咬牙间,他已有了决定。
“盈儿,你带他们退到后面。”楚暮回头对盈儿道。
盈儿一呆,立刻低呼:“楚暮哥,你要用那个?可是你的伤…”
“顾不了那么多了,快按我的吩咐办。”楚暮厉声喝道。
盈儿不敢再迟疑,立刻和古实带着卓凌宇天月退到一旁。张烈并未阻止,事实上打到这一步,他已知今晚要想带走安妮是不大可能的了,现在南海崖那边的人也一定正赶过来,那么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摸摸楚暮的底,以后再想办法对付。
楚暮撸起衣袖,张烈立刻注意到他体表符咒,微吃一惊:“藏磐转生咒!?”
一刹那,楚暮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他阴沉着眼看着张烈,一手缓缓扬起:“神威如狱,神恩如海,东方青龙召唤!”
瞬间,无数缭绕青气自楚暮体表蔓延而出,纠纠结结的在他头顶聚为一团。随着“亢昂”一声清越龙吟,一头碧鳞如洗的巨大青龙已傲然盘结半空,威严的俯视下方。
张烈愕然看着半空青龙,半晌才满脸冷汗的道:“没想到过了四百年还能看到有人使用这道法术。今天还真是个适合怀旧的日子啊…”
“张烈哥,我好难过…”小玉在张烈身体内颤声道。虽有张烈的庇护,但身为伥鬼的她直接面对神兽仍抵受不住。
“打不过了,逃吧。”张烈很快做出判断。
见张烈面露惧色,楚暮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把手一招,他轻声道:“杀!”
亢昂!仰头嘶叫一声,青龙巨大的身躯于半空一拧,下一刻已势如闪电般向张烈笔直扑来。不敢直挡其锋,张烈向左侧一跃,翻身避开。
在即将撞地的刹那,龙颈一抬,青龙已用不可思议的灵活贴地一窜,改变方向向张烈追至。此时张烈刚一撑身跃起,视野中已充斥着青龙狰狞的龙头。
知道再避下去迟早是被噬身亡的下场,张烈一步稳定身形,同时双手对撑向地上一按:“式鬼法.幽鬼召唤!”
一颗黑点自他脚底迅速扩散,很快张烈身周地面已如被某种东西吞噬般,现出一块虚无纯黑的圆形镜面。随着表面一阵耸动,已有一物挣扎爬出。
这是一个身躯粗壮,面目狰狞的黄泉幽鬼。甫一现身,幽鬼便望月狂呼,壮若山岳的身躯肌肉膨胀,张臂就向青龙迎了上去。
张烈自然不会指望这个幽鬼能制住青龙,事实上再来十个也没办法,他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而已。就在幽鬼现身刹那,张烈已向旁跃去,同时将自身妖气减弱至最低点。
青龙是自动感应妖气进行攻击的神兽,张烈刻意压制自身妖气,幽鬼立刻成为第一目标。毫不迟疑的将身躯一转,青龙立刻扑向幽鬼。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又有十余人自山后转了出来,却是听到响动赶来的聂照亭一行。看到手上的卓凌宇等人,以及场中巨大的幽鬼与青龙,诸人无不吓了一大跳。
“这、这是什么?”徐定风目瞪口呆的道。
“别过来!”楚暮回头大喝,同时青龙与幽鬼已对撞一起。
两物相触,在青龙强大无匹的神力之下,幽鬼就如火前雪人,身躯立被穿出一个大洞,半个身子都在青龙的冲撞下消失不见。
自幽鬼身体对穿而过,青龙再横尾一摆,已将其整个身体完全扫没。原地只剩幽鬼两条立柱般的巨腿,跟着轰然倒地,慢慢消散不见。
然而就趁这一点时间,张烈已缓缓退入后方林木的阴影内。幽鬼消散,青龙注意力立刻转回张烈身上,没有任何迟疑的,它贴地扑窜过去。
此刻可说分秒必争,就在张烈身形完全融入阴影的刹那,青龙已至。张扬龙头,青龙一只龙爪就那么狠狠向阴影内一探。
噗…一股鲜血瞬即标出,但终还是让张烈逃脱。不甘心的在树影上空盘旋几周,青龙飞回楚暮头顶。仅仅片刻工夫,楚暮已是满身大汗。
虽然走脱张烈让他既不甘心,但楚暮此刻能力也已接近底线。不敢迟疑,他赶紧收回青龙,随后也是一屁股坐倒在地。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人?”聂照亭等人立刻走了过来。
楚暮闭目回气,并未回答。张烈逃离,天月身上的锢身咒解除,他立刻跳起:“那个妖怪叫张烈,就是他杀了我的两个师叔。”
古实也道:“看样子他似乎是来救我们抓住的那个女妖。”
“张烈?”聂照亭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苦思片晌,他悚然一惊:“非人联盟第四特别行动组的张烈!?”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大惊。天月也想起什么似的,一捶手道:“我记起来了,这个女妖上次也和张烈在一起,他们好像是一伙的。”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抓住一名特别行动组成员,聂照亭又惊又惧。要知南海崖可不比昆仑峨嵋这些大派,哪里惹得起这种等级的妖怪。以前有术派联盟总还有点底气,但千不该万不该前阵给退了出来,现在瘟神上门,一个不好可能就会重蹈天齐峰的覆辙,有灭门之祸。
现在聂照亭心底可说悔之不迭,早知那女妖来头这么大,当时就该把她杀死,不然让她进入生人谷又何妨?现在人已抓起来,又被同伙找上门,是放也不是,杀也不是,真个是两头为难。
显然南海崖一众都是这个想法,众人面面相觑半晌作声不得。片晌,徐定风才试探着对聂照亭道:“掌门,你看现在…”
聂照亭正为此事烦恼,眼角忽的瞥过重伤的卓凌宇,心下已有了主意。他当即走上关切的道:“凌宇师侄,你的伤势如何?”
毕竟年幼,卓凌宇不豫有它,只摇摇头道:“我没事,还死不了。”
聂照亭装作大惊道:“这样还说没事?我立刻着人带你下去疗伤。”说着不由分说已招来两个弟子将卓凌宇扶了下去。
跟着他忧心忡忡的对古实道:“张烈是有名的妖怪,虽然今晚败走,但不知何时又会上门。凌宇师侄已经受伤,南海崖又势单力薄,你们本为助我而来,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古实显也想到此点,面上同样有忧虑之色。想了想,他对楚暮道:“楚兄,你刚才击退张烈,下次可有把握收拾得了他?”
“他非常厉害,如果成心要逃我拦不住他。且刚才的法术我无法长久使用,就怕他等我法力耗尽之后再下手,那就麻烦了。”楚暮吃力的道。
“是吗?”古实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抓住机会,聂照亭趁机道:“那女妖身份如此重要,已非我们南海崖一派之事,且我身为长辈必须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事到如今唯有向你们的师辈求援,请他们派人将你们接回,也可将这个妖怪一并带走,除去她必可大大削弱非人联盟的势力,当是好事一件。”
天月隐隐听出苗头有些不对,不由撇撇嘴:“那干脆现在就杀了她好了。”
聂照亭一惊,如何肯干?他正待再说,古实对天月道:“如果我们现在杀了她,张烈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反而会连累南海崖。事关重大,纵然受师父们责罚也顾不得了,我立刻向师父传讯。”
拿他没法,天月唯有苦笑:“这下我们可有好受的了。”
聂照亭主动拿出一个手机递给古实:“用我的电话吧。”
古实摇摇头:“我师父不爱用这些东西。”说着他已挤破食指指尖,迅快用血在半空画出一道奇异的符咒,跟着凝定心神将神思贯注于内,只一拍符咒已化为一束红芒标入天际。
古实这才道:“行了,一刻钟内师父就会收到我的传讯,相信很快就会赶来。”
聂照亭这才放心,赶紧吩咐弟子带古实等下去休息,并打扫现场。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聂照亭对着关押安妮的大屋无奈一叹:“落到四大派手里,你恐怕已没有活路。但不要怪我,我身为南海崖掌门,也只能这么做了…”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十章
距离南海崖十余里外一片漆黑的密林中,阵阵浓浊的喘息闷雷般传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枝叶的剧烈摇动,好像有某种极可怕的生物躲藏在内。附近所有动物无不远遁,睁着惊恐的眼睛远远望来。
密林内,张烈倚坐在一棵大树下,身下一片殷红。他表情痛苦的死死捂住右侧腰肋,仔细看去,那处竟有巴掌大的一块血肉消失不见,伤口深可见骨,隐隐竟能看到内脏。
这是他在利用影藏之法逃走时,被青龙一爪所伤。勉强压制伤势逃到此处,张烈再无力支撑,唯有暂且藏身这片密林。
四百年前只是旁观,今晚张烈才第一次直接感受到青龙的威力,不得不说它确实是天下妖怪的克星,除了灭蒙那种疯子,没有任何人可应付青龙的全力攻击,张烈也同样不行。
唤出“蓄精虫”修复伤处,同时张烈右手已裹上“念蚕”吸纳山野中游移的精气,以补充大量消耗的妖力。万幸的是他已将另一半虎魄寻回,否则此刻受伤如此之重,体内的智伯和索隆恐怕早已开始兴风作浪了。
如同织布般,蓄精虫覆满伤口,一点一点令张烈失去的肌体重生。然而肌肉虽能再生,但挨了青龙一爪元气大伤的身体却无法立即痊愈。
连续几次试着聚集妖力,张烈均感力不从心,他心下暗自警惕,知道这是失血过多与青龙神力伤害下的双重结果,如果不立刻找地方恢复元气的话,恐怕会留下永久的后遗症。
“该死,四百年了竟还有人懂得召唤青龙之术,难怪安妮会失手被擒,我的运气还真是好啊。”张烈无可奈何的想着。
在想出对付楚暮的办法以前,他没有任何机会救出安妮,贸然进攻甚至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想及此点张烈就大感头痛。
就在这时,守护在一旁的小玉突的道:“张烈哥,好像有人!”
张烈一下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现在的他感觉甚至还不如小玉敏锐。就听一阵悉悉漱漱的声响,一道人影已从林外走入。
“让人怀念的血腥味,看来你似乎真的伤得不轻。”来者低笑道。
虽然因逆光关系无法看清来人面目,但隔得老远张烈已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他不由苦笑道:“为什么在哪里都能碰到你?”
“我不是说过了吗?和你们不同,恶魔可以有很多法子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来者再走近几步,一点微光照来终于映出他的面容。
莱弗尔!
“看来我的运气不是好,而是好到了极点…”张烈喃喃咕哝了一句。
来者正是莱弗尔,他笑嘻嘻的对着张烈勾勾手指。正奇怪他在做什么,张烈突然惊见自己肩膀上不知何时已蹲立着一只麻雀大小,模样就像一颗眼球加一对翅膀的奇怪魔兽。
魔兽摇摇摆摆的飞到莱弗尔肩头,亲昵的靠在他耳边扭动着,眼球内瞳孔不住收放,就像在传达某种讯息。半晌,莱弗尔点点头,随口说了句:“好,你可以回地狱了。”
扇扇翅膀,魔兽身体就如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般闪得两下,就那么凭空消失。看到小玉一副既好奇又吃惊的样子,莱弗尔耸耸肩膀解释道:“魔界的苍蝇,它们在你们的物质面是隐形的,只有恶魔能令它们现形。在日本我已在你们三个身上各放了一只,当然,你不会发现。”
张烈这才恍然莱弗尔为何会轻易找到自己,看来恶魔果然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小把戏。
“…啊,现在你的肩膀上就有两只。”突然,莱弗尔煞有其事的向小玉一指。
虽然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但小玉还是尖叫一声,拼命抖动着肩膀。看到她的模样,莱弗尔就像做了件极开心的事般不住咯咯低笑。
感觉自己根本无法猜透这家伙的性格,张烈随手将小玉拉到身边:“前些日子受到太多挫折了吗?现在竟以欺负小孩子为乐了。”
并未因张烈的讽刺而有丝毫动怒,莱弗尔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放心,魔界苍蝇非常珍贵,我可不会随便浪费。尊重女性是一个绅士最基本的修养。可爱的小姐,如果刚才我吓到您了,那么请接受我诚挚的致歉。”说着他深深一躬,向小玉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小玉反而闹了个手足无措。她满脸通红的连连摆手:“不、不,我没事…”
用眼神示意小玉住口,张烈不耐烦的道:“你究竟想做什么?要杀我的话现在正是机会,痛快点动手好了”
“几天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用最残忍的手段把你送入地狱。不过你运气不错,我突然改变主意了。”说着,莱弗尔走到张烈身边。
“是么?”张烈讥讽的一笑:“我从不知道和恶魔扯上关系运气还会变好。”
莱弗尔大有深意的一笑:“那就要看你怎么选择了。”
心中一动,张烈反问道:“那你想要什么?不妨痛快点说出来好了。”
举起右手,莱弗尔指着食指上的一枚戒指道:“认得这个吗?”
张烈摇摇头。莱弗尔解释道:“这叫‘阿革拉斯契约’,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约束恶魔的工具,我必须完成这枚戒指的主人要求达成的事以后,才能获得自由。”
张烈立刻大致明白莱弗尔为何会找上自己了,没有别的废话,他直接道:“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欣赏的看了张烈一眼,莱弗尔道:“我想契约大致的内容你应该也清楚,就是杀掉你,鹰身女妖以及那个吸血鬼。这并不难,麻烦的是完成契约以后。”
不得不承认,莱弗尔的话并没有夸大,只要第四组的三人没聚在一起的话,莱弗尔确能把他们一一击杀。而事实则是,因种种原因[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已无可避免的各走各路,莱弗尔若要下手根本不是难事,就像现在这样。
“你并不想完成契约吗?”张烈沉声问道。
莱弗尔叹了口气:“强迫我签订契约的人非常狡猾,一旦完成契约,我将被强制送回地狱。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并不想回到那里。”
“那你大可只杀死我们其中的一个或者两个人,再将剩下那人囚禁起来。但看样子你似乎并不打算杀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为什么?”张烈道。
“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妖怪。”莱弗尔满意的笑了
他跟着解释道:“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因为这个契约的关系,我无法主动攻击任何一个人类,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想舒服的继续呆在人界,那戴着这道枷锁绝不会是件舒服的事。”
大致已清楚莱弗尔的意思了,张烈深吸口气:“你是想我帮助你摆脱契约?”
莱弗尔道:“事实上你不需要做什么,摆脱枷锁的关键在另两人手里。”
心中一动,张烈脱口而出:“安妮和约翰?”
莱弗尔点点头:“对,他们的武器中各含有一块晶体,那是四百年前人类初次将我捕获时,囚禁我的牢房内的结界之源。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得到的,但只要我拿到那两块晶体,摆脱契约就不是难事。”
“以你的本事夺回晶体并不难,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张烈奇怪道。
莱弗尔道:“我早已得到那个圣殿骑士的武器,但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把握完整的取出晶体,那个鹰身女妖用的是狙神弓,想必更难。”
“怎么?我以为恶魔都是擅于控制人心的生物,让那小子替你取出晶体不是那么难吧?”
莱弗尔露出副你什么也不懂的表情:“那是世人的误导。恶魔擅长的是利用人的欲望,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堕落,人心的复杂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即便是我们也无法随意操纵。那小子是圣殿骑士,加上我不能主动伤害人,所以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为什么找上我?”张烈露出这样的疑问。
莱弗尔耸耸肩:“据我观察,那个鹰身女妖很顽固,我想就算死她也不会让我如意,那个吸血鬼也差不多,所以你是最佳人选。何况你吃了我的索隆,这次帮我就算两不相欠好了。”
张烈不禁一愕:“你认为我会出卖同伴吗?”
莱弗尔狡猾的笑笑:“不,只是你更懂得省时度势而已。”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十一章
不得不说,莱弗尔看人果然有一套。默然片晌,张烈吁出口气:“如果我拒绝呢?”
莱弗尔轻松的一摊手:“那么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纵然到了地狱也将永无出头之日。尽管背着这个契约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没有选择的话我也之好将就了,不是么?”
莱弗尔说得非常轻松,就像闲谈中随口提及天气那样。不过张烈却知他绝对说得出就做得到,如果自己真的拒绝,那会发生什么就很难说了。
“咯咯…”一阵轻响传来,却是小玉牙关打结的声音。她只是一个伥鬼,根本感觉不到寒冷,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莱弗尔。
“张、张烈哥,好可怕…”小玉心惊胆战的颤声道。
“差点忘了,还有这位可爱的小姐。你死之后,就由我来照顾她好了,正好替代被你吃掉的索隆。”莱弗尔轻描淡写的说道。
看来到这一步已由不得张烈不答应了,拍拍小玉示意她不要害怕,他沉声道:“说出你的条件。”
眼中闪过一丝“不怕你不就范”的得意之色,莱弗尔笑道:“很简单,你做中间人设法让那个鹰身女妖和人把晶体交给我,而我则放弃对你们的追杀,之前的恩怨可一笔勾销。”
张烈不禁撇了撇嘴:“空口无凭,若你真的获得自由,要杀我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莱弗尔哼了一声:“别将我们想得那么不堪,恶魔一样崇尚诚实与公平,特别是由我们提出的交易。人类的种种传言不过是因为害怕而编造的谎言罢了,这都是些不懂得感恩的生物,当他们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和我们达成某种协议后,往往只记得享受其中的好处,而在需要付出时才开始后悔。”
说着,他深深的看了张烈一眼:“何况,你没有选择。要么答应我的提议,要么立刻就死,千万别试图考验我的耐心。”
出乎意料,张烈并没有讨价还价,反像认命般苦笑道:“我还有拒绝的于地吗?”
以张烈的性格,肯这么容易妥协实在是奇怪,但他自有自己的打算。目前安妮被囚,他又身受重伤,想从楚暮手里救人出来并不容易。既然莱弗尔主动送上门,答应他又何妨?
反正若救不出人来,说什么都是白搭,那么不如先借助莱弗尔之力救人,再考虑接下来的事。张烈从不会为那些不触及自己原则的事去坚持,对他来说,比起任由安妮被囚禁下去,几块无关紧要的晶体根本算不得什么,何况不答应还会搭进自己的小命。他可不是安妮,会固执到连性命也看轻的地步。
“想利用我吗?那么看谁会笑到最后吧…”他在心里暗自一笑。
对张烈了解不深的莱弗尔却没有怀疑,事实上他也想不出张烈有拒绝的理由。伸掌拍拍张烈脸颊,他赞赏的一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不过…”突然,莱弗尔话锋一转:“我不觉得你会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家伙,所以我有必要加一点保险。”
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张烈还没来得及弄清莱弗尔话里的意思,就见他举起右手,修长洁白的手掌一阵蠕动,已变成一直蛞蝓般光滑肥大,表面沾满恶心粘液的怪虫。虫体五颜六色,腹下无数触足不断蠕动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地狱的特产,进入你的身体后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伤害,除非得到我的命令。”将虫凑近张烈嘴边,莱弗尔淡然一笑:“另外我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试图除去它,这东西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生物,弄到我也无法控制的话,我都不忍心看你那时的模样。”
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张类本能的把脑袋一偏,莱弗尔已闪电般出手捏住他的面颊。感觉身体一阵虚弱,张烈不由自主张开嘴巴。
阴沉一笑,莱弗尔顺势把手向前一送,怪虫已挣扎着爬入张烈的口中。当虫体进入一半左右,莱弗尔断去它与手腕的联系,它便消失在张烈嘴里。
“唔…咳咳…”感觉一阵恶心,张烈猛的趴在地上不住干呕。
片晌,他仰起头狠狠看着莱弗尔:“这算是合作的一部分吗?”
莱弗尔冷然道:“我说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保险,事成后我自然会替你除去。另外别表现得这么愤怒,如果你是我,恐怕会做得更绝。”
哼了一声,张烈直起腰。莱弗尔转头望向远处只有一片模糊轮廓的南海崖:“鹰身女妖和那个男人都在里面吗?”
张烈点点头:“没错,他们都被人抓去了。”
回头看了张烈一眼,莱弗尔沉吟道:“你的实力我很清楚,能把你伤成这样肯定不是普通人。”
张烈嘿的一笑:“他非常强,或者你也不是对手。”
莱弗尔嗤之以鼻:“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为了以示诚意,我会帮你救出他们。在此之前,就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好了。”
俯下身,莱弗尔伸手在张烈腹侧伤口一摸,有些吃惊道:“蓄精虫?你竟然也懂得借助魔界的生物,不过若要说使用它们的话,没有人比我更在行…”
说着,莱弗尔掌中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光芒,同时就见覆在张烈伤口外的蓄精虫动作猛然加快,伤处的肌肉几乎是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生长着。
“竟然和恶魔合作,我真的越来越堕落了么…”一阵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倦意袭来,张烈脑中一片迷糊,渐渐的睡了过去。
“康斯坦丁,想控制恶魔吗?很快你就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了…”片晌,密林中传出一声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哼。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峨眉山。
天师派掌门许泽信手托一团翻滚不止的殷红血气大步走入厅堂。他是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颌下三缕长须,身着道袍,头挽发髻,宛然就是一名古时的道人。
“有这几个小畜生的消息了。”刚刚跨门而入,许泽信便大声说道。
灯火通明的厅堂内,昆仑派掌门宋天都,武当派掌门蒋月谭,峨嵋派代掌门应飞玄以及一些辈分较高的弟子均在其内。
听到许泽信的话,几人一起站起:“他们在什么地方?”
哼了一声,许泽信将手中气团一抛:“几位道兄自己看好了。”说着人已坐入一把酸枝椅中,呼哧呼哧不住喘气,似乎极是恼怒。
气团抛入半空并未消散,而是爆散成一团殷红的浓雾,隐隐间内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住闪烁。应飞玄等均目不转睛盯着这团红雾,似乎能从里面看出什么。
半晌,蒋月谭奇怪道:“原来是在南海崖,只是他们跑那里去做什么?”
应飞玄怒哼一声:“天齐峰被灭门后,师凌道的爱徒盈儿逃到了南海崖。不怕几位道友笑话,孽徒卓凌宇对这小丫头颇有爱慕,此次一定是他鼓动天月和古实两位师侄偷溜下山。哼,这次将他抓回来,定要这小子面壁一年,好好改改他这顽劣的性子。”
宋天都为人颇为随和,他呵呵笑道:“年少风流本无可厚非,应道友和许掌门也别太生气了。何况天月也不是个老实人,这次他肯定也脱不了干系。只是古实师侄一贯老成持重,这次怎么也…”
他不说还好,许泽信一听再难抑制怒火。他狠狠一拍椅子,整张酸枝椅竟碎为一地木渣:“这小畜生,身为师兄不好好劝解师弟,反而和他们一起疯。这次带他回来,看我不…我不…”说着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竟再说不下去。
宋天都毕竟要冷静一些,他说道:“几位道友别生气了,想必凌宇他们是见我们不理会灭门的天齐峰,这才负气下山。”
应飞玄大怒:“反了他们,这帮小子懂得什么?是天齐峰他们先弃我们术派联盟而去,如今被妖怪灭门能怪得了谁?”
蒋月谭也稍稍冷静了些,他闻言道:“话不能这么说,天月师侄他们年少气盛,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带他们回来好好管教也就是了。我反而觉得天齐峰灭门一事颇有蹊跷,天齐峰虽比不上我们四大派,但实力也不弱,据盈儿传出的讯息,灭掉整个天齐峰的仅仅是三个妖怪,这恐怕…”
应飞玄颇为不屑的道:“天齐峰?他们能有什么实力,以前若非靠着我们术派联盟,他早就该被灭门,这有何好奇怪的?”
宋天都有些不以为然:“但上次贵派邓泽率众外出寻找简仙,却全队覆灭,据说临死之前他也有血书传回,同样提到几个妖怪…”
应飞玄不耐烦的打断他:“宋掌门不必再说,妖怪与我们斗争数千年,这次虽元气大伤,但有余孽剩下也是平常,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目前最重要是把凌宇那几个孽徒带回,再就是尽快找到简仙,夺回我峨嵋派丢失的贵重典籍。”
他这话立刻引来众人一阵点头赞同,事实上话是那么说,但宋天都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极厉害的妖怪能破坏目前的局势。反而峨嵋派丢失的典籍不容小视,那可是峨嵋派自创派以来的珍藏,上万册典籍涉及无数秘术,很多连峨嵋派也无法解读,而落到简仙这种见多识广的妖怪手里,简直和把一家航空公司卖给本.拉登一样危险。
“那么这次…”应飞玄正要和众人商量由谁去带回卓凌宇等人,突的面上一惊,已扭头看向大门方向:“掌门?”
大门处,一袭道袍,鹤发童颜的洪道阳卓然而立,峨嵋震山之宝微尘剑负于身后。自和康斯坦丁四世一同毁灭非人联盟长老团后,洪道阳便出人意料的闭关修养,将峨嵋事务全权委托给应飞玄,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出关。
看到他,宋天都等人一起恭敬施礼:“盟主。”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十二章
身为术派联盟的盟主,洪道阳一向受人尊敬,前次发生大批中小术派退出术派联盟的事,也是他们看到洪道阳闭关才敢为之。
面对洪道阳,应飞玄不禁有点尴尬,毕竟术派联盟就是在他手上解散的,简仙逃走,典籍也丢失,他这个代掌门可说极不合格。
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洪道阳大步走了进来:“最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飞玄,你这个代掌门可没有达到我的期望啊。”
听在应飞玄耳中,这不啻是极为严厉的责备,霎时他额上冷汗已是渗渗而下:“师兄,飞玄辜负你的期望,实是罪该万死…”
“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宜。”洪道阳低叹一声,坐入椅中:“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可知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应飞玄等不禁面面相觑,半晌,蒋月谭小心翼翼的道:“盟主是说,不该忽视那几个灭了天齐峰的妖怪吗?”
洪道阳有些恼怒的道:“飞玄,你糊涂啊,你可知那三个妖怪是谁?”
应飞玄汗颜低头:“弟子愚钝,还请师兄指点。”
洪道阳一字一句的缓缓道:“你们可听说过灭蒙,棘伤和巴蛇之名?”
“……”应飞玄等面面相觑,均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事实上,做为四百年前威震天下的传奇妖怪,灭蒙三人之名可说无人不知。然而自被囚禁以后,四百年过去,除了妖界,各大术派已罕有知道他们之名的人,也难怪以宋天都等一派掌门之尊也要茫然。
突然,蒋月谭像想起什么般惊道:“记得我刚入门时曾听师祖讲过,四百年前神州曾有三个极厉害的妖怪,那时天下大乱,它们乘势而起几乎灭掉所有术派,难道盟主指的就是他们?”
洪道阳点点头:“不错,这三个妖怪厉害非常,当年他们受各大术派围攻,众派死伤无数才将他们击杀,没想到竟然没死。如今三妖重现世间,还不知会带来多大的灾祸。”
应飞玄等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露出不信之色,几人才不相信仅凭三个妖怪能做些什么。只是碍于洪道阳的权威,他们才没出言反驳。
看出几人之意,洪道阳心中暗叹。他接着道:“天齐峰被灭只是开始,今后必定会有更加严重的事,不可不防。我已吩咐浮天城内神机营密切注意三妖动向,一定要在事态弄至不可收拾以前将三妖铲灭。”
应飞玄等一起躬身:“盟主英明。”
知道三人仍是不信,洪道阳唯有转变话题:“凌宇他们在南海崖怎么样了?”
应飞玄答道:“聂照亭意外擒获非人联盟第四特别行动组的一名成员,就在刚才虎妖张烈上门救人败走,凌宇受了重伤。聂照亭知道无法应付,因此让古实传书回来要求增援。”
“第四特别行动组?”洪道阳微微一愕:“特别行动组成员实力非同小可,以南海崖的实力怎会将其擒获?且虎妖张烈更是厉害,连他救人也会败走,莫非南海崖内藏了什么高手不成?”
许泽信摇头道:“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古实传回的血书中也没提及。不过据他说,被抓获的那个妖怪是因为带一个人上南海崖疗伤才失手被擒。”
此事确实匪夷所思,洪道阳想了一阵不得要领,便干脆道:“无论如何,擒下特别行动组成员一事非同小可,若能将她带回浮天城,对苟延残喘的非人联盟将是极大打击。特别是如能趁此机会擒获张烈,必定可以逼问出简仙下落,所以此事一定要快。”
想了想,洪道阳吩咐道:“事关重大,这次我亲自走一趟,宋掌门和邓掌门随我一起去。飞玄你仍旧看守峨嵋,万事均要小心。”
几人一起恭敬应是:“谨遵盟主吩咐。”
号称术派第一人的洪道阳终于要亲自出手了,随行的还有两名四大派的掌门,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这一次,张烈与莱弗尔能顺利救出安妮吗?
顿了顿,洪道阳又道:“我有些派内事务要嘱咐飞玄,还请几位暂避一下。”
宋天都等随即告辞离开,片刻厅堂们便只剩下洪道阳和应飞玄两人。应飞玄年龄虽大,但自小以来就甚是佩服这位师兄,此刻两人独处,他又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时间竟像个小孩般心下忐忑。
片晌,洪道阳才幽幽一叹:“飞玄啊,我已时日无多了…”
“什么?”应飞玄一时没反应过来。
“年前我就自知寿命已尽,所以才破例答应和西方教廷联手剿灭非人联盟长老团。回来后我之所以万事不顾闭关自修,就是想用秘法增加寿命,同时也是给你一个历练的机会,以方便将来传峨嵋掌门之位于你。哪知你刚愎自用,铸下那么多大错,峨嵋派中又尽是因循守旧,顽固不化之辈,唉…”言罢摇头不止。
应飞玄更是惶恐,他颤声道:“那…师兄你成功没有?”
洪道阳长叹:“天命不可违,修为再高终是无计可施。现在我的身体已非常虚弱,法力只剩七成,而寿命也顶多只有一个月了。”
“师兄,如今正到了剿灭妖族的关键时刻,如果你撒手而去,峨嵋怎么办?我们术派联盟怎么办?”应飞玄大急。
洪道阳黯然摇头:“该来的始终要来,何况这也并非坏事。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事易时移,我们遵循的老一套规矩和思想已不能适应如今的变化,无论这次对非人族作战能否成功,都该是让年轻人上来的时候了。”
“师兄,你是说…”
“飞玄,你别怪师兄。将凌宇带回后,我准备将峨嵋掌门之位传给他。”洪道阳拍着应飞玄的手道。
应飞玄惶然道:“飞玄怎敢有怨言?是我自己不争气,将一片大好形势弄至如此田地。只是凌宇他毕竟太年轻,是否再等等…”
洪道阳摇摇头:“凌宇年纪轻轻修为已到相当境界,将来必能得我峨嵋真传。而且他头脑灵活不拘成规,胸中一片赤诚,犹为难能可贵。只是这孩子经验资历均浅,而且少年心性太重,往往会干些出格之事,叫人担忧。因此我将他托付于你,希望你好好辅佐凌宇,也塞派中不服之人的嘴。”
知道洪道阳是认真的,应飞玄不再多说,躬身答应。
最后再叹了一声,洪道阳道:“若不是现在形势有利,我也不敢贸然将掌门之位传给凌宇,但此举究竟是为我们开辟一个新的转机,还是衰败开始,我也不敢保证。飞玄啊,记住,凌宇毕竟年幼,以后行差蹈错在所难免,只要不伤及大体,便不可贸然废他掌门之位…”
说到这里,他双目猛的一凛:“但若他真干出不可饶恕之事,也绝不能姑息养奸。宁可峨嵋大乱,也不可因他一人天下大乱,明白吗?”
“飞玄谨记师兄教诲。”应飞玄答应道。
“唉,我死后,希望凌宇真能担起大任吧…”洪道阳无奈低叹。
********************************************************************
“很好,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倏然睁眼,张烈站起身。
有莱弗尔的帮助,张烈仅用了一天时间便完全恢复元气。坐在一旁看着他不断活动手脚,莱弗尔不由道:“你的确很强壮,本来我估计你至少在两天后才能痊愈,没想到会这么快。”
确定身体没事以后,张烈道:“想救出安妮吗?不如今晚就动手吧。”
莱弗尔不由一愕:“看样子你比我还心急啊。”
张烈淡然道:“越早完事越好,我可没有在身体里养虫子的爱好。”
莱弗尔哈哈笑道:“你放心,事成后我一定会遵守诺言。”
“那就好。”张烈转身就走。
十多分钟后,张烈和莱弗尔已来到南海崖外围。因为害怕,这里已被聂照亭布下重重禁制,然而对张烈和莱弗尔来说,这就像一扇只有门框的大门,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轻而易举破开禁制潜入派中,张烈带着莱弗尔就向后山行去。突然张烈身体猛的一顿,摆手示意莱弗尔停下来。
“怎么了?”莱弗尔奇怪的道。
张烈毫不犹豫的向南海崖主建筑群那方行去:“有麻烦的人来了。”
有些奇怪的跟着他,片刻,莱弗尔脸上微微色变,显然已感觉到什么。随着越来越接近,他终不可抑制的惊道:“好强的力量…”
张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感觉到了吗?”
莱弗尔点点头:“非常强大的力量,不过有一股死气缠绕着他。”
“死气?”张烈不禁一愕。
“对,简单来说,这个人已经被死神盯上了。”
“……”默然片晌,张烈沉声道:“能解释清楚一点吗?”
莱弗尔微微一笑:“别忘记,我可是恶魔。虽然感觉比不上你们这些东边的妖怪,但我们有自己的一套本事。虽然这个人力量很强大,但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无法活过一个月。”
慢慢的,张烈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真的吗?那可就太好了…”
这时他们已接近南海崖的中心,前方一栋房屋灯火通明,那股强烈的气息正是从内中传出。张烈低声道:“过去看看。”
莱弗尔眉头皱了起来:“我不觉得这和我们今晚的事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想玩什么花样的话,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张烈嗤之以鼻:“你觉得我们救人的话,里面的人会坐视不理吗?如果你想直接和那么厉害的人干一架的话,我可以立刻回头。”
犹豫一下,莱弗尔终于点头:“去看看也好。”
“悄悄接近,能办到吗?”张类低声说道。
莱弗尔露出嘲讽的眼神:“别太自负了,妖怪。”说着已当先而行。
无声无息的,两人潜至房屋右侧一座大殿的屋顶,几是不约而同的,他们停了下来。因两人都感觉到,若再前进一步的话,就必定会被发现。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十三章
房屋门窗紧闭,仅有一些灯火透出表示内里有人,从这里无法看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张烈四顾回头,正想着怎么抓一只蝙蝠利用附神术偷潜过去探察,却见莱弗尔已伸手向空中一抓。
嘴里迅快念过一串低沉而古怪的语言,就见他像从虚空中拉出某物般,一扯间已向屋子扔了过去。张烈瞪大眼仔细观察,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时莱弗尔已伸过右手,在他掌心有一颗核桃大小,表面窜出两根血筋的古怪肉团在微微蠕动着。
“……,干什么?”张烈大奇。
“放到你的眉心。”莱弗尔简单答道,说着他已将另一颗肉球放到眉心处。
不知他在搞什么花样,张烈一时有些犹豫不决。莱弗尔已冷笑道:“放心,我们是遵守诺言的绅士,不会对你玩什么花样。刚才我送出的是魔界的苍蝇,这是它的卵,贴在眉心你就能看到它看到的。”
说着,他转头向张烈露出一个让人发怵的笑容:“记住,这个世界恶魔无处不在…”
咕哝了一句,张烈拿过蝇卵试着贴在眉心。刹时整块肉团已附了上去,同时两根血筋一根粘在他的右眼,一根粘在他的左耳。
瞬间,张烈右眼内就像有人打开一个电视屏幕般,出现一副屋子的内部情景,同时他的左耳中也传来清晰的对话声。(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愣了一下,张烈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那栋屋子内的画面。不愧是真正的恶魔,莱弗尔果有他的一套手段,西方魔界确实不容小视。
屋子中有很多人,聂照亭和洪道阳坐在上首主位,宋天都和许泽信则分坐下手。卓凌宇,天月,古实三人立在厅心,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盈儿一脸担忧的远远观望,此外就是一些普通弟子。
“看到那个老头了吗?我指的就是他。”莱弗尔这时道。
张烈暗道果然是洪道阳,事实上他在感受到那股气时已知道是这个术派之首来了。尽管离开中国已很多年,但张烈对洪道阳却并不陌生,特别是在看到他背上那把微尘剑后,张烈更是感触良多。
张烈非常清楚洪道阳的分量,因此才会在听到莱弗尔的话后面露狂喜之色。若洪道阳真会在一月内死去的话,对整个中国妖族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安妮竟会把他也吸引过来,仍大出张烈的意料。本来他顺势答应莱弗尔,就是准备让他对付楚暮的青龙,自己再寻机救人,却没想对方援军来得这么快,且如此之强。除了洪道阳,另两个中年人也法力不凡,张烈暗自估算了一下,发现己方根本毫无胜算。
就在张烈脑中翻江倒海时,屋中已起了变化。许泽信一拍桌子,在茶盅震颤声中怒喝道:“古实,你不以身作则,反随师弟们胡闹,你还有一点身为师兄的自觉吗?平日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古实赶紧跪下:“师父,徒儿知错。”
见古实跪下,天月和卓凌宇也乖巧的跪倒在地。许泽信越加生气:“知错?一句知错就可算了吗?交出南明离火剑,你没资格佩戴它。”
古实身体一震,连忙颤声道:“师父,徒儿犯下大错,已知道悔改了,请你不要收去南明离火剑,我愿接受任何惩罚。”
南明离火剑是天师派镇派之宝,威力无穷,古实小小年纪便得赠此剑,内心常自引以为傲,只是他为人稳重,并不表露出来罢了。此刻一听师父要收回此剑,他毕竟还是个少年,只觉此事比丢了性命还要重要,一时不由乱了方寸。
天月和卓凌宇互看一眼,也同声道:“许师叔,这次是我们强拉古师哥来的,不关他的事,要罚就罚我们好了。”
许泽信还没说话,宋天都已冷笑道:“好哇,学会互相维护了。天月,别以为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就行了,为师自然会好好罚你。”
心中叫糟,天月知道这次师父们是动了真怒,恐怕没法蒙混过去了。低声咕哝一句:“古师哥,凌宇,咱们这次各安天命吧。”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坐是何等样人?洪道阳等早已听入耳去。本来这次他们也并非真是责怪天月三人,只是闯出这么大乱子不责罚一下,这几个小子以后还不得登天?宋天都为人最是随和,否则也无法调教出天月这样的徒弟。他一个忍不住差点笑出来,所幸及时背过脸去,这场黑脸戏才没有穿帮。
聂照亭赔笑脸道:“三位掌门万勿生气,这次南海崖能够保全,全仗三位少侠鼎立出手,他们实是我南海崖的大恩人。且这次擒住特别行动组一员,他们功劳不小,说起来还应该嘉奖才是。”
盈儿生怕卓凌宇等真个受罚,也不顾一切走出跪下:“洪掌门,许掌门,宋掌门,凌宇师兄他们这次是为我而来,说起来盈儿才是罪魁祸首,你们若要处罚就处罚盈儿一个好了,我绝无怨言。”
天月等大受感动,却苦于师父在旁,连头也不敢回一下,唯有在心中默默感激盈儿。聂照亭毕竟是此间地主,盈儿拥有指环,也算是名义上天齐峰的掌门,无论怎样洪道阳等也不能不给面子。
许泽信道:“这三个孽徒私自下山,视规矩如无物,长此下去如何得了?我们处罚也是依照门规,你不必再为这几个小子开脱。”
许泽信这番话表面客气,实则暗示这是我们四大派的家事,你一个小小南海崖不必多言,骨子里还是没将南海崖和天齐峰放在眼里。
聂照亭如何听不出?但此刻有求于人,他唯有隐忍下来。最尴尬是盈儿,她跪在地上,起来不是,不起来也不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从这里就可看出她毕竟还是太年幼,根本不懂得在这种情形下该做些什么。
轻咳一声,洪道阳沉声道:“凌宇,你可知错?”
卓凌宇识趣的道:“徒儿知错了,请师父责罚。”
洪道阳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次你们虽无视门规,但毕竟出发点还是好的,且立下大功,功过相抵,为师就不再追究了。不过你毕竟是名门弟子,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胡来,知道吗?”
卓凌宇忙不迭的点头应是。宋天都和许泽信也同声喝道:“你们呢?”
天月和古实就算再傻也知道师父有意放过自己,哪还不乖乖应是?一场有名无实的“惩戒”竟就这么轻松揭过。
聂照亭心中大骂,要早知你们不过是走个过场,我哪用自讨没趣。强忍怒意,他恭敬对洪道阳道:“盟…洪掌门,那个女妖你看…”他本依旧习惯称洪道阳为盟主,突然想起自己已退出术派联盟,尴尬下赶紧改口。
洪道阳捻须笑道:“聂掌门擒下特别行动组成员,实是天大之功。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为此事南海崖已元气大伤,实不必再为她惹祸上门,聂掌门不如将此妖交给我们严加看管,意下如何?”
聂照亭巴不得有这么一句,连客套都省了,忙不迭答应。底下天月等却听得一呆,卓凌宇不禁问道:“师父,你要将她带回峨嵋?”
洪道阳点点头:“此妖身份非同小可,绝不能让她再逃脱。我会将她带回‘浮天城’,如果能以秘法将其炼为我护教神魔,以后对付那些妖怪将是不小的助力。”
此言一出,天月三人无不大惊,盈儿更啊的一声惊叫出来。外头张烈更气得牙直痒痒,他万没想到洪道阳竟有如此打算,若安妮真变成虬龙那样的护教妖魔,他张烈第一个不会原谅自己。
“死老头子,本打算让你好好活过这一个月,但既然你要做得这么绝,就别怪我张烈不客气了。”他咬牙切齿的道。
厅内,见卓凌宇等反应如此激烈,宋天都不禁大奇:“你们怎么了?”
互看一眼,古实硬着头皮道:“这个女妖徒儿等曾经见过,她之所以会失手被擒,全因带一个人来南海崖疗伤。我们想,她本质并不坏,能不能…”
“混帐!”古实话未说完,已被许泽信的怒喝打断:“你这个小畜生,偷溜下山不说,现在竟还为妖怪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若说刚才他的愤怒只是假装的话,此刻就真的是火冒三丈了。宋天都也皱眉道:“此事你也在血书内提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月嘴快,很快就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还在尽可能的范围内为安妮说了不少好话。越听面色越是凝重,许泽信已顾不上生气,他转头对洪道阳道:“盟主,那人竟然是圣殿骑士团一员,这、这怎么可能?”
聂照亭拿出约翰颈上的项链:“这是那人的,他确是圣殿骑士。”
接过看了看,洪道阳点头道:“不错,这是圣殿骑士团的标志。此事实在太过奇怪,我们就将那人一并带回,以后再慢慢询问好了。”
说着,他厉声对卓凌宇他们道:“你们年少无知,要知越是厉害的妖怪,便越懂骗人,妖怪怎么会为一个人乖乖被擒?此中必有隐情。刚才的话就算我们没听到,以后你们再不能有这种念头。”
事已至此,卓凌宇等唯有一起恭声应是。盈儿越发急了,她正要说话,却见卓凌宇背着手拼命向她打手势,毕竟是个小女孩,再望望前面威严的洪道阳等人,盈儿心里一虚,下面的话就没再出口。
就在这时,宋天都随口问道:“特别行动组成员妖力非同小可,你们几个究竟是用什么办法将她擒获的?”
这话一出,聂照亭立刻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究竟是怎么擒下安妮他自然比谁都清楚。下面徐定风见掌门“有难”,人急智生下赶紧道:“此事楚暮出了大力,昨晚张烈来救人,也是他一力将其击退。”
宋天都大感兴趣:“哦?这是谁?竟有如此能力。”
徐定风道:“此人最近才来我们南海崖,我们也不知他的来历。但他法力之强为我平生仅见,且还会很多各派的秘法。”
听到最后一句话,宋天都心里一惊:“你是说他会很多各派法术?”
聂照亭接口道:“对,而且大多都是各派失传的法术,也包括四大派。”
回头和洪道阳与许泽信交换一个惊异的眼神,宋天都不动声色的道:“能否请他出来一见?”
聂照亭立刻吩咐一名弟子:“去将楚少侠请到这里来。”
盈儿不懂还不觉得什么,卓凌宇三人却已惊得面面相觑。各派对本派法术的禁忌自小就扎根人心,他们当然知道楚暮会四派法术的事被师父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个聂照亭,实在太卑鄙了。”天月咬牙切齿的小声道。
“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情形再说。”古实低声提醒。
外面,莱弗尔奇道:“楚暮?就是把你打伤的人吗?”
张烈点点头:“这小子非常厉害,不过他很快就要倒霉了。”
“倒霉?”莱弗尔一怔:“他帮那些人赶走你,他们应该感谢他才对啊。”
莱弗尔不懂那些禁忌,张烈也懒得跟他解释。他随口道:“人是非常奇怪的动物,一旦他们认定了一件事,往往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愣了一下,莱弗尔也点点头:“你说得很对…”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十四章
这时在一名南海崖弟子的带领下,楚暮来到厅内。看到这么多人,他不由一呆。
仔细打量他片刻,宋天都没想到聂照亭口中的楚暮竟这么年轻。他起身道:“这位就是楚少侠吧,我是昆仑派掌门宋天都,这是天师派掌门许泽信,这位是峨嵋派掌门洪道阳。”
印象中,任何人听到这番自我介绍,不立即下拜也会有三分惊容,哪知楚暮竟毫无反应。事实上这些大名鼎鼎的名字对他来说,和任何普通人毫无分别。
半晌,楚暮才礼貌的点了点头:“你们好,找我来有什么事?”
许泽信皱起眉头,他大声道:“小子,一点礼貌也不懂么?我问你,你是不是会我们的法术?”
“你们的法术?”楚暮奇怪道:“什么是你们的法术?”
楚暮说这番话本没什么不对,他毫无门派概念,也从没听说过什么天师派,峨嵋派,许泽信这句“我们的法术”确实让他颇为费解。但听在许泽信耳内,却是这个小子油嘴滑舌,故意在耍弄他。
许泽信身份尊崇,哪曾有人这么对他说过话?加上脾气火爆,这一下立如火山般爆发了。他怒吼一声:“好个油嘴滑舌的小子,我就来试试你!”说着已合身扑下。
“你做什么…”楚暮吃了一惊,然而话没说完许泽信已扑到眼前。
本能的向后一退,楚暮就欲闪开。但许泽信修为何等之高?楚暮刚退他已紧贴而上,撮指化出一道剑气就向楚暮右臂挥去。
毕竟是一派掌门,在没明了事情以前,许泽信出招还是颇有分寸,楚暮就算中招也只会受些轻伤。但骤然遇袭,楚暮哪能辨别?几是本能的出招反击。
两手迅快结印,他沉喝一声:“退!”
就见一堵凝练的风墙自楚暮脚下而起,向许泽信压了过去。心里一惊,许泽信赶紧后跃:“罡风幕?你果然会我天师派法术。”
甩手间将风墙击溃,许泽信大喝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楚暮哪会理他?此刻在他眼中,这个中年大汉着实面目可憎。哼了一声,他翻手间印结再变,扬手间已喝道:“引雷术!”
一束雷光自殿顶击下向许泽信轰去,许泽信大骇急闪,间不容发间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厅心立被轰出一个大洞,霎时烟雾弥漫。
这次楚暮用的是峨嵋派术法,宋天都低声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了,他果然会我四派法术。”
洪道阳点头道:“此人来历不明,不可不查。”
宋天都立刻走出对楚暮道:“楚少侠,刚才你所用正是天师和峨嵋法术,请问你的法术是怎么学来的?”
楚暮心下生气,没好气的道:“为什么这些天你们总在问我这个问题?我的法术是父母和村长所传,什么天师峨嵋,我听都没听过。”
“家传?”宋天都一怔,迅速在心里将术法界几个家世渊源的高手想了一遍,却没一个姓楚的,何况他们法术自成一系,也不会四派法术。
“请问你家在何处?”宋天都又道。
楚暮根本不想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走:“我不想告诉你们。”
哪知身前人影一晃,许泽信已拦住去路:“今天不说个明白,你休想离开。”
楚暮不是笨蛋,这时也看出苗头不对。不过他外表虽然随和,却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若许泽信一开始好言相问,说不定他就会告诉对方。此刻么…那是根本没得商量!
心下来气,楚暮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步跨前与许泽信面面紧贴,他沉声道:“让开,你们为什么非要找我的麻烦?”
许泽信哼的冷笑:“今天若你不…”突觉眼前一花,已失去楚暮踪影。
大惊转头,他才发现楚暮就如阵烟云般,奇迹般飘到房门处,正向外走去。后方宋天都惊呼:“云泽信步?这、这是我昆仑已失传的法术!”
楚暮虽不愿和他们多做纠缠,但不通世事的他显然不明白自己身负各派法术对这几个掌门而言是件多可怕的事。就好像你一直努力保存了数千年的东西,包括已丢失的东西突然全出现在另一个人手上,你如何不刨根问底?
所以,今天他注定无法走出这个屋子。
正要迈步走出,楚暮就觉头顶一股微风轻晃,一名鹤发童颜的高大老者已拦在门口。心里一阵烦躁,楚暮怒道:“快让开。”
“小哥,你的法术究竟学自何处?”洪道阳笑眯眯的问道。
楚暮终于爆发了:“你们烦不烦?我说了不想说,别逼我动手!”
缓缓吸口气,洪道阳点头道:“那么,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这等于是说要将楚暮擒下,宋天都与许泽信会意,几是同时两人已从后扑上,同一时刻洪道阳也出手了。三个四大术派的掌门一起出手对付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此事若传出去恐怕任谁也不相信,但此刻确实发生了,也证明他们对楚暮身怀各派法术警惕到了何种程度。
正如张烈所说,人一旦认定了某种事,往往就没有道理可言了,即使那人代表正义一方,到那时也和一个蛮不讲理的普通人毫无二致…
战斗很快结束,尚处在召唤青龙后的虚弱期的楚暮根本无法抵挡三名掌门的围攻,几招后就被洪道阳以以法力强行制住。
“楚暮哥!”盈儿惊呼一声,几步抢到洪道阳等人身后:“楚暮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几次救过我们的命,请掌门放了他吧。”
卷袖轻轻一拂,宋天都将盈儿推了回去:“这是我们四派之事,小姑娘你别再插手。如果这人真的没有恶意,我们查清后自然会放了他。”
这时许泽信凑到丝毫不能动弹的楚暮眼前:“小子,最后问你一次,你的法术究竟学自何处?”
此时楚暮连回答的心情也欠奉,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许泽信大怒,但他自重身份,这时也不好向一个无法反抗的小辈动手。
宋天都低声道:“盟主,该拿他怎么办?”
洪道阳沉吟片刻,这才道:“此人来历不明,一定要查清我们的法术究竟是怎么泄漏出去的。但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暂且将他也带回峨嵋吧。”
“是。”宋天都答应一声,立刻吩咐一名随行弟子将楚暮押下。
“楚暮哥!”盈儿悲呼一声又要抢上,却被卓凌宇一把拉住。
“盈儿,别去!”卓凌宇在她耳旁低声道。
盈儿也明白事情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眼睁睁看着楚暮被压下,她眼中泪水已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怎么这样…”天月一副想要跳起阻止的模样,但师父就在眼前,他终究还是没敢。
古实仍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头也没抬一下,似乎对刚才的事一点也不关心。然而仔细看的话,当可发现他的双手拳头紧捏,因用力而不住颤抖着。
洪道阳转身对聂照亭道:“聂掌门,这次多谢你的配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峨嵋去了。”
“啊,就要走了吗?那么恕聂某不远送。”聂照亭连客套话也省了。
就在这时,只听卓凌宇一声闷哼,哇的突出口血来。洪道阳一惊,赶紧问道:“凌宇,你怎么了?”
卓凌宇辛苦的道:“昨天被张烈打伤,刚才伤势又发作了。”
毕竟是自己的爱徒,洪道阳关切的问:“还能走吗?”
点点头,卓凌宇咬牙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又要跌倒,天月赶紧扶住他。伸手在他手腕摸了片刻,宋天都道:“凌宇血气混乱,这时不宜走动。”
见洪道阳有些犹豫,聂照亭便道:“既然这样,诸位不如就在南海崖休息一晚,明早再启程也不迟。”
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洪道阳点头道:“那就多麻烦聂掌门了。”
远处的屋顶上,莱弗尔也收回魔界的蝇卵。他对张烈道:“你有什么看法?”
张烈耸耸肩:“与其在这里动手,不如等他们回程时再下手。”
莱弗尔不由笑了:“我们想得一样,和你合作真是件愉快的事。”
“是么?我可不这么想…”张烈心中暗道,他对莱弗尔道:“能用一天时间就从峨嵋来到这里,对方一定是坐飞机,有办法在空中下手吗?”
“放心,明天我会给他们一个惊喜的。”莱弗尔淡然说了一句,两人随即消失在屋顶。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十五章
夜越来越深,整个南海崖都像沉睡过去般,一片寂静。
突然,在重重屋舍中,一间房子的屋门打开,一个黑影悄悄闪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过去,这人竟是古实,这么晚了他究竟想上哪里去?
古实紧抿嘴唇,一声不吭快步向远处一座独立的小院走去,似乎决定要做什么。随着越来越接近小院,他眼中的神色也越发坚毅。
突然,斜刺里一个人影快步向他走来,古实吃了一惊,低喝道:“谁?”
“嘿嘿,古师哥,这么晚了要上哪儿去?”来者笑道。
“天月?”古实惊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古师哥呢,你在这儿做什么?”来者走近,果然是天月。
古实呆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道:“我睡不着,出来散散心。”
“散心?”天月不由自主向远处那座小院瞥了一眼:“看来我们散心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啊。”
古实拧起眉头:“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天月撇撇嘴:“我说古师哥你就别装了,从小到大你都不会说谎,想去救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做这样的事,而且还想瞒着我们偷偷去干。”
知道没法瞒过他,古实唯有道:“无论怎么样,师父他们都不该把楚暮抓起来。今晚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他救过我,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天月有些意外的道:“我和凌宇一直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敢主动做一件出格的事,看来我们都错了。我和你想的一样,一起干吧。”
古实吃了一惊:“这事比偷溜下山严重十倍,不知师父会怎么责罚我们。让我一个人去干好了,天月你快回去。”
天月哪里肯干?他提醒道:“古师哥,一旦被许师叔知道了,以他的脾气,你说不定会被逐出师门哦。”
显然也想到这个严重后果,古实脸色刹时黯淡了下来。但很快他眼中又燃起那股坚毅之色,古实断然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今晚临阵退缩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天月嘿的笑了:“这不就对了,从小到大都是我们一起淘气,一起受罚,这次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记得么,一人分担一点,总会少受些处罚。”
“天月说得对,不过你们两个竟然敢抛下我,这可太不够意思了。”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凌宇?”天月和古实大惊回头。
盈儿扶着脸色苍白的卓凌宇慢慢从一座屋子后面转了出来。看到他,古实奇怪道:“你不是伤势发作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哼的一声,卓凌宇道:“要不是我强行逼迫伤势发作,今晚我们怎么能留在这儿?我和盈儿刚偷溜出来,就看到你们两个在这里吵嘴。做这种事竟然不叫我,你们两个还算兄弟吗?”
笑嘻嘻的看了他一眼,天月道:“你和盈儿也是打算独自去放人吧?有资格说我们么?”
呆了一下,卓凌宇笑了:“你小子果然跟人精一样。”
明白彼此的心思,天月古实和卓凌宇均露出有会于心的笑容。三个人都打算独自去放了楚暮,却又在这里不期而遇,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受到兄弟情谊的事吗?
看到他们的样子,盈儿也忍不住笑了。这一刻,她深深的觉得自己在遭逢大难后这段最难熬的日子里,能遇到他们和楚暮这样的好人,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兄弟不说什么,一起干吧,有什么后果也一起承担就是。”这时只听天月道。
点点头,卓凌宇伸出手,天月和古实立刻将手盖了上去。看到三人都看着自己,盈儿郑重的点点头,也伸出小手盖在他们的手背上。
这一刻,四个年轻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正如他们的心…
小院外,两名看守的峨嵋弟子正警惕的注视四周,突听左边沉沉的黑暗里一阵脚步微响,似乎什么人正走过来。一名弟子立刻警觉的道:“什么人?”
“别慌,是我们。”来者说话,却是卓凌宇和天月走了出来。
“卓师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那名弟子惊讶的道。卓凌宇是洪道阳亲传弟子,年纪不大,但在峨嵋派里辈分却相当高。
“没什么,伤势发作睡不着,就让天月陪我出来走走。”卓凌宇随口道。
说着,两人走近院门,一名弟子正想说话,卓凌宇和天月突的爆起发难。两人实力本就不弱,加上两个弟子毫无防备,一招间就被放倒。
拍拍手示意古实和盈儿出来,卓凌宇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十几米开外就是关押楚暮的地方。
天月正要迈步走入,卓凌宇赶紧拉住他:“小心,这里有结界。”
说着,他走下石阶,蹲在地上伸掌轻轻一抚,本还空无一物的院子立刻冒出无数纵横交错的红色光线,在地面结成一块巨大的八卦图。
“唔…幸好是我学过的,小心一点,跟我来。”盯着阵图沉吟片晌,卓凌宇招招手,当先走入。
在这匹“视途老马”的带领下,几人很快穿过结界走入屋中。楚暮被锢身咒束缚倚在墙角,一旁的床榻上则躺着昏迷的约翰。
看到四人走入,楚暮眼中闪过讶色,但因被锢身咒所制,根本无法说法。走到他面前,盈儿轻声道:“楚暮哥,你没事吧?”
“时间无多,让师父他们发现就糟糕了,赶快干吧。”卓凌宇低声道。
再看了楚暮一眼,盈儿乖乖走到一边。楚暮的锢身咒是洪道阳亲自布下,非同小可。不约而同的,卓凌宇三人同时把手按到楚暮身上。
“向三个方向扯,开始吧。”低喝一声,卓凌宇首先运劲。
三人各自全力将锢身咒的法力向自己这边引,在几番撕扯下,就听啪的一声轻响,终于将法术解开。因用力过猛再次拉动伤口,卓凌宇痛哼一声,脸上立刻冷汗直冒。
默默站起,楚暮活动一下四肢,这才道:“为什么放我?”
天月笑道:“别多心,你救过我们,我们只是还你的情罢了。”
看了三人片晌,似乎觉得他们不似作伪,楚暮遂点头道:“多谢了。”
“楚暮哥,你快走吧,要是再被洪掌门他们发现就糟了。”盈儿说道。
楚暮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古实突然道:“喂,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楚暮抬起头:“这里本来就不是我该呆的地方,我这次出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做,现在离开也好。倒是你们,偷偷放我出来没关系吧?”
卓凌宇无所谓的道:“怕就不会做了,你一路小心。”
点点头,楚暮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盈儿道:“你独自一个人,今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眼泪又不由自主流满脸颊,盈儿颤声道:“楚暮哥,我们会再见面吗?”
楚暮刚想回答,似乎想到什么,不禁一声长叹:“也许不会了。”
随即,他在几人的目送下出门离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一直到楚暮离开很久,房中几人都没有说话。终于,天月打破沉寂:“好了,事情办完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我们好受的。”
盈儿担心的看了他们一眼:“凌宇师兄,不如就说是我放楚暮哥走的好了,不然你们一定会…”
摸摸她的秀发,卓凌宇笑道:“都说怕就不会干了,放心吧,我们没事的。只是我们被押回去,今后你怎么办?”
盈儿低声道:“现在整个天齐峰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她笑着抬起头,已抹去脸上的眼泪:“盈儿没事的,等师叔他们找来就好了,在这之前我会先在南海崖住一段时间。”
“这样也好,不过聂照亭不是省油的灯,你千万小心。”卓凌宇提醒道。
顿了顿,他似乎费了很大劲才说道:“盈儿,以、以后再有机会,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愣了一下,盈儿脸上随即绽放一个如花的笑容:“嗯。”
********************************************************************
“你是说,人是那三个小子放走的?”第二天,许泽信对前来报告的两名看守弟子怒吼道。
“这个我们不敢肯定,但昨晚确实是卓师兄和天月袭击了我们,后来人就不见了。”一名弟子低声道。
“气死我了,他们简直越来越无法无天!”许泽信怒不可恕。
宋天都和洪道阳也眉头紧锁,除了因为楚暮的逃脱,更重要的还是震惊于卓凌宇三人竟如此目无师长,擅自做出这样的事。
“盟主,你看是不是把他们…”宋天都试探着道。
哪知洪道阳却摆了摆手:“不,暂时不要追究。”
许泽信惊讶的道:“为什么,难道任他们胡来不成?”
洪道阳叹气道:“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他们敢做出这种事,但现在人已经逃掉,说什么也是无用。何况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里也不是处罚他们的地方,一切都等回到峨眉山再说吧。”
许泽信无可奈何的狠狠捶手:“回去后我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帮孽徒。”
洪道阳却一脸担忧的道:“我担心的却是张烈,到现在这个妖怪也没现身,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许泽信大是不以为然:“反正我们也打算利用这机会将他擒获,就怕他不来。”
宋天都提醒道:“就怕他在暗中搞什么鬼,暗箭难防啊。”
洪道阳也道:“天都说得对,从昨晚起我就一直有种不祥的感觉,为免夜长梦多,我们马上就出发。”
宋天都和许泽信同声应是,两人随即出门召集门人。一个小时后,洪道阳一行已带上安妮和约翰离开南海崖而去。
他们,能顺利回到峨嵋吗?
*********************************************************************
涨了!
涨了!
涨了!
收藏票居然涨了!
不要给别的书任何的机会。伟大的非人联盟,他继承了毒草书的光荣传统,我是XXX与XX大法师在这一刻灵魂附体。紫渊一个人,他代表了仆街作者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扑,他不是一个人!
本书上传这么久以来,收藏票第一次不降反升,而且一次升了5票!5票啊!这一刻,洒家的心情不亚于当初跟随摩西逃出埃及的犹太人,看到红海分开时的激动,特作上文以纪之~~~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十六章
当天晚上,洪道阳一行来到广州暂时住了下来,准备搭乘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到峨嵋。他们住在城内和峨嵋有关系的一座道观内,本来到这样的大城市,以天月和卓凌宇的性格一定会设想设法跑出去玩玩,但这些天连番闯祸让两人老实了许多,当晚只是乖乖回房睡觉。
道观坐落在旧城区一条僻静的小巷内,外面都市的繁华只在这里留下一点隐隐的喧嚣,显得颇为安静。此刻已近半夜,整座道观除了一间厢房还亮有灯光,其余部分都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厢房内,洪道阳,许泽信与宋天都正在商议着什么,突然门被推开,一名弟子急匆匆跑了进来:“师父,外面出事了,您去看看吧。”
“哦?”宋天都奇怪的站起:“什么事?”
那名弟子喘息两声定下心神,这才道:“外面出了妖怪。”
“妖怪?”三人面面相觑。要知道自梵蒂冈一役之后,中国妖族在不断的清剿下基本已退出城市的范围,躲入人烟相对较少的深山密林中。现在广州这样的大城市里竟然还会有妖怪出现,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你亲眼看到的吗?”许泽信沉声问道。
那弟子摇摇头:“没有,但在巷口已有人遇害了。”
洪道阳站起身:“快带路,我们立刻去看看。”
在那名弟子的带领下,几人出了道观向小巷走去,远远的就看到巷口聚集了一大群人,低声嗡嗡的不住议论着什么。
三人排开人群走了进去,只见在一间简陋的棚屋前,一个女人抱着个小孩不住哭泣,旁边围着几个人低声劝解着,但他们都离开门很远,似乎很怕靠近屋子,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屋中传出。
“怎么回事?”宋天都走过去问道。
一名妇女惊恐的道:“老王屋里突然跑来个妖怪,杀了老王还把他老婆儿子赶了出来,谁进去就用血泼谁,刚才我从窗户里看了一眼,好惨哟…”
互相看了一眼,洪道阳三人走入屋中。整间屋子惨不忍睹,四面墙壁全被鲜血溅满,无数大小肉块被丢弃各处,简直就像一个屠场。
刚刚迈入屋子,宋天都已低声惊呼道:“的确是妖气!”
被害者是一个男人,似乎就是这家屋主,他被某种手段残忍的分尸,一般人看到屋内景象恐怕会立刻晕去,难怪外面的人根本不敢靠近。
三人刚刚走入,屋角一滩鲜血突然隆起,就如一道洪流般向他们卷了过来。血浪顶端微微收缩,已化作一张面目狰狞的恶兽脸孔。
“是宿血鬼!”洪道阳喝了一声。
宋天都一步抢上,环手于血浪顶端一按,在啪的脆响声中血浪四下崩散,同时一个两寸大小,浑身黑色的类人物体尖叫一声从散开的鲜血中跃出。
宋天都眼疾手快一把将小人抓在掌中,这就是宿血鬼的本体了。不断挣扎着,宿血鬼徒劳的试图挣脱他的掌握。
宋天都笑道:“原来是只宿血鬼,也许是饿得慌了才铤而走险袭击人类。算它运气不好,刚好在我们附近害人。”说着手一紧,宿血鬼已被捏得粉碎。
许泽信哼了一声:“这边的术者究竟在搞什么,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宋天都道:“这倒不能怪他们,宿血鬼如果不袭击人的话,很难将其找出,而且广州这么大,有一两只逃脱的妖魔也不奇怪…”
哪知话没说完,就听洪道阳喝了一声:“窗外有东西。”
他的声音刚落,就觉窗户那方吹来一阵微风,两个黑影已向远处遁去。屋中三人何等样人?几在同时已拔身追了出去。
伸足在窗台一蹬,跃身而起的同时许泽信撮指向前方黑暗中一点。就听吱的一声惨叫,跟着是某种重物坠地声,似乎已有什么中了招。
脚下几个轻点三人已追了上去,在一道围墙下躺着只奄奄一息的蝙蝠。它非常巨大,脚爪粗壮有如人腿,面目半兽半人,却是一只还未完全修练成形的蝠妖。蝠妖胸口正中有一个三指宽的血洞,正是被许泽信所伤。
“哼,跑了一个。”许泽信不甘心的望着远处道。
走到蝠妖身前蹲下,宋天都沉声道:“你懂说话吗?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着宋天都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蝠妖腹部猛的膨胀起来。叫声不好,宋天都抽身急退,瞬间蝠妖已如一个吹胀的气球般爆了开来。
围墙瞬间垮塌,血肉如急雨般喷溅过来。宋天都举手在身前一架,一道无形的气墙布出,将蝠妖残骸尽数挡在数米开外。
“想不到这里竟真有妖怪。”待爆炸过去后,他心有余悸的道。
洪道阳摇了摇头:“恐怕不止这里,全中国的妖怪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许泽信大为惊讶。
洪道阳叹了一声:“还记得我对你们提过的灭蒙吗?近来外面妖怪活动频繁和他不无关系,你们只会把目光盯到简仙身上,所以看不到罢了。”
许泽信有些不以为然,然而事实就摆在面前,他一时也无法反驳。他强硬的道:“就算有也只是些漏网的小鱼,大部分妖怪早就被我们杀死了。”
知道他还是不信,洪道阳道:“算了,当务之急是把那个女妖送回峨嵋,这事我会通知在外游历的弟子过来查探。”
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却是接到报警的警察赶来。不欲和他们发生牵扯,三人从另一边悄悄离开回到道观中。
听到动静,卓凌宇等人都起来了,只是碍于严令不敢离开道观,一个个几乎把眼睛都给望穿。见三人终于回来,天月立刻上去问道:“师父,真有妖怪吗?”
宋天都摆摆手:“没什么,几只漏网之鱼罢了。明天还要赶飞机,大家快回去睡吧。”
天月一听大为失望,他嘟哝道:“我还以为又是张烈来救人呢…”一瞥眼间看到师父神色不对,吐了吐舌头,赶快回去睡了。
当晚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众人赶到机场,登上租来的小型客机向千里之外的成都飞去,到这时洪道阳才真正松了口气。
然而他的乐观仍然太早,飞行四十多分钟后,机上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整个机舱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嗡嗡回响。
驾驶舱内,两名飞行员正轻松的操纵着飞机。就在这时,副驾驶奇怪的指着前面道:“咦,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一个黑点从前方的云层里钻出,迅速向飞机迎来。驾驶员笑道:“大概是老鹰吧,飞这么高还真少见…不对!”
却是片刻工夫黑点已经飞近不少,两人这才发觉这东西竟然出奇的大。它是一只大得恐怖的独爪秃鹫,翅膀扇动间直向飞机撞了过来。
这正是莱弗尔飬养的地狱秃鹫沙莱,难怪两人不在南海崖动手,在几千米的高空利用沙莱袭击飞机确实是更有效的办法。
“快躲开!”副驾驶惊呼道。
然而已经晚了,沙莱翅膀猛的一扇已飞临客机头顶,两名驾驶员就觉驾驶舱里一暗,却是光线已全被沙莱庞大的身体遮掩。
“哇啊,这是什么东西!”两人徒劳的惊呼道。
就听哗啦一声巨响,整个驾驶舱的玻璃完全碎裂,沙莱巨大的脚爪抓破舱壁穿入驾驶舱。两名飞行员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脚爪捏碎。
鲜血刹时溅满整个驾驶舱,所有的仪表盘都被抓得一塌糊涂,受到袭击,飞机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从外看去就能看到惊人的一幕,一头巨大的秃鹫整个贴于飞机前端,两翅不断拍击,利用身体的力量拼命摇晃着机头。
这时整个机舱已是一片混乱,飞机剧烈的左右摇晃,内中众人虽然都是修为高深的术者,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根本无计可施,只能随着飞机的摆动在机舱里撞来撞去。
脑袋狠狠磕在椅背上,天月哇哇大叫:“哇啊,究竟怎么了?”
卓凌宇趴到舷窗前向外望去,随即目瞪口呆的道:“我的天,好大的秃鹫!”
这时随着一声骇人巨响,飞机左边机翼在猛烈的摇晃中断裂开来。这一下失去平衡,飞机更是摇摇欲坠。或许感觉已做得差不多了,沙莱一声长鸣放开机头,扑扇着翅膀飞了开去。
借着惯性又向前飞了一段距离,飞机终于开始坠落。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时,恐慌迅速弥漫整个机舱。
“呜啊,这次完蛋了,我还年轻,不想死啊!”天月抱着脑袋大叫。
毕竟是一派掌门,宋天都和许泽信要镇定许多。但这里毕竟是几千米的高空,一旦坠机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两人也是脸色发白。
“盟主,得赶快想办法。”宋天都对洪道阳道。
点点头,洪道阳稳住身子,一把拔出背后微尘剑。两指在剑身一抹,他低喝一声:“听我之唤,应龙现身!”
微尘剑身刹时冒起一股淡淡的黑雾,流转间聚为一条模糊的小龙模样,盘踞剑身仰头长吟,小龙渐渐浸过舱壁消失不见。
同时随着半空一声高亢的龙吟,一只背生双翅的巨大黑龙现身半空,身体一圈一圈裹着机身,翅膀平展拼命稳定飞机。
在巨龙的帮助下飞机终于停止摇晃,开始平稳的向下方的群山滑翔而去。这是峨嵋“三龙六鬼”中的应龙,三龙中的虬龙已被张烈杀死,蛟龙仍镇守峨眉山,应龙则被封在微尘剑内一直跟随洪道阳。
见应龙稳住飞机,本已飞开的沙莱再次扑了过来。临空下扑对着应龙一撞,飞机再次猛摇起来,同时沙莱的独爪已在龙身抓出一条长长裂口。
因要护着飞机,应龙无法反抗,它愤怒的叫了一声,挥舞翅膀努力稳住机身。这时沙莱旋飞一圈又再扑上,几次下来应龙已是伤痕累累,而飞机也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另一只翅膀也被折断。
这时沙莱猛的飞上高空,随后收拢翅膀向飞机笔直撞去,竟是想将飞机切为两截。应龙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它半个身子卷着机身,龙头则高扬而起迎向沙莱。
长颈微收瞬间向前一伸,应龙已张口吐出一道巨大的风柱捣向沙莱。嘎的一声长鸣,沙莱独爪在风柱上一顶硬是将其抓溃,刹时剧烈的旋风狂舞而起,猝不及防下沙莱身体也不由自主在风中摇晃不止。
不甘心的展翅在应龙头上一拍,沙莱巨大的身体旋转着向下坠去。应龙受了这一击也无法再保持平衡,它狂叫一声,身体脱离机身向另一方摔落。
好在这时离地面已经不远,失去双翅的飞机就如一根铁棍般呈水平角度向下方的密林射去。随后在一连串巨响声中,下方枝断叶落,飞机在巨大的惯性下就如一把利剑插入林中,沿途撞断无数参天大树,滑行数十米后终于被几棵大树挂住,在半空摇摇欲坠。
“我的妈呀…”天旋地转,卓凌宇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一个骰盅然后给人摇了千百次,一时脑中有如一团浆糊,根本没法做正常思考。
好半天他的双眼才重新对回焦距,当视线内的景物逐渐清晰时,卓凌宇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
*******************************************************************
收、收藏又涨了...
不,我要冷静,很显然,这是更新后必然的结果,以前往下掉才是不正常的。
阿弥陀佛,佛曰:票票涨,平常心~~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十七章
整个机舱有如被台风扫过,几乎变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摔倒在地的人,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两名弟子半个身子甩出舷窗,眼见不活。
呆了一下,卓凌宇大叫起来:“师父,邓师叔,宋师叔,天月,古师哥,你们还好吗?”人已开始在废墟中疯狂翻找。
连续拉起几个人都已停止呼吸,卓凌宇越发心慌,突然从他脚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什么,我还没有死呢…”
“天月!”卓凌宇大为惊喜,赶紧扔开叠在一起的座椅,把下面的人拉了出来。
天月受伤也不轻,左边胳膊血淋淋的软软垂下,看来已经断了。痛苦的呻吟一声,他被卓凌宇拉起,随后坐在翻倒的椅子上不住喘气。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坠机?”天月捂着额头道。
卓凌宇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是妖怪,很大一只秃鹫,我们的飞机就是被它撞下来的,连师父唤出的应龙也给它抓伤了。”
“妖怪?”天月摇了摇头,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别管那些了,师父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快找吧。”
两人继续在机舱内寻找起来,很快古实以及洪道阳,还有许泽信和宋天都都被找到。除了宋天都伤在脑袋已经昏迷外,其他人都还清醒,但众人受伤不轻,情况殊不乐观。
不过其余弟子就死伤惨重,近二十人只有四个人能动,七人重伤,其他的全部丧命。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后果,一时众人均大感沉痛。
这时挂住飞机的树枝一阵摇晃,机身再次倾斜起来。洪道阳赶紧道:“飞机快要落地了,扶上还活着的人赶快离开。”
一阵手忙脚乱,还能动的赶紧扶着余下的人离开树顶,随后在一阵嘎吱摇晃声中飞机轰然坠落于地,摔成一堆乱七八糟的废铁。
“究竟是什么人袭击我们?”许泽信咬牙切齿的道。
洪道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觉一股狂风卷起,袭击过他们的沙莱已临空飞下,立在一棵大树顶端目光灼灼的打量下方众人。
“就是这东西!”卓凌宇惊呼一声。
还能动的人无不警惕的摆出防卫姿势,这时就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竟然还有人活着啊。”说话间已有两人自林中走出。
来者正是张烈和莱弗尔,利用魔界苍蝇摸清洪道阳一行的行踪,莱弗尔派出沙莱于半空袭击众人。不得不说这一招非常毒辣,纵然对方修为再高毕竟也是人,在几千米的高空遇袭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坠机后更是死伤惨重。
洪道阳一方吃亏就吃亏在没想到张烈这边会多出一个莱弗尔,否则以他们一行的实力,张烈独自一人的话是万万不敢随便招惹的。
“张烈,果然是你!”看到他,许泽信又惊又怒。
洪道阳则要冷静得多,他摆摆手示意许泽信不要冲动,这才道:“虎妖张烈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边上这位怎么称呼?”
莱弗尔优雅的行了一个礼:“我叫莱弗尔。只要你们放了安妮,我可以保证放你们离开。”
“放屁!我们岂会和妖孽妥协?”许泽信大怒。
许泽信脾气虽然火爆,但毕竟是一派掌门,平常绝不会这么冲动。然而这次被袭,随他而来的数名弟子都不明不白的死去,因此他纵然明知此刻不是时候,仍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怒。
洪道阳凛然道:“两位费尽心机,恐怕也不会相信我们会把人乖乖交出吧?由来正邪不两立,若要救人就先过老夫这一关好了。”
莱弗尔一脸遗憾的对张烈道:“我没办法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吧。”
有阿革拉斯契约束缚,莱弗尔不能主动伤害一个人类,指使沙莱袭击飞机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现在别说是洪道阳许泽信这样的道法高手,就连那些身受重伤的弟子他也没法对付,接下来只能靠张烈自己了。
不过坠机后众人均受伤不轻,特别是洪道阳,他毕竟年事已高,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张烈一眼就看出这个老人只是在勉强支撑。
看看后方被两名弟子左右挟持着,昏迷过去的安妮和约翰,张烈深吸口气,右手一摆。刹时一团青焰自他臂端卷裹而出,唤出智伯,他已准备开战。
树梢顶端的沙莱感觉到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收拢翅膀,独爪在枝头一压就准备扑下。就在这时突听后方一声愤怒的龙吟,一道巨大的黑影飞窜而上,瞬间已裹住沙莱全身。
沙莱又惊又怒的尖鸣着,和袭来的应龙搅作一团。两头巨兽从树梢尖端轰然坠地,随即在地面互相扭打起来,周围树木被接连折断。
两兽的搏斗就如吹响战斗的号角,张烈和众人也动手了。智伯一声亢然狐鸣,原地一跃已临空向洪道阳扑了过去,同时张烈也出手了。
拔出微尘剑,洪道阳甩手一挥,刹时一束紫芒离剑而出,轻飘飘在智伯身体一切。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由狐火凝结,本该不畏任何刀剑攻击的智伯竟就那么应剑中分而断,两团青焰立向左右爆了开来。
张烈非常清楚微尘剑的威力,智伯的下场早已在他预料之中,他所需要的不过是一点时间罢了。趁洪道阳挥剑的间隙,张烈身形陡然加速已逼至他的近前。
悚然一惊,洪道阳正欲回剑,却感胸腹间一阵剧痛,手下不由缓了一缓。他知道自己胸肋间的骨头在刚才的坠机中至少断了五根,以他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受了这种伤还能站立,本身就不可思议。
眼见洪道阳就要中招,张烈右眼角瞥到一个人迅速冲来,同时左边也有一束火焰,一束绿芒交缠而至。心下暗叹一声,他唯有举手向洪道阳推出一道风柱,同时人已向后抽身急退。
举剑在身前一架,洪道阳将风柱挡下,人却不由自主被撞了开去。这时古实的火焰与天月的散魂尺堪堪击中张烈方才立身处,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裂响。没想到张烈竟退得这么快,许泽信脚底一扭立刻追了上去。
几个翻跃和许泽信拉开足够的距离,张烈低喝一声:“上!”人已斜斜冲出。
几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半空飘散的青焰再次卷裹,自旋转不止的火圈中,智伯一跃而出向许泽信扑了过去。猝不及防下许泽信只来得及转身已和智伯撞作一团,一人一狐刹时滚倒在地,带着一地火焰撞入树林。
脚下瞬间加速,顷刻间张烈已来到古实和天月面前。两人本就不是张烈对手,加之有伤在身如何能够抵御?眼睁睁看着张烈到了面前,他们甚至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兴起。
张烈左右手同时击出,眼见两人就要伤在他的手下。突听后方一声闷哼,洪道阳持剑一搅,一股凝练的紫色火焰已向张烈后背捣来。
“哈哈,洪老头,你的确已经老了!”张烈大笑一声,不闪不避,右手捏拳狠狠向身后一摆。
轰的一声炸响,凝聚的火焰被强行击溃,随即爆做一片火云。而在击溃火焰的同时,张烈左手迅快左右一拍,不分先后在古实和天月胸口印了一记。
一掌之力再分为两记,威力已小了很多。饶是如此古实和天月也承受不起,两人哇的喷出口鲜血就往后面摔倒。
哼了一声,张烈不再管他们,拔身跃起就向后方看管安妮和约翰的两名术派弟子跃去。一见凶神恶煞的张烈凌空扑来,两弟子立刻慌了神。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从下方地面窜出,昂首就向张烈咬去。吃了一惊,急切间张烈伸手在黑影顶端一按,人已借力向旁跃开,几在同时就听咔吧一声骇人的咬合声,来物一口狠咬,若张烈退得稍慢恐怕就有断指之厄。
这时他才看清窜出来的是一只数丈长,小龙般的怪兽。这东西生着一个鳄鱼般的脑袋,嘴中利牙刀刃般交错而出,头顶一支弯弯的独角,浑身坚硬的鳞皮,腹下很多触肢般的尖爪密布两侧。
“蝰蛟?”张烈一眼认出来物,这是一种形如蛟龙的土行怪兽。
立刻明白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了,张烈转头望向一侧,果见卓凌宇手持聚妖简靠在一棵树下,书简轻雾缭绕,显然蝰蛟正是从中唤出。
突然明白现在是个极好的机会,张烈落地同时脚下一扭就向卓凌宇冲去。蝰蛟立刻改变方向追了过来,它的身躯庞大,但动作却丝毫不慢,腹下触足交替划动,就如一阵旋风般追到张烈身后。
蝰蛟颈部高抬,大嘴一张就准备给张烈来个灌顶吞没。哪知就如脑后生眼般,张烈不可思议的在蝰蛟抬身同时转过身来,双手已按上蝰蛟腹下。
“炎狼!”低喝一声,张烈双手向前一抵。
一束火光轰然爆起,霎时就见一头火狼张口噬去,瞬间火焰已裹遍蝰蛟全身。嘶的惨叫一声,蝰蛟再顾不得张烈,翻身向后滚去。
张烈瞬进至卓凌宇身前,俯身就向他手中的聚妖简抓去。卓凌宇在坠机时就受了不轻的伤,这时哪有和他对抗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烈的手抓到。
“大胆!”就在这时,后方厉喝一声,洪道阳已至。
自刚才试过他的实力后,张烈已不把这风烛残年的老头放在眼内。此刻他对聚妖简是志在必得,没有多想仍是一掌后挥准备迫开洪道阳。
然而这次张烈却是太过托大了,对方毕竟是术派之首,就算身受重伤且寿命已快耗尽,但基本的实力仍在,何况他用的是微尘剑!
洪道阳手腕一转,微尘剑以一个极巧妙的角度准确贯入张烈手掌,随即剑刃直透手腕,破开肌肉与臂骨,就那么直没至柄。
“……”手臂传来的剧痛告诉张烈自己受伤不轻,他毫不犹豫的弃下卓凌宇转过身去。
一步贴到他身前,洪道阳冷哼一声:“若在一个月前,老夫这一剑定叫你粉身碎骨!”
说着洪道阳拧腕一转,微尘剑立刻在张烈臂中搅动起来。知道这时必须果断,否则整条手臂都要不保,张烈忍住足能叫人窒息的剧痛反手一扯。
就听唰的一声,刹时鲜血四溅,却是张烈在手臂被绞成碎块以前强行从微尘剑上扯离。他整条胳膊几乎被剖为两半,血如喷泉般溅起。
捂着手臂连连后退,同时张烈已唤出蓄精虫开始治疗伤势。刚才一下已是洪道阳的极限,此刻伤势发作,他的脸上全是豆大汗珠,别说追击,恐怕连站稳都成问题。
“师父!”卓凌宇大惊,赶紧上前把他扶住。
被微尘剑伤得不轻,张烈一时也无法再出手。急切间他转头望向一旁作壁上观的莱弗尔,后者则还以一个无奈的笑容:“很遗憾,我没法动手。”
这时轰的一声巨响,一侧密林内青焰潮水般涌出,周围树木全被点燃,熊熊火焰中浓烟冲天而起。溃散的青焰丝丝纠结,智伯自半空跃落地面,盯着林内不住低鸣作势。
许泽信从林中走了出来,看样子他和智伯是谁也没奈何谁。但被缠了这么久仍让他极为恼怒,走到古实身边,他沉声道:“把南明离火剑给师父。”
古实立刻将剑递出,接过这把曾跟随自己数十年的爱剑,许泽信心中涌过一阵熟悉的感觉。抖手一甩,剑身刹时火焰大炽,比之古实又高明了不知多少。
张烈此刻不禁暗悔自己太过大意,本来以他的实力要救走安妮并非难事,但因抢夺聚妖简被微尘剑所伤,失了先机,若想再救人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关键是不知洪道阳究竟还剩多少实力,这老头有微尘剑在手就容不得小视。何况还有一个许泽信,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人,他一个人应付起来还真有些吃力。
想了一下,张烈忽的低头道:“小玉,去把玄重叫过来。”
“张烈哥,玄重不会杀人的。”小玉在他体内吃惊的道。
因玄重坚持不肯杀人的关系,这次行动张烈唯有将他留在远处。不过此刻情势微妙,莱弗尔又不能动手,张烈只好找他来帮忙了。
“没关系,他只要替我制造些混乱就好,快去。”张烈坚持道。
小玉无奈,唯有叮嘱一声:“那张烈哥你要小心哦。”说着她已顺张烈的脚滑入地底,向远处潜去。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很快周围的树林已全被点燃,滚滚浓烟飘入场中,在场诸人均不由自主咳嗽起来。然而张烈这个大敌当前,纵然难受也没有一个人敢稍有松懈。
知道火头一起迟早会被人发现,张烈屏息静气治疗臂上伤口,只等玄重一到就出手夺人。一时双方各有顾忌,都没再主动出手。
第九卷 血之王 第十八章
片刻,只见林间地面微微一拱,一个土堆不断隆起。随着轰的一声,手持铁棍的玄重已跳了出来。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闷声闷气的对张烈道:“为什么叫玄重来?我不杀人。”
张烈道:“我不是叫你杀人,你只要…”
哪知话没说完,就听一个声音惊喜的道:“玄重,你不是玄重吗?”
张烈愕然转头,却见卓凌宇正一脸惊喜的望着玄重。愣了一下,玄重呆呆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随即已化为狂喜:“恩人,你是恩人!”
这个变化实在太过突兀,张烈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正奇怪玄重怎么会和这个小子认识的时候,张类猛的想起一件事,立刻大叫不好。
初遇玄重时,他曾说有一个人类的年轻修道者救过他的命,玄重之所以坚持不杀人就是因为这个人。当时张烈一直以为他在说笑,没想到竟是真的。
糟糕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让玄重遇上此人;更加糟糕的是,对方正是自己的敌人;更更糟糕的是,以玄重的脑子还不知会做些什么。
这时玄重哪还顾得其他,兴冲冲的就向卓凌宇跑去。像对待宠物般,卓凌宇摸摸玄重的光头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这些年你还好吗?”
玄重大力摇头:“不好,玄重的家被狐妖抢了,又被他骗到一个奇怪的地方,被简仙用大锅天天煮,现在又被派出来,玄重一点也不开心。”
“简仙?”卓凌宇惊喜的道:“你知道简仙在哪里?”
玄重点点头:“我知道啊,简仙就在…”
一见事情不妙,张烈怒喝一声:“玄重,你想简仙惩罚你吗?”
身体本能的打个寒战,玄重立刻噤若寒蝉,连连摆手道:“不、不想。”
“那就立刻闭嘴!”张烈吓唬他道:“否则简仙一定不会放过你。”
张烈暗叹世事果然无法尽如人意,本想找玄重来帮忙,哪知竟会惹来一个更大的麻烦。现在已不是怎么说服玄重帮自己了,而是要想办法赶快打发这家伙,否则一个不好极有可能全盘皆输。
见玄重竟怕成这样,卓凌宇奇怪的道:“简仙又不在这里,你怕什么?不要怕,快说他在哪里,到时候我保护你就是。”
然而本来头脑不甚灵光的玄重这时却出奇的聪明,他连连摆手道:“不行,简仙很厉害,你打不过他的。玄重做什么都瞒不过他,我不敢说。”
见卓凌宇和一个妖怪这么亲近,天月等人早看呆了眼。洪道阳奇怪的道:“凌宇,他是谁?”
卓凌宇道:“师父,你忘记了么?那年我们在秦岭救了一个妖怪,就是玄重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记得我。”
“哦?”洪道阳心里微微一动,他对玄重道:“玄重,你还记得我吗?”
玄重点点头:“你也是恩人,他是小恩人,你是大恩人。”
嗯了一声,洪道阳道:“那你会杀我们吗?”
玄重赶紧辩解:“玄重不会杀恩人,小恩人叫我不能杀人,玄重这么多年都没杀过一个人。”
卓凌宇高兴的道:“真的?你真的没有杀过人?”
洪道阳却道:“但现在这个妖怪要杀我,还有凌宇,怎么办?”
玄重一愣,立刻望向张烈:“你要杀他们吗?”
张烈沉声道:“这不关你的事,立刻离开。”
“不成,你要杀玄重的恩人,玄重不许你这么做。”哪知玄重竟对他道。
拿这家伙毫无办法,张烈唯有再次道:“你不听我的话吗?”
哪知玄重这次却出奇的固执,犹豫了一下,他将铁棍往地上狠狠一拄:“不行,玄重不能让你杀恩人。你要杀他们,玄重就要打你!”
张烈一时有些不知该拿这家伙怎么办,洪道阳却知机不可失,他立刻对卓凌宇道:“凌宇,叫这个妖怪上!”
卓凌宇有些犹豫的道:“可是师父,玄重他…”
许泽信打断他的话:“凌宇,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一个妖怪吗?看看你的师兄弟被张烈害死了多少?还不叫他动手!”
回头看看伤痕累累的众人,以及远处摔成废铁的飞机,卓凌宇一咬牙,别过头喊了一声:“玄重,张烈一定会杀了我的,你…你快帮我打他!”
“你真的要杀恩人吗?”听了卓凌宇的话,玄重一双眼睛立刻红了起来。
张烈正要解释,玄重已大喝一声,不由分说挥舞铁棍冲了过来。不由暗叹自己从日本回来后运气就一直很背,张类无奈下唯有接招。
真凭实力来说,玄重绝对不是张烈的对手。但单纯的他一心保护卓凌宇,加上张烈要提防一旁的许泽信等人,一时间反被疯劲上来的玄重缠个死死的。
从坠机到现在,场中奇变迭起,形势发展已不受任何一个人的控制。在一旁观战的莱弗尔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似乎很享受这种旁观的乐趣。
见张烈被玄重缠住,在洪道阳的示意下,许泽信等人分向两边贴了过去。正要动手,忽听后面一声惊呼:“你、你要做什么?”
大惊转头,众人这才看到约翰不知什么时候竟醒了过来,看押他的两名术派弟子被推到一旁。他抱着安妮警惕的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洪道阳走上一步道:“老夫是峨嵋掌门洪道阳,你被这个女妖带到南海崖一直昏迷至今,我们正准备将你送回峨嵋。”
“南海崖?”约翰迷惑的道:“那是什么地方,我的伤怎么好了?”
终于从玄重的纠缠中脱身出来,张烈闻言冷笑道:“这么快就忘了吗?要不是为了救你,安妮怎么会束手被擒。如果她落到这些人手里,将毫无生路。”
“原来是为了救我…”约翰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妮。
见势不妙,许泽信赶紧道:“别听这个妖怪胡说,他们是来抓你的,快跟我们走!”
“你们真的打算对安妮不利吗?”约翰突的问道。
不禁一愕,许泽信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洪道阳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约翰,约翰接过一看,是他的圣殿骑士团的项链。
见他盯着项链出神,洪道阳沉声道:“你身为圣殿骑士,难道要和妖怪发生不清不楚的关系吗?”
张烈则扬声道:“为了救你安妮成了这副模样,难道现在你想弃她不顾吗?”
几人各说各话,都在劝约翰倒向自己一方,在众人的“夹攻”下,约翰脸上现出明显的犹豫之色,显然内心也极为矛盾。
这时邓泽信正待说话,约翰突的暴喝一声:“住嘴,都别再说了!”
说着他一把将圣殿骑士团的项链扔还给洪道阳:“现在我已经不是圣殿骑士,所做的任何事再与教廷无关。”
“你…”想不到他会这么做,洪道阳一时无语。
张烈大为高兴:“快跟我们走吧,安妮的伤需要立刻治疗。”
“不。”约翰摇头拒绝:“我一个人带安妮走,你们谁也别跟来。”
“你们,还有你们。”说着他分别指着洪道阳等人以及张烈和莱弗尔:“你们都不怀好意,我不会把安妮交给你们任何一个人!”
说着他抱着安妮缓缓向后方的密林退去,当退到安全距离后,约翰转身就跑。毕竟是圣殿骑士,伤好后的约翰很快消失在林间。
莱弗尔脸一沉就要上前抓人,张烈一把拦住他低声道:“现在不是时候,让他带安妮走,你放只苍蝇跟着就行。现在最重要是别让这帮人得到安妮。”
见洪道阳等也跃跃欲试想要阻止约翰,莱弗尔嘿的一笑,悄悄屈指放出一只无形的魔界苍蝇,随后和张烈走了上去。
“让他们走,大家谁也别去追。”张烈笑嘻嘻的道。
犹豫一下,洪道阳摆手阻止要追去的卓凌宇等人:“别追了。”
此刻双方都伤痕累累,但张烈这边有个来历不明的莱弗尔,洪道阳权衡利弊明白发生冲突对己方毫无好处。既然事情已演变成现在的状况,那么首要之务就是保护好卓凌宇等小辈,让他们免遭毒手。
不甘心的哼了一声,许泽信突的对玄重道:“张烈又想杀凌宇了,你还不过来帮忙?”
玄重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双方,张烈喝道:“别信他的话,我谁也不会杀。”
他知道以约翰的脚程现在已跑出很远,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而且必须把玄重带走,否则简仙的藏身处极有可能暴露。
“但是我…我…”玄重还在犹豫。
张烈道:“你不怕我再反过身来杀他们吗?不放心的话就跟我一起走。”
玄重终于下定决心,他对卓凌宇道:“玄重要走了,以后玄重再来找你。”
卓凌宇张张口,似乎要玄重留下,但他最终还是道:“那你小心一点。”
收回沙莱,莱弗尔转头就走,随后张烈也拽着依依不舍的玄重离开。很快场中只剩下洪道阳一行。
“盟主,现在怎么办?”许泽信问道。
这次受袭不仅死伤多名弟子,连安妮也被救走,想不到在己方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会落至如此结果,洪道阳一时也感触良多。
看来要真正降服这些妖怪,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想到这里,他自嘲的摇摇头:“先回去吧,一切等安顿好受伤的人再说。”
“是。”应了一声,一行人随也离开。
这时在远处的一座山上,张烈也正问莱弗尔道:“一直在跟着那家伙吗?”
嘿的一笑,莱弗尔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张烈跟上,两人很快也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
********************************************************************
同一时刻,西班牙,卡玛利拉联盟秘密聚集地。
帕里德坐在巨大的实木写字台后,撑着下巴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布拉特。不知怎么,他总觉得面前的布拉特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气质,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这让帕里德心中充满疑惑。
布拉特是今天早上突然回到族中的,但帕里德没像以往般立刻接见他,而是等到晚间才将布拉特唤入书房,这本身就很奇怪。
终于,帕里德打破沉默:“布拉特,这些天你还好吗?”
布拉特深深的低下头:“谢谢您,我很好。”
“裘德怎么样了?”
顿了一下,布拉特缓缓道:“他已经死了。”
帕里德露出意外的表情:“哦?是被张烈杀死的吗?”
布拉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不,是我杀死的,我亲手…”
两手交叉遮住鼻梁,帕里德一双湛蓝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布拉特。听闻裘德的死讯,他并没有如预料中那般高兴,反而有点喜忧难测。
半晌,他才缓缓吐了口气:“我很抱歉,布拉特,裘德是你唯一的…”
明白他想说什么,布拉特摇了摇头:“不,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嗯了一声,帕里德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和布拉特间竟然已没什么话可说。就像现在,两人多日不见,见面却只有这几句像客套一样的问候。
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奇特感觉,这让帕里德又是迷惑,又是难受,就好像有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不住乱飞,却总也抓不住的感觉。
摇摇头决定不再理会,帕里德对布拉特道:“裘德死后魔宴本该一片大乱,但他们这段时间却出奇的平静,这一点非常奇怪,或许对方正密谋报仇,我们必须提高警惕。无论如何你为卡玛利拉立下大功,我会好好褒奖你,这些天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吧。”
一声不吭的点点头,布拉特起身向门外走去。这时帕里德冷不丁的问道:“裘德临死之前有向你提过什么吗?”
一下停步,布拉特沉默片刻,缓缓道:“没有。”
“是吗?”帕里德说道:“没有最好,魔宴的人最擅于蛊惑人心,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当真。”
“是的,我明白。”
走了两步,布拉特突然问道:“您对‘血之王’知道多少?”
“血之王?”帕里德一惊:“你问这个做什么?”
“您知道些什么吗?”布拉特固执的追问道。
缓缓呼出口气,帕里德道:“血之王只是我们血族的一个古老传说,它被记载在我们吸血鬼的圣经之上,但这几千年来从没有人见过。我认为这只是初代血族留下的某种隐喻,事实上他并不存在。”
点了点头,布拉特又道:“对了,那个地方现在还在吗?”
“你是说…”盯着布拉特的背影,帕里德眉头渐渐拧起。
“就是我出生,或者说是被制造出来的地方啊…”
帕里德越发吃惊:“布拉特,你究竟在外面听到些什么?”
布拉特平静的道:“您误会了,我只是突然有些怀旧,想故地重游罢了。”
“怀旧?”帕里德眼中流过一丝嘲讽:“这个词并不适合我们血族,你太像一个人类了,布拉特。那地方早已被毁灭,这你是知道的。”
“是吗?真可惜。那么…再见。”向帕里德施了一礼,布拉特转身离开。
一直到布拉特身影消失在门后,帕里德都没将目光移开。这时他身后一排书架后人影一闪,已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对这人的出现毫不意外,帕里德连头也没回的道:“马洛尼,你怎么看?”
来人正是本该死去的血族长老马洛尼。此刻他一脸担忧:“布拉特似乎察觉了什么。”
帕里德转头瞥了他一眼:“你认为他知道了多少?”
马洛尼走到帕里德身后,恭敬的站定:“我认为布拉特所知不多,否则他也不会来问您。但他心中显然已有了疑惑,这并不是好事。”
帕里德有些疲倦的伸手在脸颊连连抚摸着:“是啊,这个儿子总是让我忧心。好在裘德已经死了,血之王已永远不可能再出现,这对我们的计划是最重要的。”
“但布拉特提及那个地方,难道真是无心的吗?”马洛尼欲言又止。
帕里德摆摆手:“没关系,利用那里已有的调试设备,我们的秘密军队已全部准备就绪,过些天行动后将那里毁灭就可免去后顾之忧了。”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那边的情报收集得如何?”
马洛尼立刻道:“我正想向您报告此事,教廷已准备开始行动,最后一块潘朵拉之盒的部件也在他们手里,教皇正打算以此为诱饵引联盟进入圈套。”
帕里德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好的,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当他们两败俱伤时,所有的部件都将落入我们卡玛利拉之手,再配合罗马尼亚那件东西,离我们统治这颗星球的日子不会再远了。”
马洛尼恭敬的垂下头:“这全是您的英明领导。”
“康斯坦丁四世啊,因为我,你在梵蒂冈获得了人生中最大的胜利,不过很快你就会尝到人生中最大的失败了,永远无法翻身的失败…”
房间中,传来帕里德低沉的喃喃自语。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一章
约翰抱着安妮在绵延的山岭中不断奔跑,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是不断的跑着,似乎能跑得越远越好,恍惚间,就如当日罗马的那个夜晚,安妮抱着他逃亡的再现。
然而身为圣殿骑士的敏感神经告诉他,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直跟在身后,那东西隐隐散发着一股让他熟悉的邪恶气息,目标直指——莱弗尔!
这种感觉让约翰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围场中的野兔,无论怎么疲于奔命也逃不脱猎枪的觊觎。但他必须跑下去,纵然不为自己,也要为怀中的安妮。
再次翻上一座山岭,前方赫然出现一道陡直的断崖,山体至此像被一柄利斧硬生生劈开,茂密的树林也在崖边嘎然而止。坡度直上直下,绝无翻越的可能。
“可恶!”绝境让约翰身体积累的疲惫爆发了,他只感脚底一阵发虚,踉跄几步冲到一块岩石下倚坐下来。
小心的将昏迷的安妮搂在怀里,他自嘲的笑了:“身为圣殿骑士却一直受到你这个妖怪的保护,如今好容易有个表现机会,却落到这样的下场,想想真觉得自己没用啊。不过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了…”
这时约翰反而平静下来,他喘着气,倚坐石边等待追踪者的到来,一贯玩世不恭的面容流露出少有的坚毅之色。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个像痞子多过像圣职者的家伙更接近真正意义上的圣殿骑士。
没多久前方树林分开,张烈和莱弗尔轻松的走了出来。似乎早知约翰会在这里等着,两人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回头看看身后蔓延无际的群山,莱弗尔惊讶道:“竟能跑着么远,看来你对这个鹰身女妖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哼了一声,约翰没有理会他,而是望向张烈:“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和安妮同一组的妖怪吧?为什么要对安妮做出这样的事?”
张烈无可奈何的耸耸肩:“事情并非你想象的这样,其实正是我们救出…”
“是么?那么为什么你会和他在一起。”约翰冷笑着打断他的话。
似乎急于解决此事,张烈显出一种不寻常的焦急:“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如果我们真打算对你不利还会等到现在吗?听着,这件事很复杂,我没有时间,也不想解释。但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你和安妮都会没事。”
约翰不禁低头看了安妮一眼,她的模样很可怕。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两肩仍穿着那条锁链,伤口的“封神蛊”如疽瘤般呈放射状在她白皙的肌肤蔓延,其状触目惊心。
“我能相信你吗?”毕竟还是对安妮的关心占了上风,默然片刻,约翰沉声道。
张烈正色点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听着,封住安妮的法术正渐渐夺去她的精气,如果你真的希望她平安,就按我说的办。”
面对封锢安妮的东方法术,约翰知道自己确实无能为力。一咬牙,他终于点头道:“要我做什么?”
张烈回头看了莱弗尔一眼,后者右手微晃已在虚空中抓出约翰的符纹枪,跟着丢了过来。张烈一把接过递到约翰面前:“取出这里面的晶石。”
看着面前这把跟随自己多年的武器,约翰讥笑道:“还是为了它吗。这究竟是什么?会让你们如此执着。”
莱弗尔不紧不慢的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把它交给我,我会保证你和这个鹰身女妖的安全。”
“安妮大概不会喜欢我为了她向敌人妥协吧,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低声咕哝了一句,约翰接过符纹枪。
解开包裹枪托的布条,他双手在上面迅快按捏一阵,随着枪身发出一道淡淡的光华,那块黑色的暗晶已被他取出。
看到约翰手里的暗晶,莱弗尔一双眼睛不可抑制的亮了起来。这块他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东西,对他来说可就意味着一半的自由啊…
“交给我。”莱弗尔舔了舔嘴唇,不由自主走上一步。
约翰立刻警惕的缩回手,同时张烈也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记住约定,第一颗救醒安妮,第二颗替我除虫,之后大家两不相欠。”
从失态中惊醒过来,莱弗尔优雅的一笑:“这个当然。”人也退开两步。
张烈蹲下身从约翰手中接过安妮,仔细审视着她的伤势。约翰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能治好吗?”
张烈点点头:“有点麻烦,不过那家伙肯帮忙的话应该没问题。”
说着他撕开安妮肩上的衣服,露出一片洁白眩目的肌肤。右手小心的覆到封住伤口的封神蛊上,张烈肌肉一紧,一道暗沉的光影流过臂端。
看到张烈手上的贪食者索隆,后面莱弗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之色。这时张烈已控制索隆一点一点的吃去封神蛊,幸好已寻回另一半虎魄,他才可以控制索隆进行这么微妙的操作。
很快,安妮两肩的封神蛊都被吃掉,贯通锁骨的巨大伤口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约翰一怔,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然而张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见从安妮双肩的伤口开始,白皙细嫩的肌肤如干涸的农田般迅速萎缩下去。干裂有如龟壳的皮肤快速向身体蔓延,就像有什么正不断吸去安妮身体的养分。
“这是怎么回事?”约翰大惊失色。
“失去封神蛊的抑制,这条锁链正迅速吸取安妮的精气,如果不赶快拔除的话,五分钟内她就会变成一具干尸。”张烈冷静的道。
说着他回头低喝一声:“莱弗尔,快帮忙!”
一脸无谓的耸耸肩,莱弗尔走上来。两手按于伤口,只见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他已唤出地狱的蓄精虫开始修复伤处。莱弗尔召唤的蓄精虫力量极强,本已干涸的皮肤在它们的修复下,很快重又变得光洁细腻起来。
趁这机会,张烈深吸口气,两手分抓锁链两端运劲一扯,在一阵噼啪爆响声中整条锁链中分而断,硬是被抽了出来。随着锁链离开安妮的身体,昏迷的她发出一声闷哼,鲜血已从四个血洞喷溅而出。
蓄精虫立刻覆上伤口开始修补肌肉,连接血管。很快安妮的伤口开始收缩,粉红色的新肉如发酵般慢慢滋生,她的精气也在一点点恢复中。
突然只听两声咳嗽,安妮缓缓睁开眼睛。没有长时间昏迷的人苏醒后的适应期,她几乎在瞬间已凝定焦距,随即瞳孔猛的收缩。
“是你!?”安妮瞬间跃起落至数米开外,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几人。
想不到安妮戒心这么大,莱弗尔无奈的摊开手:“唉呀呀,美丽的小姐,我正在替你疗伤啊…”
张烈则站起道:“安妮,别担心,这里没有危险。”
“张烈?”似乎这才注意到他,安妮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和这家伙在一起?”
张烈挠了挠头:“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总之你已经安全了,不必紧张。”
“……”一声不吭盯着他,半晌安妮沉声道:“说清楚一点。”
戒心还是这么大啊。张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我已经和莱弗尔达成协议,你给他狙神弓里那块晶体,他就不再追杀我们,而且会治好你的伤。”
“哼…”安妮冷笑一声:“你何时堕落到和恶魔做交易了?”
张烈眉头微皱:“安妮,这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否则你现在还在那帮人手里。你知道吗,他们准备将你带回峨嵋,到时你恐怕…”
“这不用你操心,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安妮冷然打断他。
对她的固执大感无奈,张烈正待再说,安妮忽的对约翰道:“你呢,你也和他一样吗?”
暗道一声来了,约翰立刻满脸堆笑:“安妮啊,那块晶体跟你比起来一文不值,只要你能平安,我根本不在乎把它给谁。”
可惜他一贯有用的插科打诨此时却丝毫不起作用,安妮冷冷道:“也就是说,你已经向恶魔低头了?”
约翰一怔,不由道:“可我是为了救你,再说那东西根本算不了什么。”
安妮色脸立刻沉了下来:“你忘记是谁让你受伤的吗?我不管妥协能带来什么好处,我只知道对敌人永远只有两个字,战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她一把执出狙神弓,对莱弗尔道:“我不想知道你打算做什么,或许真的是你救了我,但别指望我会有所感激。想要这把弓里的东西吗?非常简单,杀了我,它自然会是你的。”
“安妮!”张烈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的暴喝一声:“收起你的骄傲和固执吧,难道你就不能看看眼前的形势吗?对你来说,真的只有强硬到底,最后走向毁灭这一条路吗?想想在纽约吧,那时你可以为自己的族人妥协,为什么这时却不能?”
安妮冷哼一声:“我和你不一样,永远不会对敌人卑躬屈膝。”
“该死…”张烈焦躁起来:“没人让你对莱弗尔俯首称臣,只是你的固执蒙蔽了你的双眼。这只是一个交易,交出一块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晶体,就可以保住性命,难道就这么难?”
“也就是说…”对他的话,安妮丝毫不为所动:“你也会和我为敌么?”
“混帐!混帐!混帐!混帐!”张烈气得在原地来回打转:“为什么我从没发现你的固执会这么让人愤怒!如果莱弗尔要杀你,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但他并不会这么做,他帮我救出你,需要的只是一块对你毫不重要的东西。对你来说,仅仅为了固守自己的自尊,为任何无关紧要的小东西都可以牺牲性命吗?要知道你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莱弗尔悠闲的靠在一棵树上看着两人争吵,由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恶魔都是喜欢研究并玩弄人心的生物,他一定早料到救出安妮后,张烈和她会有一番争吵。此刻对他来说与其是旁观,倒不如说是个有趣的观察过程,观察这两个妖怪究竟会有哪方被说服,或者就此大打出手。
其实就张烈和安妮来说,两人都无所谓谁对谁错,有差异的只是个人的观念罢了。这也是第四特别行动组有趣的地方,因三名组员的性格可说天差地远,但一起行动时却能达成奇妙的和谐。
张烈的性格外圆内方,只要不触及他心中的底线,任何事都可以商量,所以在很多人眼中他是个没有原则的人。其实对张烈来说,在利益当先这个原则下,没有绝对的敌人这个说法,这可算是完全的商人,或者说枭雄之性,这也是莱弗尔会挑中他的原因。
而安妮的性格则是外方内也方,固执,倔强,她会强烈的表达出自己所坚持的原则,且不肯有丝毫妥协。这一方面是她的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那近乎单纯的是非观念,令她眼中容不得任何沙子。
不过很多时候发生矛盾时,都是漠视一切的布拉特充当中和剂,今天他不在,两人所坚持的又都是各自不愿放弃的东西,因此争吵终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二章
安妮是个喜做不喜说的性子,冷笑一声转过身,她傲然道:“打不过又怎么样?就算那东西无关紧要,我也绝不会把它交给敌人。你不需要站在我这边,如果你想和他一起上的话也由得你。”
说着她已转向约翰:“你呢?你会和我在一起吗?”尽管脸上维持着一贯的冷漠,但说这话时,安妮眼中却隐动着一丝期待。
哪知约翰默然片晌,在安妮惊讶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
由惊讶转为不信,再变成愤怒,安妮一张脸刹时变得惨白。缓缓点着头,她冷笑道:“很好,你立刻滚,我永远也不想再看见你。”
“安妮,你听我说…”约翰走近一步。
极度的失望与愤怒让安妮再听不进任何话,她旋风般转向莱弗尔,五指抹上弓弦已紧扣三枝黑箭:“动手吧。”
眼见两人就要动手,约翰猛的大喝一声:“安妮!”
这一声响彻山谷,无数鸟雀被惊得飞起,一愣之下安妮不由停下手。约翰已带着极端愤怒的表情拦在她身前:“为什么你就不能听听别人的意见。张烈说得非常对,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真值得牺牲性命吗?”
“哼…人类毕竟是人类,为了活命你的确可以做出任何事。”安妮冷笑一声:“你怕死的话尽管滚,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废话。”
脸色一下涨得通红,约翰猛的扯开衣襟:“你看这里!”
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安妮眼中闪过一丝迷惑,约翰已大声道:“这里本来有一条项链,代表我圣殿骑士的身份。可是就在刚才,我把它丢弃了,同时丢弃的还有我身为一名圣殿骑士的骄傲和尊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待安妮说话,他继续道:“是你!身为圣殿骑士,我本不该和非人族有任何瓜葛,但这些日子我仍然和你在一起,你认为这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的行为吗?而就在刚才,我已抛弃了自己最后的退路,从此我将和教廷彻底决裂,将受到所有人的诅咒和唾弃,你认为贪生怕死之徒能有这样的决断吗?”
在约翰有如狂风暴雨般的怒意面前,安妮出奇的没有反驳和说话,但明显的,她眼中的失望和愤怒已渐渐缓和下来。
大力喘气两声,约翰带着悲哀的眼神深深望入安妮如火一般的眼眸内:“听着,安妮,我不怕死,当三番五次被你救过以后,我的性命就已经和你是一体的了。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希望你这么做,无论你认为我懦弱也好,怕死也好,那都无所谓,我只想你好好活下去。”
安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丝毫不为所动,然而细心的张烈已看到,她手中的狙神弓已微微放低,箭头指向了地面。
明白这是最好的机会,张烈不失时机的道:“安妮,好好想想吧,你已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鹰身女妖族的现任族长,你的任何行动就要为你的族人们负责,你明白自己死在这里对她们意味着什么吗?”
安妮眼中的火焰已完全熄灭,她秀气的眉毛拧起,内心的痛苦挣扎完全反映在脸上,从没有这一刻,干脆果断的她做出一个决定会这么难。
张烈和约翰均紧张的看着她,莱弗尔虽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安妮身上。
终于,在三人的注视下,安妮缓缓的,尽管不甘,但却坚定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呼…不约而同的,几人心中都长舒口气。
看着安妮,张烈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慨。安妮妥协固然令他高兴,但同时他心中却也五味杂呈。就在刚才约翰一番话令安妮意动的那一刻,张烈就知道,安妮虽然还是那个安妮,但骨子里她已无法再做原来的安妮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的生命力多了一个约翰。
人类的约翰。
表情复杂的看着两人,张烈谓然低叹:“安妮啊,希望这个选择不会最终将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吧…”
这时安妮已倒转狙神弓,两指刺入弓身正中那颗青色的眼球中,一点一点没入进去。很快,眼球内猛的浮现无数血丝,同时安妮把手一拉,抽出同时指间已夹着那颗闪亮的雷晶。
两颗晶体都摆在眼前,莱弗尔呼吸不由沉重起来。他深吸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随后遥遥伸手对着张烈小腹一捏。
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张烈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被一下切断,莱弗尔沉声道:“虫我已替你杀死,现在可以履行协议了吧?”
默默检视片刻确定身体没有异常,张烈从安妮手中接过雷晶,连暗晶一起递给莱弗尔。急不可耐的一把抓过,莱弗尔脸上不可抑制的现出狂喜之色。
张烈突的道:“解除契约后你准备怎么办?”
莱弗尔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我会给康斯坦丁一个惊喜,让他明白妄图控制恶魔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放心,我不是狂热的杀戮者,现在我对你们没有丝毫兴趣,也不想惹下无谓的敌人,此后各走各路,最好永远也不要再见面。”
嗯了一声,张烈点头表示明白。一旁约翰听到莱弗尔提及康斯坦丁之名,本能的想要做些什么,但想及自己目前的身份,又硬生生止住。
将两块晶体抓在手中,莱弗尔嘴中迅快念出一串难以理解的古怪话语,同时两块晶体燃烧般炽亮起来,一黑一青两道霞光交缠而起,如一股螺旋般纠缠着顺莱弗尔的手腕向他手臂缠去。
然而就在霞光快要到达他心脏位置的时候,两块晶体突的发出嗤的一声微响,同时闪耀的表面迅速黯淡下来。
微微一怔,莱弗尔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他紧紧攥着晶体,再次高声吟唱起来。然而这一次,两晶除了微微闪光,竟再没一点动静。
“不,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莱弗尔又惊又怒,嘴里不住低念着。
心中一动,张烈已猜到怎么回事了。看来这两块晶体内部的能量大量消耗,已无法供莱弗尔解除阿革拉斯契约。费尽心机得到它们,获得自由的机会就在眼前,哪知却是这样的结果,难怪他会如此失态。
“该死的!”怒吼一声,莱弗尔面容扭曲起来,他扬起手似乎想将两块晶体扔下山崖,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收回怀里。
极度的失望和愤懑令他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如雷鸣般远远传了开去,竟在四下的山岭间交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背后微微鼓起,在唰的一声中两幅巨大的肉翅伸展开来,莱弗尔就那么冲天而起,迅速远离飞去。
目瞪口呆的看着场中惊人的变化,约翰好半晌才惊道:“那、那是什么?”
张烈回头向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恶魔。”
“恶魔?”约翰呆了一下,随即不能置信的道:“不可能…”
张烈大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比起这个,还有更多让人吃惊的东西。”
说罢不理目瞪口呆的约翰,他对安妮道:“你的伤还没好,我先替你治疗。”
安妮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我要去找族人,不想再理会外面发生的任何事。”
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已让安妮心灰意冷,张烈也不再劝她,只点点头道:“那你一切小心,现在局势非常混乱,除了人类,长老团也有可能对你们不利。”
微一点头表示知道了,安妮回身向密林走去,约翰赶紧追上。走过张烈身边时,他犹豫了一下停下脚:“刚才你说有更惊人的事,是什么?”
张烈耸耸肩:“想知道吗?这个恶魔是教廷派来对付我们的。”
双眼因吃惊而瞪大,好半晌约翰才结结巴巴的道:“这不可能,教廷怎么会…”
沉沉一笑,张烈拍拍他的肩膀:“真相总是让人大吃一惊,不是么?”
约翰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林中已传来安妮的呼唤。他一咬牙:“我绝不相信教廷会做出这种事。”说罢匆匆走入密林。
*********************************************************************
片刻,山崖边已只剩张烈一个人。
小玉这时现身出来:“张烈哥,那条恶心的虫子不见了,但你的心脏里却还留着几个虫卵,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不敢碰它们。”
张烈冷笑一声:“不出我所料,那家伙果然在暗中动了手脚。”
虽然将虫除去,但莱弗尔却又在张烈体内藏下虫卵,就像黑客留下的后门,将来一旦有事,只要令这些卵孵化,张烈就不得不再次受他所制。然而莱弗尔却没想到张烈还飬养着一个伥鬼小玉,身体里任何异动都瞒不过她。
“张烈哥,怎么办?这些虫卵吸附在你心脏的中心,我对它们毫无办法。”小玉愧疚的道。
张烈却不怎么在意:“没关系,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什么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说着,他忽的张口道:“玄重!”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反应。张烈再次提高声线:“玄重!”
终于,左侧密林边的地面一阵耸动,随着一阵嘎吱声响,几棵大树被隆起的土石硬生生拱翻在地,轰然巨响声中一个人跳了出来。
看得出玄重还在为卓凌宇的事生气,他鼓着腮帮故意望向一边,对张烈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这样的壮汉脸上,竟像个小孩子般。
张烈向他招招手:“走吧,我们回踞幽山去。”
“不去!”玄重赌气的道:“你很坏,玄重不想跟你走。”
小玉惊讶道:“张烈哥,你要去踞幽山吗?可是裘德已经死了啊。”
张烈点点头:“没办法,无论如何我也要走一趟,过了这么多天灭蒙他们对踞幽山的监视该松懈一点了,由玄重带路的话应该能顺利进去。”
“哼,玄重说了不跟你走。”玄重又是一声闷哼,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知道他这是小孩脾气,张烈和小玉倒并不在意。小玉问道:“可你回去做什么呢?”
张烈摸摸下巴:“虽然没有达成毗尸王的条件,但我还是决定去试试看能否说动他。而且也该去见见简仙,看他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些什么,顺便让他替我解决这些虫卵。”
说着他向玄重走去:“别闹别扭了,忘了我答应过你要让简仙放你自由吗?如果你不跟我去的话,让我怎么帮你?”
“真的?”玄重惊喜的跳起来:“你没有骗玄重吧?”
张烈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答应过你嘛。”
“哈哈哈哈,玄重要自由啦,我要回去找小恩人,再抢回我的家,玄重再也不用受简仙的责骂啦…”玄重高兴得手舞足蹈,刚才的赌气早被丢到九霄云外。
看着眉开眼笑的玄重,张烈忽的生出一个想法:生气时就尽情生气,高兴时就尽情高兴,没有一点掩饰,从某种意义上说,单纯的玄重活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快乐啊…
小玉低声对张烈道:“张烈哥,你真的要让简仙放了他吗?”
阴险的笑笑,张烈也低声答道:“我只答应替他给简仙求情,至于答不答应,那就是简仙的事了,不是么?”
瞪着他呆看半晌,再看看仍高兴得忘乎所以的玄重,小玉不禁低叹一声:“张烈哥,你实在是好坏呢…”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三章
两天后,远在地球另一侧的意大利,罗马近郊。
这里是位于罗马西边五十公里的一座乡下村庄,仍保留着十八世纪建筑风格的乡村在静谧的夜色下排出一片鳞次栉比的屋舍阴影。
村中非常安静,所有人家都熄灭灯火进入安眠,蜿蜒狭窄的石子路撒满露水,天际圆月高挂,为美丽的村子洒下一片洁白的柔光。
突然,村中响起一阵仓促的狗吠,叫声凄惶而惊怖,似乎狗儿感受到什么极可怕的事。片刻村子里所有的狗全都叫了起来,深夜的寂静被无情的打破。
不多时,被吵醒的人家陆续亮起灯光,住在村头的单身汉阿尔贝老爹第一个开门走出,正是他家的狗第一个开始吠叫。
“布鲁托,怎么回事?”阿尔贝手持猎枪走到院中。
他养的纯种西西里猎犬布鲁托一改往日的从容,此刻像疯了般在院子中上跳下窜,声嘶力竭的叫喊着,颈上的铁链被拖得哗哗直响。
明白一定出了什么事,阿尔贝小心翼翼的手持猎枪走到院子的篱笆前向外张望,然而被月光照得一片朦胧的夜色里看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是什么?你看到了什么,布鲁托?”阿尔贝解开布鲁托的铁链。
就在这时,布鲁托突然回过身,望着他的身后发出一连串呜鸣。那已算不上吠叫,而是狗在极度惊恐下喉咙里的哀嚎,在夜晚听着极为渗人。
阿尔贝只感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的,他明白身后一定出现了某种极可怕的东西。这时布鲁托已完全瘫软在地上,连哼也哼不出来。
深吸口气,阿尔贝缓缓将猎枪上膛,同时人已飞速转身:“你是什么…”然而话还没说完便中途止歇,同时他的脸上现出极度惊骇的表情。
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家的房门前,屋顶上,十几个面目可怕,以极端怪异的姿态趴着的人形物体正目光灼灼的打量着他。他们赤身裸体,身体如僵尸般干枯而萎缩,一股浓烈的尸臭气息充塞空气中。
阿尔贝吓得几乎一屁股坐在地上,然而还没仔细看清面前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就感到一股股浸人的凉风不住从身边刮过。
脖颈僵硬的转过头,阿尔贝赫然看到无数这样的人形怪物正络绎不绝的从他家院子穿过,向村中爬去。同时在左近邻居家院子里,屋顶上,也爬满这些怪物。
“我的上帝,难道地狱之门打开了吗…”阿尔贝惊恐的喃喃自语。
“嘶啊…”这时,几只人形怪物嘶叫一声,慢慢向他逼近过来。
求生的本能终于盖过恐惧,阿尔贝狂叫一声,举枪对准最前面的怪物扣下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双管猎枪巨大的子弹准确击中一个怪物,然而连公牛也能击毙的猎枪,却不过让它稍稍趔趄一下身子。
再开一枪,阿尔贝手忙脚乱的重新上子弹,就在这时那头怪物已闪电般扑了上来,张口咬住阿尔贝的脖颈,随即开始贪婪的吸食血液。
余下的怪物围拢过来,受到鲜血的刺激,它们纷纷靠近想要分一杯羹,咬住阿尔贝尸体的怪物也发出威胁的嘶叫,似乎在警告同伴不要打自己食物的主意。
眼看它们就要打起来,突然所有怪物同时露出畏惧的神色,它们不甘的扔下地上的死尸,加入到后方滚滚大军中,不多时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片刻,几名身裹长袍,佝偻着身子的神秘人走入院中。他们全身都被布袍遮掩,头颈的罩口处空空荡荡,内中闪耀着两团灰白色幽火。
这些正是非人联盟最后的凭持,尸战部队。
在得知康斯坦丁放出的消息后,焦急的长老团已顾不得去仔细研究真假,这时的他们急需做些什么来维持长老团的威严,让各族重拾对他们的信心。而再一次攻克梵蒂冈以及夺取那两块潘朵拉之盒的部件,就是最好的途径。
加上对尸战部队极有信心,长老团终于尽出手中王牌,对梵蒂冈展开夜袭。很不幸的,这个宁静的小村庄刚好在尸战部队前进的道路上。
“刚才是怎么回事?”在几名死灵法师注视着不断行进的僵尸大军的时候,一个人从后面走上。
一名死灵法师立刻恭敬的转过身:“肖康尼先生,这个村子里人太多,很多僵尸受到诱惑忍不住袭击他们,所以有一些耽搁。”
来者正是在鹰身女妖岛上受到重创的“器灵”肖康尼,他的身体已完全复原,这次作为尸战部队的统率之一,随同大军一起进攻梵蒂冈。
听到死灵法师的话,肖康尼不禁皱起眉头:“能快一点通过吗?”
那名死灵法师为难道:“我们虽然能强令僵尸不去管这些人,但居民已经受到惊扰,他们在惊恐下反而会主动袭击我们,虽然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但…”
“是否要下令将村子里所有人都杀掉?”另一名死灵法师建议道。
肖康尼摇摇头:“没时间了,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不可能长时间瞒过教廷,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梵蒂冈,没多余的时间消耗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突的回头叫道:“希达!”
“嘻嘻,你在叫我吗,肖康尼?”随着一声娇笑,精灵希达走了过来。
她仍是那么艳色无边,从容在群尸之间轻盈漫步,夜风将她的薄纱衣吹得不住飘舞,就如一朵暗夜怒放的娇艳花朵,似乎连空气中也充斥着她的幽幽体香。
“你有办法让村子里的人昏过去吗?”肖康尼对她道。
“这样哦,让我想想…”希达像个小女孩般支起下巴。她的魅力就在于那份毫不做作的天真与外表火焰般的娇艳,这两种极端不同的特质却能在这个阿拉伯女郎身上得到最完美的体现,令任何人一见之后就再难以忘怀。
身为器灵的肖康尼却再无一丝这类“活物”的情感,见希达半晌没有作声,他沉声道:“请快一点,我们时间不多。”
“好了,希达想到办法了。”希达不满的嘟起小嘴。
说着她已从腰间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香料粉末,摊在掌间轻轻一吹。香粉如迷朦的雾气般迎风飘散开去,同时一股浓烈的异香充塞鼻端。
“极乐的天堂鸟啊,请接受精灵族诚挚的呼唤,让这个村中所有人都进入最深沉的梦想吧…”希达用悦耳好听的精灵语念出连串咒文。
瞬间,在一声清脆的鸣叫中,一头浑身苍翠,羽毛如洒上一层晶莹的荧光粉,尾拖数十根五颜六色美丽长羽的天堂鸟自香粉的雾气中振翅飞出,轻盈的直上天际,在村庄上空盘旋不止。
随着它翅膀的挥动,无数晶亮的荧粉如雪花般盈盈洒落,飘落到整个村庄。在荧粉的影响下,恐惧的人们不再发抖,孩童也不再哭泣,狂躁的狗儿也安静下来,眨眼工夫整个村庄已进入最深沉的梦乡。
没了村人的惊扰,在死灵法师的强行控制下,尸战部队如黑色的潮水般迅速穿越村庄,继续向远方的罗马城前进。
待所有僵尸都离开以后,希达望空招招手,天堂鸟扑扇着翅膀向她俯冲下来。越来越小,在飞临希达头顶时,它已像只翩飞的彩蝶。希达伸出手,天堂鸟清脆的鸣叫一声,随即重新散化为一团香粉落入她的掌心。
将香粉收入腰间,希达对肖康尼道:“好了,我们也走吧。”
无声的点点头,肖康尼警惕的向四周看看,两人随即走入漆黑的夜色中。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四章
随着逐渐推进,远方罗马城璀璨的灯火已遥遥在望。上万僵尸就如一股黑色的潮水,带着无边的死亡气息默默向前涌去。
就在这时,行进队伍前方突然爆起数股炽烈的光华,内中闪耀着符纹的光芒就如威力巨大的炸弹,最前方的数十个僵尸就那么消散于内。
平静的队伍猛的骚动起来,死灵法师们竭力控制着不安的僵尸,就像撞上礁石的巨浪,尸战部队硬生生在一条横线上停止脚步。
感觉到前方的骚动,肖康尼和希达赶紧走上去。肖康尼拉住一名死灵法师问道:“怎么回事?”
那名死灵法师忙道:“前面有人类的法术陷阱,威力非常大,我们已经损失了两个小队。”
说话同时,前方又爆起数股炽芒,僵尸们的骚动愈烈,随行的死灵法师们几乎竭尽全力才让他们免于失控。希达扬起秀气的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对肖康尼道:“前面有教廷的人,人数还不少。”
“被发现了吗?”肖康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并不怎么吃惊,这么多僵尸一起行动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事实上能悄无声息的到达这里已非常理想。据他估计此处离罗马已不足三十公里,教廷在猝不及防下绝对难以抵挡尸战部队的进攻。
“留下两百个僵尸应付,我们继续前进。”肖康尼依照计划下达了命令。
那名死灵法师点点头,随即退了下去。就在这时,前方法术的爆炸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同时上百束粗大的光柱照射而来,将此处映得有如白昼。
这些是紫外线探灯,专门用来对付惧怕阳光的吸血鬼和鬼魂,虽然尸战部队的僵尸并不惧怕阳光,但控制他们的死灵法师却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不断有死灵法师在紫外线光柱下化为飞灰,失去控制的僵尸们像起伏的潮水般躁动着,一切迹象都显示前面教廷的部队并非仓促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肖康尼和希达都大吃一惊。
一名死灵法师匆匆跑来:“不好,前面至少有上千名教廷卫士,我们似乎陷入了包围。”
“什么?这怎么可能!”肖康尼脸色沉了下来,赶紧和希达走到最前方。
队伍前面是一片绵延的山丘,此刻山脚下已被法术陷阱爆出一个又一个深坑,边缘到处是僵尸的残骸。从附近的丘顶上,上百束紫外光柱横七竖八的照入尸战部队中,因为逆光的关系,只能隐隐看到山丘上站着很多人。
“希达。”肖康尼侧头对希达说了一声。
明白他的意思,希达点点头,嘴中用精灵语轻声念出一串咒语,两对如蜻蜓般的薄翅已从她的背后伸展开来,在紫外线灯光中发出幽蓝的色彩。
薄翅轻轻震颤着,希达轻盈的飞上半空。山丘上的教廷卫士发现了她,下面立刻符纹枪声大作,无数光点密密麻麻的向半空打去。一面躲避着枪弹,希达一面在山丘上空盘旋,很快将那边的布置摸个一清二楚。
在空中遥遥向肖康尼打个手势,肖康尼已知道山丘上的教廷卫士根本不足以挡住尸战部队。哼了一声,他正要下令强行突破,突的奇变再起。
随着一阵沉闷而巨大的翅膀拍击声,一个巨大的黑影突从山丘后面升了起来,直向希达扑去。这是一头可怕的异兽,庞大的身躯有如一座小山,两翅展开足有十余米长,拍击空气的声音就像怒潮的咆哮。
虽然看不清楚,但后面的死灵法师已发出阵阵畏惧的惊叹,他们每个人都在喃喃重复着同一个词语,那是…龙。
看着半空巨兽,肖康尼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冥神啊,这是什么…”
猝不及防的希达也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巨兽庞大的阴影已笼罩她的头顶。在一声响彻夜空的可怕咆哮中,巨兽倏的喷出一股血红的火柱,瞬间就将希达湮没其中。
借着火焰辉映夜空的一刹,肖康尼终于看清巨兽的模样。毫无疑问,这是一头成年的飞龙,然而它浑身横七竖八的缠着带符咒的铁链,身体表面布满交错的粗大缝合线,其身躯就像是由无数碎片拼结而成。
巨龙体外坚硬的鳞皮凸起一块块角质,如同浑身带刺。它双目尽赤,充斥着没有丝毫理性的残忍光芒,背上巨大的双翅皮膜硬化,每一下拍击都带起雷鸣般的声响,翅膀边缘如同撕裂般破破烂烂。
没有任何种类的龙会是这样一副模样,它更像一个制作失败的玩具。然而此刻,这头怪物却无比生动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随其而来的那股恐怖与绝望,甚至比真正的龙还要强烈。
身边人影一闪,不用回头肖康尼也知道是希达回来了。她的衣服被灼烧出无数破洞,身体因超高温不断散发着丝丝蒸汽,尽管美丽的肉体没有丝毫受损,但看她表情,刚才也是险到极点。
她心有余悸的望着半空的龙:“我看错了吗,那是龙啊。”
肖康尼点点头:“虽然很难相信,但似乎龙族和教廷已经联手了。”
希达惊讶的转过头:“这怎么可能?而且这头龙的样子…”
肖康尼沉声道:“没时间追究了,现在最重要是…小心!”
低喝同时,他和希达已闪电般掠起分向一旁避开,同时半空巨龙大口一张,再次喷吐出一股怒潮般的火焰。巨大的火柱笔直射来,在和地面接触的刹那轰然涌向四周,周围的僵尸与死灵法师立刻被笼罩其中。
借着肌肉强健的脖颈有力的摆动,巨龙不断将火焰喷向四周。一时间就如在群尸中涌起一口岩浆池,超高温烈焰中的僵尸就那么灰飞烟灭。
终于,随着巨龙最后一次强力喷吐,火焰终于止歇。地面在高温的熔毁下出现一个十余米方圆,数米深的锥形大坑,坑中泥土竟被高热烧成黑色的硬壳,周围岩石也呈现半熔化状态。
更令人震惊的是,队形密集的尸战部队也像被抹去一块般,出现一块可怕的空缺,仅仅是刚才那一下喷吐,就有上百个僵尸消失不见。
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啊,只有亲身面对时才能明白,任何生物在这头远古的巨兽面前都不堪一击。
没有时间震惊,肖康尼立刻扬声对周围的死灵法师大叫道:“散开!快散开!冲过这座山丘,向罗马进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话,更大的恐怖已笼罩过来。就听接二连三挥扑翅膀的风啸响起,顷刻间又有数十头巨龙自山丘后飞上半空,巨大的翅膀遮蔽天空,霎时就如一朵厚重的乌云笼罩整个尸战部队。
惊恐如传染病般,不受任何人控制的蔓延开来。死灵法师们畏惧的望着半空的巨龙,用听不懂的语言低声祈祷,就连本该没有任何感觉的僵尸也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躁动不安,不住望空嘶叫。
当这些巨龙现身的那一刻,肖康尼就知道这次行动已彻底失败了,恐怕连整个尸战部队也将跟着完蛋。神情呆滞的望着半空,肖康尼用绝望的语气喃喃道:“冥神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非人族的末日真的来了吗…”
作为特别行动组成员,肖康尼本该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然而现在的情景实在太过可怕,恐惧的情绪已不可避免的感染每一个人。特别是在本以为必胜的行动遭到彻底失败后,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失常。
“肖康尼,我们失败了,快逃吧。”就在这时,希达拉着肖康尼的袖子惶然道。和肖康尼一样,她也正笼罩在极端惊恐的情绪中。
猛的惊醒过来,肖康尼明白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深吸口气,他用雷鸣般的声音狂呼道:“快,向四周撤退,撤退!”
毕竟是特别行动组员,他的声音将巨龙带来的恐怖暂时压了下去。呆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死灵法师们立刻指挥自己负责的尸战部队四下奔逃。
如果从半空望下,就能看到地面密集的黑影突然像打碎的玻璃般,杂乱无章的向四面八方散去。转眼间上百队各自为政的僵尸们开始逃跑,虽然难看,但却是最好的办法,纵然遭到巨龙的追击,至少也能有一般逃出。
然而早已设下天罗地网的教廷岂会让它们跑得这么容易?突然间以尸战部队的所在为中心,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内一道道光幕从天而起,就像篱笆般将这一片区域给围拢起来,冲到边缘的僵尸一接触光幕,无不手足消融折返开去。
上百股黑色的潮水涌到光幕边,就像撞上礁石般硬生生被阻挡,一时间所有的僵尸全被围聚在这块小小的区域内。
就在这时,半空的巨龙也行动了。挥舞着巨大的翅膀,它们不断俯冲而下,在接近地面的那一刻竭尽所能的喷吐着火焰。半空同时亮起数十道火柱,地面更如涨潮般涌起一股又一股火焰的潮水。
山丘上的教廷部队也拿出各种武器加入战斗,一时符纹枪炮之声大作,不断有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上万精锐的僵尸遭受着毁灭性的打击。
巨龙的意外出现是致命的,否则就算再多来几倍教廷卫士也无法阻挡尸战部队前进的步伐。这些异变的巨龙几乎是不知疲倦的喷吐着,每一股火焰都达到它们能力的极限,这本身就非常诡异,要知道,就算是最强壮的龙族也无法长时间喷吐这种具有致命威力的超热火焰。
顷刻间已有数千僵尸消失在火焰中,余下的仍在冲击着阻挡它们的结界。突然,不知在哪个死灵法师的指挥下,一群僵尸聚合在一起,就如一团肉块结成的长鞭般猛然涌上半空。
这时一头巨龙恰好俯冲而至,也许根本想不到这些僵尸会做出反击,它甚至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兴起就被长鞭给裹住身体。瞬间巨龙翅膀被缠,在一声凄厉的嘶叫中硬生生坠向地面,巨大的冲击令大地也为之颤抖。
周围的僵尸立刻涌上,蚁附般层层垒到庞大的龙身上。巨龙徒劳的挣扎着,挥舞翅膀想要站起,然而僵尸越附越多,很快龙嘶声就止歇下去。
如同点燃一根导火索,明白已经没有退路的死灵法师们开始竭力反击了。在他们的操纵下,余下的僵尸纷纷聚合,以各种怪异的姿态迎向半空的巨龙。
从这一刻起,战斗才真正开始。在方圆数里的范围内,半空数十头巨龙呼啸而过,向下方不断喷吐灼热的火焰。地面上,数千僵尸聚为一个个高塔般的肉束,如同触手般不断向半空扭动。后方的山丘上,各种枪炮雨落般砸进战场,团团火光接连爆起,响声震天,夜空霓虹般闪起阵阵腥红。
此刻情景如同幻想小说中的神魔大战,已超出任何一个人类的理解范畴,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却在做着殊死搏斗。不断有巨龙被群尸扯落地面,更多的则是僵尸在猛烈的火焰中化为飞灰,场面极为惨烈。
形势虽因尸战部队的竭力反击而僵持不下,但任谁都可看出非人族的败亡将是迟早的事,所不同的只是它们能给对方造成多大的损失罢了。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五章
这方惨烈的战斗也影响到罗马。虽然在一年前遭到非人族毁灭性的打击,但人类最大的特点就是伤痛后那惊人的恢复力,这时的罗马城已一如既往的繁华。
轰隆的爆炸声隐隐传来,天际闪起一阵又一阵火光,感受到那个方向异常情况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望过去,满街都是带着奇怪表情遥望的人群。
当然他们什么也看不到,而现代都市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有太多光怪陆离的事可以分散人们的注意力。观察一阵不得要领后,人们便又转而专注于自己的事,只有好奇心重的电视台记者想要去一探究竟,却在出城时受到警察的阻拦,他们这才发现所有通往城外那个方向的道路都被截断。
梵蒂冈仍笼罩在黑暗中,安宁,静谧,一年前那场战争的伤痕已被彻底抹去,这个西方教廷的圣地再一次向世人展示着它的庄严与宏伟。
不过因伏击尸战部队的关系,今夜梵蒂冈的防卫前所未有的薄弱。几乎所有留守的教廷卫士都到了那边,这里只剩象征性的近百个守卫,而在上一次战争中遭到毁灭的结界也只恢复了两成,几乎没有任何防卫能力。
不过教廷自然不会担心遭到袭击,所有的非人族部队此刻都在飞龙的双翼下颤抖,哪里还能到这里来?然而教廷似乎忘记了遥远的东方有一句被奉为至理名言的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宁静的夜色中,梵蒂冈左近街区的下水道井盖突然同时揭开,一群群四肢修长的人形物体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出。
它们浑身光滑,身体表面泛出腐败肉块般的恶心白色,表面还有块块凸起的脓斑。这些生物的四肢全部以怪异的角度弯曲,指掌部分全是柔软的触手样,看样子可以轻易的攀附在墙壁表面。
顷刻间,上千这样的怪物已全部爬到地面,迅速而无声无息的向梵蒂冈移去。这些不是张烈随布拉特去见帕里德时曾见过的那种怪物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它们是联盟的另一只奇兵?
疑问很快就揭晓,在这一群怪物中还有数十个衣冠整齐的人在一起行动,似乎正是他们的领头者。仔细看去,这些人全部是吸血鬼,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帕里德的亲信马洛尼长老。
潜至梵蒂冈的外墙下,一名吸血鬼来到马洛尼身旁:“长老,全部准备好了。”
马洛尼点点头:“目标是教皇大厅的那两块潘朵拉之盒部件,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离开,绝不能有任何纠缠,明白吗?”
应了一声,那名吸血鬼退了下去。很快所有的怪物蚁附般攀上围墙,密密麻麻的向梵蒂冈内侵去。等了一会儿,吸血鬼也同时行动起来。
梵蒂冈内部,一个五人的巡逻队结束夜间的巡逻任务,所有人都打着呵欠向交接地走去,每个人都只想回营房好好睡一觉。
突然,一名教廷卫士疑惑的抽了抽鼻翼:“这是什么味道?”
另几人也附和道:“是啊,下水道漏了吗?怎么这么臭。”
领头的教士有些不满,现在还是他们的当班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去查个究竟,看来今晚是没法睡觉了。无奈的挥挥手,他对下属道:“走吧,去查查…”
就在这时,教士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围墙,随即目瞪口呆的道:“我的天啊,那是些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装饰精美的高墙上,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形物体正缓缓向地面爬去,浓烈的臭气正是从那头飘来。
呆了一下,所有的教廷卫士同时尖声道:“非人族入侵!”
听到叫喊,所有的怪物陡然加速,如同上千枝利箭直冲过来。它们轻盈的在建筑物表面移动着,不断来回跳跃,铺天盖地的向梵蒂冈内部冲去。
结界自动开启,顷刻间从各处爆起无数光芒,不断有怪物被击落在地。然而残留的结界实在太少,根本不足以阻挡这些怪物的进逼。
康斯坦丁四世猛的从熟睡中惊醒,一名教士已推开门冲了进来:“教皇陛下,非人族入侵,现在已经逼到了教皇大厅附近。”
“什么!?”康斯坦丁一跃而起:“这怎么可能?他们来了多少人?”
那名教士惶然道:“不知道,我们的防卫太弱,根本挡不住。”
这时“魔手”拉尔夫也走入康斯坦丁的卧室。看到他,康斯坦丁立刻问道:“拉尔夫,外面怎么回事?”
拉尔夫向他行了一礼,这才道:“不清楚,对方来得非常突然,等我们发觉的时候已逼入梵蒂冈中心,数量可能有上千。”
“什么?”康斯坦丁一惊:“罗斯没有拦住非人联盟的部队吗?”
拉尔夫摇头道:“不,它们已踏入陷阱,我们的战龙正在消灭它们。”
康斯坦丁一下愤怒了:“那外面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难道非人联盟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实力吗?”
拉尔夫冷静的道:“这个属下无法回答,当务之急是您必须马上撤离,对方人数太多,我们已无法抵挡。”
“混帐,这里是梵蒂冈,你要让我堂堂教皇逃走吗?”康斯坦丁怒不可恕的走到拉尔夫面前:“立刻叫战龙回援,把它们消灭在这里,像上次一样!”
拉尔夫沉声道:“请恕我直言,现在根本来不及,我们必须马上走。”
就在这时,一名教士跌跌撞撞的冲来:“教皇陛下,那些怪物已冲破我们的防线进入教皇大厅了,请您立刻离开,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自后窜上将这名教士仆倒在地,随后响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吸食啃咬声。
哼了一声,拉尔夫一步走上举手遥遥对着怪物一抓,吱的惨叫声中,怪物一下窜起,头部就像被什么捏着似的深陷五条凹痕,并不断向内挤压。
拉尔夫五指一紧,就听嘭的一声闷响,怪物头颅竟硬生生挤爆,大滩腥臭的浓液飞溅开来。这正是拉尔夫被称为“魔手”的原因,在他双手能力的范围内,攻击可以从任何地方来到,根本无法抵御。
解决怪物,拉尔夫再一次对康斯坦丁道:“教皇陛下,请马上走。”
康斯坦丁异常愤怒,他本以为自己已摸清非人联盟的一切,没想到却在最不可能的时候遭到袭击。他是喜欢掌握全局,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那种人,而且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但就在刚才,康斯坦丁的优越感和从容被彻底的击溃,在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这个神的代言人,并非也可以像神般万能。
对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人来说,这样的感觉绝对不好受,因此一贯能冷静分析形势的康斯坦丁竟做出一个极端失策的决定。
他没有逃走,反而向教皇大厅那方走了过去。拉尔夫大吃一惊:“教皇陛下,您要做什么?”
康斯坦丁冷然道:“回去,不管这群怪物要做什么,挡住他们。有你和我,一定可以坚持到战龙回援。”
拉尔夫赶紧拉住他:“来犯的敌人太多,我们绝对无法抵挡,为了您的安全,请立刻随属下离开。”
失去理智的康斯坦丁哪里会听,他暴喝一声:“拉尔夫,你不听我的命令吗?”
心里一惊,拉尔夫赶紧松手:“当然不,教皇陛下,可是…”
然而康斯坦丁已大步向教皇大厅那边走去,无奈下拉尔夫唯有跟上。随着接近教皇大厅,人形怪物的臭气越来越重,夹杂其中的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来到教皇大厅入口,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副地狱般的情景。整座大厅溅满鲜血,所有的教廷卫士全部丧生,数百个怪物在厅中来回爬动,还有很多抱着尸体不住啃咬,当康斯坦丁和拉尔夫出现在厅口的那一刻,所有怪物转头望来。
被数百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灼灼瞪视,康斯坦丁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寒意不可抑制的涌上心头,似乎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缓缓的,所有的怪物都动了,它们以慢动作挪动四肢向厅口爬来,渐渐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突然,所有怪物不约而同的高高跃起,瞬间加速到极至,就如一团团滚动的黑影直扑而来。
一下惊醒过来,康斯坦丁咒骂了一声:“这些魔鬼…”已开始准备攻击。
拉尔夫却知道现在的情势已危险到极点,再顾不得其他,他一步冲上抓住康斯坦丁的肩膀将他拉到身后,同时大叫道:“教皇陛下,我请求您立刻离开!”
“你…”康斯坦丁刚要叱责,然而话还没出口,就听一阵哗啦巨响,十余个怪物已撞破大厅精致的玻璃彩窗冲了出来。
闷哼一声,拉尔夫双手迅快的在身前连击数十下,所有怪物还没落地就那么凌空给撞了回去。他再次劝道:“教皇陛下,请立刻离开,您绝不能出任何事,终有一天我们会将这些非人类完全消灭。”
恰好这时有几名幸存的教廷卫士向这方跑来,拉尔夫立刻叫道:“立刻保护教皇陛下离开!”
密密麻麻的怪物已冲到门口,拉尔夫大喝一声迎了上去,同时就听一声巨响,美轮美奂的教皇大厅在一阵巨震中轰然垮塌,无数砖石与雕像砸落下来,大股烟尘腾起,入口被完全封闭。
明白事已不可为,康斯坦丁唯有在教廷卫士的护卫下匆匆逃走,留在这里的只是他无尽的悔恨和几乎遭到毁灭的尊严。
神圣的梵蒂冈,第二次在非人族手中沦陷!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六章
当夜,梵蒂冈内部的骚动并未引起罗马市民多大的注意,毕竟不比上次大张旗鼓的攻防战,这次卡玛利拉的进攻非常顺利,所有怪物在天亮前就全部撤离。
当黎明第一缕曙光洒下的时候,远离梵蒂冈的一座市内公园内,康斯坦丁正呆呆坐在喷泉旁举头望天。仅仅过了一夜,他已双目发红,胡须拉渣,以往总是风度翩翩出现在公众前的教皇,此刻就和一个流浪汉无异。
陆续有幸存的教廷卫士赶来随侍一旁,很快这个喷泉边已聚集了十余个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教士,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不过他们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坐在这里的就是赫赫有名的教皇康斯坦丁四世。
这时一名教士急匆匆赶到康斯坦丁身边,低声道:“教皇陛下,那些怪物已全部退走,我们可以回去了。”
对他的话没有一点反应,康斯坦丁还是保持着呆呆出神的模样。等了片刻,教士忍不住想再次开口,康斯坦丁突然道:“拉尔夫怎么样了?”
愣了一下,教士垂下头:“拉尔夫主教已光荣战死。”
“是吗?”康斯坦丁痛苦的闭上眼睛。
顿了顿,那名教士又道:“梵蒂冈没有遭到大规模的破坏,只是教皇大厅受损严重,特别…特别是…”说到这里,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不是藏宝室?”康斯坦丁淡然道。
“是的,里面没有别的损失,只是那两个东西…”教士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哼,果然是为了那东西吗?”康斯坦丁心中暗叹:“那些究竟是什么?竟可以让非人联盟不顾一切的抢夺…”
尽管不知道潘朵拉之盒的事,但从一系列事件中康斯坦丁已可隐隐感到,这次教廷丢失那两块东西绝对不是好的预兆,甚至将是又一次灾难的开始。
想到这里,康斯坦丁只觉背上一凉,这才惊觉后背已满是冷汗。一下直起身,他急切的道:“战龙部队呢?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教士立刻道:“我正想向您报告,罗斯红衣主教刚刚传来消息,非人联盟的尸战部队已遭到全灭,初步估计被消灭了九成以上。但在敌人的拼死反击下,战龙部队也损失了很大一部分,现在只剩下二十一头…”
要是以往听到这个消息,康斯坦丁一定会非常高兴,但现在却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他摸着下巴沉吟道:“二十一头…损失这么大吗?”
说着他对教士吩咐道:“让罗斯立刻带战龙隐藏起来,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再次出动,若是被龙族发现就糟了,善后交给意大利的驱魔警察处理。我们立刻回梵蒂冈,一个月内暂停对公众开放。”
“是。”教士应了一声,立刻匆匆下去安排。
站起身,康斯坦丁突然毫不顾及风度的俯身捧起喷泉内的水大把大把的洗脸,受到冷水的刺激,他的精神不由为之一震。
一旁的教廷卫士吃惊的看着他的动作,他们不明白一向最为注重礼仪和风度的教皇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粗鲁的举动?
毫不在乎旁人惊讶的目光,康斯坦丁拉起袍服的下摆擦了擦脸,这才舒服的叹了口气。然而和外表的轻松不同,此刻他的内心简直是翻江倒海。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应该是我们占优啊,为什么本该走向灭亡的非人族却能一再将我们逼迫得如此狼狈?丢失了那两个东西,又是怎样的预兆?
上帝啊,请给我一点指引吧…
********************************************************************
此刻,在罗马西郊三十公里处的战场上,一切都平静下来。
大地如月球表面的陨石坑般,布满一个个焦黑的深坑,到处是僵尸残缺不全得肉块,浓烈的硝烟味与焦臭气弥漫在空气中。
十余头战龙的尸体如小山般堆在一起,一些教廷卫士正在尸体上撒某种东西以便销毁。余下的战龙整齐的排在一起,尽管伤痕累累,却无失龙族的威严。
罗斯红衣主教拿着手机听着什么,片晌他放下手机,转身招了招手。立有数十名教廷卫士走来。罗斯向他们吩咐道;“立刻带这些战龙隐藏起来,没有教皇的指示绝不能行动。”
同声应是,这些教廷卫士分别爬上一头战龙,在巨大翅膀拍击声中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云端。待场中的狂风过去以后,罗斯又招手唤来一个教士。
“你立刻销毁那些战龙的尸体,等待驱魔警察来善后。梵蒂冈昨夜遭到不明敌人的袭击,拉尔夫战死,我必须立刻赶回去。”
教士不断点头表示明白,但眼中已禁不住流露出担忧之色。再叹了一口气,罗斯带上随从向罗马而去。
上帝啊,梵蒂冈竟然再一次遭到袭击,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忙碌的众人却谁也没发觉,数公里开外一片树林最高那棵树的梢头,一男一女正冷然将此间情景全部看在眼中。
他们没有坐,而像蜥蜴般蹲在树顶的横枝上。尽管外表只是两个普通人,但遥望过去,这一男一女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惊人的气魄。
就好像…好像是两头巨兽蹲在树顶!
“看清了吗?”女性冷冷道。她的眼睛全被黄色大巨大瞳仁占据,让人丝毫不怀疑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数公里开外的物体。
“没错,是失踪的孩子们。”男性答道。
“这些可恶的人类!”女性嗤的裂开嘴,一股可怕的气息随之涌出。在一阵唰唰声中,整棵树的树叶竟顷刻间发黄枯萎,雨落般纷纷掉落。
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男性沉声道:“回去吧,我想我们看到的应该足够族长做出正确的判断了。”
激动的女性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点点头,下一刻两人同时消失不见。
巨大的风啸声中,两头庞然巨兽拍击着翅膀笔直升入云端,不见踪影。
在康斯坦丁不知道的地方,更大的灾难已悄然而至……
*********************************************************************
青海省,踞幽山外。
地面的沙层慢慢隆起一块,随着嚓的一声裂响,土石破开,张烈和玄重已跳了出来。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周,张烈如释重负的伸了个懒腰。
他猜得没错,踞幽山左近到处是灭蒙派出的妖怪,如果没有玄重的帮忙,他要想偷溜进来恐怕得颇费一番手脚。不过到这里已属于踞幽山的范围,那些妖怪也不敢靠近。
抬头看看前方浓雾笼罩的荒山,张烈深吸口气大步走了过去。走了两步,他奇怪的回过头,却见玄重仍在原地踌躇不前。
“怎么了?快走啊。”张烈向他招招手。
玄重露出害怕表情:“玄重不想见简仙,我、我还是自己走吧。”看他模样竟想转身逃跑。
没想到他对简仙怕成这样,张烈又好气又好笑,他一步走上拉住玄重:“放心,我一定会叫简仙放了你的,你这样逃走以后被抓住的话又要受惩罚了。”说着不由分说就把玄重给拖了进去。
踏入谷口,浓厚的阴气旋即将两人包裹。张烈凭感觉继续前进,约半柱香的工夫,他只觉眼前一清,却已走入北面峡谷的中部。
让他吃惊的是,前面不远的地方,艳色无边的秋泓姿态优雅的坐在一块大石上含笑看着他,似乎专为迎接而来。微微一笑,张烈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让秋泓美女亲自迎接,怎么好意思呢。”
被他逗得咯咯娇笑,秋泓盈盈起身向张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张烈先生还是那么风趣,尸王正等着你,请随我来吧。”
张烈一点不奇怪毗尸王为何会知道自己到来,在踞幽山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事可以瞒过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当即迈步随秋泓向两界峰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张烈表面轻松的跟在秋泓身后,其实内心一刻也没平静过。他的本意是先去看看简仙,向他征询一些意见再去见毗尸王,好让自己心里有个数,哪知刚进山就被秋泓接去。
张烈并不认为空口白话真的可以说服毗尸王继续支持自己,他所需要的是重新定制谈判的条件。但这个打算却因毗尸王先行一步而变得被动起来,全无准备下他甚至不知道呆会儿该怎么开口。
知道必须拖延时间,张烈突的开口道:“玄重是简仙的随从,让我先送他到简仙那里再去面见尸王吧。”
似乎知道他的打算,秋泓转头嫣然一笑:“尸王已经着人去请简仙了,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在阳洞见到他。”
彻底没辙了,张烈唯有乖乖跟她继续走。片刻,他又不甘心的问道:“尸王见我有什么事?”
事实上这也是张烈一直奇怪的,他没有完成毗尸王要求的条件,为何他还急着要见自己呢?不会就为了说一句:“我对你很失望,赶快滚”之类的话吧?
秋泓还是不肯透露,只是道:“一会儿你见到尸王就知道了。”
张烈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他正要继续套秋泓的话,突然心里一个激灵,已猛的想到个极可怕的念头。难道灭蒙已和毗尸王达成协议,这次是专门诱自己走入陷阱加以格杀?
但他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先不说毗尸王会否连同灭蒙对付自己,若他真的想杀自己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进了踞幽山,他根本逃无可逃。
胡思乱想间他们已踏上通往两界峰的小道,到这一刻张烈反而平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无法逃避,就坦然面对好了。
不多时来到阳洞外,秋泓向张烈做个“请进”的手势,同时道:“你一个人进去,这个大个子在外面等着。”
事实上玄重也不想走进这个阴森的山洞,闻言他忙不迭的点头,跑到一旁坐了下来。示意他安心等候,张烈深吸口气,这才大步而入。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七章
洞中仍是那副春意盎然的模样,毗尸王一如既往的高踞石台,司幽和炼魂分在下首。带张烈走进来后,秋泓向毗尸王点点头,便一声不吭站了过去。
迅快观察了一下,张烈没看出洞中有什么异样,至少表面如此,不过毗尸王喜怒难测的表情也让他难以捉摸。
决定开门见山,张烈向毗尸王摊了摊手:“尸王,人我没给你带来。”
毗尸王点了点头:“我知道。”除此之外竟再没别的言语。
第一次,擅于察言观色的张烈也迷惑起来,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完全不在乎?还是以退为进?这对张烈来说非常罕见,以往无论对手多么狡猾,他总能从对方身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从而将自己处于有利的位置。而这一次,他竟完全猜不透毗尸王在想些什么,这样的情况只有在面对灭蒙时才出现过。
暗道不愧是修行千年的老鬼头啊,果然老奸巨猾。张烈决定再试探一下,他道:“有负尸王所托实在惭愧,这些日子打搅已久,我不想再给尸王添麻烦,所以这次来是准备将简仙接走,还请尸王准许。”
他这句话相当高明,若毗尸王答应的话,他就顺势带人离开;若对方拒绝或故意推脱的话,则表示毗尸王另有打算或想提出某种条件。总之就是让他不得不做出反应,要知道无论情况再怎么糟糕也比全无反应来得强。
但张烈再一次低估了毗尸王,对他的话,毗尸王的反应只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似乎又只是单纯的客套,张烈不禁为之气结,这老滑头还真难对付。把心一横,他决定不再遮遮掩掩了。
“尸王,我虽然失败了,但仍诚心愿和你合作,不知你有什么打算?”
他心里暗道:“这次我把球直接踢给你,就不信你会无动于衷。”然而这一次,毗尸王的回答是真真正正让张烈料想不及,大吃一惊。
只见毗尸王将身体稍稍俯前,用一种古怪的表情道:“我本想全力助你,共成大事,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离开,那我只能表示很遗憾了。”
“什么!?”张烈不能置信的惊呼出声。
对方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是张烈做梦也想不到的。毗尸王竟然答应了,而且是在前有灭蒙加入竞争,后有他空手而来的情况下。
一刹那,张烈终于体会到人类常说的那句“如坠云端”是什么感觉了,这一刻他就像飘在云里,浑身轻飘飘竟不知身在何处。
张烈敏锐的意识到,毗尸王其实早已有了这个决定,只是在尽情“耍弄”他之后才慢条斯理的说出来,这个老鬼果然难以用常理测度。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实现自己大志最重要的一步,终于踏踏实实的迈了出去。
同时他心里也生出一个莫大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看出张烈的疑惑,毗尸王呵呵笑道:“不如一会儿由简仙替你解释吧。”
“他?”张烈不禁一怔:“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死老头促成的?”
话音未落,就听简仙的声音在洞口响起:“什么死老头。老夫这些日子为你费劲心力,你却连句感谢的话也没有么?”
随着说话声,简仙一脸得色的走了进来。见这老头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张烈又好气又好笑:“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幽慢条斯理的道:“尸王曾答应若你替他找来‘万魂体’,就全力助你,现在尸王不过是履行承诺罢了。”
张烈大奇:“可是我根本没有…”猛然间他醒悟过来,转头不能置信的望着简仙道:“难道是你?”
简仙斜眼瞥着他,打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似乎在说:“这下你小子知道我老头子的厉害了吧?”
张烈还没开口,小玉突的从他身体里轻飘飘的冒出,毫不客气的抓着简仙的胡子道:“简仙爷,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小玉嘛。”
被她抓得哇哇大叫,简仙连喊轻点。好容易摆脱小玉的纠缠,他心有余悸的摸着胡须道:“你这丫头专会维护那臭小子,迟早有一天老命都要送在你们手里。”
顿了顿,简仙这才道:“灭蒙来见过毗尸王以后,我就猜你多半会失败,所以这些日子替你做了一个‘万魂体’出来。”
“做了一个?”张烈突的感觉极为荒谬:“这东西…能做出来?”
简仙傲然哼了一声;“那群吸血鬼能做出来,老夫为何不能?有那峨嵋上万典籍,加上老夫的聪明才智,踞幽山又是天下万魂聚集之处,还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么?”
张烈还是有些不相信:“那你是怎么做成的?”
毗尸王这时接话道:“简仙所言不虚,本王也是在他献上‘万魂体’的那一刻,才知道他已在暗中做成此事,实在令人叹服。”
简仙得意洋洋的道:“关键还是峨嵋那上万典籍,内里包罗万象,其中就有不少关于魂灵的珍贵资料。所谓的‘万魂体’,说穿了就是一个熔炉,通过将魂灵的精华压缩,从而给予载体意想不到的强大力量以及抵御阳光的能力。虽然西方法术体系中也有关于灵魂的研究,但都局限于‘一体一魂’的复活或者操纵丧尸之类,这东西反而和我们中国式鬼法术中‘寄灵于体,长生不灭’的思想非常相近。那些吸血鬼竟能在没有理论支持的情况下,凭空做出那样完美的成品,还是挺让人佩服的。嘿嘿,只是不知他们浪费了多少灵魂。”
停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老夫本就是‘器灵’,对灵和魂最为熟悉,再研究那些典籍中的秘法,了解‘万魂体’并非难事。加上踞幽山条件得天独厚,各种魂体的存在状态都能找到,天不负我,终于为你这臭小子做成一个。”
至此张烈终于明白在日本求援时,简仙那句“我在做一件和你息息相关的很重要的事”是什么意思了,但也万没想到他竟是替自己做了个万魂体出来。
“仅仅就这一件事,当初拼命救出这老头儿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感慨之下,张烈不禁想着。
“这数月来我踞幽山内不断有阴魂失踪,原来是你这老头在捣鬼,简仙未免太过胆大妄为了吧。”毗尸王半是生气,半是玩笑的道。
简仙却只哈哈一笑:“尸王宿愿终于得偿,岂会在乎这区区小事?”
直瞪着他,半晌毗尸王大笑道:“好,此事本王就不再追究,从现在起踞幽山将全力支持虎妖张烈,只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张烈已从初时的惊愕中恢复过来,闻言笑道:“尸王的投资绝不会亏本的。”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毗尸王问道。
张烈道:“我有些事要单独和简仙谈谈,之后才能回答尸王,希望不要见怪。”
愣了一下,毗尸王大度的挥挥手:“这个自然,那本王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向毗尸王施了一礼,张烈和简仙告辞离去。两人离开后,秋泓突的对毗尸王道:“我看张烈极为狡猾,谁也没法摸清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尸王若真的决定支持他,恐怕养虎为患啊…”
毗尸王傲然一笑:“那又如何?如今我已得到‘万魂体’,假以时日,当我完全将它摸透的时候,就是我踞幽山重现世间之时,到时…哼哼,反正张烈终究不过是我的提线木偶,永远也跳不出我的掌心。”
“是,我王英明。”秋泓恭敬的道。然而她心里却在想,以张烈的精明,真的这么好控制吗?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八章
此刻两界峰山腰一处断崖边,张烈和简仙并排而立,玄重则畏惧的缩身一旁。看了玄重一眼,张烈对简仙道:“我答应玄重替他求情,你就…”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简仙已回头对玄重道:“玄重,你想走吗?”
吓得哆嗦了一下,玄重连连摆手:“玄重不敢,玄重要永远陪在简仙身边,绝对不会离开,绝对不会…”
愣了一下,张烈随即明白肯定是刚才入洞前,简仙已抽空“教训”了玄重一下,这老头子果然是人精中的人精,什么也瞒不过他。
无奈的耸耸肩,张烈不再管玄重,转而对简仙道:“这次的事多谢你了。”
简仙嗤之以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张烈哈哈一笑,捡起颗石子扔下浓雾重重的山崖:“得到毗尸王的支持对我的计划非常重要,不过老实说我做梦也没想到你能造一个万魂体出来。”
简仙看了他一眼:“老夫跟你可不一样,我厉害的地方多着呢。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就在四天前灭蒙的使者才无功而返,毗尸王拒绝了他联盟的建议。”
张烈讶道:“灭蒙果然来过了?不过他同样没抓到布拉特,当然会被拒绝。”
简仙哼了一声:“我看你是高兴过了头,脑子不懂转了。你以为如果有利可图的话,毗尸王会因为一个‘万魂体’放弃大好形势吗?他之所以拒绝灭蒙的提议,不过是因为他也害怕灭蒙日益膨胀的势力罢了,相比之下选你则好控制得多,被别人利用了仍不自知,真是笨蛋。”
张烈不屑的撇撇嘴:“那他很快就会明白,究竟谁才是真的笨蛋了。”
简仙不禁在他肩膀狠狠一拍:“我就欣赏你小子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将宝押在你身上,只要你不会得意忘形我就放心了。说真的,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等。”张烈简短的道。
“等?”简仙皱起眉头:“如今情势瞬息万变,怎么还能等?”
张烈不经意的道:“洪道阳就快死了。”
“死了又怎么样…”简仙随口应道,突然他反应过来,猛的转头惊呼:“谁?”
“峨嵋掌门,术派联盟之首,洪道阳。”简仙的反应早在张烈意料之中。
深吸口气压下骤听这个消息的激动,简仙道:“消息属实吗?什么时候?”
张烈点点头:“非常可靠,算下来就在这一个月内。”
“哈哈哈,太好了,洪道阳竟然快死了,转机终于出现,哈哈哈…”简仙咯咯着,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大,足见其心中的高兴。
洪道阳在中国术法界的地位极为尊崇,如果他真在一个月内身亡的话,到时必将有一场大乱,这对被压制已久的妖族来说,不啻久旱逢甘露。而张烈已得到踞幽山的支持,到时必定可趁势而起,大有作为。
“对对对,等,一定要等。”简仙还没从狂笑中缓过劲来,他辛苦的喘着气道:“在等待的时候把一切准备好,我们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
点点头,张烈沉声道:“这段时间我还得去国外一趟,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去干什么?”简仙大为惊愕:“难道比这里的事还重要?”
张烈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但我感觉必须去一次,如果事情能办成的话,对我将是个极大的机会。”
而这时他心里想的正是布拉特,从这段时间零星得到的消息来看,张烈知道他一定已收服了魔宴,那么只要再将卡玛利拉归于麾下,布拉特将成为真正的“血之王”,而张烈需要的,就是整个血族的力量。
不过以布拉特的性格,他绝不会反抗帕里德,所以张烈要做的,就是帮他一把。不过怎么做他目前还全无概念,只是直觉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到目前为止,简仙对张烈层出不穷的念头已见怪不怪,他点头道:“好,你去吧,记得准时赶回来就行,这里的事我会替你办妥。”
“嗯,有你在我完全放心。”张烈舒了口气。事实上,冒险上峨嵋救出简仙恐怕是他到目前为止所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突然记起莱弗尔在体内留下的虫卵,张烈对简仙道:“有人在我体内种了点东西,在心脏里面,你看看能否解决它们。”
“哦?”简仙颇为意外:“真难得,竟有人能在你身体里搞鬼,是谁?”
张烈无奈一叹:“别提了,是个不输灭蒙的头疼角色。”
“唔,是吗?看来你这次出去吃了不少苦头啊。”简仙说着伸手按上他的胸膛,整个人越缩越小,随后就如一粒蚕豆般从张烈心脏部位钻了进去。
张烈放松身体静静等待着,过了片晌,简仙重又现身而出。面对张烈期待的目光,他无奈的摊摊手:“这东西我从没见过,它吸附在你心脏的核心,已经和附近的大动脉融合,强行除去的话后果难以预料。除非有人能以破魔力极强的武器穿透你的心脏直接将它杀死,否则根本无计可施。”
猛的想起一个人来,张烈不禁笑了:“是吗?那真是太巧了。”他想到的正是布拉特,他的吸魔剑不正具有这种特性吗?
“别嫌我老头儿罗嗦,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毗尸王得到‘万魂体’绝不只是感兴趣那么简单。若我所猜没错的话,他的目的是让踞幽山所有阴魂都能在阳光下活动,小心啊,他将来恐怕是不输灭蒙的另一个大敌。”简仙又道。
张烈正色道:“我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敌人,但同样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无论是灭蒙,还是毗尸王。”
简仙由衷的笑了:“放心,若真到那一天,老头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直觉感到简仙话里有话,张烈不禁挑了挑眉毛。不过他什么也没问,经过这次的事以后,张烈明白若简仙不想让你知道的话,怎么问也没用,而到需要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已替你安排好一切。
从现在起,张烈再也不敢轻视这个看似糊里糊涂的老妖怪了。
*********************************************************************
结束谈话,两人回到洞内。张烈对毗尸王表示自己将去海外办点事,会将这里的一切委托给简仙,随后再将洪道阳将死的事告诉了他。听到这个消息毗尸王也非常兴奋,精明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遂一口答应下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最后,毗尸王这么问道。
张烈想了想,向司幽一指:“请司幽兄跟我走一趟如何?”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孤身作战,在群敌环伺下可说吃尽苦头。现在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自然要找个好帮手,而三鬼中实力最强的司幽当然是最佳人选。
毗尸王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司幽,我知你早就想到外面去了,这次机会难得,就陪张烈走一趟吧。”
一直呆呆坐在一旁似在发神的司幽一愣,随即应了声:“是。”
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毗尸王叮嘱道:“你啊…唉,算了。记住,这次出去是帮张烈,胡闹也要适可而止,明白吗?”
司幽正沉浸在欣喜之中:“太好了,终于可以亲自去坐坐那叫飞机的东西了。嗯…我还要去搞辆车来开开,还要…”
“司幽!”见他对毗尸王的话毫无反应,秋泓不由低声提醒。
“啊!”猛的惊醒过来,司幽又漫不经心的道:“我知道了。”
司幽的表现张烈倒毫不奇怪,事实上他非常清楚这是个灭蒙一类的人物,呆若木鸡,其实内里非常精明,他看重的正是他出类拔萃的能力。
“这次出去可要请你多多帮忙了。”张烈主动向他伸出手。
眼中精光一闪而没,司幽也伸手和他相握:“多谢你。”他指的是因张烈才可以到踞幽山外。
随后,张烈等向毗尸王告辞而去。待他们离开以后,秋泓突然道:“尸王,不如让我也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不了。”毗尸王摆摆手:“如果有选择,我才不想让这小子离开我身边一步。别看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司幽比你们两个加起来还危险。”
说着,他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希望这次能少给我惹些乱子吧…”
踞幽山外,简仙带着玄重跟张烈告别。看着玄重既可怜又无奈的模样,张烈也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单纯的妖怪了。
最后再跟简仙交代一些事,张烈和司幽出山离去。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九章
五天后,法国巴黎戴高乐机场。
“啊哈哈哈,原来坐飞机就是这种感觉啊,真有意思,真有意思。”机场门口,司幽旁若无人的高声笑着。
带他离开踞幽山后,张烈才悲哀的发现,这个家伙对外界的好奇心简直比秋泓和炼魂大十倍,一路上对任何东西都要仔细研究一番才肯走,张烈简直怀疑带他出来是否根本是自讨苦吃?
一直耽搁了三天,他才来到胡重的住处,委托他制作了两份假的身份证明和护照后,张烈便和司幽一起乘机飞往巴黎。
登机前司幽就变现出异常的兴奋,上了飞机以后更是一刻也没消停过。他到处走走摸摸,甚至连救生设备也没放过,只差没在万米高空打开舱门研究一番了,数十个小时的飞行差点没让空中小姐抓狂。
见他下了飞机还这么兴奋,张烈无奈道:“快走吧,我们时间无多。”
说着他伸手拦了辆的士,情绪刚刚平复下来的司幽又兴奋起来,刚坐到车里他就连连道:“让我来开,我还没开过外国的汽车呢。”
一路上已见过多次,张烈很清楚他要做什么。他哭笑不得的道:“你这家伙难道有多动症吗?好了好了,小心一点别被人看见了。”
这时的士司机刚好转过身来问:“你们要去哪儿?”
和和气气的冲司机一笑,下一刻司幽猛的捏住他的脖子:“借你的身体用用。”
于是,在司机惊恐的目光中,司幽带着诡秘的笑容,就那么往他身体浸去。
眨眼功夫,司幽消失在的士司机体内。随后在一阵噼啪关节错动的响声中,他不断扭动脖子,活动身体,很快已完全适应这个身体。
再一次转过头,他向张烈露出个标准的职业笑容:“先生,您要去哪儿?”
对这个家伙实在是无可奈何,张烈刚说了一句:“埃美拉大街,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话没说完,司幽抓起座位下的地图向他扬了扬,跟着猛的一踩油门,出租车在路人的尖叫声中摇摇摆摆的向市内驶去。
一个小时后,两人大步走入埃美拉大街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内,建筑外的招牌显示这是一家私人俱乐部。
看到气势汹汹闯入的两人,一名身材壮硕,穿着仆人服饰的男子迎了上来:“先生们,这里是私人俱乐部,没有邀请不能…”
哪有闲工夫理他,张烈一把抓着男子衣襟将他扔了出来,同时扬声道:“朱利安,你给我出来。”
哗啦一声,男子坠地,将一张精致的桌台压得粉碎。听到动静,从一旁的房间中涌出十来个高大的男子,将张烈和司幽围在中间。
两人正眼也没看这些人一眼,司幽背着双手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屋顶精美的吊灯,张烈则再次大声道:“朱利安,你想让我大开杀戒吗?”
“住手!”就在这时,二楼的走廊传来一声厉喝。
一名三十来岁,穿着精美的便服,手持雪茄的金发男子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看着众人。他有着典型诺曼底人削瘦的面庞,皮肤因养尊处优而显得非常白皙,脸上肌肉正因愤怒而微微抽动着。
“啊哈,朱利安,我们好久不见了。”张烈向他笑道。
摆摆手示意保安们退下,朱利安沉声道:“长老团已发布密令,不再承认你们第四特别行动组,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是吗?”张烈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毛:“那群老家伙还真是翻脸无情。”
“既然明白就请你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张烈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唉呀呀,我这次来可是有很重要的事,看在咱们以往的情分上,就别管那些小事了吧。”
朱利安面色一沉:“我只替联盟的成员服务,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一点情面也不讲吗?”张烈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朱利安却没发觉,犹自道:“是的,请你离开吧,否则…”
“否则?否则怎样?”张烈接过他的话。
“你…”正想叱责张烈,朱利安就觉眼前一花,这才惊觉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他身边,正笑嘻嘻的盯着自己。
似乎这才想起张烈的身份,朱利安额头冷汗渗渗而下。张烈笑着在他肩膀轻轻一拍:“记起我是谁了吗?”
“是…是的,您是第四特别行动组的张烈先生。”尽管张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举动,但朱利安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面对毒蛇的青蛙,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
这时他不禁暗悔自己太过大意,以为张烈被开除出特别行动组后就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过活。却没想到以特别行动组员之尊,又岂会真正为这个身份所限?张烈永远是张烈,自己刚才的言行已惹上杀身之祸。
“听着,朱利安,趁你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赶快替我把事办妥,或许讨得我的欢心,我就懒得杀你了。既然我已被开除出联盟,当然也不会在乎杀几个联盟的走狗,不是吗?”张烈用平静得可怕的语气对他道。
身上早惊出一身冷汗,朱利安哪还敢有犹豫?他谦卑的道:“请,请您原谅我刚才的无礼,您想知道些什么?请跟我来吧。”
他推开身后的房门走了进去,轻轻一跃跳到张烈身旁,司幽冲他一笑:“干得漂亮。不过这家伙是谁?”
张烈转身向房间内走去,同时道:“联盟的联络员。”
联络员是非人联盟的特别组织,联盟鼎盛时世界上所有重要城市都有他们的身影,职责则是负责协调各个地区非人族的活动。事实上,联络员另一个重要的职责是情报收集,所有低一级城市的联络员都会将收集到的情报上交给高一级城市,层层上递后由所在国家首都的总联络员负责整理,因此他们掌握了大量的情报。对身为特别行动组员的张烈来说,找到这些人自然不是难事。
在梵蒂冈之役后,非人族损失惨重,大批联络员也被杀害,但还是有少部分幸存下来继续为联盟服务,朱利安就是其中之一。凭借多年前成功打入法国上流社会的身份掩饰,他逃过一劫,并逐渐成为欧洲联络员的总负责人,尽管这个名衔已因手下无人可用而名不副实,但他仍握有大量的情报资料。
两人随朱利安走入他工作室,这是一个用暗门与结界保护的密室,内里堆积着如山的剪报,资料,光碟与十余台电脑。
坐在一台电脑前,朱利安问道:“您想问些什么?”
张烈伸指在桌上敲敲,想了想道:“第一,在哪里可以找到卡玛利拉的总部;第二,近期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朱利安一边在电脑前操作,一边摇头道:“自从和联盟闹翻后,卡玛利拉就躲藏起来,加上我们目前人力严重匮乏,无法提供关于他们总部的情报。近期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是梵蒂冈再一次被一群神秘的非人族攻占,不过对方很快就撤退了,还有就是联盟再次打败,尸战部队几乎被全灭…”
“哦?”张烈立刻凑过身:“怎么回事?有详细的资料没有?”
点点头,朱利安在键盘上敲击一阵,边上一台打印机立刻工作起来,片刻,朱利安将厚厚一叠资料递给张烈。
资料很详细,包括梵蒂冈的受损情况,以及被买通的低级教士的目击证词。张烈仔细翻看着,当看到关于那些怪物的描述时,他心中一惊。
尽管描述很模糊,但张烈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见过这种怪物,那是在他跟随布拉特去见帕里德时碰到的,记得当时卡玛利拉的成员非常紧张那东西,而布拉特似乎也知道那是什么,极力想将它毁去。
毫无疑问,这次袭击的始作俑者就是帕里德,但他为何要突袭梵蒂冈呢?带着这个疑问,张烈继续翻看后面的情报。
那是关于非人联盟的尸战部队几乎遭到毁灭的报告,其中有两点让张烈非常感兴趣。一是那些来历不明的巨龙,张烈几乎立刻想到关于龙蛋失窃的传闻。虽然无法得知具体情况,但这肯定和教廷脱不了干系。
“康斯坦丁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难道你不知道这事若被龙族发觉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吗?”张烈暗自想着。
另一件事就是联盟的行动,很显然联盟也打算利用尸战部队袭击梵蒂冈,不过却误入陷阱。让张烈感兴趣的是,梵蒂冈里究竟有什么?会让联盟和卡玛利拉均指向同一目标?
“联盟为何要出动尸战部队?”他转头问朱利安道。
朱利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道:“这我也不知道。”
“是吗?”张烈沉狠一笑:“要不要我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不由自主打个寒战,朱利安赶紧道:“不…是这样,前段时间长老团获取了一个情报,教廷已找到两块潘朵拉之盒的部件,加上重新夺取梵蒂冈意义非凡,所以长老团才决定动用尸战部队,哪知却是个陷阱。”
张烈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教廷以潘朵拉之盒为诱饵,引诱尸战部队踏入陷阱,从而消灭联盟最后的战力。但却没想到帕里德也获知了这个情报,反而趁双方相持之机渔翁得利,也就是说,那两块部件已落到帕里德手中。
当所有的事都融汇到一起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张烈脑中渐渐成型。不再迟疑,他立刻对朱利安道:“离这里最近的魔宴成员聚集点在哪里?另外帮我找到狼人族的聚集地,我要见马克。”
朱利安很快为他找到,弹了弹手里的资料,张烈一言不发看着朱利安,似乎在考虑什么。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朱利安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
片晌,在他惊忧交具的目光中,张烈咧嘴一笑:“你做得很好。”
身上的压力陡松,朱利安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张烈和司幽也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张烈回过头:“对了,你向那帮老家伙报告的时候,替我告诉他们,我很感谢他们的无情无义,这样我在对付他们时将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目送张烈离开,朱利安突然像失去所有力气般瘫软在椅内。这一刻他明白,失去尸战部队的长老团已没有任何机会了…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章
罗马尼亚南部,靠近保加利亚边境的一条山脉中部。
清冷的月光为山中陡峭的岩石铺上一层白色的光辉,凛冽的夜风吹过,地面低矮的高山植物紧紧贴伏,薄薄的积雪棉絮般点缀四周。
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口,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警惕的注视着四周,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为何会有人迹?如果靠近的话,当可看出这是两名吸血鬼。
穿过他们把守的谷口深入其内,谷底的山崖上赫然出现一扇镂刻有血族纹章的锈记斑斑的厚重铁门,而在门口也站着数名吸血鬼。
进入门内,这里赫然是另一处天地。内里灯火通明,错综复杂的走道一尘不染,墙壁上还残留有火把的痕迹,似乎已修建了很长一段时间。
沿着通道走到最里面,尽头是一座高广足有数十米的大厅,它就着天然的岩洞修建,顶部全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然而最让人吃惊的则是这里面的东西。
数千个锈记斑斑的铁制容器纵横排为数组方阵,看起来已颇有些历史。这些容器下方散乱的拖着无数电缆,而在岩洞一头则放置着几组只有在老式怪物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简陋而又复杂的机器。
不过和容器的古旧不相称的是,它们的上方还有一层培养槽似的玻璃器皿,看起来颇新,似乎才装上去不久。而在一些容器的下方则放置着另一些东西,仔细看去竟是强效能的定时炸弹。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刻在大厅里站着十几个人,还有三个人则被带符咒的绳索紧紧绑着坐在地上,这些人全都是吸血鬼。站着那方领头的赫然是布拉特,在他身旁的则是魔宴的梵迦缔长老。
数天前布拉特以需要休息为由向帕里德辞行,那时帕里德正忙着进攻梵蒂冈,也没多加理会。他哪里知道,已经秘密收服魔宴的布拉特竟会找到这里?
梵迦缔躬身对布拉特道:“我们赶到的时候,它们正准备将这里炸毁。”
布拉特满含感情的看着周围:“原来这就是我和裘德出生的地方,难怪感觉这么熟悉。当年那么多接受试验的人,只有我和他活了下来,离开时对这里已没有任何印象,现在我似乎还能听到那些枉死的冤魂的哭泣…”
原来这里就是布拉特的出生地,帕里德虽然没将具体地点告诉他,但凭借魔宴的情报布拉特还是找到了这里。只是没想到帕里德已派人来摧毁它,若再迟一步赶到的话,布拉特恐怕就只能面对一堆废墟了。
一名被缚的吸血鬼抬起头怒声道:“布拉特,你这个叛徒,枉大法官对你这么信任,没想到你竟和魔宴勾结!”
梵迦缔大怒:“闭上你的嘴,竟敢侮辱我们的王!”
布拉特摆摆手示意梵迦缔退下,他蹲到那名吸血鬼身旁:“是我的父亲派你们来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叛徒!”那名吸血鬼怒哼一声,别过头去。
这时梵迦缔道:“请让我试试吧,我王。”
犹豫了一下,布拉特点点头站起:“尽量别伤害他。”
低声应是,梵迦缔来到那名吸血鬼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令他和自己四目相对。那名吸血鬼拼命挣扎着想要移开目光,然而梵迦缔的眼睛就像磁石一样将他的目光牢牢吸引。
低声颂念着难解的咒文,梵迦缔眼中邪异的光华越来越盛,渐渐的,那名吸血鬼脸上出现呆滞的表情,闪烁的目光也黯淡下来,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
“帕里德为什么派你们来?这里被用来做过什么?”梵迦缔用一种充满诱惑的低沉声调缓缓道。
呆了一下,那名吸血鬼喃喃道:“这里…被用作制造‘血魔’…,大法官不希望被外人知道…所以要我们将他摧毁…”
一声不吭点了点头,布拉特伸手在一旁的玻璃器皿内一摸,手上已沾着某种粘稠的透明液体。凑在鼻端闻了闻,他皱起眉头:“果然是那些东西,你曾答应过我不再制造它们的啊,父亲…”
梵迦缔低声道:“前些日子梵蒂冈被一群神秘的非人族袭击,是不是…”
布拉特嗯了一声,摆手道:“别说了,我知道了。”
这时一名魔宴成员匆匆走来,将一张纸条交给布拉特,接过一看,布拉特脸色微惊。他转头道:“这是谁交给你的?”
那名魔宴成员恭敬的道:“三天前,虎妖张烈找到我们在法国的一处据点,要求负责人为您传递这个信息,我刚刚收到就给您送来了。”
布拉特眉头渐渐皱起:“张烈,你想做什么?”
纸条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一周后,带上你的人马,在联盟总部和我会和。
想了一阵不得要领,布拉特吩咐道:“拆除炸弹,把这里封闭起来,我们走。”
“这三个人怎么办?”一名魔宴成员指着地上的吸血鬼问道。
布拉特犹豫了一下,说道:“放了他们。”
梵迦缔沉声道:“恕我直言,我王,不能放他们走,如果让帕里德警觉的话,您将有极大的危险。如果您不忍心的话,请交给属下来做吧。”
脑中再次响起吸食裘德时,他在耳边最后的话语:“不管你愿意与否,从这一刻起,你已经不是布拉特了…”
这就是代价吗?布拉特痛苦的摇摇头。梵迦缔正待再说,布拉特低声道:“让他们没有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
“是的。”梵迦缔恭敬的弯下腰,目送布拉特离开。
片刻,梵迦缔走到山谷外,布拉特正独坐在一块岩石上仰望星空,山里凛冽的寒风将他一头金发吹得有如波浪般起伏。
向布拉特点点头表示已经办完了,梵迦缔走到布拉特身后肃立。静坐片刻,布拉特忽的道:“梵迦缔,召集所有人手。”
“是。”梵迦缔微觉奇怪的道:“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您要做什么?”
布拉特回过头:“一周以后,我们去联盟的总部。”
张烈啊,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吧…
*********************************************************************
而在同一时刻,波兰与德国交界的森林内。
张烈和司幽步行在漆黑一片的林间,在朱利安那里得到情报后,张烈知道狼人族已将部落从黑森林搬到了这里。
“这些天跟着你跑了不少地方,虽然满有趣的,但你究竟在做什么?”走着走着,司幽突然问道。
张烈转头看了他一眼:“想知道吗?”
“不能说吗?”司幽耸耸肩,反问道。
张烈所做的倒不是怕司幽知道,否则也不会要求毗尸王派他和自己一起出来了,不过在一切都还没明了前,他并不想将自己的计划泄漏出去。
所以他答道:“不是不能说,不过提前暴露的话就少了很多乐趣了。放心吧,很快你就会经历一件很有趣的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是吗?”司幽夸张的伸了个懒腰,淡淡道:“但愿如此。”说话间,他一直慵懒闲散的眼内闪过一丝疯狂的锐光,那是对鲜血和杀戮赤裸裸的渴望。
吃惊的看着一直以来貌似无害的司幽,张烈不禁暗道这也是个极端危险的家伙啊,郁闷的是,自己怎么总是和这类人打交道?而他却没想到,其实他才是这些危险者中最可怕的一个。
突然闲扯的两人同时露出警觉之色,几在同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两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是狼人族悄无声息在林内奔跑的声音。
张烈不惊反喜:“终于出现了。”
说话间,数十股阴冷的杀气已悄然逼近,受其所感,司幽虽平静如常,但眼角已忍不住微微抽动,看样子他倒是希望动起手来多一点。
“你们是谁?”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问。
张烈哈哈一笑,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恶意,这才道:“我是第四特别行动组的张烈,这次是来找马克的。”
“张烈?”那个声音愣了一下,语气突然转恶:“第四特别行动组已被长老团开除,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张烈突然发觉,被长老团开除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尽管没做什么,但自己却像过街老鼠一样,好像在哪里都不受欢迎了。看来在取长老团而代之之前,还得忍受一段日子。
他继续道:“我有关于血族的事和马克谈,我想他一定会很愿意见到我。”
“血族?”黑暗中响起一阵疑惑的议论声。果不其然,只要事关血族,狼人族就无法不动心。对他们来说,血族是比人类还可恶的存在。
终于,那个狼人道:“绑上你的手,我会带你去见马克先生。”说着啪的一声轻响,已从对面扔来两根带着符纹的绳索。
尽管这东西根本无法缚住自己,张烈却连看也不看绳子一眼,他冷笑道:“这就是狼人族待客的礼貌吗?”
那个狼人阴沉沉的道:“那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司幽突然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道:“这些家伙太麻烦了,让我替你杀了他们,咱们直接找上门吧。”
一瞬间,黑暗中亮起数十对血红的光芒,显然对方已因司幽的话怒到极点。
张烈倒不怕这些狼人族的小喽啰,只是他有求于马克,不愿惹事罢了。想了想,他突的扬声大叫:“马克,老子来找你了,快出来!”
蓄意而为下,张烈的声音穿透夜空远远的传了开去,一时间整片森林都回荡着他的咆哮。狼人们再也坐不住了,厉啸声中,所有狼人同时扑上。
“住手!”就在这时,马克粗豪的声音从后方密林响起。
向一脸不甘的狼人们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张烈转身找了截横在地上的断树坐了下来,在数十个狼人充满杀气的目光注视下悠哉游哉的哼起小曲来。
没过多久,林中突的亮起一阵柔和的灯光,高壮的马克已大步走了过来。看到张烈,他大笑一声:“老朋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一跃而起,张烈也迎了上去:“我可是被联盟除名的叛徒,不怕引起长老团的不满吗?”说着故意看了那些狼人一眼。
马克一愣,随即冷哼道:“那些老家伙已经老糊涂了,理他们做什么。走,跟我去族里,今晚我要和你喝个痛快。”
说着他的目光移到司幽身上,不禁奇怪道:“这位是?”
张烈替他介绍道:“他叫司幽,我在中国的朋友。”
司幽再次露出他招牌似的无害微笑:“你好,旧闻大名。”
马克目光灼灼的打量了他一眼,眼中微微闪过讶色,显然他已看出司幽绝对不是普通角色。但他也是个人精,神色瞬间已恢复如常。
“啊,我的亲亲小玉呢?又有几个月没见了,快出来看看你马克哥哥。”不由分说拉着张烈就向林内走去,马克不住在张烈身上摸索着。
被他摸得鸡皮疙瘩直冒,张烈唯有大叫:“小玉,快出来救命啊!”
“嘻嘻,马克哥,上次你没被那些吸血鬼追上吗?”嘻笑声中,小玉现身而出,趴在张烈的肩头对马克笑道。
马克想伸手把她拉过来,发觉不能如意,便挺起胸膛哼了一声:“那些臭蝙蝠要追上我,还早了一万年。小玉啊,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被他的话逗得咯咯娇笑,小玉笑道:“马克哥,你每次见面都是这几句话,难怪现在还没有母狼喜欢你。”
“什么!?”马克夸张的惊叫一声:“我喜欢的是你这样的美女,谁耐烦看那些浑身是毛,尖牙利嘴的丑八怪…”
在两人不断的嘻笑打闹声中,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一行人走入密林深处,向狼人族的聚集地而去。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一章
“来来来,尝尝我们狼人自己酿的苦艾酒。”马克提着一个巨大的铁皮酒壶,不住为张烈添加酒液。
狼人族的聚集地在密林深处,所有的房屋都用粗大的原木建成,表面连树皮也不去除,显示出一股浓厚的粗犷气息。此刻在营地中央燃起大堆篝火,所有人团团围坐,烤在火上的野味散发出火辣辣的香气,颇有野趣。
狼人族的美酒就如他们的习性,火烈而苦涩,连擅饮的张烈几杯下肚也有些吃不消。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司幽竟然也抱个酒壶和周围的狼人频繁对饮,杯到杯干,喝个不亦乐乎,周围已躺倒一片手下败将。
暗道鬼魂也喜欢喝酒?张烈偷偷询问,哪知司幽的回答却让他哭笑不得,其实他根本尝不出酒的味道,只是喜欢这样的气氛,这样一种“身为人”的感觉。
以他这种修为的鬼魂来说,还眷恋“人事”是非常奇怪的。张烈本想多问一些,但出奇的,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被勾起心事,司幽独坐群狼之中眼露缅怀之色,竟有种说不出的落寂。
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打搅他,张烈刚转过头,恰好马克搭上他的肩膀,满嘴酒气的嘻笑道:“老朋友,你们中国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我们族里不会只是想和我喝酒吧?”
知道谈正事的时候到了,张烈向马克使个眼色,两人站起离开。随马克走入远离篝火的一座木屋,里面已经有三个老者在等着他。
“这是我们的族长卡西亚,这是长老西尔维和卡比尔。”马克为张烈介绍道。
这是张烈第一次见到狼人族的族长,他的身材几乎和马克一样高大,满脸浓密的黑色胡须,目光炯炯有神,虽然外表是个七十岁左右的老者,但浑身肌肉虬结,让人丝毫不怀疑他的强大力量。
两个长老西尔维和卡比尔也是典型的狼人,高大壮硕,被三个老者同时望来,连张烈也不禁感到一丝让人窒息的压力。
行过礼,张烈和马克坐了下来。上下打量了张烈一眼,卡西亚豪迈的笑道:“好,不愧是马克多次提起的人物,我喜欢你!”
张烈当然不认为这老头是头脑简单的人物,微微一笑,他不卑不亢的道:“我现在是被联盟除名的人,族长这么夸奖实在令我惶恐。”
卡西亚不屑的哼了一声:“那帮老家伙已经糊涂了,你们第四组在梵蒂冈一役孤身断后还能全身而退,如此强大的战力,他们竟不懂得利用,联盟早晚会毁在他们手里。别理会此事,我狼人族永远欢迎你。”
听他这话,张烈不禁一愣,要知道狼人族也是长老团的一员,卡西亚这么说不等于扇自己耳光吗?
看出他的疑问,西尔维解释道:“在讨论是否将第四组开除时,我们曾极力反对,但其余长老还是一意孤行,族长为此事非常不满。”
张烈自然不会全信,他不置可否的道:“多谢族长的维护,不过现在联盟乱成这样,特别行动组的身份对我已没多大意义,趁机退出未尝不是好事。”
卡西亚不禁呵呵大笑:“有志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帮老家伙将来必定会后悔。现在言归正传,你来我族究竟有什么事?”
张烈开门见山的道:“我想向族长打听卡玛利拉的据点在什么地方,以及怎样可以找到失踪的马洛尼长老。”
“是他?”卡西亚和两名长老奇怪的互望一眼,他沉声道:“我们确实掌握了马洛尼的行踪,不过你打听这个来做什么?”
张烈不愿将自己的计划透露给他们,只含糊其辞的道:“这个我不方便说,不过族长可以放心,我所做的对狼人族将绝对有利。”
卡西亚自然不会就此相信,他哼的一笑:“这情报是我族牺牲无数战士得来,如果仅凭你一句话就拱手相让,未免太过容易了吧?”
张烈知道自己若不表示点什么,休想打动对方。想了一下,他身子稍稍俯前,沉声道:“如果我能为族长扳倒帕里德,这个理由如何呢?”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一直以来帕里德领导的卡玛利拉就是狼人族的大敌,虽然双方因同在非人联盟而停止斗争,但暗中的较量却一刻也没停止过。
不过梵蒂冈一役后狼人族元气大伤,暂时没办法动卡玛利拉,否则他们也不会在掌握了马洛尼仍然生还这个重要情报后仍没有行动。这也是当初马克将此事高知张烈的原因,除了破坏他和布拉特的关系,更想借他人之手除去血族。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张烈贵为特别行动组成员,若由他出面确有相当机会让卡玛利拉倒台。然而此刻他已遭联盟除名,无依无靠,再说什么扳倒帕里德的话就显得有些虚张声势了。
卡西亚显然也这么想,他冷笑道:“扳倒帕里德?你凭什么?”
这时张烈巧妙的撒了一个谎,他自信的笑笑:“我想马克应该很清楚我和布拉特的关系,以及他在卡玛利拉内的地位。而我可以保证,布拉特对帕里德的阴谋一无所知,计划的关键正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马克不禁皱起眉头。
张烈对几人道:“只要让我擒下马洛尼,帕里德的阴谋就会曝光,以布拉特的性格肯定会心生不满,而我则可劝说他和帕里德翻脸,到时血族一定会生出内乱,不正好除去族长的心头大患吗?”
若布拉特没有成为血之王的话,张烈的计划确实可行,但现在自然就不一样了。若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除去大患,他才不相信卡西亚不动心。
果然,卡西亚和两名长老都露出意动之色,互相以狼人族语言低声讨论起来。就在这时,马克出人意料的道:“张烈,这么做你有什么好处?”
张烈知道要瞒过这个精明的狼人并不容易,若以什么不满帕里德令联盟走到这一步,出于义愤之类的理由搪塞只会让他瞧不起。
好在他早有说辞,张烈不紧不慢的道:“还记得我曾和布拉特一起对付裘德吗?实不相瞒,我那是受雇于帕里德,但后来还是失败了,目前裘德正躲起来养伤。现在我被联盟除名,失去靠山,又惹下魔宴,情况可说相当不妙,而帕里德为推脱责任也想杀我灭口,所以我才不惜行险一搏。如果能扳倒卡玛利拉,血族内部必然会大乱,魔宴将再没工夫理会我,那我就安全了。”
他这番话真中有假,假中带真,实在是高明之极。当日相遇时马克早猜到他是受帕里德所托,这时听他亲口证实,自然确信不疑。而和帕里德间关于此事的保密协议,在这个时候张烈还会理会吗?
马克终于也相信了,他向卡西亚打个手势,表示可以答应下来。其实现在狼人族内忧外患,也着实没多少精力去理会血族的事,这时张烈主动跳出来他们正求之不得,哪知已在不知不觉间送了对方一个大礼。
很快西尔维将狼人族掌握的情报交给张烈,知道时间不多,张烈随即告辞,卡西亚也不想让他这个“烫手山芋”在族中久待,欣然允诺。
狼人族外,马克为张烈送行,他对张烈道:“让我帮你一起干吧。”
张烈自然不肯让他随行,事实上马克也只是客套罢了。现在张烈要做的事非同小可,狼人族只是提供一个情报,无论成功与否对他们都没有损失,但若有狼人族的人参与其中,性质就不一样了。
果然,张烈婉言谢绝后,马克就不再坚持。目送张烈和司幽离开,马克哼的一笑:“张烈啊张烈,你实在太过自信了,帕里德岂是那么容易对付?不过也好,无论结果如何,这次我狼人族都将坐享其成,就随你怎么折腾吧…”
然而马克哪里知道,这时张烈也正对他们感激不尽。对他来说,只要能抓住马洛尼,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就算完成了。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二章
三天后,西班牙塞维利亚市,深夜。
根据狼人族提供的情报,卡玛利拉总部的据点就在这座城市中。和非人联盟闹翻以后,谨慎的帕里德每隔一段时间就转移一次据点,让人根本无法摸清他们的具体位置,而他近期的活动地点就在此处。
张烈和司幽坐在楼房顶端,注视着远处一栋靠海的建筑。那是一栋十七世纪建筑风格的临海别墅,常青藤爬满它造型优美的砖墙,棕榈树在热带的季风下缓缓摇摆,靠海的别墅主建筑内灯火通明,探戈舞曲热情奔放的音乐声隐隐传出,似乎别墅内正在举行通宵达旦的宴会。
别墅四周很多西装革履的男子来回巡弋,他们就像与黑暗融为一体般,只有在踏入灯光的那一刻才显出阴冷的身影,下一瞬又重新归入黑暗,就如同一群幽灵在别墅外游荡。
从高倍望远镜内张烈可以很轻易的认出对方是一群吸血鬼,毫无疑问这里是卡玛利拉的一处据点,但迄今为止他还没看到帕里德和马洛尼的身影。
司幽饶有兴趣的摆弄着手里的望远镜,左敲敲右晃晃,只差没把它给拆开了。小玉则百无聊赖的趴在张烈肩头,注视着司幽的动作。
并没受到司幽的影响,张烈由始至终均警惕的观察着别墅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镜头晃到别墅主建筑临海的宽大阳台上,随即有了发现。
一名满头银发,气质非凡的老者凭栏而立,表情忧郁的注视着海对面闪烁的灯塔。两名身材惹火的艳女亲热的依偎在他身旁,老者却眼尾也没扫她们一眼。
将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张烈将老者的容貌看清,随即轻轻的吹了声口哨。因他已认出,这个老者正是本该死去的马洛尼。
注意到张烈的动作,司幽也举起望远镜望了过去:“目标就是他吗?”
虽然没有看到帕里德,但张烈已不打算等待了,此刻无论如何也要行险一搏。放下望远镜,他淡然道:“你应付卫兵,我负责抓人,有问题吗?”
将望远镜随手一抛,司幽兴奋的搓搓手:“随便,我已经无聊太久了,你再不找点事情的话,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走吧,让我见识下西方的妖怪都有些什么本事…”
说着就见司幽身影慢慢变淡,眨眼间人已消失不见。
待司幽消失以后,张烈随也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一跃跳入夜空之中。
********************************************************************
别墅外,两名巡逻的吸血鬼面对面走来,互相无声的点点头表示没有状况。他们正要错身而过,突然一名吸血鬼面色一变,身子一下撞在旁边的墙上。
“你怎么了?”另一名吸血鬼诧异的问道。
那名吸血鬼已无法回答,他像被某种东西附身般,全身僵硬,双手扼着脖子不住咯咯闷叫。随即在同伴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全身发酵般膨胀起来。
“喂,怎么回事,你怎么…”旁边的吸血鬼想要上前扶住他。
就在这时,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吸血鬼身体轰然爆了开来,在大蓬血肉飞溅中,一截黑影从他残存的身体中缓缓冒出。
顾不得全身被溅上同伴的血肉,那名吸血鬼又惊又怒的看着黑影覆到地面上,中间缓缓鼓起一块,片刻间已化为一个年轻的中国男子模样。
“不过如此嘛…”低声咕哝了一句,司幽抬头对面前惊恐的吸血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们的命我都收下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别墅附近所有吸血鬼同时露出警觉之色,霎时间,数十条黑影不可思议的从各处暗影中标射而出。
抛开手中已被吸成干尸的吸血鬼,司幽不经意左右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左近周围的墙头屋顶上,数十名吸血鬼或站或蹲,目光灼灼的打量着他。
“你是什么人?”看到地上两名同伴死后留下的灰烬,一名似是领头的吸血鬼眼中瞳孔一缩,利牙已从嘴中嗤了出来。
对周围吸血鬼们形成的压力似若未见,司幽神态悠闲的拍拍手:“都在这儿了吗?倒省去我不少工夫。”
“……”何曾被人这么轻视过?一瞬间,所有吸血鬼的表情都怒到极点。
“杀了他!”不知谁怒喝一声,下一刻数十道黑影同时扑下。
司幽头顶的月光瞬间被重重叠叠的人影遮蔽,一无所惧的笑笑,他似缓实快的的伸手一抵。
“底栗车!”
霎时间,司幽身周的空间猛的一暗,无数大大小小奇形恶兽的虚影已扑涌而出。有世间能见的狮虎熊豹,也有远古就已灭绝的肉食恐龙,而更多的,则是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模样极之狰狞的恶兽。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扑向吸血鬼们,刹时满天皆是大张的兽口以及充塞视野的利牙,根本连反应的时间也欠奉,吸血鬼们已被湮没其中。
恶兽前赴后继不断涌出,顷刻间周围狭小的空间已被无数狰狞的兽头挤满,它们互相碾压着,身体重叠着身体,爪子勾结着爪子,尾巴缠绕着尾巴…其状就有如地狱中的畜生界现于人间。
底栗车,梵语中,即是畜生道之意。
这时张烈若在一旁的话,必定会大为吃惊,刚才司幽所使那招,代表他已修炼进入鬼魂中的极高境界,即为六道。
佛经有载,畜生,修罗,饿鬼,天,人,地狱,是为六道,循环不休,万物皆无法脱离其中。在鬼魂的修练中,也分为很多阶层,其中仅次于“永生”的就是六道,传说修练到这个境界的鬼魂,能够以极大神通借六道之力,无人可敌。
几百年来从未听说有鬼魂能修练到这个阶段,司幽一身修为恐怕已是空前绝后,难怪毗尸王对他也另眼相看,踞幽山那几个果然个个都藏龙卧虎。
十几名及时逃脱的吸血鬼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惊人的一幕,所有人都面无人色。他们浑身发抖,无不惊恐的颤声道:“血之神啊,这究竟是什么…”
********************************************************************
别墅内的人也察觉到外面的动静,马洛尼快步走到窗前望出去,恰好看到司幽唤出的恶兽重重叠叠的充塞整个街道。在他身旁,浓妆艳抹的贵妇们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是…”马洛尼眉头大皱,正要吩咐手下出去看看,头顶突的一声巨响。
霎时间无数砖石雨落般纷纷坠下,不住抛飞的碎块将餐桌地板砸得千疮百孔,精美的三层吊灯落地,电火花烟花般到处飞溅,大蓬烟尘滚滚而起,眨眼功夫布置精美的宴会大厅已被搅得一塌糊涂。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地同时其周围的两名吸血鬼贵宾已化作大蓬飞灰爆了开去。
来者蹲伏于地,在马洛尼惊讶的目光中冲他咧嘴一笑:“马洛尼长老,好久不见…”
“张烈!?”马洛尼一呆,不能置信的惊叫道。
“看到长老还健在人世,真是让我既惊喜又感动啊。”张烈缓缓起身。
这时马洛尼反而镇静下来,他沉声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烈笑嘻嘻的道:“这个长老就不用管了,联盟有很多人因你的身亡而悲伤不已,既然长老还活着,不如跟我回趟联盟,给大家一个惊喜好了。”
马洛尼当然不会傻到真以为张烈会这么好心,他面色微微一变:“难道你已经知道大长老去了…”
“哦?”张烈一下来了兴趣:“去了哪儿?这么说帕里德真的不在这里,看来我运气不错啊。怎么样,长老,跟我走一趟吧?”
“大胆!卫兵在哪里?杀了他!”这时一名吸血鬼大声叫道。
哼了一声,张烈横臂一展,刹时一团灼灼青焰自他臂端翻涌而出。那名吸血鬼还没反应过来烈焰已然及身,随即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呼。
全然不理身后遭火焰裹身,在地上翻滚不止的吸血鬼,张烈面容一肃,冷冷看着四周道:“不想死的就赶快滚!”
第四特别行动组张烈的赫赫威名谁人不知?加上外面卫兵的下场众人早已目睹,在他的冷然注视下,一众人噤若寒蝉,一时竟没人敢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地上被狐火包裹的吸血鬼终于死亡,灰烬飘散的同时青焰卷起,智伯现身而出,紧贴地面冲周围惊惶失措的人们张牙作势。
极度惊恐下,不知是谁先喊叫一声,宴会厅里不多的几个吸血鬼们纷纷化作雾气向外逃亡。而那些服侍吸血鬼的奴仆见主人逃往,更加不敢逗留,在一片惊叫声中浓妆艳抹的俊男美女们也争先恐后的向外涌去,片刻功夫除了少数几人,竟逃个干净。
帕里德离开时带走几乎所有血族军队,这里只剩下少量卫兵,没有人想到此处会被人找到,待马洛尼惊觉时,才发现自己竟只能独自面对张烈。
毕竟是卡玛利拉的长老,马洛尼并未流露出多少惊惶失措之色,在张烈的逼视下他缓缓后退两步,突然伸手抓起身旁餐桌的桌布一掀。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三章
巨大的桌布整个飞起,就如一堵墙般挡在他和张烈之间,剩下的那几个吸血鬼也奋不顾身的向张烈扑来。
不用张烈吩咐,智伯四肢微微一收,下一刻已弹身而起,还在半空它已化作一道流云般的青焰向那些吸血鬼迎去。几在同时张烈身体向前稍微一俯,下一瞬人已不可思议的出现在数米开外,随手一划破开桌布就向马洛尼追去。
哪知分作两截的桌布突然如有生命般反卷而上,一左一右迅速将张烈身体缠住,试着挣扎了一下,普通的布片这时竟坚若钢丝网。
“控物术?”张烈吃了一惊,马洛尼竟能将这种吸血鬼的特技运用到这种程度,实不愧他长老的身份。
不过已到了这个地步,张烈又岂容他逃走?闷哼一声,张烈紧缠布条内的双手一合,口中低喝一声:“震雷术!”
巨响声中,震雷术的冲击由他胸口轰然爆开,无数惨遭撕裂的布片穿花蝴蝶般四下乱舞,透过布片间的间隙,张烈看到马洛尼从阳台向海中跃去。
若被他逃入海中就难以收拾了,张烈瞬间冲至阳台。不过他并没跟着往下跳,而是就势蹲下身,双手按上阳台的地板。
两掌稍稍抬起跟着瞬间下击,当掌面按上地板的同时,一股蕴含巨大力量的冲击爆了开来,顷刻间无数蛛网般的裂缝自他掌沿而起,迅速蔓延开来。
如同喷射的山泉般,劲力夹裹着无数碎片向下方冲去。身在半空的马洛尼大吃一惊,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两根碎石与烟尘形成的“铁柱”已狠狠捣上他的脊梁,哇的吐出口鲜血,马洛尼断线风筝般摔了下去。
手撑栏杆翻身而起,张烈双脚在残破不堪的阳台上一点,人已电射而下直向马洛尼扑去。眼看他在抓上马洛尼身体的一刹,就听嘭的一声轻响,马洛尼已身化雾气飘散开去。
猝不及防的张烈自雾气中一穿而过,唯有眼睁睁看着浓雾向一旁飘去。他右手倏伸,五指轻松插入坚硬的岩石中,借着手腕拧动之力,张烈身体翻滚半周,整个人合身蹲伏光滑的崖面,仰头向上望去。
马洛尼化身的雾气已飘至数十米开外,眼看就要逃到海滩边的乱石堆中。张烈岂容他走的这么容易?他大喝一声:“智伯!”同时两腿在石面狠狠一蹬,人已炮弹般射出向马洛尼追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别墅临海的玻璃窗全部炸裂,无数玻璃碎片溅入夜空,数股火焰自窗洞中喷出,于半空一搅已聚合成一头巨大的狐狸。
在崖面轻点数下,智伯轻盈的绕过一道弧线向马洛尼前方截去,同时张烈也紧迫至雾气之后,两掌一合已结起一团巨大的雷光。
吸血鬼化身的浓雾虽然不惧物理攻击,但却无法抵御法术的伤害,马洛尼不敢以身犯险,就在张烈快要冲入浓雾的一刹,雾气回缩,他已飞身跃出。
张烈一掌狠狠拍在崖面,雷光之威令山崖表面如漏气般塌陷一个巨大的锥形深坑,无数碎石已如开闸的山洪般轰然爆出。
马洛尼瞬间被洪流掩埋,同时智伯也扑入其中,大量碎石不断掉落,打得下方海面溅起无数大大小小的浪花,声音有如冬日闷雷。
突的一声闷哼,一道黑影自碎石中飞去,在崖面狠狠一撞,再次向远处弹跃而去,正是马洛尼。在这样的伤害下他仍能从智伯手中逃脱,实力确实不凡。
此刻张烈被乱石所阻,一时无法追去,眼看马洛尼就要逃脱。突然从他前方卷起一道诡异的阴影,瞬间就如一张薄膜般盖了过去。
万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深受重伤的马洛尼哪还有余力躲避?就见阴影瞬间覆上他的身体,硬生生将他迫得紧贴崖面。
阴影表面一阵翻扭,司幽的上半身探了出来。凑到马洛尼面前仔细观察片刻,他饶有兴趣的道:“费尽心机就是要捉这家伙吗?”
很清楚自己被擒将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马洛尼不顾一切的挣扎着,他随即悲哀的发现,自己在这个怪人的紧缠下根本没有丝毫挣扎之力。
见司幽擒下马洛尼,张烈立刻收回智伯,人也向那方跳了过去。来到司幽身边,张烈向他伸出手:“做得好,把人交给我吧。”
哪知司幽哈的一笑:“为什么你要抓这个人,告诉我,我就把人给你。”
脸色一变,张烈沉声道:“我以为毗尸王是派你出来协助我的。”
司幽露出个无辜的表情:“我现在不正在协助你吗?”
“那就立刻把他交给我。”急切之下,张烈语气已带上威胁之意。
司幽眼中厉光一闪,温和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他一眨不眨盯着张烈,看样子竟是要动手。就在紧张的气氛快到达临界点的一刹,司幽表情忽然一缓,再次换上那副招牌似的无害笑容:“哈,我开玩笑的,他是你的了。”
说着他向旁边一闪,阴影从马洛尼身体表面滑开,瘫软的马洛尼立刻向下落去。张烈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抄住,随又加了几道禁锢的禁制。
无法摸透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张烈决定不再理会司幽刚才的言行,但心中却再不敢对他掉以轻心。他丝毫不怀疑刚才若条件允许的话,司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回到别墅内,这里已变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有燃烧不止的青色狐火,地上躺着一名半死的吸血鬼,他的半个身体都被智伯噬去,巨大的伤口一片焦黑。
将他提起,张烈沉声道:“帕里德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名吸血鬼断断续续的道:“大法官带着…血魔去…去了联盟总部…”
张烈露出意外之色:“去了联盟总部?这可有意思,看来只等布拉特一到,好戏就要开演了。”
说着,他回头向司幽一笑:“我说,有兴趣尝尝爱尔兰咖啡吗?”
*********************************************************************
数天后,爱尔兰首府都柏林近郊,非人联盟临时长老团所在地。
会议室中,长老团诸人看着这帮闯入的不速之客,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巨人族的长老怒道:“帕里德,你还有脸到这里来吗?”
会议室入口处的一组桌椅内,卡玛利拉大法官帕里德在数名血族长老和护卫的环伺下,神态悠闲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各族长老们。
不久前,帕里德带领大批血族护卫突然闯入联盟总部,由于对方来得很突然,加上新败之后联盟防卫力量大减,竟被他们直接闯入长老团的会议室。
面对巨人族长老的指责,帕里德优雅的摇了摇头:“卡玛利拉仍是联盟一员,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精灵族长老冷哼一声:“那这就是你身为联盟一员的态度吗?”
羽蛇族长老也忍不住道:“你可知私闯长老团禁地该当何罪?”
盯着直到此刻仍想努力维持尊严的长老们,帕里德禁不住笑了,他不无讽刺的道:“诸位长老难道以为你们执掌的仍是原来的联盟吗?”
此话一出,人人色变,所有长老都露出受到侮辱的愤怒表情,偏偏没有一个人能出言反驳。饶有兴趣的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内,帕里德眼中的不屑之色更浓。
屈指敲击着桌面,帕里德缓缓道:“醒醒吧,诸位长老,前些日子的战败已将你们最后的依靠耗光,联盟还有什么资格去和人类对抗?已经没人再承认你们的威严和地位了,现在的长老团不过是一群昏庸的老头整天躲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慢慢腐朽的产物而已。”
“你…你…你竟敢…”巨人族长老气得拍桌而起,指着帕里德颤声道。
然而面对这个他们一向瞧不起的血族首领,他竟无法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愤怒。因为所有长老都知道,帕里德所言是实,只是一直以来他们都在刻意回避这个事实罢了。
没有理会巨人族长老的失态,帕里德平静的道:“联盟到了该新陈代谢的时候了,若再将整个非人族的未来交到你们手里,等待我们的只有灭亡一途。”
羽蛇族长老冷笑道:“新陈代谢?谁来取代我们,你吗?”
哪知帕里德竟认真的点点头:“就是我,虽然不是现在。”
愕然一呆,所有长老都大笑起来,精灵族长老讥讽的道:“我还以为你气势汹汹的找上门会有什么好提议,帕里德,说出这番话你不认为太过不自量力了吗?凭一分为二,伤痕累累的血族,凭什么取代长老团?”
“一分为二?伤痕累累?”帕里德淡然道:“也许你说的是事实,不过魔宴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至于我是否有这个实力,叫你们的手下好好看看周围吧。”
雪女族长老立刻叫来一名卫兵,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一阵,那名卫兵一呆,随即点点头匆匆退了下来。不多时,他一脸惊惶的走回来,小声报告着什么。
很快,所有的长老都笑不出来了,因从这名卫兵的报告得知,现在长老团正被大批来历不明的怪物包围。很显然,它们是帕里德带来的。
猛的想起一件事,羽蛇族长老惊道:“难道偷袭梵蒂冈的那帮人就是你们…”
到这时帕里德也不再否认,他点点头:“对,多亏你们的尸战部队在前面牵制,我才能顺利得到教廷手里的最后两块潘朵拉之盒部件。”
一听帕里德已得到那两块部件,长老间立刻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片刻,精灵族长老对帕里德道:“帕里德啊,我有个提议,只要你肯交出那两块部件,我们将再次允许卡玛利拉进入长老团,并对以前的事不再追究,如何?”
似乎听到极为可笑的事一般,帕里德一愕,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被他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巨人族长老怒道:“帕里德,你什么意思?”
笑声倏然收止,帕里德脸上已恢复冷然表情:“我是笑你们还搞不清状况,到这时你们仍以为自己还能予取予夺,对联盟任何成员握有生杀大权吗?”
说着,他声音转冷:“听着,我这次来不是要加入长老团,更不是要将手里的部件拱手让出,而是要拿到你们手里的部件。只要让我聚齐潘朵拉之盒,血族必定可以带领非人族走出目前的困境。”
脸上现出不能置信的表情,半晌羽蛇族长老才颤声道:“帕里德,你实在太大胆了,你以为我们真的拿你没办法吗?无论联盟再怎么衰败,也不是你一个血族所能左右的!”
帕里德轻松的道:“这话我相信,不过现在呢?谁来搭救你们?”
此时仅余的三个特别行动组中,井伊瑶在日本养伤,食尸鬼维拉在外执行任务,希达和肖康尼则在努力聚集残存的尸战部队,马克和琉璃则因本族和长老团闹矛盾的关系身在族内,竟没一个人在长老团候命。
而因前阵尸战部队大败的关系,临时长老团的卫兵也损耗极多,此时守卫力量不足以前的一半,长老团的守备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时长老们也明白了,帕里德挑选此时前来,就是对那些部件志在必得。若他们不交出来的话,这里所有人都绝无生路。而帕里德只要聚齐所有部件,在既成事实下,各族将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他手里,那时恐怕将不会再有任何人记得这帮将联盟搞垮的昏庸长老们。
然而那些部件是长老团几乎付出整个非人联盟的代价所得,也是他们保持高高在上的威严的最后一点凭借,让他们怎么舍得轻易交出去?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和喧哗声,这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时会议室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望向门口。
嘭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撞开,两名卡玛利拉的吸血鬼滚了进来,随后又有大批人气势汹汹的涌入,来的竟全是魔宴的吸血鬼。
帕里德又惊又疑,魔宴怎么会找到这里?他们究竟有何目的?然而接下来看到的一个人,更让他的惊讶达到顶点。
在魔宴长老梵迦缔与塞拉斯的簇拥下,布拉特大步走了进来。
“布、布拉特?你怎么会在这里?”帕里德难以置信的惊呼道。
看着他,布拉特低叹一声:“你曾答应过我不再制造血魔,但你还是做了…”
帕里德不耐烦的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和这群魔宴的叛徒走到了一起!”
梵迦缔厉喝一声:“帕里德,你太无礼了,这是我们魔宴的新主。”
“新主?”帕里德勃然色变:“布拉特,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裘德,一定是裘德,他究竟对你说过什么?我早告诉你魔宴的人都不可信,相信我,布拉特,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是真的。”
哪知面对一脸热切的帕里德,布拉特缓缓摇头:“我听到的,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所以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愕然收回想要拥抱布拉特的手,帕里德沉声道:“无论你听到了什么,也不该背叛你的族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
“魔宴和卡玛利拉不都是血族吗?”
“这…”帕里德皱起眉头:“他们是血族的叛徒,终究有一天会得到叛徒应有的下场。回来吧,布拉特,现在还不晚。”
一瞬间,所有魔宴成员都因帕里德的话而愤怒了。他们嗤牙咧嘴,不住向帕里德做出威胁的姿态,卡玛利拉的吸血鬼也毫不示弱的回敬过去。
布拉特一方的意外出现反倒给了长老团机会,一名长老悄悄叫过卫兵小声吩咐一阵,那卫兵立刻从长老后方的侧门离开。
虽然注意到长老团那方的异动,但帕里德已没闲工夫理会,他因布拉特的意外出现方寸大乱。深吸口气,他对布拉特道:“虽然对你的一意孤行非常遗憾,但卡玛利拉随时欢迎你回来。现在告诉我,你来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精灵族的长老突然大叫道:“布拉特,帕里德想对长老团不利,是联盟的叛徒,立刻替我们清除他!长老团可以考虑承认魔宴血族正统的地位,并允许你们加入长老团!”
这对一直以来都被当作血族叛徒的魔宴来说,这不啻是一个绝好的消息。一直受到不公正对待的魔宴成员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得到别人的承认,以便名正言顺的以血族一员的身份公开活动。
就连梵迦缔和塞拉斯也以为布拉特带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所有的魔宴成员都激动起来,梵迦缔急切的道:“我王,答应吧。”
布拉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布拉特是我让他到这里来的,为的是欣赏一场好戏。另外我想他对加入你们不会有丝毫兴趣。”
“张烈?”一瞬间,所有人都望向门口。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四章
张烈和司幽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而他手里抓着的马洛尼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之多的变故,帕里德又惊又疑,以他的精明和冷静,一时也慌了手脚。
见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马洛尼,张烈干脆将他往桌子上一放:“这个人是谁,我想不用我替大家介绍了吧?”
“马洛尼长老?你不是死了吗?”长老团的人首先惊呼道。
布拉特也一脸讶色,他不禁问张烈道:“张烈,这是怎么回事?”
大大咧咧的往桌子上一坐,张烈笑道:“事情非常简单,大家不妨想想,当初整个长老团被剿灭,为何只有马洛尼长老没有死?”
雪女族长老沉声道:“你是说,那时就是马洛尼给人类通风报信的?”
张烈继续道:“而马洛尼会受何人指使,就不用我说了吧?大家不妨再想想,进攻梵蒂冈夺取潘朵拉之盒部件的计划是谁提出的?为何我们攻进去以后,部件却少了一块?是谁令教廷有所准备的?”
“血族!”这一次,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道。
满意的点点头,张烈望向帕里德:“请容我向你表达敬意,让整个非人族走到今天的幕后黑手,帕里德先生。”
一瞬间,帕里德的脸变成死灰色,活生生的马洛尼就在眼前,让他根本无从辨白。而第一次知晓此事的布拉特,脸色更阴沉得可怕。
张烈慢悠悠的道:“卡玛利拉向长老团提出重启潘朵拉之盒的计划,在我们积极准备进攻时,恐怕谁也没想到,教廷早通过帕里德有了准备。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联盟因此走向衰败,长老团惨遭清剿,整个非人族差点走向灭亡的边缘,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面前这位帕里德先生。”
“这么说,潘朵拉之盒的事根本就是假的了?”一名长老小心翼翼的问道。想到联盟几乎付出所有代价所换来的东西极有可能只是个笑话,那名长老的脸色已变得极为难看。
张烈摇了摇头:“不,潘朵拉之盒是真的,否则帕里德也不会费尽心机来这里抢其余的部件。不止如此,为了让戏演得逼真,降低你们的戒心,帕里德更故意牺牲大批卡玛利拉的核心成员,一来可以造成卡玛利拉衰败的假相,二来则能除去族中反对的声音。而他则在暗中研究那些怪物当作新的军队,当人类和联盟斗个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就可以从容实行自己的计划了。”
此话一出,不止长老团众人,连和帕里德随行的很多卡玛利拉成员也大吃一惊。一名吸血鬼颤声道:“大法官,是真的吗?我们在布拉格的核心成员遭到全面清剿,是您一手安排的吗?”
布拉特也不能置信的看着帕里德,虽然猜到他在暗中进行着什么,但他却没想到帕里德竟做得这么彻底,这么的绝!
“这些你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精灵族长老沉声道。
张烈向瘫软在桌上的马洛尼一指:“自然是马洛尼长老亲口告诉我的,只是他并不太愿意合作,所以我颇费了一番功夫。”
布拉特一脸悲切的看着帕里德:“真的吗?张烈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帕里德脸色数变,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是又怎么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血族,纵然有小小的牺牲又有什么关系。”
巨人族长老怒不可恕,他狂叫道:“混蛋,什么叫小小牺牲,你几乎让整个非人族都为你的野心陪葬!你还我族人的命来!”
他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全身皮肤都像岩石般收拢变硬,庞大的身躯凌空向帕里德压了过去。帕里德不屑的哼了一声,身子轻飘飘一闪,两道人影瞬间交接,跟着在啪的一声中分了开来。
帕里德从容的连退数步,很快站定,而巨人族长老却向墙角飞撞过去,轰的一声压垮无数桌椅。狂叫一声,他爬起想再次冲来,却被其他长老阻止。
“帕里德,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却连累那么多无辜的非人族,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吗?”羽蛇族长老愤怒的道。
“哈哈哈,你们这群蠢货。”哪知帕里德竟狂笑起来。
他指着所有人冷笑道:“你们最好搞清楚,对我来说,你们这些低等种族无论死去多少都不足为惜,只有血族才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类,都只配匍匐在我们的脚下,成为我们的奴仆。你会为杀死一个奴隶感到羞愧吗?除了血族,没有人可以在潘朵拉之盒引发的洪水中存活下来。”
布拉特呆看着失态的帕里德,心里想的却是,多么相象啊…这时的帕里德和当初的裘德几乎一模一样。当他费尽心机想阻止裘德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时,却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人早已做出更加疯狂的事。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司幽忽的道:“哈,全都死了不是很好么,其实作鬼也是件很舒服的事。”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着这个口不择言的家伙,被数十双眼睛齐齐打量,司幽却毫无所觉,反一脸奇怪的回望过去: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司幽是他带来的,张烈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才道:“帕里德,你已经没有可能成功了,承认自己的失败吧。”
帕里德冷笑道:“就凭你吗?”
转头望向布拉特,帕里德露出沉痛的表情:“你太让我失望了,布拉特,本来我所做的一切最后都将是你的,然而你却选择和我为敌。但我会永远把你看作我的亲爱的儿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害你。”
张烈讥嘲的笑道:“可惜布拉特恐怕不会再认你这个父亲了,而且你不杀布拉特真的是因为亲情吗?不见得吧,据我所知,虽然不知为了什么,但你这么多年来对布拉特另眼相看,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罢了。”
帕里德脸色大变,他不假思索的吩咐随行的手下道:“立刻命令外面的血魔开始攻击,杀了这里所有人,抢到潘朵拉之盒的部件!”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卡玛利拉一众都现出犹豫之色,显然对是否该继续听他的命令感到非常迷惘。帕里德又急又怒的叫道:“笨蛋,你们以为到现在这一步,联盟还会放过我们吗?不杀了他们,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没命!”
长老团则连声道:“别听他的,至少杀了帕里德,联盟将不再追究!”
同时魔宴一众也鼓噪起来,场面一时变得极为混乱。
然而帕里德毕竟是大法官,余威犹在,部分对他忠心的人已渐渐露出动摇之色。知道若让血魔冲进来就麻烦了,张烈低声对布拉特道:“立刻叫你的人挡住血魔,必须马上收拾这里的乱局,否则谁也别想活命!”
布拉特点点头,拉过梵迦缔低声吩咐几句,梵迦缔立刻匆匆跑了出去。这次随布拉特前来的魔宴成员极多,足以和帕里德带来的那些血魔抗衡。
帕里德也知到了关键时刻,他又一次道:“还犹豫什么?赶快行动!”
张烈这时也大声道:“帕里德已没资格做你们的大法官了,别听他的!”
帕里德大怒:“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否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张烈哼的一笑:“我虽然没资格,但却有人有资格这么说。”
“谁?”帕里德心里一惊,心中隐隐感觉不对。
“血之王,他总有资格了吧?”张烈笑道。
帕里德一愕,随即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在说什么人,血之王?那不过是个虚无的传说罢了,想用这个拖延时间吗。”
张烈回头对布拉特道:“布拉特,该你出场了。”
布拉特愣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表明身份,张烈再次道:“你想让这里打起来吗?除了你,没有谁能阻止帕里德了。”
这时帕里德犹在大笑:“血之王?哈哈哈,他在哪里?是谁?”
“就是我。”随着说话声,布拉特平静的走了上去。
脸上的笑容一下收止,帕里德指着布拉特颤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道你已经和裘德…”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五章
布拉特一言不发,挽起袖子露出臂上代表血之王的纹章。看到这个纹章,在场所有魔宴成员无不恭敬的跪了下去,表达他们对血之王最深的敬畏。
卡玛利拉一众也露出惊疑之色,他们疑惑重重的看着布拉特的纹章,低声议论着,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帕里德满脸震惊,他不能置信的看着布拉特臂上的纹章:“这不可能,为什么血之王真的会出现,那不只是一个传说吗…”
“帕里德,承认吧,你已经彻底失败了。”张烈缓缓道。
说着,张烈转向卡玛利拉一众:“布拉特才是你们血族的真主,到这个时候你们还要执迷不悟吗?帕里德为了自己的野心,将卡玛利拉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步,也许某一天你们就会成为他下一个牺牲品,难道你们还要听从他的命令吗?”
血之王的传说在血族内有着无以伦比的影响力,虽然几千年来从未出现过,但代代相传下已在所有血族成员心中扎根,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对他们的影响更是成倍增加。
尽管布拉特只有一个纹章作为“证明”,但一直以来帕里德对他的另眼相看,布拉特自身特殊的体质,此刻魔宴一众的恭敬,以及张烈极富煽动性的鼓动,都让卡玛利拉一众不得不相信事实。
首先,两名卡玛利拉的长老跪了下去,向布拉特表达最深的敬意,在他们的带动下,很快会议室中所有卡玛利拉成员全部跪倒在地。
帕里德疯狂了,一贯的温文尔雅被满脸扭曲取代,他几乎是竭斯底里的狂叫道:“你们这些叛徒,我才是卡玛利拉的大法官,你们都要听从我的命令。立刻叫血魔行动,杀光这里所有人,抢回潘朵拉之盒的部件!”
没有人理会他,会议室中只剩帕里德一个人疯狂的叫喊,更显他的丑态。就在这时,一个吸血鬼冲进来道:“大法官,魔宴的人挡住了血魔,我们无法…”
话没说完,他突的看到失态的帕里德以及跪倒一地的人,不禁呆立当场。
张烈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悄悄走了上去,他在与帕里德错身而过的同时悄声道:“听到了吗?如果你不想血族就此沦亡的话,自杀吧。布拉特将统一整个血族,完成你的遗愿,这不正是你们当初制造他和裘德的原因吗。”
双眼倏然睁大,帕里德不能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张烈。难道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全都是他一手安排,为的就是让布拉特成为整个血族之主?
到这一刻,帕里德才明白,面前这个妖怪有着怎样可怕的谋略。隐忍,退让,悄悄在暗处磨砺利爪,当最好的时机到来的那一刹,他所给予的将是最为致命的一击。就像现在,帕里德已被逼到绝境,再无任何反击的机会。
外面魔宴成员和血魔的厮杀声隐隐传入,显然搏杀已到最激烈的时刻,如果继续打下去,最终将是两败俱伤的下场,那时整个血族将再无任何可用之兵。
长叹一声,帕里德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否则他将是整个血族灭亡的罪人。下定决心,他反而平静下来。如同慈父看着长大的孩子般,帕里德满含深情的看着布拉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血族,所以我绝不后悔。但我失败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布拉特…”
说着,他右手两指插入颈侧的肌肉用力一扯,颈动脉惨遭撕裂,大蓬鲜血喷泉般飞溅而出。布拉特惊呼一声,抢前扶住帕里德。
微微一笑,帕里德颤抖着伸手抚摸着布拉特的脸颊,在他白皙的脸颊留下五道鲜红的血印,随即在布拉特的双手中化为一阵灰烬。
终于解决了帕里德,张烈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来到悲痛的布拉特身边蹲下:“布拉特,你已经整个血族之主,快让外面的人住手吧。”
迷茫的抬头看了张烈一眼,布拉特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张烈按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摇,同时沉声道:“醒醒,布拉特,做你该做的事!如果你再不担起责任的话,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裘德和帕里德?”
一下惊醒过来,布拉特随他站起身,看着身旁满含期待的望着他的魔宴和卡玛利拉一众,他深吸口气,平静的道:“从今日起,我即为血族之主。”
“是的,我王。”所有人都深深低下头。
很快双方各自派人出去阻止战斗继续,不多时厮杀声渐渐止息下来,显示外面的人也承认了布拉特的地位。
不管服气与否,这时所有人都必须遵他为主,否则继续分裂的血族绝对无法生存下去,布拉特就像一根牢牢的钉子,将分裂千年的魔宴和卡玛利拉连接起来。
张烈在一旁看着自己一手促成的这一切,也不无感慨。不过他知道,现在的联合只是目前危机下的产物,魔宴和卡玛利拉长久的宿怨绝对不会因为布拉特而消失,就算他是血之王。布拉特将来所要面对的,会比现在麻烦千百倍。
不过现在,谁管他?张烈已经达成自己的目的,接下来只要迫使长老团屈服,得到所有的潘朵拉之盒部件,他将可从容完成自己的计划。
整个过程中,司幽就像根本不属于这里的人般,静静在一旁看着张烈熟练而巧妙的操纵着局势,他眼中的神色既有钦佩,又有警惕。
张烈却没注意到司幽的异样,他正要说话,突然整个会议室一阵剧烈的摇晃,顶端照明的结界瞬间崩溃,场中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
尽管一直都将局面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张烈终究无法算到所有的事,突发状况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时整个会议室一片混乱。
“镇静!”随着一声大喝,一团火球亮起,场中重又恢复光明。
毕竟都是血族内的精英,众人很快镇定下来,然而当张烈望向长老团那方时,才惊见对方竟在数秒钟的混乱中全部消失不见。
他不禁暗恨自己太过大意,顺利逼死帕里德却放松对长老们的注意,从刚才起他们就非常低调,原来就是在等这一刻。
尽管布拉特已成功统合血族,但以一族之力仍无法和联盟对抗,毕竟他们还拥有数千残存的尸战部队以及特别行动组员们。而且联盟名义上仍受到各族支持,血族和张烈现在的行为已等同背叛。所以帕里德也只能选长老团守备空虚的时候前来,若无法一次解决这些长老,惹来的将是无穷后患。
不过尽管留有遗憾,能做到这一步已让张烈非常满意,布拉特顺利成为血族之王,对他将是个极大的助力。至于落到长老团手里的那些潘朵拉之盒的部件,以后再慢慢设法夺回也不迟。
“那帮老家伙已经逃掉了,我们也离开吧。”张烈对布拉特道。
布拉特也知道这里不宜久留,他点点头,带领众人向外走去。回到地面,这里已空无一人,所有联盟成员全部逃离。
看着静若鬼域的庄园,张烈大是感慨,当初长老团极力经营此处,一切保护措施都为防备人类的进攻,却哪里知道会在自己人手中沦陷?
经过今天这件事,他们和联盟算是彻底翻脸了,今后将会面对长老团的全力报复。不过张烈并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深具信心,最后的胜利必将是自己。
“你让我到这里来,已经知道会发生这件事吗?”布拉特打断他的沉思。
“是的。”张烈毫不避讳的答道。
布拉特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烈毫不相让的与他对视:“为了你,也为了我。”
说着,他谓然道:“你应该很清楚,若让帕里德得到所有部件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你取代他是唯一的选择。然而以你的性格,恐怕永远也不会这么做,所以我只好帮你一把。”
“那我是否应该感谢你替我安排了这一切?”布拉特不无讽刺的道。
张烈直视着布拉特的眼睛:“我这么做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想借用你统合血族后的力量,这点我不会否认。但这件事对你,对整个血族的意义呢?你想过没有,今天若让帕里德成功的话,血族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敢保证。而如果你再继续这么被动下去的话,血族一样不会有未来!”
最后,张烈一字一句的道:“记住,布拉特,你是注定将统领整个血族的血之王!担起责任吧,现在的你已再没有逃避的资格。”
这一次,布拉特没有说话,而是陷入静静的沉思。半晌,他好像非常疲倦般伸手重重抹了抹脸,这才黯然一叹:“你说得对,我必须担起整个血族的责任。那么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张烈并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会支持我吗?”
默然片刻,布拉特才道:“那要看你做的是什么。”
张烈哼了一声:“帕里德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联盟已到了该新陈代谢的时候,昏庸无能的长老团只会把我们带向灭亡。”
布拉特一惊:“你要取代长老团?”
张烈理所当然的道:“有什么不可以?在现在的局势下,只有我能把非人族带出困境。而且就算不是我,他们也迟早会被人取代。”
这是第一次,张烈对外人谈起自己的志向。
愕然看了他好一阵,布拉特叹道:“你的确有这个资格,那么你也想借潘朵拉之盒消灭人类吗?”
张烈摇摇头:“我没这么疯狂。没了非人族,人类一样可以生存在这颗星球上,而没了人类,非人族则必定会跟着灭亡。听起来很悲哀是不是?但这就是事实。知道吗,人类拥有的核弹足以将这颗星球毁灭上千次,这样一来反而谁也不敢轻易使用,和平由此而生。我需要潘朵拉之盒,要的也是它的威慑力,我要靠它让人类和非人类重回以前的和平状态。”
默默听完张烈的话,轻轻吁了口气,布拉特向他伸出手:“从今天起,你将得到血族全力支持。”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六章
终于得到又一个强大的助力,张烈由衷的笑了,他伸手和布拉特紧紧相握。就在这时,布拉特的声音突然转冷:“我是为整个非人族答应你,所以请你记住刚才的话。将来你如果有任何背弃的举动,我将第一个与你为敌。”
张烈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不会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
张烈的回答显然并不能让布拉特满意,他眉头微微一皱,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张烈这时道:“对了,我还要你帮我一个忙。”
说着,他指着心脏道:“前些天为了救安妮,莱弗尔在我这里留下了点东西,要你的吸魔剑才能去除。”
“莱弗尔?”布拉特奇怪的道:“怎么回事?”
张烈简要的把前阵发生的事对布拉特说了一遍,听完后布拉特也极为惊讶:“那个恶魔竟是教廷派来的,让他解除契约没有问题吗?”
张烈道:“看样子那两块晶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莱弗尔暂时还无法顾及到我们,何况他最大的敌人是教廷。我担心的反而是安妮,现在我们和联盟决裂,很可能会牵连到她。”
布拉特点点头:“事后我会派人设法通知她,但以安妮的脾气,恐怕…”
他叹了口气,抽出吸魔剑将剑尖对准张烈心脏的位置:“准备好了吗?”
张烈刚点一下头,布拉特把剑一送,吸魔剑细长的剑刃已全部没入张烈的身体。张烈闷哼一声,不由自主退了几步。
持剑缓缓贴紧张烈,突然间布拉特出乎意料的道:“如果我现在想杀你,只是轻而易举的事。”
张烈苦笑道:“别说这么危险的话,这可一点也不好玩。”
对张烈露出一抹让人颇觉危险的笑容,布拉特双手紧握剑柄运劲一搅,刹时吸魔剑身铭文暴闪,张烈就觉有一股灼热的熔岩在心脏内燃烧。
巨大的痛楚让他忍不住惨哼一声,脸色变得极为苍白。让剑身在张烈体内停留数秒,布拉特轻轻一扯已把吸魔剑给抽了出来。
铿的一声还剑入鞘,布拉特淡淡道:“已经解决了。”
张烈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气来,他捂着胸口惨笑道:“刚才差点以为死定了,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没有理会他的话,布拉特指着被一起带出的马洛尼长老道:“他怎么办?”
张烈无所谓的耸耸肩:“他是血族的人,交给你处置好了。”
布拉特点点头,叫过魔宴的梵迦缔长老和一名卡玛利拉的长老吩咐一阵,两人很快下去组织双方的部队撤离。
张烈突的道:“还记得帕里德说过的一句话吗?‘除了血族,没有人可以在潘朵拉之盒引发的洪水中存活下来’,仔细想想,若真的引发全球的洪水,没理由只针对人类,非人族一样无处可藏。我想帕里德一定是有所持凭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关于这事你有什么线索吗?”
布拉特正看着吸血鬼和血魔们有秩序的在夜色下撤离庄园,闻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而他心里想的却是裘德临死前对他说过的话:“罗马里亚的龙族看守着一件血族的圣物。”难道就是和它有关吗?
瞥了沉思的布拉特一眼,张烈没有继续追问。和布拉特一样目送着血族部队撤离,他突的道:“曾经有一度,我对人类患了绝症仍千方百计延续性命,甚至不惜忍受巨大的痛苦感到非常不解,现在想想,我们不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吗。”
不明白他的意思,布拉特迷惑的转过头。张烈笑了笑,继续道:“其实你和我都很清楚,非人族走到现在这一步,就像患上绝症,必定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走向灭亡。无论我们怎么努力挽救,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说着,张烈惨然一笑:“虽然明知会走向灭亡,但我们仍然在内斗,互相算计,争权夺利…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将痛苦延续下去,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悲哀所在吗?”
看了他一眼,布拉特淡淡道:“因为生存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我们也不例外。纵然是痛苦,也是活着的证明,所以我们必须为之挣扎。”
像是要抛开一切羁绊般,张烈长长的吁了口气:“你说得对,就算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必须消失在这颗星球上,那我张烈也要将那一刻推迟。”
“生存,就是对我们对人类最大的反抗!”
静寂的夜色中,他的话传入每一个人耳内,并深深烙入他们的心底…
**********************************************************************
同一时刻,距离庄园数十公里外海中一个小小的岛屿。
所有长老团成员默然不语的坐在沙滩的礁石上,任凭浪花溅湿他们的衣服,一群人鱼族战士警惕的守卫在周围。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仓皇出逃让长老团的威望和声誉再一次受到沉重的打击,而且这一次是来自联盟内部,所带来的影响简直无法估量。
尽管梵蒂冈一役后很多种族都不再听从联盟的号令,但血族却是第一个公开背叛的,这绝对是一个极坏的开始。可以肯定的是,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种族的背叛。
过了半晌,精灵族的长老沙哑着嗓子道:“通知肖康尼了吗?”
一名人鱼族战士恭敬的答道:“是的,肖康尼先生正带领部队赶来。”
巨人族长老气得狠狠将身旁一块礁石锤得粉碎:“张烈太可恶了!”
羽蛇族长老点点头:“当初没有狠下心清除第四组是我们的失误,否则也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局面。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必须尽快清理叛徒。”
精灵族的长老点头道:“说得对,否则将会有更多的背叛。不过目前我们实力大减,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和血族动手。”
巨人族长老愕然道:“那怎么行,难道要放过他们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雪女族长老冷笑道:“这次张烈和布拉特作乱,同为第四组的安妮一定也脱不了干系。不如先杀死她,就算给他们两个一个警告,让他们明白叛徒应有的下场。”
羽蛇族长老赞同道:“这个主意不错,杀鸡警猴,也可以让那些不安分的种族收敛一点,等我们缓过手来再对付那两个叛徒。”
精灵族长老随即对人鱼族战士吩咐道:“立刻召回肖康尼,希达和维拉,让他们除掉叛徒安妮。另外诏告所有种族,血族和人类勾结,导致联盟在梵蒂冈的失败。哼,我要让他们在这个星球上再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是。”答应一声,人鱼族战士慢慢沉入海中。
就在这时,一名非人族士兵匆匆跑来,在精灵族长老耳边低语一阵。脸色一下变得又惊又喜,精灵族长老急切的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那名战士低声道:“他们正在赶来,相信不久后就会到。”
“怎么回事?”羽蛇族长老奇怪的问道。
精灵族长老吸口气让激动的心情平复一下,这才道:“龙族派来代表,要求和我们商议结盟的事宜。”
这个消息让所有长老一呆,很快,他们也是满脸狂喜。
在饱偿屈辱之后,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吗?
**********************************************************************
离开都柏林后的几天,布拉特一直忙着统合血族,他成为血之王的消息迅速传遍魔宴和卡玛利拉,并在目前的情势下得到所有人的承认。不过由于双方长久以来的积怨,布拉特仍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虽然成功取得布拉特的支持,但张烈仍有很多事需要和他协调,加上中国一直没传来洪道阳逝世的消息,所以他也留了下来。
司幽这些日子则非常开心,对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的他来说,国外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他沉迷在血族豪宅内浩如烟海的收藏中,简直乐不思蜀。
期间张烈和简仙联系了一下,简仙在踞幽山也一切顺利,目前毗尸王已交给他一只为数两千的阴魂部队,随时可以为张烈出战。
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但张烈仍有几个顾虑无法打消。一个是联盟方面,出乎他和布拉特的意料,长老团似乎忘了他们的背叛,竟没有丝毫针对血族的行动。另外远在中国的灭蒙也让张烈无法放心,自从和狐妖族一战之后,灭蒙和他的手下就像消失一般,再没一点消息。
几天匆匆而过,就在张烈考虑是否该回国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让他和布拉特大为震惊的消息:鹰身女妖族被联盟宣布为叛徒,遭到肖康尼,希达以及维拉三名特别行动组员的清除,在杀死多名鹰身女妖后,安妮逃走,目前生死不明。
长老团对此事的通告在各族间流传,其用意自然不言而喻,那就是向所有人宣布背叛联盟的下场。只可怜那些什么也不知道的鹰身女妖,稀里糊涂就成了联盟泄愤的牺牲品。
看着手里关于此事的报告,张烈长叹一声:“我们连累了安妮。”
布拉特沉声道:“所以我们绝不能置之不理,必须赶快救出安妮。”他的脸色非常苍白,显示内心正为此自责不已。
张烈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吧。”
陪在一旁的梵迦缔惊道:“我王,让属下去做吧,您现在不能轻易冒险。”
布拉特摇了摇头:“安妮是因我们受了牵连,我必须亲自去。”
梵迦缔不甘心的道:“那让属下带人跟您一起去吧,如果有什么事,我们必定全力保护您的安全。”
张烈打断他道:“不能去太多的人,引来人类的警觉就麻烦了,否则长老团也不会只派肖康尼他们出马。你们目前要全力隐藏,绝不能被联盟摸到行踪。”
梵迦缔还待再说,布拉特坚定的道:“梵迦缔长老,我已经决定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和卡玛利拉的贝鲁诺长老,希望你们屏弃前嫌,共同为血族的安危努力。”
知道无法再劝服布拉特,梵迦缔唯有深深的躬下身:“谨尊吩咐,我王。”
“司幽,你呢?”张烈对坐在屋角专心致志研究着一副中世纪骑士全身铠的司幽道。
抬头看了他一眼,司幽慢吞吞的道:“对手很厉害吗?”
“跟我和布拉特是一个等级的。”张烈说着伸出三根手指:“三个。”
眼睛一亮,司幽将手中的铠甲扔下:“算我一个。”
点点头,张烈回头对随侍一旁的吸血鬼道:“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里?”
吸血鬼答道:“拉脱维亚的里加附近,那是鹰身女妖族最后一个躲藏点。据分析她们可能向东逃入俄罗斯境内,或者向北逃往芬兰。”
“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了吗?”张烈追问道。
那名吸血鬼摇摇头:“没有任何新的消息,联盟也正在通缉她们。”
“这可麻烦了,范围这么大,上哪里去找?”张烈沉吟道。
布拉特则非常干脆的站起身:“去现场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七章
两天后,拉脱维亚首都里加近郊。
一个风景优美的山丘紧靠在山脚下,绿草如茵,林木苍翠,徐徐和风吹来,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芬芳,景色勘比挂历中的图片。
然而在山丘顶端,却不合时宜的矗立着一堆废墟,可以隐约看出废墟以前是一栋造型优美的别墅,不过此刻已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当地警方接到报案前来调查时,别墅主人已离奇失踪,多方调查未果后,他们干脆将其列为恐怖袭击案件,将档案往档案室最深处的角落一塞,就不再理会。
此时张烈布拉特和司幽正站在废墟前,下手的肖康尼等是超一流高手,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在废墟周围调查良久,他们同样一无所获。
张烈有些泄气的道:“该死,做得太干净了,我们根本无从查起。”
布拉特虽一言不发,但看他脸色显得也很沮丧。司幽倒一直都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悠哉模样,这时他无可奈何的一叹:“真麻烦,还得自己亲自动手。”说着他开始在废墟里不断翻动起来。
张烈一呆:“你在做什么?”
司幽慢条斯理的道:“既然两位无计可施,就让我试试好了。如果这里曾死过人的话,应该会有一些魂体残留下来。只要让我找出它们,就可以利用‘拟魂法’得知当天曾发生过什么。”
说着他哈的一声欢呼,找到宝贝般从废墟里拎出一块木板。木板表面已被烧得焦黑,但仔细看的话,其边缘有一些褐色的小点,这个张烈和布拉特并不陌生,那是血液残留下来的痕迹。
“真能行吗?”张烈怀疑的道,他实在无法相信这几滴血能有什么作用。
司幽自信满满的道:“别小看我啊,若说对魂魄的研究,没有人会比踞幽山更加在行。就算只有一点残留,我也能从里面得到最大的信息量。”
郑重其事的将木板放在地上,司幽盘膝坐下,开始在那几颗血点上来回轻抚。渐渐的,木板表面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
司幽满意的笑笑,伸指在气丝上一绕,连续搅动几下,已将其扯了出来。随后他在身前划了一个大圈,气丝已变做一块透明的薄膜。
渐渐的,从圆形的薄膜中闪现一些东西,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清晰,那是很多人的残影,仔细一看,正是肖康尼一众和鹰身女妖们。
双方激烈的战斗着,这几滴鲜血的主人似乎受了伤,视线已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因此画面只剩一些不住扯动的模糊影子,但还是能看出鹰身女妖落了下风。
这时画面抖动越来越厉害,显示这人已到死亡的边缘,司幽大急,不住念着:“坚持住,坚持住,快让我看他们去了哪里,别死,别死啊…”
终于,画面猛烈的震动了一下,迅速黯淡下来,显示这人已经气绝。就在画面完全消失的一刹,可以看到激战的双方正向后面的山里移去。
“太好了!”司幽打个响指,回头向张烈和布拉特一笑:“在那边。”
张烈不禁暗叹踞幽山果然有独到之处,在人类的超能力中,一种超感应力也可以将犯罪现场的情景重现。但那需要当事人大量的信息如鲜血,贴身衣服,凶器等等,且超过一定时限就无计可施。
但司幽竟能在事隔这么多天后,仅用几滴残留的鲜血就清晰的重现出死者生前所见,其引聚灵魂的能力实在让人咋舌。
暗道幸好找了这家伙出来帮忙,张烈道:“快跟去吧,希望为时未晚。”
三人立刻向鹰身女妖们退却的方向追去,很快就深入险峻的群山中。这里司幽的能力再一次得到体现,他就像一只能嗅到死灵气息的猎狗般,沿途不断指出双方且战且走厮杀的战场。
几滴干涸的血迹,大块破碎的岩石,或者是一点灼烧的焦痕,这些痕迹或远或近,清楚的显示双方在追逃间不断爆发激烈的战斗。
三人不眠不休的追踪了五天,一直向北穿越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全境,渡过波罗地海,进入严寒的芬兰境内。
残留的痕迹不断显示,他们已逐步接近目标,昨晚三人甚至找到两具鹰身女妖的尸体。利用她们的尸体,司幽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目前所有的鹰身女妖已不足四十人,余下的全被肖康尼他们杀死。安妮一个人根本无法抵挡三名特别行动组员的攻击,能逃到这里恐怕已是她们的极限。
再一次校正了方向后,三人赶了过去,种种迹象表明,也许在晚上,他们就能追上双方。
由晨至夜,三人进入一座生满寒松,白雪皑皑的大山。一到这里,司幽就猛抽鼻翼:“我闻到很多死亡的气息。”
知道目标已近在眼前,张烈和布拉特一言不发沿山势迅速爬上,沿途不断见到很多动物的干尸,它们散落在雪林间,身上的体液被吸得点滴不剩。
“是肖康尼,看来他也受了伤,正利用这些动物恢复元气。”张烈沉声道。
布拉特点点头,一言不发抽出吸魔剑,做好应战的准备。
闪电般直冲而上,在到达坡顶的一瞬一跃而起,布拉特就如一只裹着寒风的黑色蝙蝠凌空扑下。山坡那头,肖康尼带着不能置信的表情看着他:“布拉特!?”
正在此处修养的他完全来不及做任何准备,眼睁睁看着布拉特一步进至身前,同时吸魔剑已完全没入他的身体。
剑身铭文大炽,肖康尼就觉有一根通红的铁条插入体内,狂叫声中他一把握住布拉特的手腕,随即在布拉特的推动下不断后退。
紧跟着唰唰两声轻响,张烈和司幽分从山坡左右跃出,向肖康尼包夹过来,这才警觉自己已陷入极危险的境地,肖康尼来不及追究对方怎么会找到这里,急切间他双手倏然化为无数黑色的气束,铺天盖地的向布拉特缠了过去。
冷哼一声,布拉特运剑在肖康尼体内大力一搅,立将他的胸口正中搅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同时他已抽剑后退,在气束缠身的瞬间平安撤离。
布拉特刚退,张烈和司幽已到,不敢面对双方夹击,顷刻间肖康尼已有决定。他非常清楚张烈的实力,因此他把脱身的方向选在从未见过的司幽这边。
从常理来看,肖康尼的决定非常正确,但此时却不啻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闪电错身向司幽迎去,同时他双手的气束也绞缠而上。
任何活物被肖康尼的气束缠上,都会被瞬间吸去精血,因此连张烈也忌惮三分,不过这次肖康尼显然找错了对象。
气束刚一触及司幽的身体,肖康尼就开始吸食,哪知一试之下竟什么也没吸到。在肖康尼惊愕的目光中,司幽猛的近前:“睁大你的眼睛,我们是同类啊…”
“完蛋了…”一瞬间,肖康尼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两手一把插入肖康尼胸口被布拉特搅出的大洞,司幽运劲一抵。顷刻间,从他双手插入处开始,无数大大小小的鼓胀气泡布满肖康尼的身体。
“……!?”愕然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肖康尼双目猛的睁大,随即在连串爆豆般的急响声中,所有气泡全部炸裂开来。
就像被一挺机关炮持续轰击,肖康尼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下怪异的抖动着,体表炸出一个又一个凹坑,眨眼功夫他的身体就像一具遭暴雨淋过的沙雕,坑坑洼洼,残缺不全。
司幽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随后伸掌在肖康尼残破的身体轻轻一推,轰的一声炸响,他已如个破面口袋般摔飞出去。
不愧是特别行动组成员,纵然受到这样严重的伤害,肖康尼仍在落地瞬间开始自我修复。就见无数细小的气束自他身体密密麻麻的伤口中窜出,迅速填补破损的地方。不过张烈和布拉特岂容他有喘息之机?两人几乎同时追了过去。
肖康尼吃亏在受伤在前,又受到三个顶级妖怪的突然袭击,根本没有任何反击之力。维拉和希达还在山中搜寻安妮,他必须在同伴赶回以前保住性命。张烈和布拉特持的也是同样的想法,必须在希达和维拉回援以前解决肖康尼,为己方争取最大的优势。
厉啸一声,肖康尼告知希达和维拉自己的险境,紧跟着整个人匍匐在地,身体已缓缓没入土中。布拉特抢先冲至,持剑狠狠往地上一插,张烈也来到近前,双手结个烈雷印按于地面。
轰!闷响声中,以两人为中心近十米的范围内,地面齐齐鼓起一块,跟着像被抽空般塌陷下去。同时布拉特的吸魔剑炽光暴闪,灼烈的光华沿着每一条裂缝迅速蔓延,顷刻间地面就如布下一张密集的光网。
左侧数米外的地面轰然破开,肖康尼已跳了出来。不过短短功夫他的身体已复原很多,但消耗的妖气也极为惊人,这时他的动作已明显慢了下来。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八章
布拉特瞬间转身,吸魔剑脱手掷出,不住旋转的吸魔剑就如一块闪耀的银盘,眨眼功夫已切到肖康尼身前。同时张烈也从另一侧紧迫过去。
在吸魔剑及身的刹那,肖康尼整个人不可思议的由胯至头中分而开,旋转的剑刃一掠而过,丝毫没有伤到他的身体。待吸魔剑穿过,肖康尼身体重又复原,同时大股气束触手般向左边涌去。
这时张烈恰好斜冲而至,视野瞬间已被无数触手塞满。吃了一惊,他右手在身前一格,密集的气束随即将他右臂缠个结实。
肖康尼大喜,若能吸取张烈的精血,对自己的伤势将极有补益。不及多想,他立刻操控气束开始吸食,很快带着强大妖力的血气已源源不绝进入他的体内。
张烈粗壮的手臂明显干瘪下去,但他丝毫没有惊慌,眼中反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全力吸食的肖康尼并没注意到,一股黯淡的光影也悄然进入他的身体。
在张烈精血的作用下,肖康尼身体迅速复原,气束反向一扯,他凑近张烈跟前:“愚蠢的家伙,上一次鹰身女妖岛的教训还没尝够吗?”
张烈嘻嘻一笑:“别急,我从不吃亏,很快你就会加倍偿还了。”
肖康尼岂会受区区言语蛊惑?被他缠上的猎物还从未跑脱过。冷笑一声,他缠住张烈手臂的气束一紧,就如藤蔓般向张烈整个身体蔓延而去。
就在这时,肖康尼突觉自己身体传来一种说不出的空荡感觉,就好像正在慢慢消失一般。奇怪下他愕然回顾,随即被所见惊得目瞪口呆。
在他胸口正中,一个破洞正不住扩大,虽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但他的身体却像被某种东西吞噬,正一点一点的消失。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张烈送入肖康尼体内的索隆。利用肖康尼的气束为通道,张烈将没有实体的索隆送入对方体内,自得回另一半虎魄后,他对体内魔兽的操控大大加强,换作以往,他绝对无法让索隆离开自己的身体。
“……”肖康尼呆了一下,狂叫一声收回所有气束,人已不住后退。
张烈满意的看着肖康尼不断消失的身体,同时他被吸成枯柴般的右臂开始散发丝丝白雾,在妖气的治疗下肌肉缓缓膨胀,迅速复原。
这时肖康尼整个胸膛连同一部分腹部已被索隆吃光,他整个上半身除了边缘剩下一点,其余部分全部消失不见。
知道若再继续下去,自己整个人都会被吃掉,肖康尼当机立断,挥手在脖子上一斩,竟把自己给砍了头。他的脑袋坠地,骨碌碌滚了开去。
此举实在太惊人,连布拉特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张烈愕然道:“不是吧,这家伙居然自杀了?”
布拉特正待说话,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肖康尼无头的身体被索隆渐渐吞噬,很快消失不见,但他的头颅下方突然窜出无数细小的触须,触须抓住地面一扯,肖康尼的头立了起来,就那么滴溜溜移了开去。
“什么!?”张烈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肖康尼是器灵,只要他的本体没有被破坏,就不可能完全把他杀死,就算身体消失也会很快再生,所以只剩一个头还能动并不奇怪。只是这情景实在太过怪异,任谁也无法当作普通的事对待。
颈下气束越来越多,纠结的气丝就像织布般,迅速绞缠出肩膀,胳膊,胸膛,双腿…不过眨眼工夫,自肖康尼脑袋下又再冒出另一个完整的身体。
不得不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重塑躯体,就算是器灵也简直不可思议,肖康尼身为特别行动组成员的实力实在惊人。司幽赞赏的吹了声口哨,显然也为肖康尼的实力惊讶不已。
不过做到这一步已是肖康尼的极限,他铁灰色的脸变做惨白,身体也淡淡的有些模糊,显然妖力不足让他无法完整的重塑躯体,可以说,现在他已几乎没有再战的能力。
张烈哭笑不得的捂着脸道:“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啊,难道他是打不死的吗?”
布拉特摇了摇头:“除非找出他的的本体所在。”
恶狠狠的盯着两人,肖康尼沉声道:“联盟的叛徒,你们永远都无法杀死我。”
话音未落,就听他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是么?我可不这么认为。”
肖康尼大惊,刚要回头,一只手已穿入他的身体,正是司幽。妖力急剧损耗下,肖康尼竟连司幽何时到他身后的都不知道。
漠然看着从自己胸膛穿出的手,肖康尼冷笑道:“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司幽露出一个你什么也不知道的嘲弄表情,他刚要说话,突然警觉的向身后望去。几在同时大片纵横交错的骨刺像一堵墙壁般直逼过来。
心里一惊,司幽瞬间抽手急退,纷乱的骨刺在到达肖康尼背后的一刹停了下来,同时两个人自后面飞速赶来,正是维拉和希达。
“糟糕,这两个家伙回来了。”张烈遗憾的道。
看到他和布拉特,希达和维拉也相当吃惊。维拉惊道:“竟是你们两个,难怪妖气这么熟悉。”
希达则关切的对肖康尼道:“你怎么样?”
肖康尼摇摇头:“我没事,你们要小心,跟张烈站在一起的那家伙非常厉害。找到安妮了吗?”
“没有,感觉这边有异我和维拉立刻赶回来了。”希达说着回头看了司幽一眼,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让我替你报仇吧。”
肖康尼深吸口气,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不必了,这家伙交给我。”
“是吗?”司幽突的嘻嘻一笑:“只怕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出手了。”
肖康尼眉毛一挑正想讥讽司幽不自量力,突的脸色大变。他摸着自己的身体不住啊啊的闷叫着,一只手指着司幽,脸上已现出极端惊恐的表情。
司幽笑嘻嘻的看着他:“感觉到了吗?”
“肖康尼,你怎么了?”希达也感觉到不对,她连声问道。
然而这时的肖康尼已不懂回答,他的身体就像崩塌的积木般不断散落。谁都能看出,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他的身体崩溃是致命的。
“你做了什么?”张烈惊讶的问司幽道。
“这家伙太大意了。”司幽耸耸肩:“器灵寄居的器物就相当于它们的灵魂来源,所以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它们都可以复原。刚才的伤害其实已到这家伙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如果聪明点的话,就该就此消失,回到寄居的地方重新恢复身体。不过他已经急昏了头,所以强行从寄居体借助能力恢复身体。”
就在司幽说这几句话的工夫,肖康尼一大半的身体已经崩塌,且还在向上蔓延。司幽看着他笑道:“其实器灵和寄居体之间是有某种通道相连的,只是平时绝对不会显现出来。不过他刚才强行借助力量的时候,这种通道被强行拉大,所以…”说着他已是一脸坏笑:“我借用这些通道放了几只饿鬼过去,仅此而已。”
此刻,在远离此处万里开外的阴森古堡内,几只身体枯瘦,腹部胀大如鼓的饿鬼正抱着一副古老的油画不断啃食…
“也许你根本不该死在这里,不过很可惜却遇上了我。”最后,司幽淡然说道。
话音刚落,肖康尼在一声惨厉的狂叫中,整个身体崩溃为无数黑色的的细沙,随即在疾吹的山风中徐徐消散。
非人联盟第三特别行动组成员,肖康尼,死亡。
*********************************************************************
希达惊愕的看着掌中最后一缕细沙随风而散,她愤怒的转过身:“竟敢杀死肖康尼,我要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希达体外的衣衫火焰般鼓胀起来,同时一团若有若无的火红气息翻腾而起。她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变得极为空洞,这令低声念颂咒语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偶。
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妖气,张烈知道这个精灵族的美女已动了真怒。虽然平时忸怩娇嗔一副天真小女孩的模样,但张烈和布拉特却非常清楚,这个女人一旦认真动起手来,其能力绝对不可小视。
“布拉特,阻止她!”张烈低喝一声,抢先冲了出去。
虽然不知希达打算做什么,不过事先阻止她绝对是最好的主意,布拉特随也抽剑抢出。司幽却一副兴奋满满的模样看着希达,竟似在等着她的攻击降临一般。
然而还没冲近,几排交错的骨墙已拦在两人面前。食尸鬼维拉蹲坐在骨墙顶端笑嘻嘻的道:“此处禁止通行。”
“该死!”张烈低骂一声。若有维拉阻拦,一时半会儿两人休想通过。
就在这时,希达的召唤也已完成,只见她双目猛的大睁,口中用精灵语高声呼唤道:“真主啊,您所创造背负世界的神魔,请现身将这些敌人吞噬,把他们的血,他们的肉,他们的灵魂一并吞入无底的深渊!”
希达头顶的虚空之中猛的出现一个广阔无边的空洞,一只体长百米,形如鱼,却长着牛头龙爪,九条纠缠蛇尾,无边巨口的怪物现身而出。它的身体外燃烧着着无边的黑色火焰,当它现身的瞬间,下方所有青翠的雪松全部枯萎。
虽然知道暴怒的希达会使出很厉害的招数,但张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竟把这东西给召唤出来。呆愣的看了布拉特一眼,后者沉声点头:“巴哈姆特。”
和后世经过多次误传,最后成为召唤兽之王的“龙王”巴哈姆特不同,真正的巴哈姆特(Bahamut)代表着阿拉伯人的宇宙观。
在阿拉伯的神话传说中,巴哈姆特形似巨鱼,飘浮在一片没有泡沫的汪洋大海上,在它的背上是一头巨牛,牛背上扛着一座红宝石山,山上有一天使,天使头上是六重地狱,地狱之上是地球,地球上面是七重天堂。在巴哈姆特的身下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海洋下面是黑暗的深渊,再下面是火的海洋,最下面爬着一条巨蛇,如果不是因为惧怕真主阿拉,这条蛇会把所有的创造物都吞入肚中。
巴哈姆特是如此之大,人的视线根本无法达到,《天方夜谭》第496夜的故事说,耶稣在看过巴哈姆特之后,曾经昏倒在地三天三夜不省人事。
希达唤出的巴哈姆特虽然没有传说那样夸张,但这头巨兽仍极是惊人,事实上,它的降临就如同一座山压在另一座山上,体外熊熊的地狱之火将雪山的积雪熔化,土地烧焦,连四周枯萎的树木也燃烧起来。
从这里就能知道为何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会那么让人惧怕了,以他们具有的实力,每一个人疯起来都不啻为一场灾难。维拉已退到希达身边,在巴哈姆特肆虐的范围内,连他也不敢贸然闯入。
第十卷 峰回路转 第十九章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慨曾经的同伴的厉害的时候,当面前如山的巨兽昂起头颅的同时,张烈和布拉特已同时飞身跃起。
紧跟着就是一股如潮水般的火焰袭来,两人立足处立刻出现一个数米深浅的熔化深坑。不待半空两人回气,巴哈姆特背后的蛇尾已分由各个方向抽来,张烈一惊,伸手在布拉特脚下一托,同时人已被狠狠抽飞。
得张烈之助,布拉特避过蛇尾的抽击,不过张烈显然并不是单纯让布拉特避过这一击,接受了帮助,自然就要担上相应的责任!
深吸口气,布拉特双手紧持吸魔剑,在一阵血族语言的高声念颂中,吸魔剑身瞬间缠绕上一层黑色的雾气。
眼中湛蓝的光芒一闪,布拉特挥剑下劈:“以血族布拉特之名,召唤死神!”
嘶啊!随着一声不属人世的凄厉惨嘶,一个比布拉特以往的召唤大上数倍的巨大死神自虚空中探身而出。锈记斑斑的长柄镰刀,污秽破烂的连身布袍,隐藏在布袍下的骷髅骨架,巨大无比的躯体如同乌云袭来,和它比起来,布拉特就像一只漂浮半空的飞蛾。
死神甫一现身,巴哈姆特就感受到它的威胁。紧伏于地,它昂然抬头仰天狂叫,体外的地狱之火笔直冲起数十米高。
挥舞着长柄镰刀,死神如一块广阔无边的黑云般在半空轻盈一卷,跟着已带着无边的死亡气息向下方的巴哈姆特撞了过去。
两只魔兽轰然对撞,巨震之中似乎连整个山体都摇晃了一下,足见其威力之巨。互相咆哮着,巴哈姆特张口咬住死神的长柄镰刀,甩头间已将其扯落地面。
占据体型的优势,巴哈姆特巨大的躯体压上,又是一口咬入死神的布袍内,随后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它竟三口两口将其撕作几截。不愧是阿拉伯传说中背负世界的魔神,冥神的死者果然不是其对手。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嘶,死神化为一团黑色的浓雾渐渐消散,召唤它的布拉特也受到不小的伤害,落地同时他即苍白着脸不住后退。
然而巴哈姆特还没来得及发出胜利的吼叫,一人已至黑雾之中倏然冲出,跃落它脊背的同时,来者蹲身而下,右臂猛然插入巴哈姆特的身体。
是张烈,唤出臂上的索隆,他的右手轻而易举插入巴哈姆特坚硬的肌肉。左手捏起辟火诀,张烈深吸口气矮身而起,就那么向前猛冲。
由于他的手臂还陷在巴哈姆特体内,因此索隆也随着他的跑动不断吞噬,就像一柄利刃般,随着张烈脚步的移动,巴哈姆特背上已被拉出一条长长的裂口。
从背部的裂口中,大量黑色粘稠的腐蚀液体和着黑火喷出,远远望去就如一道不断溅起的波浪。巨疼之下巴哈姆特几乎发狂了,它的身体不断摆扭,四周树摧石裂,附近的山体几乎被扫平,大地在震颤,无数巨石乱飞,有如末日般混乱。
巴哈姆特体表的地狱之火高涨,将胆敢触碰它身躯的张烈卷裹其中。尽管有辟火诀庇护,但张烈仍能感受到地狱烈焰那几乎能直透骨髓的灼烧。
同时它尾部的蛇尾纷纷窜起,如长枪般乱七八糟的向张烈刺击。屈膝矮身,张烈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和速度在九根巨尾间来回移动,百余米的距离转瞬而过。
当他将裂口拖到巴哈姆特身躯末尾,最后一跃跳入半空的同时,张烈大喝一声:“布拉特!”
第四组成员之间的配合勿庸置疑,似乎早就知道张烈想干什么,话音未落,布拉特已从半空一跃而下,吸魔剑从巴哈姆特背上的裂口刺入。
屏住呼吸,布拉特两手握柄奋力一搅。吸魔剑刃身炽亮,随着布拉特的划动,一只身体如魟鱼般扁平的风魔兽笔直贯入巴哈姆特体内。
唰唰唰唰…在密如急雨的锐响声中,巴哈姆特百米长的躯体表面瞬间满布凸痕,就像有无数利刃在他体内冲撞着,想要穿透皮肤。
巴哈姆特狂吼着,体外黑火倏然高涨,如同一股暗潮从四面八方向布拉特涌来,当机立断抽剑后退,布拉特跃起避过。
风魔兽仍在巴哈姆特体内肆虐,无数风刃接二连三冲击着它的皮肤,令其体表海潮般泛起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凸痕,体内更是被搅得一塌糊涂。
剧烈的痛楚令巴哈姆特再顾不得布拉特和张烈,整个身体向地面一伏,它肌肉收缩。就听其体内发出咔的一声巨响,同时它大口一张,已喷出团破碎的东西。
那是风魔兽的残骸,巴哈姆特完全凭着肌肉的力量就将这高阶魔兽给挤碎,其力量着实可怕。然而还没直起身,巴哈姆特突的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
是司幽,他一脸赞叹的仰望着面前的巨兽,似乎在感慨对方的庞大。与巴哈姆特相比,他就像西瓜前的一粒芝麻,体型几乎能忽略不计。
似乎没想到有人敢这么面对面的和自己对持,巴哈姆特愣了一下。张烈也惊讶于司幽的行为,他喃喃道:“这家伙在找死吗?”
司幽一下笑了,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巴哈姆特。猛的被面前这家伙的狂妄给激怒,巴哈姆特山丘般的身体猛的一耸,就那么张开无边阔口,由上而下向司幽噬了过去。
完全不在意自己所处的险境,就在巴哈姆特将他吞没的刹那,只听司幽慢悠悠喝了一声:“三障大威德!”
在一声雷鸣般的咬合声中,司幽完全消失在巴哈姆特体内,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到张烈和布拉特身上,巴哈姆特身子一抖完全立了起来。
向两人迈动一步,巴哈姆特正要展开攻击,突然脚下一偏,就那么轰然倒地,整座山头随即摇晃起来。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摔倒大为不解,它挣扎着想要爬起,这才惊觉自己全身都不对劲起来。
如同发麻疹般,巴哈姆特庞大的身躯上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若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这些小点全是一个个破洞,而造成这些破洞的,则是万亿只猕猴大小,枯瘦如柴,腹胀如鼓的饿鬼。
它们密布巴哈姆特身体每一个部分,贪婪的啃食着它的血肉表皮,不断有饿鬼被巴哈姆特体外的火焰烧为灰烬,但同时又有更多从它体内爬出。恍眼看去巴哈姆特体表有无数小点蠕动不止,让人头皮发麻。
巴哈姆特几乎发狂了,它完全想不出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唯有拼命甩动身体想将它们抖落。然而饿鬼实在太多,顷刻间巴哈姆特体表已千疮百孔。
突然,巴哈姆特的动作一顿,同时他身体外那些破洞齐齐一胀。如同一个水罐被霰弹枪轰过,自那些密密麻麻的破洞中,重重叠叠,纠缠一起的饿鬼就像脓液般喷涌而出,在地上汇成一片蠕动不止的人形海洋,足见其体内的饿鬼多到什么程度。
这是只有在地狱里才能看到的情景,即便是张烈和布拉特也禁不住心里发寒。这时两人都已明白,这肯定是被吞入的司幽搞的鬼。
梵语中,三障大威德即饿鬼道之意。
如同陷入行军蚁中的大象,巴哈姆特在饿鬼形成的海洋中不断挣扎着,凄厉的哀嚎响彻天际。它的血肉被迅速啃食,很多地方已露出白骨。
从巴哈姆特喉下的破洞中,司幽施施然走了出来。他一脸惬意的漫步在自己制造出来的饿鬼海洋中,就如闲庭信步,好像在他脚下不是挣扎蠕动的饿鬼,而是一片芬芳的绿茵。
毕竟只是一只召唤兽,连续受到三个特别行动组级别的高手的合击,巴哈姆特终于也承受不了了。感同身受下,将它唤出的希达也受到相当的伤害。
她的皮肤上泛起无数诡异复杂的花纹,鲜血淅淅沥沥的渗出,将她体外的薄纱浸得一片通红。恶狠狠的盯着张烈三人,希达美丽的眼中刻满仇恨。
希达细长白皙的手臂迅速膨胀,变做有如岩石雕成的黑色利爪,她尖叫一声就要继续上前作战。然而比较冷静的维拉非常清楚,他和希达已绝无获胜的可能。
“冷静点,希达,我们没有胜算了,快回去吧。”他一把拉住希达。
“别管我!”一把甩开维拉,希达两爪向地面一撑就要冲上动手。
突然间,她和维拉不约而同露出警觉之色,两人瞬间转身,几在同时数十枝黑色箭矢已电射而至。
噗唰唰刷…连串闷响声中,两人受到密如急雨的漫射,维拉还能抵挡,而因巴哈姆特的死元气大伤的希达却显得颇为吃力,躲避不及的她一声闷哼,肩膀被一枝黑箭贯穿,有如鹰喙的箭头带出一蓬血雨。
“安妮!”所有人同时转头。
数十米开外的山坡顶端,安妮手持狙神弓昂然而立。她满身血污,显然这段日子经过无数苦战,尽管身体的疲惫已到达临界点,但她的眼睛仍炯炯有神,火红的眸子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换在一个小时前,希达和维拉巴不得安妮现身,但现在,她的出现却不啻一场噩梦。三名特别行动组成员以及一个不逞多让的司幽,两人绝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还有获胜的可能。
深吸口气,安妮扬声道:“张烈,布拉特,替我杀了他们!”
从不求人的安妮竟主动要求帮助,足见她对希达和维拉的仇恨已到何等程度。仅剩的族人被他们杀死大半,也难怪她会如此愤怒。
瞬间,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希达和维拉,这是三名特别行动组成员毫无保留的杀意。司幽反笑嘻嘻的往地上一蹲,做出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到这一刻,维拉终显露出特别行动组成员的素质。殷红如血的眼睛沉静下来,他一手扶着希达,一边静静打量周围形势。
虽然占据优势,但张烈等也不敢大意,对方可是同等级的高手,一旦稍有失手恐怕就讨不了好去。三人散开按照惯常的战斗队形缓缓向维拉和希达逼去,所不同的是以往他们以此对敌,这次却是为杀死曾经的伙伴。
维拉抢先动了,只见他右手扬起向张烈那方一抵,心里一惊,张烈立刻做出戒备姿态,哪知接来下却并没什么反应。正当他奇怪之时,忽听布拉特低呼一声:“小心!”
同时后方被饿鬼吃尽的巴哈姆特的骨架在维拉的操纵下爆散而开,顷刻间无数白骨如一阵急雨向场中爆射,漫天俱被白森森的骨头遮掩。
趁张烈等慌乱的那一刹,维拉抱着希达向地面一蹲,顷刻间以他为中心,层层白骨像绽开的莲花般向四周推移开去。
维拉一直是四个特别行动组中不太起眼的一员,他的低调很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轻视。然而第一组当初在东京击杀教廷双璧之一的乔伊大主教时,就是由他做的最后一击,而且梵蒂冈一战,他也毫发无损的活了下来,这本身就足以说明其实力。
就像此刻,整座山头几乎陷入一片白骨地狱,无数纵横交错的骨头自地面连续不断的穿出,山峰完全被染成森白之色。
好半晌,终于平静下来后,张烈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维拉已带着希达安然逃离。没有留下两人,他并没多少失望,毕竟是同级的高手,能杀死肖康尼,重创希达已经是非常理想的战果了。
看着满山遍野被维拉唤出的白骨逐渐消散,张烈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安妮。这个倔强的美女以弓撑身,痛苦的喘息着,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
他刚要开口,安妮突的身子一软,摔倒在地。大吃一惊,张烈和布拉特赶紧冲了上去。扶起安妮,布拉特检视片刻,沉声道:“她受伤非常重,妖力早已透支,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不可思议。”
被三名特别行动组员追杀十余日还能有余力战斗,比起她妖力的强大,安妮精神上的顽强更加让人吃惊。
“必须立刻找到她的族人,赶紧离开这里。”张烈道。
布拉特点点头,扶着安妮站起。半昏迷中,安妮挣扎着向对面山腰一指,明白她的意思,布拉特立刻带她向那边走去。
起身看着几乎完全改换模样的山头,张烈也不禁暗叹一声:这样的自相残杀,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一章
美国,络杉矶市。
这座位于美国西海岸最大的城市,一直都是繁盛与犯罪的代名词。在接近中午的灼热阳光下,繁荣的市区车水马龙,无数大小轿车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排出列列钢铁巨龙。
东尼是一名墨西哥裔的出租车司机,此刻他正百无聊赖的蜷缩在驾驶室中,等待着车前车后一眼不着边际的车龙缓缓前移,车载电台中舒缓的乡村音乐让他昏昏欲睡。
“真该死,已经两个小时了。”无奈的抹了一把汗水,东尼开始想是不是该把车里的冷气机修一修。
就在这时,他只觉眼前一黑,整个驾驶室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了?天黑了?还是日蚀?”东尼大感奇怪,探头望出去。
这是一块巨大的阴影,连他的车在内,周围十几辆汽车以及两旁的人行道都被笼罩其中,显示出制造这块阴影的物体有着极为庞大的体积。
东尼还在奇怪的当儿,就听左边人行道上一个金发女孩望着天空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看她脸上的神情,比被金刚拽在手里的美女还要惊恐。
“究竟怎么了?”和很多司机一样,东尼努力的探出上半身向上望去,随即被眼中所见惊得目瞪口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半空中,一头应该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巨兽活生生出现在人们眼前。它身躯如山,头尾相距数十米,背上双翼就如风车的扇页,一身火红的鳞片下闪闪发光,阳光受其所阻,在地面投下一块巨大的阴影。
没错,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认出,这是一头龙。
然而这可能吗?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东西,怎么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想到,这肯定是哪家好莱坞电影公司拍摄影片的特效,甚至有人认为这是某个魔术师的把戏。
现代文明对人类的影响太深了,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们认为这不可能是活物,因此恐慌瞬间散去,很快人们就一脸惊叹的议论纷纷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尝到了真正恐怖的滋味。
巨龙漠然看了下方的愚民一眼,双翼优雅的扇动起来,随之而起的是席卷整条街道的强风。人们惊呼一声,纷纷蹲下身护住头脸。
昂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吟叫,巨龙倏然飙飞上天,巨大的前肢探出深深陷入一栋高楼的墙面,随即整个身体紧贴上去,无数玻璃碎片随之溅落。
如同无数图画所描绘的那样,巨龙轻松的贴伏在高楼的“峰巅”,仰鼻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似乎受不了城市中污浊的空气,巨龙打了一个喷嚏,鼻孔与牙缝中立刻溢出股股浓烟。
“看啊,它动了,我就说这是活的。”下面的人立刻兴奋起来。
不知是厌恶这里的环境,还是决定给这些不尊重自己的人一个教训,巨龙双翅微微一收,下一刻庞大若山的身躯扑入半空。两翼唰的展开,它用一个优美无比的俯身滑翔向下方街道冲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巨龙逐渐充塞视野,人们由最初的兴奋变做恐怕,街上的人流潮水般向后退去。就在这时,灾难降临了。
“嘶啊!”高亢的龙吟声中,巨龙张口喷出一股浓如岩浆,灼热无比的烈焰。
顷刻间,一股火潮涌起,轰轰烈烈的沿街道间的狭小空间向前推移,如同注入玻璃槽中的水银,滚滚烈焰充塞每一处可能的空间,凡遇岔道就有一股火流贯入,若在半空望下去,就能看到络杉矶市中心有一张红色的蜘蛛网正慢慢铺开。
这是怎样可怕的情形啊,奔逃的人们就如海啸下的灾民,逃走不及就瞬间被火潮湮没其中。这是真正的龙息,其足以融化钢铁的灼热让繁华的街道瞬间就变做一片混合了各种烧熔物体的黑色。
似乎满意于自己的“杰作”,巨龙扇扇翅膀缓慢升高,当它的身体越过这一片街区所有的高楼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三头巨龙呈品字型静静悬浮半空,淡漠的注视着同伴为下方带来的灾难。当看到红龙升上来的刹那,一头体形最大的绿龙仰起头,发出一声愤怒的亢吟。
这既像是命令,又像是对同伴所为的称赞,但更像是对人类的宣告,当忍耐到达极点时,最为愤怒的挑战。
听到绿龙的亢吟,瞬间所有巨龙分向各方俯冲而下,下一刻整座城市就进入最为深沉的恐怖。
*********************************************************************
这是巨龙,神明创世就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种族,地球上最为强大的智慧生物,传说中可以毁灭国家的怪物,人类证明自己勇武的最高试炼石…
它们翅膀每一下扇动,就是一阵飓风;每一次喷吐,就是一片火海;尖利的爪子能抓碎一切物体;强健的身躯能抵挡所有伤害…
传说中关于巨龙的一切,都在今天得到了验证,但却是最可怕的验证。
在精神与实质的双重打击下,整个络杉矶陷入前所未有的灾难中。人们交相奔逃,无数汽车拥堵在公路上,喇叭声响作一片,不断有大楼倒塌,不断有街道陷入火海,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圣经中描绘的世界末日。
不过做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军方的反应是迅速的,巨龙肆虐不到十分钟,五架F-15战机已从附近的军事基地呼啸而至。
“我的天,那都是些什么?”从驾驶舱里看到在城市上空扑上扑下的巨龙们,飞行员无不目瞪口呆。
不过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军人,领头的上尉立刻发布了攻击指令:“僚机向周围散开,让我来攻击它。”
机身轻盈的一偏,四架飞机向四方分散,自悬浮半空的绿龙身边呼啸而过。看也不看这些人类制造的机器一眼,绿龙仍保持着它那骄傲而优雅的姿态,注视着下方同伴的行为。
“不管你是什么,都去死吧!”中尉恶狠狠的从牙缝中迸出一句,战机轻轻一颤,两枚热跟踪导弹已自机翼下射出。
拖着灼热的尾焰,导弹瞬间到达绿龙身前。似乎这时才有所警觉,它斜眼瞥了这两个东西一眼,巨大的双翅微微一扇。
就在导弹触身的瞬间,绿龙体外猛的爆出一个浑圆的光球,导弹轰上光球随即炸开,两团烈焰瞬间将绿龙吞噬。
“那、那是什么?”中尉大吃一惊。
火焰散去,光球表面崩裂出无数细缝,似乎也惊讶于人类武器的强大威力,绿龙甩甩它的大头,收去光球稍稍飞高了一些。
“原来你也会知道害怕!”中尉哼了一声,随即下令道:“以这个怪物为目标,所有人一起攻击,再重复一遍,一起攻击。”
得到指令,五架战机从不同方向射出十枚导弹,就如一张网向绿龙罩了过去。中尉对此举能杀死绿龙深有信心,无论它怎么躲,将其锁定的热跟踪导弹都将死咬不放,直到摧毁目标为止。
导弹从四面八方射至,无论从哪边躲都会被击中,绿龙似乎没辙了,它静静的停在战机包围圈的中央,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然而奇事就在这时发生了,当导弹飞近绿龙的刹那,突然所有弹头齐齐一偏,如同视而不见般从绿龙身边交错划过,全部射空。
“这是怎么回事!?”中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意中在成像屏幕上一瞟,中尉这才惊讶的发现,代表绿龙的那块闪烁不定的红外线光团,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
“它竟能将体温降到零度以下?”中尉不能置信的尖叫道。没有热能,热跟踪导弹对绿龙再全无一点威胁。
眼睁睁看着导弹射入天际,随即被下方的火海吸引,接二连三射入城市中,引起一阵又一阵爆炸,中尉一时间完全忘了做出反应。
就在这时,绿龙的反击开始了。扭转身体,它粗壮的脖颈稍稍一收,跟着闪电般向前一伸,一束炽白耀眼的电芒已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眼睁睁看着白芒迅速充塞自己的视野,发呆的中尉这才反应过来,他徒劳的挡着脸尖叫一声,随即战机就爆作一团火球坠入城中。
中尉的死让剩下的飞行员胆气俱失,开玩笑,和这样的怪物战斗怎么会有胜算?也顾不得临阵脱逃是否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余下的四架战机纷纷调转机身。
绿龙岂容他们走得这么容易?挥动翅膀全力加速,它以不符合自己体形的惊人速度猛的标入四架战机之间。随后,就是四团火球接连爆开。
仰头兴奋的高吟一声,绿龙虽也俯冲而下,加入到对城市的肆虐中。
然而,惊恐的络杉矶市民并不知道,这一天,不止络杉矶,里昂,伯明翰,米兰,巴塞罗那,多伦多…几乎每一个西方大国,除首都外的某个重要城市都遭到巨龙的袭击。
此举,举世震惊!
*********************************************************************
巨龙的袭击来得快,去得更快。半个小时后,就如事先约好般,所有城市中的巨龙全部撤退,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座废墟般的城市。
西方各大城市的受损报告通过当地教会雪片般传入梵蒂冈,康斯坦丁就坐在这一堆乱雪中。几个小时的工夫,这位风度翩翩的教皇就像换了个人般,神情憔悴,因精神的紧张和焦虑,他的目光显得极为涣散。
此刻,在康斯坦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龙族会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行动?难道它们已经发现了教廷的动作吗?
康斯坦丁感到深深的害怕,尽管这次罗马并未遭到袭击,但若龙族真的已经察觉到龙蛋失窃的真相,巨龙们的愤怒降临这里只是迟早的事。
猛的想到一件事,焦头烂额的康斯坦丁跳起狂叫道:“来人,快来人!”
一名随侍在外的教士匆匆跑入:“教皇陛下,您有何吩咐?”
“立刻把罗斯红衣大主教给我召回来。”
看到教皇焦急的模样,教士不敢耽搁,躬身行了一礼就匆匆退下。坐回椅子呼呼喘了几口粗气,康斯坦丁疲倦的抹了一把脸,很快又召进一名教士。
“现在值守圣城的圣殿骑士是谁?”康斯坦丁问道。
自上次血魔的袭击以后,梵蒂冈内的结界已被完全破坏,为安全起见,圣殿骑士开始驻守圣城,以保护教皇的安全。
教士想了想答道:“是洛克,教皇陛下。”
“立刻替我把他叫来。”康斯坦丁吩咐道。
教士很快退下,房间中重又恢复安静。康斯坦丁叹了口气,拿起一张报告看了片晌,只感心乱如麻,正准备放下。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还夹杂着很多人“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之类的大叫。
康斯坦丁不禁皱起眉头,为什么在心烦的时候总有这么多事?难道是某个冒失的游客硬要闯进来?但外面的教廷卫士已足以拦住这些人了。
就在他疑惑的当儿,房间大门轰的一声被撞为碎片,一名教士滚地葫芦般摔了进来。康斯坦丁大吃一惊,刚从椅子内站起,一个人已缓步走入。
这是一名光头虬髯,身材高大的老者。他有着不属正常人的恐怖体形,近三米的身高,肌肉虬结,白色的胡须瀑布般一直垂到胸口。虽然只穿着一席简单粗陋的亚麻布白袍,但老者却给人无比威严的感觉。
如果说巨人族会让人觉得面对一座山丘的话,那么这名老者就完全是一座山岳。他不怒而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被他的铜铃巨眼瞪视,康斯坦丁竟有入坠冰窖的错觉,阵阵难以抑制的恶寒从脊梁一直升到头顶。
这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啊…要知道康斯坦丁这个教皇并非徒有其名,他的修为圣城之内无人可比,犹在拉尔夫与罗斯之上。但仅仅被这个老者盯着就胆战心惊,面前这人究竟有着怎样恐怖的实力?
“你究竟是…”康斯坦丁努力压下心中的畏惧,刚要弄清来人的身份,脑中突的闪过一个人,一惊之下整个人都退入椅内。
“你是…你是…”康斯坦丁声音颤抖的指着老者。
当老者进入房间的一刹,就如一头巨兽缓缓步入,尽管康斯坦丁的教皇办公室足有三百坪,但却给人被某种东西完全占据的错觉。
来到康斯坦丁的办公桌前,老者就那么盘膝坐下,即便如此,他仍是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你偷走我的孩子,却忘记我是谁了吗?”
“龙…”半晌,康斯坦丁才颤声说出这个词。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二章
这个胆大妄为的老头竟敢在这么近的距离威胁教皇,门外所有教廷卫士都极为愤怒。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就像有一股无形的气息阻挡在前,在场所有人无不心惊胆寒,根本无法迈动一步。
这时被康斯坦丁召来的洛克刚好走入走廊,看到很多教廷卫士聚在教皇办公室外,他脸一沉:“快散开,这成何体统…”
话未说完,洛克脸色大变,显已感觉到房中传出的那股可怕气息。锵的一声拔剑在手,洛克冲到门边一步撞了进去。
当跨入房间的刹那,洛克就觉胸口被什么狠狠一撞,刹那间连退数步,然而还没等他站稳,一抬眼间,洛克手中圣剑当的坠地。
对面,高壮如山的老者只是平静的回过头,在他双目注视下,堂堂圣殿骑士竟连自己的武器也拿不稳,这简直骇人听闻。
“咯咯咯咯…”尽管极不情愿,但洛克的牙关开始打架。
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康斯坦丁哑声道:“洛克,你出去。”
“但教皇您…”洛克对教皇的忠诚总算暂时盖过恐惧。
“出去。”这时的康斯坦丁甚至连多说一个字也感到艰难。
洛克也明白自己呆在这儿没什么用,抓起地上的圣剑,他勉强行了一个礼,慢慢退了出去。受他的影响,外面的教廷卫士全部退到走廊尽头。
老者这才回过头:“容我自我介绍,我是龙族族长,龙语之名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叫我艾雷贝鲁。”
“龙族族长吗?”康斯坦丁苦笑一下。这可是传说中的千年黄金巨龙,看来自己的失态一点也不亏。
就在这时,他陡觉身上压力一轻,尽管对面艾雷贝鲁的威严仍在,但已没刚才那么恐怖。看出康斯坦丁的疑虑,艾雷贝鲁沉声道:“我已经收回龙威,你可以正常说话了。”
“说什么?”康斯坦丁本能的反问道。
艾雷贝鲁威严的脸上刹时露出极端愤怒之色:“为什么要窃取我们的龙蛋?”
一瞬间,那股迫人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刚刚感觉轻松点的康斯坦丁又感觉像被扼住脖子,辛苦得喘不过气来。
“请您不要相信传言,教廷并没有…”康斯坦丁还想狡辩。
艾雷贝鲁一脸不屑:“人类都是这么卑鄙吗?做了却不敢承认。如果不是族人亲眼见到,我绝不会向你当面质询。”
康斯坦丁的心瞬间结冰,他之所以敢出动战龙对付联盟的尸战部队,就是看准了就算有联盟的残余逃脱,小心谨慎的龙族也不会因为一些传言而轻易出动。毕竟因为种种原因,它们并不太愿意和人类翻脸。
但…罗斯究竟在搞什么?为什么会被龙族目睹一切!?
“那么…那么你们呢?今天的袭击…为什么?”知道已经无法掩饰,康斯坦丁唯有艰难的道。
艾雷贝鲁冷哼一声:“这是告诫人类,你们将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怎样的代价。”
想起那些报告的描述,康斯坦丁似乎已能看到那些城市在巨龙的肆虐下一片火海,死伤无数的悲惨场景。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这只是教廷的行为,为什么要报复其他人?”
艾雷贝鲁粗壮的脖颈摇了摇:“对我们来说,人类就是人类,没有差别。”
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极端愚蠢的事,康斯坦丁一颗心完全沉了下去:“你究竟要怎样才能停止对我们的报复?”
“报复已经开始,无法停止。”艾雷贝鲁毫不犹豫的道。
说着,他又补充道:“而你,必须死。你们的圣城,必须毁灭。现在立刻交出我的孩子们,不管它们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说到这里,艾雷贝鲁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哀。当晚发现那些战龙的两条龙回去报告时,艾雷贝鲁对教廷的残忍行为大为震怒。
如果教廷只是窃取龙蛋,以龙族一贯的隐忍,也许只会杀死康斯坦丁,让他们交出龙蛋就会罢休。但,康斯坦丁做了一件最无法原谅的事。
他竟然将那些龙蛋强行孵化,而且把小龙们变成那种毫无意识的战斗机器!
龙族的生育率一直非常低,加上这些年地盘不断被人类挤压,龙族实际上已到了有灭族之危的危险边缘。要知道,和传说不同,龙族并非长生不死,它们的寿命依个体不同,在五百到一千五百年之间。
因此,每一颗龙蛋对龙族都意味着未来,而教廷竟一次就偷走了几乎三分之一的龙蛋。更可恶的是,他们竟然将这些龙蛋变成了自己手中的兵器,也就是说,这些龙蛋已全毁在这帮贪婪的人类手中!
这样的打击,已足以让一贯平和的龙族做出任何事。
因此忍无可忍的艾雷贝鲁才会答应和联盟结盟,并将报复的怒火发泄到所有无辜的人类身上。
直接面对千年黄金巨龙的怒火,康斯坦丁只感一阵深深的绝望,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艾雷贝鲁动手的话,自己绝无生路。
然而康斯坦丁很不甘心,不知付出多少代价,他才走到这一步,眼看非人联盟即将毁灭,自己怎么能这时候死?
求生的本能让他从艾雷贝鲁的威压中清醒过来,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康斯坦丁反而咯咯的低笑起来。
艾雷贝鲁当然不会以为康斯坦丁是被吓傻了,对方有这样的反应,必定是有所持。他怒声道:“你在笑什么?”
笑声陡止,康斯坦丁带着有恃无恐的表情向艾雷贝鲁一笑:“族长不想要回剩余的龙蛋吗?”
“什么!?”一听这话,艾雷贝鲁巨大的身躯陡然震动了一下。
随后,他沉声道:“如果你想用这种把戏苟延残喘的话,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康斯坦丁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族长似乎急昏了头。仔细想想吧,你们究竟失踪了多少龙蛋,而这次我们又出动多少战龙,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胡说了。”
艾雷贝鲁沉默下来,他低下头,嘴唇微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当是在用某种秘法和外面联系。很快,艾雷贝鲁抬起头:“它们在哪里?”
康斯坦丁摇摇头:“我不能把它们交给你。”
“混蛋!”再顾不得龙族的风度,艾雷贝鲁起身走到康斯坦丁的办公桌前猛的一拍,居高临下的咆哮道:“你竟敢拒绝我!”
可以想象,任何人面对一头巨龙面对面的咆哮时,都无法保持平静。康斯坦丁尽管面上仍旧从容,但他整个后背已全部湿透。
知道这时绝不能退缩,否则性命必定不保。康斯坦丁深吸口气:“毫不避讳的说,这是我最后的护身符,族长认为我会轻易交给你吗?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也不会再去动它们。”
艾雷贝鲁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声如雷鸣。他恨不得将面前这人撕作碎片,再用龙息化为灰烬。但…那些还未受害的孩子,让他不能这么做。
龙族是正大光明的种族,他们并不会做严刑逼供这样的事,因此尽管强上康斯坦丁许多,艾雷贝鲁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片晌,勉强压下心中的愤怒,艾雷贝鲁道:“你要怎么样才肯交出它们?”
心中一松,康斯坦丁知道这一步总算押对了。其实若艾雷贝鲁不顾一切的杀死他,再继续毁灭人类的城市,教廷迫于压力,还是会乖乖交出龙蛋。
但关心自己的孩子已胜过一切,纵然是尊贵的龙族,也唯有选择妥协。
康斯坦丁道:“停止袭击我们的城市,回到罗马尼亚。等荡平非人联盟以后,我会带着龙蛋亲自前往拜访,那时要杀我也随你的便。”
活了千多年,艾雷贝鲁岂是那么好骗,他很清楚若教廷毁灭非人联盟,下一个就将轮到龙族。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我会停止攻击,但你最好也不要再对非人联盟下手。否则就算不要那些孩子,我族也会让你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罢不等康斯坦丁回答,就那么昂首阔步走了出去。受其威势所摄,竟没有一个人胆敢阻拦。
当艾雷贝鲁走出门的一刹,康斯坦丁就如脱力般瘫软在椅内,为了在巨龙面前保持最低限度的冷静,刚才几乎耗尽他所有心力。
幸好已逼迫对方答应停止攻击,暂时不会因康斯坦丁的错行造成整个人类的大灾难。但有龙族参与,教廷也无法再对非人联盟下手。
洛克带着一众教廷卫士匆匆走入:“教皇陛下,您没事吧?”
康斯坦丁疲惫的摆了摆手:“洛克留下,其他人出去。”
很快,房间中只剩下洛克和康斯坦丁。洛克心有余悸的问道:“教皇陛下,刚才那是什么人?”
康斯坦丁已经精疲力竭,似乎多说一个字也是负担:“龙族族长,艾雷贝鲁。”
“龙!”洛克心力一惊,再说不出话来。
康斯坦丁露出又惧又恨的表情:“各地送来的报告你也看了吧,今天早晨,各国都遭到龙族的袭击,死伤无数。这群巨龙已经对人类宣战,如果不赶快应付的话,等待我们的将是巨大的灾难。”
“但我们…”洛克欲言又止,他很清楚,经过这一段时间和非人联盟的拉锯战,教廷也实力大损,恐怕无力再应付龙族。
康斯坦丁点点头:“这我知道。因此我希望再次和东方联手,否则那些巨龙迟早会毁掉整个世界。”
洛克闻言一呆,跟着急急的道:“教皇陛下,我正想向您报告,刚刚接到消息,洪道阳已经去世,现在东方也是一片混乱。”
“什么!?”康斯坦丁大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接过洛克手里的报告,康斯坦丁呆看半晌,长叹一声倒回椅内。两天前,中国术法界的领袖洪道阳去世,临死前将峨嵋掌门之位传给其徒卓凌宇,在整个中国术法界引起轩然大波。
也就是说,康斯坦丁想和洪道阳联手共同对付龙族,是彻底没指望了。
“教皇陛下。”洛克看着无比沮丧的康斯坦丁,小心翼翼的道。
康斯坦丁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呆坐半晌,他像想起什么,又唤入一名教士:“有莱弗尔的消息吗?”
龙族近在眉睫的威胁已让康斯坦丁不顾一切,现在他想的是,纵然背信弃义也要修改与莱弗尔的协议,让他帮助自己对付龙族。比起那些巨龙的威胁,张烈他们已经微不足道。
但教士的回答却让他一颗心直沉了下去。就像人间蒸发一般,莱弗尔至今音讯全无。
“混帐,连个人也看不住!还不快给我去找!”康斯坦丁气急败坏的吼道。
从未见过教皇发这么大的脾气,教士吓得几乎昏过去。匆匆行了一礼,他急忙退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康斯坦丁焦虑而绝望的低语在房间中静静回响。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三章
当张烈等回到络杉矶时,已是龙族袭击后的第四天。
各大城市遭到不明巨龙的袭击,已在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各国政府再也无法隐瞒非人族存在的事实,到处都是民众要求得到真相的呼声。
仅仅三十分钟的袭击,五分之一的络杉矶城区遭到破坏,到处都是燃烧与爆炸后残余的废墟。而与之相映成趣的则是,那些无处不在挂在各座废墟间“还我真相”“要求解释”“我看到的是什么”之类的横幅。
大批络杉矶市民上街游行,纷纷高呼要求政府解释的口号,几乎每转过一条街都能看到或大或小的游行队伍。事实上不止络杉矶,几乎每一座受到袭击的城市都有类似的游行,且影响不住扩大。
各国政府为此大为头痛,这可不像上次用什么试验激光全息技术就能蒙混过去的了,龙族不顾一切的行动让这层纸被捅穿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些自然不关张烈他们的事。那晚找到安妮残存的族人以后,一行人立刻离开。第二天安妮醒来,对联盟恨得咬牙切齿,反而对布拉特的道歉不以为意。为了向联盟报仇,安妮终答应与布拉特和张烈联手,于是在种种原因之下,第四特别行动组再次聚到一起。
之后替安妮治伤,加上龙族袭击引发的混乱,一直到这时他们才回到血族的藏身地络杉矶。
看着沿路那些可怕的废墟,张烈等也不禁惊叹龙族的力量,教廷惹怒他们实在是不智之举。由于到处都是游行队伍,他们的车队进行缓慢,而且车身不时被贴上一些小标语,很快满车都是五颜六色。
“请停一下,我想下车看看。”这时,一直转头看着窗外的约翰道。
约翰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纵然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也不离不弃的陪伴在安妮身边,共同对抗肖康尼等人的追杀。也幸好有他这个前圣殿骑士帮忙,鹰身女妖族才能坚持到张烈等的援救。
因着安妮的关系,约翰这个人类可以和他们一起行动,而因着安妮的脾气,也没人敢对此提出质疑,因此约翰就这么一路跟了过来。
“为什么?”伤势未愈的安妮独自躺在最后一排,这时奇怪的问道。
张烈倒是明白约翰的想法,毕竟被害的是自己的同胞和城市,若说约翰毫无感觉那才奇怪了。悄悄向安妮打了个手势,张烈吩咐驾车的血族奴仆停车。
安妮也明白过来,或者是因为这些日子的遭遇,她的脾气不再像原来那样不近人情。她点头道:“你去吧,你知道在哪里找到我们。”
约翰转头向她一笑,张烈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异常惨白。刚要钻出车门,安妮犹豫了一下,又叫住他:“你…小心一点,早去早回。”
张烈大吃一惊,这像安妮说的话吗?安妮狠狠瞪了吃惊的望着她的张烈一眼,别过头去闭目养神。约翰似乎心事重重,他仍只点了点头,便即离开。
载着张烈他们的车队渐渐驶离,约翰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街头,阳光耀眼,尽管周围到处是情绪激动的游行队伍,他却显得那么形单影只。
事实上,约翰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下车。当舍弃圣殿骑士的身份,决定跟随安妮时,他就已经有了觉悟。然而,当看到被破坏成这样的城市时,他的心仍然难以平静,于是他决定不能在车内漠然旁观,而应该下来,亲眼看看。
默默沿街道前行,约翰望着左右的废墟,一时无言。不时有游行者从他身边跑过,邀请他加入游行队伍,或是塞来一些传单,约翰一概拒绝,只是默默的走。
最后,不知漫无目的的走了多久,夕阳西下,约翰才在一个曾是街头公园,现在则化为焦土的地方停下脚步,满脸倦意的看着身边那些似乎永远也不知道疲倦的游行者们高喊口号。
“呼…”重重的抹了一把脸,约翰苦笑:“我这是何苦呢?”
从张烈那里,他多少知道了一点龙族为何会袭击人类的原因,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教廷,不,康斯坦丁一个人的行为所致。
但…这些毕竟都是自己的同胞啊,叫约翰怎能无动于衷?
约翰正想跪下为逝者祈祷,多少尽一些自己的心意,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惊呼:“约翰,你是约翰吗?”
讶然转身,约翰随即发现,街对面,卡西亚斯正满脸激动的看着他。毕竟曾是共同出生入死的伙伴,约翰的忧愁一扫而空,立刻迎了上去。
两人以一个热情的拥抱来表达见到对方的激动心情,卡西亚斯一边打量着约翰,一边问道:“这些日子你都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教廷报到?”
约翰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现在正和一群教廷欲杀之而后快的非人族呆在一起,他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卡西亚斯向周围指指:“想必你也知道了吧,龙族突然袭击我们,已经在全世界造成轩然大波。我被教廷委派来此处理一些事务,看能否拖延对民众公布真相。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事情完后跟我一起回去吧。”
约翰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察觉到他的异样,卡西亚斯奇怪的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
说话间,他的眼睛落到约翰的脖子上,当即脸色大变:“约翰,你的项链呢?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教皇亲自授予的项链是每一个圣殿骑士的骄傲,从来不会离身,敏感的卡西亚斯立刻猜到约翰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见约翰沉默不语,卡西亚斯猛的一惊:“难道你还和那个鹰身女妖在一起?”
约翰知道无法隐瞒,他勉强笑道:“是啊,其实她人不坏。呃…我是说,在不杀人的时候。”
脸色慢慢凝重起来,卡西亚斯沉声道:“前不久,第四特别行动组袭击了我们在爱琴海的基地,整个岛屿都被炸毁。圣殿骑士团第二中队,除了洛克与卡莎,其他人全都死了,此外还有七百多普通卫士一并牺牲,这些你知道吗?”
约翰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我…我知道。”
卡西亚斯又道:“而这,就是非人联盟第四特别行动组干的,你知道吗?”
约翰垂下头:“这我也知道。”
卡西亚斯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那为什么你还…”
约翰一咬牙:“卡西亚斯,你听我说,这件事非常复杂,一时片刻…”
卡西亚斯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复杂到你连圣殿骑士的身份也能舍弃吗?”
顿了顿,他沉痛的道:“醒醒吧,约翰。就算她救过你,但她毕竟是个非人类。你知道从梵蒂冈一役后,已经有多少人死在他们三个手里了么?你再看看周围,看看那些非人族对我们做出了怎样的伤害!”
说着,卡西亚斯向周围一摆手,几乎是怒吼着对约翰道:“身为圣殿骑士团一员,难道你忘记当初的誓言了吗?在看到同胞身处危险时,不仅袖手旁观,反而要帮助敌人吗?约翰!约翰!别再这么做,别忘记你是谁!”
约翰的呼吸不由变得沉重起来,他摆手示意卡西亚斯不要再说,焦躁的来回走动。无论再怎么迷恋安妮,但约翰毕竟曾是一名圣殿骑士,就算他已有了觉悟,但在这个时候,听曾经的同伴说出这样一番话,仍不免有所触动。
四周游行者的呼声历历在耳,似乎在提醒约翰:这里刚刚遭受龙族肆虐,而你却是一个人类,难道你会帮助那些非人族残害自己的同胞吗?
再次想起那晚莱弗尔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一刹那所有念头纷至沓来,约翰脑中既有对安妮的爱恋,对她所做过的承诺的坚持,也有丢弃圣殿骑士身份的懊恼与自责,以及面对这些废墟时的震惊…
一时间约翰只感心头五味杂呈,喉咙阵阵发苦,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卡西亚斯并不明白自己刚才的话对约翰有怎样的打击,在他看来,约翰只是因安妮救过她而心生感激,自己的提醒应该会很快让他清醒过来。
开玩笑,人类和妖怪,怎么可能发生什么。
然而约翰现在的表现,却实实在在让他吃了一惊。看着无比沮丧的约翰,卡西亚斯不由惊问:“喂喂,你怎么了?”
“不,我没事…”约翰勉强笑笑,他的脸上,有着深深的疲惫。
忧虑的看了他一眼,卡西亚斯点点头:“那么,跟我回去吧。”
“不,我不能!”没有任何犹豫,约翰拒绝道。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下来。片晌,卡西亚斯苦笑道:“你终究还是…”
说着,他猛的抓住约翰的肩膀:“约翰,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你和她是不可能的。知道我为什么没要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吗?因为我知道就算死,你恐怕也不会说。所以我只要求你跟我走,回到教廷继续做圣殿骑士,难道这对你也这么难吗?”
“不…不…让我想想,给我一点时间。”此刻约翰就像一个无助的小孩。
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卡西亚斯泄气般叹道:“好吧…”
说着,他摘下脖子上的项链塞到约翰手中:“这个你拿着,希望它能随时提醒你,你是一名光荣的圣殿骑士。”
也不等约翰回答,卡西亚斯转身大步离开。
呆呆看着卡西亚斯的身影消失在满天夕阳中,约翰看看手里的项链,长叹一声,将其塞入怀中,也转身离开。
唉…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四章
这个时候,张烈刚好得到洪道阳去世的消息,离现在已过了整整一周。
向负责收集情报的血族仔细询问之后,他知道自己必须赶回去了。现在国内已不知乱成什么模样,而自己竟还在这里悠哉游哉,只能坐等良机消失。
想到这里,张烈再坐不住,立刻向布拉特辞行。
布拉特多少也知道张烈想做什么,他也不挽留,只告诉张烈他会好好照顾安妮,等待时机对联盟做出反击。而如果张烈需要,血族将全力提供帮助。
话别以后,张烈在布拉特的安排下匆匆踏上回国的道路。
**********************************************************************
同时在中国,太行山深处某座被遗弃的村庄。
一栋破败的小屋内,两颗拳头大的火球如鬼火般静静悬浮半空,闪动的火光将屋子映得昏黄一片。出奇的是,灭蒙棘伤与巴蛇都在这间屋内。
他们都在看着一个人,一个被钉在墙壁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
他靠坐在残破的土墙边,两手分别被一股藤条乱七八糟的缝在墙上,脑袋低垂,长长的头发遮住面孔。这人身无寸缕,浑身污秽,左边腹部连皮带肉全部消失不见,腹腔里的内脏与森森肋骨清晰可见,偏像有什么给挡住,没有一滴鲜血流出。而他的双腿也像老鼠啃食过的罗卜,肌肉东缺一块西少一片,有的地方腿骨也露了出来,伤口脓烂,恶臭扑鼻。
这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受到灭蒙三妖如此的亲手“优待”?
“他开口了么?”这时,灭蒙淡然问棘伤道。
棘伤点点头:“这么久了,终于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情报。不过这个人也真是硬气,不愧是峨嵋派的弟子。”
灭蒙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现在已经和四百年前不同了。”
说着,他探手捏住男子的下颌,让他的脑袋扬起:“说,浮天城内有什么?”
看到男子的脸,这才惊见他双眼的眼皮全都被缝起来,两个脸颊肌肉全失,口腔内的牙齿露在外面,模样极是可怕。
不过仔细辨认,可以看出他竟然就是那日追杀群妖,却撞上灭蒙和巴蛇的峨嵋弟子邓泽。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身亡,哪知竟会被关在这里。
“那里关押着我们术派联盟围剿时,抓获的三千名妖怪,修为都在百年以上…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请遵守诺言,杀…杀了我吧。”邓泽吃力的蠕动嘴唇。
“很好。”灭蒙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起身向外走去:“巴蛇,他是你的了。”
“啊?”巴蛇露出错愕的神情:“老大,你要我吃这家伙?”
“随便你,反正我答应过他,说出来就可以一死。”灭蒙冷漠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皱眉看着面前这具“人形”,就连贪吃的巴蛇也大感犹豫。他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怎么也是条汉子,老子让你痛快点吧。”
说着他随手一挥,后方血溅墙壁的同时,巴蛇已大步走了出去。
屋外,灭蒙和棘伤正在商议着什么,这时只听棘伤道:“老大,你真的打算进攻浮天城?”
灭蒙点点头:“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么多人可以收归麾下,为什么不去?”
棘伤有些犹豫:“但浮天城历来都是中国术派的核心,防卫森严,难以撼动。这么多年还从未有妖怪可踏足一步,我们此举是不是太冒险了?”
灭蒙淡然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已不是四百年以前了。”
时过境迁,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中国术派早不复往日的繁盛。妖族目前虽然势微,但术派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各派均有大批法术失传,仅凭灭蒙三妖就能轻易毁灭天齐峰这样的中型术派,这在以往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从这里就可看出现在各派的能力比之数百年前根本是天差地远。
巴蛇却大为兴奋:“要打浮天城?老大,什么时候动手?”
棘伤仍有担忧:“我们前不久才和狐妖族打了一仗,损失颇多。若贸然进攻浮天城,很可能全军尽没,老大你看是不是再等等…”
灭蒙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时不待我,若让各派从混乱里缓过劲来,我们将再无机会。只要能救出那些妖怪,就算全军覆没也是值得的…”
说着,灭蒙眼中冷厉之光一闪而没:“他们都是我强行征来,良莠不齐,素质哪里比得上浮天城中的妖怪。况且有很多心怀不满,留在身边迟早出事,趁机淘汰也好。”
即便以棘伤和巴蛇的冷酷,听到灭蒙的话也不禁心里发寒。这些妖怪好歹也跟随灭蒙这么久,在他心中却连工具也不如,随时都可以抛弃。
“立刻召集所有人,三天以后进攻浮天城。”全不理会棘伤和巴蛇的震惊,灭蒙淡淡丢下这句话,径自离开。
呆站的棘伤和巴蛇身后,漆黑一片的村庄中,数千或大或小,奇形怪状的黑影拥挤一起,遍布整个村子。看数量,比之与狐妖族交战时又多了不少,显然这段时间灭蒙又强抓来不少人。
然而没有哪个妖怪知道,它们即将被灭蒙毫不留情的推向死亡。
**********************************************************************
离开络杉矶后两天,张烈回到中国。
他马不停蹄的赶往踞幽山,一路上对国内的混乱又多了一些了解。虽然西方各大城市遭到巨龙袭击的新闻对中国也影响不小,但真正隐藏于下的暗流,则是这段时间整个术派的混乱。
洪道阳突然去世,临死前却意外的将峨嵋掌门之位传给毫无资历的徒弟卓凌宇,此举立刻引来峨嵋派内不少耆宿的不满,幸亏有应飞玄一力支持,卓凌宇才能平安继位,但峨嵋内部已是波涛汹涌。
同时,洪道阳之死让本还有一些顾忌的各中小术派也躁动不安起来。以前碍于洪道阳的威势,他们退出术派联盟后,也还老老实实,现在却不约而同一起联手向四大派要求对浮天城的控制权。
原来与西方教廷对梵蒂冈的单一控制不同,浮天城是千年以前各派共同建立,共同管理。后来术派联盟建立以后,随着各中小术派逐渐势微,四大派便理所当然的包揽了对浮天城的控制权,因此浮天城虽然号称中国术派的中心,实际上却是四大派的“自家后院”。
然而因着习惯,各派还是派出派内弟子作为浮天城的守卫。城中三分之二的结界是由四大派以外的术派弟子负责控制维护,一半多的守卫也是四派以外的弟子,可以说,浮天城虽由四大派管理,却是由其余中小术派共同支撑。
此举当然引起各中小术派不满,但一直以来碍于洪道阳的威势,加上术派联盟的约束,倒也没闹出什么事。如今术派联盟名存实亡,洪道阳也已身死,按捺不住的各派终于联手挑战四大派了。
对他们的要求,四派当然不肯答应,于是愤怒之下各派将自己弟子全部撤出。仅在一夜之间,浮天城内三分之二还多的结界瘫痪,大半守卫空缺,防卫出现前所未有的空虚。[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更糟糕的是,峨嵋派的混乱也不可避免的影响到其余三大派,一时间竟再没给浮天城补充一点防卫力量。不过各派倒都是同一个念头,那就是就算浮天城空无一人,以中国妖族现在的惨状也别想有什么动作。
忙着争权夺利的各派又哪里知道,更大的危险正悄然临近…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五章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烈回到踞幽山。
简仙并没让他失望,毗尸王拨给张烈的两千鬼兵经过他的秘法强化,战斗力大增,除了不能在阳光下活动以外,绝对是一支不可轻视的力量。
得意洋洋的向张烈展示自己这数十天的成果,简仙看似不经意的问道:“机会就在眼前,你想怎么做?”
“攻占浮天城。”张烈毫不犹豫的答道。
等着他回答的简仙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他哈哈大笑:“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张烈撇了撇嘴:“浮天城对中国术派的意义不下梵蒂冈之于教廷,能夺取它不仅对各大术派是个沉重的打击,而且也将隐为目前妖族之首。依目前浮天城的状况,只要计划得当成功并不难,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干?”
简仙神秘一笑:“不止如此,夺取浮天城还有更加实质性的好处。”
“实质性的好处?”张烈不禁一愣。
简仙捻须笑道:“我问你,自各派围剿以来,众多妖怪遭到清除。但中国妖族有万年历史,真会这么容易被剿个一干二净吗?”
“你是说…”张烈心中隐隐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
简仙点头道:“别忘记老夫曾经是中国这边的负责人。据我所知,有大量妖怪其实并没死,而是被各派擒获以后送到浮天城关押。这些妖怪修为至少都在百年以上,其中更有不少有名的妖怪,是我妖族中真正的精英。”
“你是说真的?”张烈又惊又喜。话说到这份儿上,张烈自然明白简仙的意思,如果能把这些妖怪收归麾下,好处简直难以尽述。
简仙傲然道:“老夫的情报岂会有假。以前就算告诉你,你小子也没辙,现在自然不同。只要你能攻破浮天城,老夫可以保证替你将它们收服。”
随后,他又低声道:“毗尸王终究靠不住,只要能得到这批妖怪相助,你就能摆脱他的制肘,就算反过来让毗尸王俯首,也不是不可能…”
以简仙的威望,加上张烈救它们出来的恩惠,收服这些妖怪确实大有可能。想到做成此事后的好处,以张烈的冷静也不禁心情激荡。
“张烈哥,你们的事我是不懂啦,但…这些鬼兵和我一样不能见阳光,峨眉山这么远,你们要怎么过去呢?”这时,小玉突然冒头出来。
被她提醒,张烈不由一愕。的确,这些鬼兵无法在阳光下活动,踞幽山离峨嵋数千里,若只是夜间行动,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难不成张烈还要专门去劫持一辆飞机或者火车不成?
看到张烈大感为难的样子,简仙禁不住在他脑袋上一拍:“高兴糊涂了么?你以为老夫的天境书是用来干嘛的?”
张烈惊喜的一拍巴掌:“我怎么忘了这东西。”
天境书内空间广阔,装下几千鬼兵绝无问题,只要张烈把天境书带到峨嵋,趁夜放出它们即可,这下最麻烦的问题也得到解决。
看张烈跃跃欲试的模样,简仙又好气又好笑:“你给我等等,难道你就打算这么出发?”
张烈奇怪的回过头:“怎么了,不行么?”
简仙向两界峰一指,露出个老奸巨猾的笑容:“有现成的帮手都不要吗?”
“……”愕然看他半晌,张烈叹道:“姜果然是老的辣。”
半个时辰后,毗尸王听完张烈的请求,干脆的道:“没问题,就让司幽和秋泓助你。”
张烈向毗尸王说出自己的计划,特别强调攻下浮天城的意义,只隐去城中那些妖怪一节。毗尸王非常人可比,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好处,答应相助。
简仙倒也不怕让毗尸王发现天境书的秘密,毕竟窝在踞幽山数百年未出,毗尸王除非是神仙,否则怎知简仙已换了一个竹简?以简仙的修为,随便找个理由也能让它们相信天境书内的空间是他自己修炼所成。
踞幽山上下办事效率极高,很快鬼兵就集结完毕,但看着它们进入天境书内,还是让司幽等惊讶了一下。不过一如所料,简仙随便找个理由就蒙混过去。
很快,张烈,司幽,秋泓,简仙四人带着天境书内两千鬼兵,直奔峨嵋山后浮天城而去。
而他们和灭蒙双方,都没预料到彼此的行动…
**********************************************************************
同一时刻,陕西秦岭深处狐妖族驻地。
“你是说,灭蒙的目标是峨眉山?”天藏惊讶的道。
长老夷野沉声道:“是的,根据我族战士一路跟踪,灭蒙的目标并非我族,而是往峨眉山而去。”
狐妖族自和灭蒙一场大战后,就不断派出精锐战士监视对方的行动,因此这次灭蒙一出动就被狐妖族发觉。
“峨眉山?他去那里做什么?”天藏眉头大皱。
朔光想了想道:“属下认为应该是和目前术派的混乱有关。”
天藏沉吟道:“你是说,灭蒙打算进攻浮天城?”
此言一出,屋中长老无不议论纷纷。十方点头道:“属下也认为极有可能。目前浮天城内的防卫前所未有的薄弱,机会千年难得。以灭蒙的张狂与野心,他极有可能是想通过此举立威,重新确立在妖族中的地位。”
“哼,浮天城被各派经营千年,岂是那么容易攻破。为区区虚名做出如此无智之举,灭蒙也不足为惧。”齐丞冷哼一声。
的确,若只是为立威,强行进攻浮天城确实非常不智,只是灭蒙目的并非为此罢了。
“灭蒙不自量力,我们就坐着看他怎么自取灭亡好了。”夷野冷笑道。
朔光等人也纷纷赞同,嘴中虽然不屑,但狐妖族对这个难缠的家伙其实相当忌惮,这次机会难得,他们自然乐于坐山观虎斗。
哪知天藏却摇了摇头:“与其坐山观虎斗,何不学那小小黄雀?”
朔光试探着问道:“族长,你的意思是?”
天藏把胡须一捻,眼中精芒闪烁:“你们说,当灭蒙在浮天城下损兵折将,疲惫不堪时,我狐族突然从他背后出现,他会是什么感觉呢?”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大叫绝妙,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藏此举深合此言精髓,若要报上次的仇,这就是绝佳机会。
十方更笑道:“如果能等他们两败俱伤时出手,不仅可以灭了灭蒙,还能攻下浮天城,到时天下群妖相应,我狐族必将成为妖族魁首。”
天藏哈哈大笑,起身断喝道:“那还等什么?立刻整备队伍,准备出发!”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这次就由夷野长老留守,族中之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另外找人通知曲黎长老,让他一起随行。”
一个小时后,曲黎房中。
挥退前来传令的狐族士兵,曲黎怒道:“可恶,天藏果然发觉了什么,竟然要我和他一起去,摆明就是不让老夫单独呆在族内。”
颜辉恭敬的侍立一侧,没有说话。怒气冲冲的来回走了两圈,曲黎道:“不过幸好他们还不知道你的存在,等我们离开后,你可伺机行事,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就起兵造反,为我夺得族内的控制权。”
颜辉道:“不过这次有夷野长老留守,恐怕没那么容易…”
曲黎哼了一声:“别人不知道,我对夷野却再了解不过。整天把自己裹在那块烂布里头,装神弄鬼,实则胆小怕事,若说几个长老里,反倒是他最容易应付。别理会他,能拉拢则拉拢,否则直接杀了。”
说着,曲黎脸上闪过冷厉之色:“哼哼,天藏,老夫要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颜辉没有搭话,但他深垂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之色。
就这样,随着各方暗潮涌动,围绕着浮天城,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正逐渐形成…
**********************************************************************
三天以后,浮天城外,深夜。
历来被视作术派最核心的圣地之外,此刻却是一片厮杀之声。交相往复的法术暴闪出各种颜色的火光,声震夜空,自峨嵋后山山颠到漂浮半空的浮天城外,到处伏尸处处,有人类术者的,更多的则是妖怪们的。
在悍勇的巴蛇带领下,近千妖兵正冲击着浮天城外的结界,巴蛇飬养的蟒灵与一头蛟龙纠缠一起,在山颠来回滚动,击下无数碎石。棘伤则在另一面攻击,满天的绿藤潮水般钩附在浮天城的外墙上。
灭蒙稳坐后方,高踞一块山石上,如同看戏般注视着这场激烈的厮杀,从容自若。在他身后,千余妖兵罗列展开,它们均畏惧的注视着前方的激战,显然正对自己的命运揣揣不安。
浮天城内,留守的术派弟子拼命抵抗,还能启用的结界全力开动,拼命阻止群妖接近。法术的光芒漫天飞舞,还有不少弟子用符纹枪炮还击,爆炸接连响起,不少被妖怪击杀的术者掉出城外,坠入城下无底的深渊。
若在以往,以浮天城的守卫力量,群妖想接近也难。但因各派退出的关系,此时城中守备力仅有以往三成,在灭蒙一众的猛攻下已经岌岌可危。
饶是如此,仅仅在攻到这里的几个小时间,他所带来的妖兵已有大半横尸左近山头,所余已不足两千之数,足见进攻浮天城的代价有多大。
因灭蒙来得突兀,大多数术派恐怕连消息也没得到一点,更别说来援救了。就连离得最近的峨嵋派,也因种种原因到现在也没见一个人影,只有浮天城内的弟子绝望的抵抗。
这时巴蛇顶着无数法术枪炮的轰击,如一辆坦克般直冲而上,浑身被炸得有如月球表面的陨石坑,喷溅的鲜血把他染得浑身通红。
嗷嗷狂叫着,巴蛇逼到浮天城的结界外,两手插入结界表面的光幕,随即无数青色电流缠上他的身体,巴蛇肌肉立刻传来一阵烧焦的臭气。
对这些伤害混不在意,巴蛇弓步立身两臂奋力向旁一扯。毕竟已遭攻击多时,脆弱的结界再经受不住巴蛇这一下,在噼啪爆响声中破开一个大洞。
棘伤见状立刻冲上,两臂分解为无数铁黑色的坚韧腾蔓,像一个扩张器般缠在洞口周围,拼命撕扯下破洞越来越大,很快变做一个巨大的通道。
“好!”一直不动声色的灭蒙大喜起身:“快冲进去!”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六章
得他命令,后面那千余妖兵嚎叫着冲去,如一股无可阻挡的潮水般涌向浮天城。城中弟子拼命攻击阻拦,他们明白,若让这些妖怪冲入城中,没有人能幸免。
可惜目前浮天城的防御已是千疮百孔,加上面对的是巴蛇棘伤这样的妖怪,哪里还抵挡得住?所有留守弟子一颗心跟着沉入谷底,但他们还是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不断击杀靠近的妖兵。
双方互相拉锯,但胜利的天秤已逐渐向灭蒙一方倾斜,只要妖兵冲入城中,浮天城陷落只是迟早的事,所不同的只是灭蒙会付出多少代价罢了。
就在这时,突有无数火球与刻有符纹的箭矢自侧面漫空射至,密密麻麻的砸入灭蒙群妖之中。猝不及防下,群妖立刻遭到重大损伤,顷刻间就有近百妖兵丧生箭矢之下,接二连三的火球爆炸又杀死同样数目的妖兵。
“怎么回事!”巴蛇大怒,他的身体被结界烧得焦黑一片,无数伤口中露出鲜红的血肉,身体还插着十余枝箭矢,端的是悍勇之极。
灭蒙也极为吃惊,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袭击己方。就在这时,随着一声长笑,从另一侧山头密密麻麻的立起上千个人影。
“是他们?这下麻烦了…”棘伤望着来者喃喃的道。
来的正是狐妖族,他们由秦岭赶到此处,刚好碰到灭蒙攻破浮天城外的结界。害怕灭蒙冲入城中,天藏果断下令出手,遂有刚才一幕。
因浮天城外强大的禁制,狐妖族得以秘密潜到此处,加上灭蒙全神贯注于城外的战斗,竟破天荒的被狐妖族偷袭得手,真应了那句“马有失蹄”。
山颠上,天藏当先,琉璃与曲黎随侍两侧,身后则是朔光,十方与齐丞三大长老。狐族士兵队列整齐的排于其后,人人树桩般站得笔直,威风凛凛,比之灭蒙手下乱糟糟的群妖不可同日而语,虽只千余之数,却显示出强大的战斗力。
斜眼瞥了天藏等人一眼,灭蒙倒没有多少惊慌之色。他慢悠悠的道:“原来是族长大驾光临,怎么你也对这座浮天城有兴趣吗?”
天藏哈哈大笑:“灭蒙先生镇定从容,在下实在佩服。我对这座城毫无兴趣,此次前来,只是想跟灭蒙先生算一算上次的帐罢了。”
天藏这么说,就是摆明冲灭蒙而来了。灭蒙还没说话,巴蛇已怒吼道:“你们这些畏首畏尾的臭狐狸,竟敢偷袭老子,有种就下来打过,别站在那里废话!”
自天藏以下,所有狐妖脸色齐变。深吸口气,天藏缓缓道:“很好,上次之辱就以十倍还给诸位。上!”
得他命令,狐族战士立刻向群妖冲了过去。天藏话音未落之时,灭蒙身形一闪已至棘伤身旁,淡然留下一句:“半个时辰内,立刻带人冲进去,他们由我挡着。”下一瞬已出现在十丈开外。
如同屹立不动的礁石,冲在最前的十余名狐族战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已往空飞抛而出,跟着瞬间魂魄离体,落地时已变做冷冰冰的尸体。
松垮跨站定当场,看着对面潮水般涌来的狐族战士,灭蒙懵懵懂懂的表情一凛,刹时以他为中心一道淡淡的影子迅速扩张,瞬间布满方圆数丈的空间。
素知老大胆大包天,但棘伤也不会认为他能强大到拦下上千狐妖,何况还有天藏等高手在内。拉住哇啦哇啦狂叫的巴蛇,他随即分出一半妖兵往灭蒙那处,而自己则拖着极不情愿的巴蛇继续攻击浮天城。
当第一批狐妖踏入灭蒙脚下的淡影内时,如同被抽走空气的气球,他们全部瘫软在地,自其口耳鼻孔内,丝丝白雾溢出。
“小心,那是抽魂术!”天藏大惊,赶紧招呼前面的狐兵停步,同时朔光等人瞬间冲前。
众狐兵看到同伴的惨状,无不骇然停步,棘伤就如一块礁石,将涌来的巨浪硬生生逼止。仅一人之力就做到这种程度,其实力实在骇人听闻。
对满脸惊恐的狐妖们淡淡一笑,灭蒙举手轻轻在身前一搅,从那些狐妖体内被抽出的魂魄缓缓在半空翻卷,很快化为一束束若有实质的钢钉。
“快退!”朔光厉声喝道。他知道这种由魂魄绞成的“裂神钉”非常霸道,若被其钉中身体,自身魂魄也将在冲击下支离破碎,而死者的魂魄又会成为新的“裂神钉”,无穷无尽,完全无法应付。
话音未落,灭蒙把手一招,刹时数十枝“裂神钉”电射而出,瞬间已至当先十余名狐妖眼前。毕竟是狐族精锐士兵,那些狐妖反应也快,当下就有一半手结法印,在身前布下一个三尺见方,内中符纹纠结的光圈,另一半则侧身急闪。
可惜“裂神钉”根本不是区区护身结界可以抵挡,波的一声轻响,“裂神钉”毫无阻滞的自光圈中心穿过,随后在几名狐妖不能置信的目光中钉入他们的身体。而闪开的狐妖甚至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觉一束白芒已钉入身体。
“啊…”齐声发出惨叫,中招的狐妖倒地气绝,浑身泛起可怕的青灰色。
知道决不能给灭蒙第二击的机会,自众狐妖中一跃而起,朔光凌空落至灭蒙身周的淡影内,蹲身同时已把双手向地面一插。
几在同时,十方自左,齐丞自右,琉璃由正面,三方攻击瞬间已到灭蒙身前。一贯的闲散消失不见,但见灭蒙倏忽而动,顷刻间四道人影已绞结一起。
四人都非寻常妖怪,这一下近身相搏,速度简直超乎想象。就见四条淡影你来我往,如鬼魅般在狭小的空间内翻缠纠错,兔起鹘落间已瞬间对撞数百下,气劲爆响之声爆豆般噼啪不绝,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时就听朔光一声大喝,地上的淡影开锅般泛起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跟着轰的一声爆响,淡影如同撕裂般霎时四分五裂。
就在朔光破去抽魂术的同时,四个人影也同时分了开来。灭蒙还是那幅淡定模样,但仔细看的话,他的左手肩膀处肌肉缺了两指大一块,似乎被什么人以强劲的指力给挖去,虽血流如注,伤势其实很轻。
而琉璃这方则好不到哪里去,甚至犹有过之。琉璃脸色苍白,不住的急促喘气,显然吃了暗亏;笑眯眯的齐丞则满头虚汗,笑容也显得非常勉强;而十方胸口有一块明显的血迹,他捂着伤处狠狠瞪着灭蒙。
从这里就能看出灭蒙实力之强,简直惊世骇俗。要知道围攻他的可是一名特别行动组成员,以及两名狐妖族的长老,放眼当世,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全身而退。而他只受了微不足道的一点伤,却连伤三人,实在是可怕到极点。
天藏也暗自惊讶,四百年前灭蒙威震天下时,他只是狐族内一个较受智伯看重的高手,连长老也不算。想不到四百年过去,他坐到狐妖族长的位置,灭蒙的实力仍是如此惊世骇俗。
想到这里,他微微向曲黎点了点头。曲黎会意,身子轻轻一弹已跃至琉璃身边,朔光也走上与几人并排而立,看样子竟是要以五人之力围攻灭蒙。
这时棘伤派上的群妖也已冲至,它们自灭蒙身边一涌而过,很快和狐族士兵混战起来。群妖虽然悍勇,但整体素质完全不如狐兵,加上对方训练有素,很快群妖就被狐兵压制,损失惨重。
厮杀声不断在对持的六人周围响起,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但六人却恍若未见,眼中只有彼此。说也奇怪,周围虽全是厮杀的妖怪,但却没有一人敢靠近这方,就像这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将双方隔开。
突然间,毫无征兆的,所有人瞬间发动。如同溅开的波纹,十方身化青焰卷向灭蒙;同时琉璃两手纠结身前,一条巨大的雷蛇已离体而出向灭蒙噬去;朔光从左,齐丞从右包夹合击;曲黎则高高跃起由上方凌空扑下。
他们都是第一流的妖怪,不约而同均做出最佳的攻击判断。五人攻击虽有先有后,却配合绝妙,就如一张撒开的大网向灭蒙笼罩过去,无论灭蒙是战是避,是进是退,均免不了身受重围的下场。
琉璃的雷蛇最快,几乎眨眼间已至灭蒙眼前,这时灭蒙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在一阵让人心惊的爆裂声中,雷蛇撞上他的身体,顷刻间雷光爆闪,缠绕的电流疯狂四下蔓延。
几在一息之间,十方化身的狐火也已卷到。眼见灭蒙即将承受第二次攻击,突然奇变陡起,缠绕在他体外的电流像被一支看不见的手给聚起,绞结为一束白芒炽亮的雷枪,反向十方射了过去。
这下突如其来,十方连闪避的念头都没生出,雷枪已刺入狐火之中。就听一阵噼啪炸响,雷枪爆了开来,无数电流自狐火中心窜出。
和纯种血族的雾气一样,狐火虽然不惧物理攻击,却会被法术伤害。这支雷枪是由琉璃的雷蛇所化,非同小可,而且又是在狐火中心爆开,饶是十方身为狐族长老也要受不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狐鸣,青焰刹时爆散开来,十方现身踉跄连退数步,跟着哇的吐了一口血。众人虽然吃惊,但他们的攻击快如闪电,哪有时间去理会?就在十方被伤的刹那,朔光、齐丞与曲黎已同时攻到。
只见半空曲黎双掌向下一压,不亏狐族大长老,灭蒙被强大的妖气压得不由自主单膝跪地,同时缠绕在他体外的残余电流也被尽数吹飞。就在灭蒙视线恢复的刹那,朔光与齐丞攻击已至。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七章
这一刹,如同慢镜头般,只见灭蒙轻轻吸了口气,朔光已一拳捣入他的胸口,齐丞右手撮掌成刀,也从他腹下穿入。对两人的攻击似若未觉,灭蒙身体怪异的一扭,腰部竟像一团面筋般纠缠三转,反把两人的手陷于其内。
朔光和齐丞大惊,顾不得多想,他们齐齐催动妖力一挣,意图从内部将灭蒙的身体炸开以脱困。两名狐妖族长老全力施为岂是等闲?瞬间两股如怒潮一般的妖气已充斥灭蒙体内。
只见从两人着手处,灭蒙身体吹胀般鼓起两个大包,眼看就要破裂炸开。朔光和齐丞都露出得意之色,饶你灭蒙再是厉害,这下内部爆破也要让你魂飞魄散。
然而,更加让人吃惊的事出现了。两个鼓包突然移动起来,分别移到灭蒙肩膀处,跟着就如一道海潮般顺肩膀向他两个手腕移去。
就见灭蒙臂上肌肉鼓起又回缩,推移间鼓包已至腕上。愕然于这奇怪情形,朔光与齐丞一时竟看呆了眼。这时就听天藏大喝一声:“快躲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灭蒙两手倏然向身旁一展,同时腕上鼓包爆炸。混合了他自身以及齐丞与朔光的妖气瞬间炸开,如炮弹般喷射而出。
猝不及防,朔光与齐丞根本避无可避。两人就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冲击涌到胸前,眨眼间天旋地转已被撞飞开去,还在半空就鲜血狂喷。
灭蒙这一招“借力打力”颇有些太极拳的味道,但运用过程却极是骇人听闻。受到自己以及灭蒙附送的强大妖气冲击,朔光与齐丞已受了极重的伤。
在五大妖怪的围攻下还能伤了三个,简直难以想象灭蒙究竟是怎样的怪胎。不过他毕竟不是神仙,刚才那一击连他自己也受损不轻。
灭蒙两只手其腕不见,两个手掌被内部爆发的剧烈冲击炸个粉碎。断腕处森森白骨露在外面,上头还挂着碎肉,鲜血喷泉般涌出,其状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灭蒙却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断腕处肌肉蠕动不止,正在自我修复。而他脸上,却已带着少见的冷厉之色。
“狐妖族…不过如此。”灭蒙不屑一笑。
琉璃脾气最是火爆,五人连灭蒙一个也收拾不下本就让她极为窝火,此刻听到挑衅哪里还忍得住?秀眉一剔,她就要上前动手。
“冷静点,他太厉害了。”朔光赶紧拉住她,牵动伤势,他又是一声闷哼。
后方天藏也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虽然对灭蒙的厉害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仍想不到对方强大若斯。三个长老,一个大长老,加上身为特别行动组员的琉璃合攻,居然都没占到多少便宜,这家伙究竟是怎么修练的?
至此他终于也明白了灭蒙为何会如此横行无忌,四百年前他已没有对手,而在术派势微,群妖被灭的今天,更没人可以制得了他。
此时场中形势分为三块,棘伤与巴蛇正率领群妖冲击浮天城,眼看就要冲入;狐族士兵与灭蒙手下妖兵战成一团,正逐渐消灭对方;而灭蒙一人却挡住狐妖族五大高手,使他们难做寸进。
若等狐族士兵收拾那群妖怪,一拥而上,灭蒙再厉害也要被堆死。不过以狐妖族的心高气傲,五个打一个已极为丢脸,又哪好意思做出群殴的行为?就算这样杀了灭蒙,也会士气大减。
何况还要阻止对方攻下浮天城,这次天藏虽打定主意以杀死灭蒙为第一目标,但看到浮天城近在眼前,且已摇摇欲坠,他也无法抵挡由狐妖族来攻下它所代表的那份荣耀。
于是,天藏做出一个狐妖族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决定,那就是自族长以下,六名狐族的顶尖高手围攻灭蒙一个人。
来到五人身边,天藏深吸口气,沉声道:“别气馁,他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明白他的意图,十方惊道:“族长,您怎么也?若传出去的话…”
天藏摇了摇头:“你们也看到了,灭蒙之强已超乎我们的想象,此人将是我狐族最大的威胁。若不趁此机会将他收拾,今后必将后患无穷。在现在的情势下,最重要是本族的平安,其他一切皆可抛弃。”
族长已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再无异议,很快六人分开呈扇形缓缓向灭蒙逼迫过去。见围攻的人又增加,且是天藏这样的高手,以灭蒙的从容也不禁心中一凛。事实上,方才应对五个已是他的极限,而天藏加入可不仅仅是多一个人这么简单,所给灭蒙带来的压力将成倍增加。
面上仍是那幅毫不在乎的模样,灭蒙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六人,默默估算形势,一面冷静的寻找对敌之法。普通妖怪,面对天藏等人的强大压力,恐怕还没开打就已崩溃,也只有灭蒙这样的角色能保持镇定。
眼看双方一触即发,突听一声长笑传来:“好热闹,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均不能置信的转过头去:“张烈!?”
*********************************************************************
一旁的山崖上,背对一轮圆月,张烈、简仙、司幽、秋泓一字排开,居高临下打量着众人。四人均是超一流的妖怪,虽只随随便便一站,却给人千军万马军临城下的错觉,一股强大的威势迫散开来。
其实就在狐妖族突袭灭蒙一方时,张烈等也刚好赶到,不过因为他们目标较少,刻意藏在一旁,没有被发觉罢了。
观察一阵,张烈已明了场中形势。以灭蒙的性格绝不会做没有用的事,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到消息的,但肯定也是冲浮天城内关押的那些妖怪而来。
如此一来,张烈自然不能让灭蒙得手,正好因洪道阳的死,各大术派一片混乱,加上顺利得到踞幽山和血族的支持,张烈已不需要灭蒙这个“挡箭牌”,于是便干脆现身而出,和狐妖族一起灭了这个大麻烦。
“张烈,你来做什么?”不知怎么,看到她琉璃就没好气。
说起来,虽然不知道张烈就是上一次和灭蒙那一战的元凶,但因刺杀魔宴使者的事,狐妖族对他也没有好感,此刻见他出现,狐族中人立刻心生警惕。
张烈却对天藏道:“族长来此想必是为报上次之仇吧?正好我和灭蒙也有一点恩怨没有解决。不若大家联手除去此人如何?”
天藏心中一动,虽然没见过司幽和秋泓,但他很清楚张烈和简仙的实力,如果有他们相助,灭蒙今晚绝对跑不了。不过他为人深沉,面上只不动声色的道:“多谢好意,不过以你为人,大概不会这么好心吧?”
张烈倒不以为意,他笑道:“族长还真了解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次来为的是浮天城,在下不才,也想夺得那份荣耀出出风头。所以呆会儿只求收拾灭蒙以后族长不要跟我抢,把这个虚荣让给我,如何?”
他这话真真假假,隐去浮天城内被关押的群妖一事,只说自己想要那份虚荣,以天藏的精明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不过这么一来,天藏立刻明白张烈的野心。
不过对天藏来说,虽然攻下浮天城将极大提升狐妖族的声誉,但那不过是一点虚名,根本比不上干掉灭蒙一众来得实际。
“哼,原来你也想乘乱而起,让你得了那份虚名又如何?杀死灭蒙以后,待我族恢复元气,你也迟早是我手中之物。”天藏暗自冷笑道。
想到这里,天藏再无犹豫,他朗声笑道:“既然这样,就如你所愿。”
张烈这时还不想让那两千鬼兵暴露,己方只要出手助狐妖族杀了灭蒙就算完成约定,最好等狐妖族和灭蒙手下拼个精光,到时就可从容指挥鬼兵攻破浮天城,救出那些妖怪。
一时间三方各怀鬼胎,互相算计,却不知究竟谁能得手?
*********************************************************************
浮天城外,棘伤看到张烈现身就知要糟,不及多想,他一拍巴蛇:“老大有危险,你赶快过去,这里交给我!”
巴蛇巴不得有这么一句,他哈的大叫一声:“老大,我来了!”人已向这方冲来,蟒灵在他的操控下也飞速窜至。
巴蛇一动,这边微妙的平衡立被打破,天藏正要动手,却有一人比他还快。就见张烈身边的司幽身形一闪,下一瞬已出现灭蒙头顶。
“我叫司幽,久闻大名!”他满脸俱是兴奋之色。
脸上从容一扫而空,灭蒙双目一凛,已罕有的露出认真之色,足见司幽之强已足够引起他的警惕。
一步落至灭蒙身前,不待起身司幽已耸身而起,两手往前一抵:“罗恸罗!”
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历嚎,以司幽为中心,一片血雾轰然爆开,刹时笼罩方圆数十丈的范围。而在那声悠长而足以让人发狂的恐怖嚎叫中,夜空中雷声隐动,整个天空竟呈现暗红的血光之色。
如此异相,就连天藏等也勃然色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毫不犹豫的喝了一声:“退!”众人赶紧退到一旁。
血雾弥漫,有几滴溅到张烈脸上,伸指拭下放在嘴里舔舔,张烈惊讶的发现这些血竟然是真的,也就是说,司幽的六道修为已到了化虚为实的可怕境界。
这方张烈惊讶,身在其中的灭蒙更是感同身受。司幽甫一出手,灭蒙就认出面前这个鬼魂已经修入“六道”,不想四百年过去,自己仍能碰上有这种修为的阴魂,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须全力应对了。
一只粗若水桶,呈血红之色的手臂从血雾中伸出,向灭蒙抓去。这条手臂肌肉虬结,五指如铁,指甲竟然是深黑色,又尖又利,总而言之绝对不是人手。
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如同雨后春笋般,无数手臂接二连三由血雾中伸出,恍眼间满天均是可怕的巨手,如同狱门大开。
灭蒙当然知道这是幻象,但却是比真实更真的幻象。冷哼一声,他身不动,右手抬起轻飘飘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圈,左手跟着在圈中一抵。
闷响声中,圆圈猛然一震,抓向他的手臂如同狂风中的砂砾,竟在这股冲击下完全化为灰烬。司幽身体猛的抖了一下,一咬牙,他再次催动阴气。
一双比刚才那些还要粗上三倍的手臂自血雾中伸出,跟着是肩膀,身体,双腿…最后,一个高逾十米,壮如神魔,却生着一张恶鬼面孔的巨人现身而出。
罗恸罗,梵语中即为修罗道之意。
随着修罗现身,一股可怕的杀意弥漫开来,这绝不仅仅是杀气,其中还包含有无边的怒气,残忍,嗜血以及对杀戮的渴望。
修罗裂至耳根的嘴张开,露出内中密密麻麻的利牙,狂叫声中,他身体一振,背后再生出两条手臂,四手分拿钢叉,砍刀,利剑以及长弓。
看着修罗露在血雾之外的半个身体,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张烈喃喃的道:“我的天,这家伙究竟想做到什么地步?”
秋泓轻吁口气:“司幽是最早跟随尸王的,连我也不清楚他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八章
修罗本就是善战的神魔,此刻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和他庞然无匹的身躯比起来,灭蒙简直就如树下的野草,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见他似乎吓傻了,司幽向灭蒙一指。修罗四臂扬起,四把武器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灭蒙砍去,别说砍上,只要挨身,压也把灭蒙压死了。
“很厉害,可惜比起毗尸王仍差了些。”就在这时,灭蒙抬头一笑。
听到他的话,司幽一怔,难道以前灭蒙曾和毗尸王交过手吗?然而没容他多想,就这眨眼工夫,修罗的攻击已到灭蒙头顶。
在外面的人看来,只是修罗扑入血雾中,跟着弥漫的血雾猛的向内一收,瞬即爆了开来。顷刻间就如下了一阵血雨,无数血滴炸上半空,又纷纷扬扬的撒下,将左近山头染成一片通红。
张烈等高手不用躲避,自身妖气就将这些血滴迫开,倒是交战的狐族士兵和妖兵们被淋了个满头满脸,咋一看去就如一群血人在交战。
散开的血雾中心,灭蒙傲然而立,司幽则连退数步。他的身体表面浓淡不定,如同水波般荡漾不止,显然刚才一击让他法相受伤不轻。
“不愧是灭蒙,原来你竟然这么强,有意思,实在有意思…”司幽哈哈大笑:“但是我还是伤到你了,哈哈哈…”
和别人不同,巴蛇任由鲜血溅个满身,此刻他大步走到灭蒙身边,蟒灵在他背后高高昂起头颈瞪着对面张烈等人,气势俨然。
“老大,你怎么样?”巴蛇大大咧咧的问道。
灭蒙轻咳一声,摇了摇头:“我没关系。注意,这次的对手不简单。”
灭蒙的劝说反让巴蛇越加兴奋,舔舔嘴边的鲜血,他嘿的笑道:“连老大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那我更要痛快打一场了。”
说着,他挑衅的对司幽道:“喂,死鬼,敢不敢跟老子单对单?”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司幽眼中精芒一闪:“好啊。”
“司幽,冷静点,别上敌人的当。”秋泓赶紧劝道。
张烈摆摆手阻住她:“算了,反正都要打,只要杀了灭蒙,其他人不足为惧。”
说着,他向简仙点点头,简仙会意,悄悄退到一旁。简仙虽然实力极强,但他手里的天境书装着两千鬼兵,贸然出手若让天境书有损就得不偿失了,张烈自信和狐妖族一方联手就足以干掉灭蒙。
他和秋泓轻轻一跃下到场中,面对虎视眈眈的诸人,灭蒙表情凝重起来,倒是好战成性的巴蛇兴奋满满,摩拳擦掌就要动手。
虽然没有刻意迫发妖气,但这么多超一流妖怪齐聚一处,其产生的强大气势仍极为可怕,周围交战的狐族士兵和群妖们就感觉身边似乎多了一座寒澈透骨的冰山,众人不由自主就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铜铃巨眼由左至右扫了众人一遍,巴蛇舔舔嘴唇,突的低喝一声:“杀!”
*********************************************************************
嘶啊,随着一声嘶叫,他背后蟒灵一窜而出,有如小龙的身躯横扫一片山石,挟着股狂风就向张烈等扑去。
蟒灵一动,所有人都也跟着发动。刹那间就见巴蛇巨大的身躯和司幽对撞一起,齐丞与十方迎向蟒灵,余下所有人则向灭蒙逼去。
甫一接触,就是一连窜震若雷鸣的气劲爆响,在场所有妖怪都在一流水准以上,这下同时出手,其威势简直山摇地动。
刹那间整个山头就如卷起一阵狂飚,飞砂走石,树摧枝折,交错而过的法术不断轰击地面,大块大块坚硬的山岩豆腐般裂为寸碎,天上的云朵也被混杂一起的可怕妖气吹散,圆月的白辉竟似也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若非亲眼所见,这样的战斗是不可想象的,可以说已超乎人类的想象。四周的狐族士兵和群妖不断被妖气与气劲冲击撞翻在地,不由自主的,众妖越退越远,分出一块半径百米的巨大空地,只余中心数条灰影来回绞缠。
打得最激烈的是巴蛇与司幽,与他的外表不同,司幽一旦打起兴来,疯狂程度一点不输巴蛇。两人这下算是棋逢对手,他毫不畏惧的与壮硕的巴蛇举拳对轰,招招到肉。两人你来我往,完全不像他们这种程度的高手相斗,倒像是街头流氓打架,但却充满一股豪迈之意。
在巴蛇拳头的轰击下,司幽身体凹下一个又一个深坑,相对的,巴蛇全身也尽是阴气侵蚀的伤口。不过两人浑不在意,继续挥拳对攻,把对方照足了沙袋打。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两人均受伤不轻,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痛苦,反而尽是兴奋之色。巴蛇更是边打边狂笑,似乎这样让他极为痛快,这时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面前这家伙绝对跟自己是同一类人…
片刻,似乎感觉这样有些厌倦,司幽收拳扭腰,硬承巴蛇三拳后,拳头上猛的冒起一团黑气,同时一个弓步跨进,狠狠一拳击在巴蛇小腹。
这一拳悄无声息,浑不似刚才那样砰砰有声,难道司幽已经力竭?奇怪的是,巴蛇脸上却露出极端古怪的表情,他身体一顿,满脸愕然的低头看着中拳处。
无声无息的,与巴蛇中拳处相对的另一面,他的后背猛然炸开一个碗口粗的大洞,血肉飞溅,就如同一颗炸弹在他体内爆炸。
巨大的身体震动了一下,巴蛇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司幽得意一笑,正准备收拳后退,却不想被巴蛇一把拉住。
“打得老子好爽啊,果然有点本事。”巴蛇口中淌血不止,脸上却是一副混杂了残忍与快乐的可怕表情,好像方才那一击反让他极为兴奋。
“……”即使是司幽,也愣了一下:“好家伙。”
抡起司幽猛的掼在地上,巴蛇骑上他的身体,举起举拳狠狠砸下。轰的一声,司幽脑袋深深陷入碎裂的岩石中,巴蛇眼中兴奋越来越甚,他不断挥拳下击,狂风暴雨般狠狠打在司幽身体每一处,如同巨锤般把司幽一点一点砸入岩石…
*********************************************************************
而打得最为凶险的,无疑是灭蒙这方。
一改平日的懒散,灭蒙利用不可思议的技巧与速度,置身于张烈、天藏、琉璃、秋泓、曲黎以及朔光这六个超一流妖怪的围攻中。
至此,他可怕的实力得到全面体现。要知道这六个妖怪随便哪个都能独挡一面,如今合力对付灭蒙竟然收拾他不下,恐怕骄傲的地狱子爵莱弗尔看到也要自愧不如。
张烈终于知道,自己和这家伙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了。他自问换作自己,顶多同时对付其中三个,且是有败无胜,而四个就足以让自己惨死当场。要知道他和灭蒙的差距可不仅仅是多了两个那么简单,以他们这种程度的高手,多一个所受的压力都会成倍增加。
因此更坚定了张烈在这里杀死灭蒙的决心。这家伙实在太可怕了,张烈甚至都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放他出来是不是太轻率了点。
简仙在一旁的高崖上注视着双方激烈的战斗,脸上也满是钦佩之色。很显然,他的钦佩是冲灭蒙所发。不过再看片晌,简仙却叹了一声:“灭蒙不愧是灭蒙,修为恐怕已赶得上当年妖皇,老头儿自愧不如。可惜你也快不行了…”
确实,尽管能在六大妖怪的围攻下保持不败,但此时灭蒙身体已伤得极为严重。他全身至少有七条三尺以上的裂口,左臂齐肘不见,两腿膝盖尽碎,全靠他以凝实的妖气维系关节,而在他右胸,赫然有一个半尺见方贯穿身体的大洞。
这样的伤,足够张烈这样的妖怪失去战斗力,修为次一级的妖怪丧命,普通妖怪死十次,人则死上一百次。但…灭蒙竟然能够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战斗,这究竟是怎样可怕的修为!怎样可怕的生命力!
此刻灭蒙以灵巧的身法连晃三次,躲过张烈右臂上索隆的三次扑击,跟着一个旋身硬生生承受琉璃一抓,背上肌肉被撕下一片。毫不在意的耸肩一顶,灭蒙迫退琉璃,跟着抢先撞入夹击而来的朔光与秋泓之间,以残缺的左臂挡下秋泓丝带般的阴气绞缠,他的左臂立刻萎缩,同时右拳横摆打在朔光胸口,将朔光一拳击飞。这时曲黎刚好来至灭蒙身后,在他脊背重重印上一掌,在一阵让人牙酸的脊骨断裂声中,灭蒙身体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飞抛开去。
落地时挺身一折,灭蒙强行以肌肉的力量接回断骨,同时枯萎的左臂也在丝丝白气中恢复过来。虽然连连遭受重击,但灭蒙表情始终冷静如恒,看不到一丝焦躁,似乎受伤的根本就不是自己,也许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几在同时天藏和张烈又逼迫过来。冷静的判断了一下,灭蒙果断的背身硬受天藏一下,在狐火裹遍全身的同时,他挥手挡开张烈抓来的右手,同时左臂插向张烈肩膀,臂骨暴长,从他肩窝穿透过去。
张烈闷哼一声,反手向灭蒙抓去,灭蒙一击得中,果断的在左臂一斩,自断臂骨后退了一步。同时他体外的狐火如有生命般卷起反向后面冲来的琉璃裹去,在琉璃本能闪避的同时倒撞而入,就听狐火内传来一声闷哼,琉璃踉跄退出。
拔出肩窝的臂骨掷向灭蒙,张烈一言不发由左侧迫近,同时两手结印。这时狐火消散,灭蒙一个错身进至秋泓身前,体外妖气迫发强行将秋泓逼退,然而还没等他转身,张烈已撞入他的怀内,两手按上小腹。
“还不死吗?”冷笑一声,张烈低喝:“烈雷印!”
一团炽光自灭蒙腹下爆起,刹时就如狂风中的败叶,灭蒙在剧烈的冲击下抛飞出去。在场都是何等样人?几在灭蒙抛起的同时,曲黎、天藏与琉璃已跃起向半空截去,看样子似乎要让灭蒙连落地都有所不能。
身体于半空不可思议的一顿,灭蒙身形急速下坠,在三妖及身前跃落于地。由于下坠的冲力实在太强,就听咯啦连声脆响,他本已粉碎的膝盖几乎断开。
眉头微皱,灭蒙两手撑身硬是稳住身体,刚要爬起,哪知朔光已至身前。伸腿在他腹下狠狠一踹,灭蒙再次抛飞开去。
众人正要追去,却见平地上无数腾蔓猛然窜起,就如一堵墙壁般拦在身前。心里一惊,几人不由停步,却是棘伤再忍不住,放弃浮天城赶来救援。
落地前轻轻一翻,灭蒙站稳身子,同时全身丝丝白雾弥漫,身体已开始自动疗伤。收回腾蔓,棘伤走到他身边:“老大,没事吧?”随他攻击浮天城的妖怪也围拢过来,张烈等再无进攻的机会。
这时半空一人突的跳下,却是巴蛇。他全身尽是阴气灼伤的伤痕,整个右胸连同腰腹肩膀几乎被腐蚀得只剩骨头,配上他左边肌肉结实的身体,极是骇人。
对自身伤势毫不在意,巴蛇对灭蒙哈哈笑道:“老大,看来咱们得全部死在这儿了。”
被狐妖族士兵包围的那群妖兵已被杀个七七八八,加上攻击浮天城损失不少,此刻灭蒙身边可用的妖兵已不到一千,情况可说极为不妙。
灭蒙闻言摇了摇头:“死不了。”
说着,他突的对张烈道:“张兄修为已远远超过我,实在可喜可贺。”
听到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众人皆不由一怔。灭蒙虽在众人围攻下受伤极重,但那是六个打一个的结果。无论谁都能看出,张烈修为比他大有不如,这句“远远超过”是什么意思呢?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九章
不待张烈回答,灭蒙已道:“你有意染指浮天城,所凭不过区区几人。连我都要带上几千兵马才敢来,比起你自然是远远不如。”
张烈一惊,立刻明白灭蒙想做什么了。果然,灭蒙话音刚落,狐妖族众人已满脸疑惑的盯着他。刚才忙着围攻灭蒙,他们没有细想,现在得灭蒙提醒,天藏等都想到,张烈言之凿凿的要攻下浮天城,却只来了这几个人,如果不是张烈信心爆棚,那么就是他在别处暗藏有伏兵。
想及此点,就不由得狐妖族不起疑心了,谁知道张烈是不是想等狐妖族和灭蒙两败俱伤时,来个一网打尽?加上张烈名声素来和“厚道”无缘,这时狐族众人看着他的眼神已颇有怀疑。
灭蒙不愧是灭蒙,别看平日一副糊涂样,实则内心比谁都精明,几句话就瓦解了张烈和狐妖族的联手,还弄得彼此互相猜疑。
张烈心叫糟糕,此刻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竟落了个两头为难。最后把心一横,他后退一步道:“灭蒙是何等样人,族长比我更清楚,大家千万别自乱阵脚。无论有什么疑虑,都等收拾了他再谈,如何?”
张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希望灭蒙的威胁能盖过天藏的猜疑吧。果然,见识了灭蒙的厉害后,天藏已把这个觊觎狐妖族的妖怪视作第一大敌,听到张烈的建议,他也开始意动。只要杀了灭蒙,其他的都可以抛在一旁。
这时场中气氛颇为古怪,一边是本族最大的威胁,一边则是不知有什么阴谋的张烈,以天藏的果断,一时间也难以决断,究竟先解决哪头?
灭蒙哪容天藏有考虑的时间,他冷笑道:“族长恐怕什么也不知道吧?浮天城中关押有三千多各大术派抓获的妖怪,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张烈的精明,岂会为了区区虚名来拼命?他的目标同样是那样妖怪。”
这话一出,狐妖族一众无不大惊。天藏怒而望向张烈道:“此话当真?”
张烈心里大骂灭蒙该死,面上却不得不解释道:“族长,你听我说…”
就在这时,灭蒙一方终给出最致命的一击。就听棘伤冷冷道:“我再告诉族长一个消息好了。与张烈几次交手,我发现他体内养着一个东西,是以狐火凝成,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倒像狐妖族以前的族长智伯。”
这话再次引起一片震惊,琉璃已尖声道:“张烈,果然是你!”
若说之前是懊恼的话,那么这时张烈就是后悔了。由于害怕狐妖族发现他吃了智伯的秘密,他在使用智伯时一直小心谨慎,百多年来都没被狐妖族抓住把柄。哪知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个棘伤,这时反成了自己的致命伤。
“不好,这小子要糟糕了。”简仙在一旁喃喃道。
族长智伯失踪一直是狐妖族的一桩悬案,且被引为奇耻大辱,天藏继位时就曾发下誓言,这事无论是谁干的,狐妖族都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杀死。
如今真相已经明了,天藏再不犹豫,何况灭蒙一方已损失惨重,暂时不足为虑。只要先杀死张烈,再干掉灭蒙,随后救出浮天城中关押的妖怪,到时狐妖族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都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就算一统妖族也不是不可能。
美好的前景让天藏不再多想,他果断的道:“张烈,你杀我族长智伯,此仇不共戴天,乖乖领死吧!”
琉璃率狐兵迅速逼来。不过天藏也并非顾前不顾后的人,他和曲黎仍带着一半狐族士兵留在这方监视灭蒙的行动。
看着神色不善,逐渐围上来的狐族众人,张烈暗叹一声,自己的如意算盘看来是打不响了,同时对灭蒙也大是佩服,不愧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既然不能用谋,那就在手里见真章吧!张烈向简仙打了个手势,简仙也知道现在已无法可笑,苦笑一声,拿出天境书放到地上。
突然间,所有人都感到不对,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阴气正迅速弥漫开来,这股阴气之浓烈,就像有几千个阴魂同时出现。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就见张烈身后的山头上,数千鬼兵悄无声息的现身而出,如同排排木桩般默然而立,在这黑夜中看着分外吓人。
天藏冷笑道:“好个张烈,果然想坐收渔人之利,差点被你瞒过。”
琉璃是个火爆性子,当得知是张烈杀了智伯时,她就恨不得把张烈撕碎。这时鬼兵现身反激起她的烈性,把手一挥,她当先冲上。
知道一战已不可避免,张烈不甘心的叹了口气,也指示手下鬼兵迎上去。这些鬼兵都经过智伯的强化,战斗力提升不少,但狐族士兵本就远较一般妖兵为强,这次来的又是族中精锐,因此人数虽少,却能堪堪抵挡。
双方甫一接触就有上百鬼兵与狐妖丧命,跟着转为混战,琉璃等狐族高手也和张烈等人捉对厮杀,战斗很快就进入白热化阶段。
浮天城外,由狐妖族突袭灭蒙一方开始,到狐妖族与张烈联手,再到此刻翻脸搏杀,双方各展奇谋,几个小时内情况数度变化,实是令人目不暇接。
这样一来,反倒是浮天城内的守兵看呆了眼。眼看着浮天城就快被攻破,他们本以为必死,哪知这些妖怪不知怎么反倒自己打起来了。领头的守兵赶紧吩咐手下求援,并加紧修复破损的结界。
战团中,张烈越来越是焦急,他的目的可不是带着鬼兵来这里和狐妖族交战的,情势发展到这一步实在大出他的意料。现在想退也不可能了。
他本想等灭蒙按捺不住再次进攻浮天城,趁狐妖族被吸引注意力时再重整阵脚。但精明的灭蒙似乎看出他的意图,带着那些妖兵悠哉游哉的在一旁观战,且还利用这段时间疗伤,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眼看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两千鬼兵逐渐耗在这里,张烈也不得不感慨世事果然无法尽如人意啊。就在他考虑是否不惜代价撤离,以避免更大的损失的时候,场中奇变再起。
正战成一团的狐族士兵和鬼兵间,突的腾起数团火球,冲天的爆炸立刻在战团内引起不小的混乱。在场诸人立刻认出,这不是妖怪的法术,而是纯正道法。
天藏惊疑不定的望过去,只见从后山峨嵋派那方,数百人正飞奔而来,当先几人一边奔跑一边施法,法术接二连三飞至,爆炸接连而起。
打了大半夜,峨嵋派终于还是来了。
*********************************************************************
峨嵋派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混乱之中,张烈连续挡下琉璃几次攻击,跟着两手相抵硬是把她迫开。知道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否则必定会成为峨嵋派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正要吩咐鬼兵撤开,不甘心的琉璃再次冲上,然而这次她还没近身,一道“降雷术”突的在两人身旁炸开,刹时雷光爆闪,周围十几个鬼兵直接魂飞魄散,这一下谁也顾不了谁了,狐族士兵和鬼兵纷纷躲避。
峨嵋派虽只来了几百人,要说真的打,绝对敌不过场中这么多妖怪鬼兵。但要命的是场中三拨人都把对方视作敌人,谁也不肯冒和峨嵋派交战,却把后背留给对方的危险。就像天平上打破平衡的那根羽毛,峨嵋派一众实力虽不强,但却一举将场中情势搅得更加混乱。
趁混乱的机会,张烈拉住简仙要他赶紧带鬼兵退到一旁。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教,简仙指挥这些鬼兵倒是如臂指使,也不知他用了什么秘法,所有鬼兵都慢慢沉入地下,随后上千暗影如游鱼般向一旁移去。
天藏也吩咐狐兵向这方撤来,慌乱撤退的狐兵多少也影响到这里,就在天藏忙着整顿的时候,一直老老实实的灭蒙也动了。
一声令下,仅余的八百多妖兵一半随他和巴蛇向浮天城冲去,而剩下的一半则在棘伤的带领下拦住路。天藏又惊又怒,这个灭蒙倒是懂得挑选时机,这时峨嵋派已冲上山顶,张烈带着鬼兵退往一旁,倒变成狐妖族与峨嵋派直接面对。
若反身追过去,整个后方都会向峨嵋派敞开,天藏可不愿冒这个险。犹豫了一下,他无奈道:“迎击,收拾这些人再说。”
峨嵋一方领头的正是卓凌宇,当浮天城受到攻击时,峨嵋派就已惊觉,卓凌宇想派人前来救援,但这时峨嵋内部也不稳定,竟没多少人响应。有的更说浮天城固若金汤,那些不自量力的妖怪只是自寻死路。
直到这边打了大半夜,峨嵋派众人发觉不仅没有消停的架势,反越来越是激烈,这才有些慌了。他们非常清楚浮天城的意义,若真让妖怪给攻下来还不知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于是赶紧匆匆来援。
一见浮天城外竟有这么多妖怪,眼尖的还认出天藏张烈等顶尖妖怪也在场,当下就有不少人要打退堂鼓。这时卓凌宇的果断就显露出来了,年轻气盛的他并没听那些老辈的建议,而是以掌门身份强行下令冲来,这样反得到意料之外的效果,那些妖怪居然个个避之不及。
虽然不太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但浮天城是一定要救的。在卓凌宇应飞玄等的带领下,峨嵋一众立刻向浮天城靠近。而浮天城内的守卫见援军终于来到,无不精神大作,抵挡得也越加激烈了。
这时场中情形可说相当混乱。灭蒙与巴蛇带领一群妖怪攻击浮天城,棘伤在外防护,狐妖族则夹在他们和峨嵋派之间,最是苦不堪言。而张烈一方因见机得快,及时避在一旁,但鬼兵的战斗力与妖族中最精锐的狐族士兵实在相差太远,方才一战就损失近三分之一,张烈一时也不敢贸然下场。
很快狐妖族就和峨嵋派对上了,连续和灭蒙的妖兵与张烈手下的鬼兵交战,狐妖族士兵再精锐,这时也疲惫不堪。加上棘伤一众在后面不时做做骚扰,一时间竟让狐妖族闹了个手忙脚乱。
峨嵋派毕竟是四大派之首,弟子都有相当的修为,加上因浮天城被攻击同仇敌忾,气势大盛下竟发挥出相当的战斗力。一时间就见各种峨嵋派的降妖法术漫天飞射,夹杂在狐妖族的妖法间,你来我往,激烈非常。
地狱三头犬也被卓凌宇唤出,巨大的身躯在人群中分外显眼,此刻它正和琉璃召唤出的妖兽缠斗。符仙应飞玄脑子虽不怎么样,但无愧为洪道阳的师弟,实力非同小可,他以法力凝成的气符威力极强,只要贴到狐兵身上,对方就会爆体而亡,不愧现今峨嵋第一高手。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十章
看到手下士兵不断损失,天藏又急又怒,这次随他出来的千多狐兵都是族中的精锐,故人数虽少,他却有信心应付任何局面。哪知连番战斗下来,不仅什么也没得到,反损失不少,要知这些狐兵是狐妖族今后重新崛起最大的依靠,若不明不白消耗在这里,叫天藏怎么甘心?
他也是个果断的人,断然下令道:“立刻分作两队向两旁撤开!”
“族长,为什么?”琉璃脸色大变,她无法忍受在人类面前退让。
“别问那么多,赶快做!”天藏也顾不得解释,沉声喝道。
朔光低声道:“族长的决定很对,琉璃,快跟我走。”
很快,狐族士兵就向两旁分了开来,在战斗中这么做让他们又遭受不少损失,但总算让出一条路。这一下,就把棘伤一方直接暴露在峨嵋派诸人面前。
卓凌宇对天藏的举动也迷惑不解,他问应飞玄道:“应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应飞玄小心翼翼的道:“狐妖族出名狡猾,小心有诈。”
这时,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浮天城外好容易被守卫修补的结界又被灭蒙攻破,已有不少妖兵冲了进去。危机就在眼前,卓凌宇再顾不得那么多了。
“跟我上,绝不能让这些妖怪攻占浮天城!”毕竟与应飞玄这样思想保守的老辈不同,卓凌宇敢打敢拼,这时振臂一呼,受他感召,峨嵋派众人再不管退开的狐妖族,向棘伤那方冲了过去。
暗道狐妖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竟来这么一手。棘伤让狐妖族和峨嵋派拼个同归于尽的如意算盘告破,唯有打起精神迎接攻击。灭蒙既然把后方交给自己,他就决不容许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形势,越来越乱了…
*********************************************************************
灭蒙手下的妖兵良莠不齐,士气本就不高,见这么多术者迎面冲来,不少妖怪早已吓破了胆,因此大部分攻击都是棘伤一个人承受。
不过棘伤毕竟是棘伤,纵然在这样的情形下仍能有效的阻止峨嵋派的进逼。就见无数不同的腾蔓漫天乱舞,如同千万条有生命的毒蛇般,将去路完全封住。
有的峨嵋弟子被藤条缠上,身体立刻开始溃烂;有的则全身精血被抽干;还有的被藤条钻入体内,再从皮肤窜出;而有的藤条更直接爆炸…一时间措手不及的峨嵋派诸人损失相当惨重。
哼了一声,应飞玄当先冲上,弹指间数十片气符撒手而出,连般爆炸声中,棘伤舞来的腾蔓全被炸为粉碎。趁这机会峨嵋弟子立刻逼近,不少人更念咒结印,火球气剑等法术一股脑打了过去。
棘伤强忍着一步未退,身上立被轰出不少伤口。他是植物妖怪,这点皮外伤并不算什么,反而趁着众人靠近的机会,整个人瞬间散为无数藤条,把逼近的弟子卷了进去,数十人身陷藤条结成的沼泽,全身都被缠个结结实实。
“用火攻!”一名经验丰富的峨嵋派长老立刻大叫道。
“小心别伤了自己人。”见被棘伤裹住的那些弟子并没丧命,卓凌宇赶紧道。
一时间,各种火行法术全往棘伤招呼过去,整个夜空被映得一片通红。哼了一声,棘伤的藤条表面自动浸出一层古怪的黏液,火焰附上竟然无法燃烧。
再用腾蔓卷起那数十名弟子挡在身前,棘伤就如举起一块盾牌,投鼠忌器下峨嵋诸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时灭蒙率领的妖怪又损失大半,但也成功攻到浮天城门口,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攻入城中。
眼见情势越来越是危急,卓凌宇有心前去救援,但有十几个峨嵋弟子在棘伤手中,根本无法冲过去。他虽然聪明,但毕竟对敌经验尚浅,这样的情况下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一边张烈却看不下去了,一直在等待机会的他见峨嵋派束手束脚,灭蒙却已攻入城中,哪还坐得住?
他低声说了一句:“让我来帮帮你们好了。”同时两手结印,竟是要亲自出手攻击杀死被棘伤挟持的那些峨嵋弟子,为卓凌宇“扫清道路”。
但没等张烈下手,本是妖气弥漫的山顶突的传来一股让他熟悉的燥热气息。这股气泊然浩大,如同九月艳阳,虽极为温暖,却让身为妖怪的他感觉极不舒服。
几在张烈感觉不对的瞬间,场中稍微有点修为的妖怪都露出惊恐之色。本已攻到门边的灭蒙一怔,随即回身暴喝道:“老二,快退开!”
话音未落,随着亢昂一声响彻夜空的龙吟,一头青龙倏忽而起,于半空扭身一翻,就那么势如闪电的向棘伤猛冲过去。
棘伤为了对敌已现出原形,大量腾蔓布满周围数十米的空间,根部深深扎于地底,这样威力虽然大增,但却完全无法移动。待看到半空向自己冲来的青龙时,他连闪避的机会也没有。
眼睁睁看着青龙扑至眼前,腾蔓内突的传出棘伤恐惧的狂叫,紧跟着,青龙已完全没入腾蔓结成的沼泽之内。
青龙的出现震惊了所有人,要是棘伤知道青龙就在一旁的话,打死他都不会现出原形,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顷刻间,藤条表面泛起无数鼓包,就像平静的沼泽突然翻涌起来,跟着轰的一声炸响,数十米范围内的藤条尽数爆为寸碎,各种颜色的浆汁漫天溅起。
“哦啊!”棘伤凄厉的惨叫传出,却根本看不到他在什么地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被青龙伤得极重。
一时间整片山头都是乱飞的腾蔓碎片,植物浆汁的古怪气味四处弥漫。青龙自残骸中轻盈窜起,四周的妖怪立成牺牲品。随着青龙的舞动,不断有妖兵在它的噬咬下神形俱灭,地上满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众妖大骇,无不拼命往外跑,张烈在远处也看得心惊胆战。他如论如何也想不到楚暮竟然也在附近,这下青龙突现,谁能挡得了?
就在青龙肆虐时,遍地腾蔓碎片中,一团绿藤像有生命般猛然弹起就往灭蒙那方飞去。张烈一惊,立刻知道那是什么了!
棘伤的原形是一枚植物的种子,他的身体就是依靠这枚种子发出的藤条结成,因此无论受什么伤害,只要那枚种子还在,棘伤就不会死。
刚才他妖气全发,将所有腾蔓全部催逼出来,种子也藏在其中。结果因青龙的关系,棘伤受到极大伤害,而那枚种子却幸运的躲过一劫。他本是躲在残骸中,却因青龙就在附近游移,巨大的威胁迫使他铤而走险,不顾一切往灭蒙那边逃。
猛的明白这是杀死棘伤最好的时机,张烈想也不想就冲了出来,而灭蒙也舍下群妖往这边冲来。不过灭蒙毕竟要快一些,加上棘伤也在往他那边移动,因此他们的距离不断缩小,眼看灭蒙就要抓住棘伤了。
青龙,仍旧是青龙!
正在周围追杀群妖的青龙似有所觉,巨大的身躯突然一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来到逃走的棘伤上空,尾巴扫出就往那枚种子抽去。
巨大的龙尾如一把扇子,瞬间笼罩前方所有空间。这时棘伤处于原形状态,无论攻击还是防护都是最弱的,根本无从闪避。就听一声惨嘶,龙尾结结实实的击中种子,包在其外的腾蔓尽数粉碎。
一枚瓜子大小的种子弹飞而出,这就是棘伤真正的本体了,这东西已全无一丝防护之力。灭蒙睚眦欲裂,不顾一切的向青龙冲了过去。
受到灭蒙妖气的吸引,青龙顾不得追击棘伤,转而一摆身体向他咬去。灭蒙身体闪电一转,青龙间不容发的从他身侧一掠而过。顾不得左边身体被青龙的气息灼伤,灭蒙加速向棘伤赶去。
眼看就要追上,灭蒙脸色猛然一变,一步停了下来。却是对面张烈一手平伸,掌中已抓着那枚种子,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灭蒙。而这时青龙似乎力竭,巨大的身躯一抖,也消散不见。
“放开他。”灭蒙的表情变得无比阴沉。
张烈嘻嘻一笑:“把浮天城让给我,这东西就是你的。”
灭蒙想也不想就拒绝道:“这绝对不可能。”
“是吗?”张烈遗憾的摇摇头:“那你的兄弟就是因你而死。”
说着,他五指一紧,掌中猛的腾起一股火焰。同时棘伤临死前的惨叫刺破夜空,就如万鬼齐哭,几名峨嵋弟子竟被吓晕过去。
灭蒙义弟,棘伤,死亡。
一瞬间,灭蒙一张脸变做死灰色。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死死盯着张烈,淡淡留下一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就那么转身就走。
数百年的结义兄弟就死在面前,灭蒙竟能压下向张烈复仇的怒火,像没事人般继续自己的事,这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心志?
若说以往灭蒙的表现总让人认为与他的身份不符的话,这一刻,他的枭雄本质暴露无遗。这种近乎残酷的取舍,就连张烈也无法做得那么干脆。
实在太可怕了,灭蒙的表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心胆俱寒。灭蒙阴沉着脸向浮天城走去,一路上竟没有一个人敢阻止。
简仙表情复杂的看着灭蒙的背影,又看看张烈,最后长叹道:“你若能像他这样彻底的冷酷无情,就真的完美无缺了…”
“巴蛇,后面交给你,给我一个不留,杀!”灭蒙咬牙狠狠迸出一句。
走了两步,他突的回身向远处一块岩石空抡一下:“给我出来!”
巨大的山岩爆为粉碎,同时一个人踉跄跑出,正是楚暮。他虚弱的连连喘息着,嘴角淌下一丝鲜血,显然是在召唤青龙力竭后又被灭蒙所伤。
棘伤的死并没让巴蛇发狂,相反,他的表情极为平静,只有那双眼睛,血红色眼睛内闪动着疯狂到临界点的杀意。
“老大,我可以用那个了吗?”巴蛇平静的问道。
“我说了,杀。”灭蒙头也不回的从他身边走过。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十一章
一下反应过来,天藏大喝一声:“他们没几个人了,攻下浮天城!”
余下狐妖立刻向浮天城涌去,峨嵋派众人一愣,也赶紧匆匆跟上。司幽和秋泓对望一眼,正要指挥鬼兵加入,却听张烈低喝道:“等等。”
“怎么了?”秋泓奇怪的问道。
张烈没有答她,而是看了简仙一眼。后者点点头:“应该就是那个了。”
张烈深吸口气,脸上带着惊悸的表情道:“那最好别过去,事情要糟糕了。”
“什么意思?”秋泓一怔:“你是指那个蠢笨的光头?”
“呵…”张烈苦笑摇头:“听我一句话,巴蛇脑子虽然不怎么样,但真的要说杀戮的本事的话,连灭蒙也要望尘莫及。看着吧,那些家伙要倒霉了…”
秋泓一脸不信的转过头,瞬间场中已起了惊人的变化。
巴蛇消失了。
在众人眼睁睁注视下,巴蛇凭空消失,以为这是某种迅捷的身法所致,所有人都凝神戒备,预防他突然从某处现身突袭。然而片晌过去,巴蛇却没一点再出现的意思,现场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由初时的惊讶转为迷惑,仗着艺高人胆大,天藏低声道:“冲过去!”
琉璃会意的点点头,与十方带着一队狐兵首先冲上。他们毫无阻滞的通过,眼看就要到浮天城外,数十名狐兵突的齐声发出惊叫。
地面就像化做沼泽般,变得又软又粘毫不着力,猝不及防的狐兵们顷刻就陷到膝盖以上,且不断向下沉去。琉璃和十方毕竟技高一筹,几在感觉不对的同时已拔身而起。
“怎么回事?”天藏大惊,赶紧高声问道。
琉璃正要回答,眼睛扫过下方,所见立刻让她大吃一惊。只见下方地面已全部变做黑色,表面不断一收一放的运动着,就如活物般将那些狐兵往下面扯。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精锐的狐兵此刻却毫无反抗之力,任由那怪东西将他们吞噬。
而更让琉璃惊骇的是,地面的黑色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这时已来到天藏等的脚下,而他们仍一无所觉。
“小心脚下,快躲开!”不及多想,琉璃赶紧提醒道。
狐族众人这才发觉脚下的不对劲,然而已经晚了。随着惊叫声接连而起,大批狐兵立刻深陷于内。天藏哼了一声,刚要拔身而起,两条黑束突然窜起在他脚踝一缠,天藏身子不由一偏,已被拉了回去。
朔光与齐丞也身陷于内,只有曲黎见机得快,按住身旁一名狐兵的肩膀借力撑起,逃过一劫。而那名狐兵却在反作用力下陷到腰部,遭了无妄之灾。
狐妖族的厄运让紧跟而来的峨嵋派诸人也大感吃惊,看到对方的惨状,不明所以的卓凌宇赶紧高呼:“快退!”
众术者又忙不迭的退了下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从他们后方,一道黑影如篱笆般迅速掠过地面,将峨嵋派诸人圈入其中,跟着地面迅速变色,很快峨嵋一众也遭了同样命运,身体慢慢陷落。
这时天藏等已连用数种法术意图脱困,从攻击地底的“地火术”,到破除法术的“解咒引”,都没有效果。朔光甚至还召唤了潜伏地底的妖兽冥痧,但冥痧刚一现身,就在嘶叫中沉了下去,之后再无一点声息。
同时峨嵋派诸人也用尽各种办法,却始终无法解除这种古怪的法术。应飞玄甚至连用十八道可以直接吸收阵法内灵力的“卸灵符”,然而他自信连“灵锁禁妖阵”也能破除的灵符,竟也没有丝毫效果。
最奇怪的是,身陷这种古怪的东西内,就像被什么给紧紧吸住,纵然以天藏的修为也无法强行脱出,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时就听连声惨叫,最先陷没的那几十个狐兵像被什么给喷出,尽数飞起。不过可怕的是,脱困的只有他们的上半身,所有狐兵的下半身已永远留在地底。刹时就见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抛飞半空,鲜血下雨般四处溅落。
这些狐兵的惨状刺激了其余的人,无论是狐妖族还是峨嵋派,所有人都全力施展各种手段,意图脱身。然而,除了身体更快下沉,全没一点作用。
这时地面一阵耸动,如小山般猛的鼓起一块,当升至数十米的高度时,黑影化为一张巨大的嘴巴,就像海啸般当头压了下去。
深陷其中的众人眼睁睁看着巨口噬下,却连一点办法也没有。顷刻间所有人都被吞没其中,地面随即恢复平静,再看不到一个人影。
远处观看的秋泓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法术?”
张烈摇了摇头:“这不是法术,这就是巴蛇。”
“巴蛇!?”秋泓大惊回头:“这怎么可能?”
简仙在一旁解释道:“没错,这就是巴蛇的本体。这些家伙用破解法术的法子,一辈子也不可能逃脱了。”
“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再看一眼场中的情形,秋泓好像到现在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晌,张烈才答道:“这是蜃…在吃掉智伯以前,我最想要的就是它。”
一直没有说话的司幽这时道:“蜃?世上真有这东西?”
蜃是传说中一种极其神秘的灵兽,据说其无形无质,却又异常庞大,能将自己的身体化作各种形态,惟妙惟肖。活过万年的蜃甚至能变做一座城池,无论人兽一旦误入其中,便成了它的果腹之物,海市蜃楼就是由此而来。
对司幽的疑问,张烈只是伸手一指:“现在它不就在你的眼前么。蜃的胃口极大,一旦现出原形,不吃饱的话绝不会安静下来,所以这也是灭蒙总是让巴蛇以人的形态存在的原因。这家伙一旦发飙,没有个几千人陪葬是无法平静的。巴蛇飬养的那条蟒灵作用就是收集食物,以保证巴蛇最低限度的吃人需求,否则他早就发狂了。所以若比杀戮的本事,没有人能比得过现出原形的巴蛇。”
再看一眼场中数百米方圆,如一片宁静沼泽的蜃,秋泓惊道:“难道被他吃下去的狐妖和那些术者都已经死了?”
简仙摇了摇头:“蜃的能力是吞噬,被它吞入腹中的人不会立即死亡,只会慢慢被消化。以天藏那一级妖怪的修为,本不会被蜃所吞,只是事起突然才着了道,相信很快就能逃脱,不过那些狐兵和普通术士恐怕就再难见天日了。”
吞噬狐妖族和峨嵋派众人后,巴蛇所化的蜃也平静下来,再不扩张。就见一片方圆数百米的黑影覆在地面,宁静得有如粘稠的沼泽,让人不敢轻易接近,显然巴蛇正集中全力消化肚子里的妖怪和人。
张烈也接口道:“现在最麻烦的是怎么收尾,巴蛇已有几百年没现形,这一次峨嵋山下的普通百姓恐怕要遭殃了。记得以前,他吃得兴起时最多曾将一县百姓,近万口人一夜之间吞吃殆尽。”
司幽突然兴奋起来,他跃跃欲试的道:“好家伙,要不要让我试试?”
司幽身具鬼魂修为的极高境界“六道”,确实有一战之力。秋泓却大惊失色,她刚要阻止,张烈已道:“不用了,已经有人动手了。峨嵋派那帮人若想活命,就全着落在这小子手上了。”
“是他?”几人顺着张烈的目光望去,看到的正是楚暮。
“峨嵋派曾对不起他,不过我知道这小子一定会出手的,巴蛇这下有难了。”想起楚暮受冤被擒那晚,张烈就禁不住叹气。
“不阻止他吗?”秋泓突的道。若巴蛇能吃光狐妖族和峨嵋派诸人,等于为他们解决很多对手,秋泓自然不希望被楚暮打断。
张烈一脸苦笑的反问道:“阻止?我可不想和青龙对上。”
想起刚才青龙的威势,秋泓也心有余悸,她自问也不是那东西的对手,遂不再说话。就连司幽也出奇的没有表示,足见青龙之威也让他极为忌惮。
楚暮一脸犹豫的盯着下方,显然对该否出手也难以决断。半晌,似乎终于下了决定,他猛一咬牙,身后已腾起大蓬缭绕的青气。
“想不到现在还有能召唤青龙的人,这小子实在让人惊讶。不过看他全身纹有‘藏磐转生咒’,就知此术对他损伤极大,这么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召唤,他不要命了吗?”简仙却是识货的人,一看楚暮体表的纹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张烈耸耸肩:“这就是人和我们的区别,对有些人来说,明知必死也会去做某些事,而且能发挥意想不到的能力。若不是他,棘伤也不会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我看只要他一日不死,灭蒙都没法安心。”
说话间就听亢昂一声龙吟,青龙再次翻飞而出,直取下方的蜃。青龙现身的同时,楚暮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挟雷霆之威,青龙如同一把青色的标枪笔直贯入蜃所化的黑影中。一没而入,黑影表面只泛起一圈波纹般的鼓荡,随后又平静下去。
张烈等满脸紧张的注视着下方,初时毫无动静,就在秋泓怀疑青龙是否也陷于其中时,跪在远处的楚暮突的挺直腰身,同时暴喝一声:“起!”
话音未落,平静的黑影表面连续鼓起数个巨大的鼓包,很快又平复下去,似乎内里有什么向拼命冲出,而蜃却极力将其阻隔在内。
如是再三,最后随着黑影微微一收,瞬间整块黑影尽数隆起,就如造山运动般越升越高,当膨胀到极至时,轰的爆裂开来。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十二章
一条青影冲天而出,果然是青龙所为。随着一声沉闷的吼叫,蜃的身体完全粉碎,大团腥臭的液体混着其身体残片四下喷溅,同时大量的人也跟着喷出,落得满地都是。
而仅仅片刻功夫,就有三分之一的狐妖族士兵和近半峨嵋弟子命丧蜃腹,余者也有小半缺胳膊少腿,有的甚至整块头皮都被消化,捂着光秃秃的脑袋在地上哀嚎不止。只有修为到一定程度的,才得以完整脱困。
“族长!”琉璃惊叫一声,赶紧和十方冲上扶起天藏。见天藏脱困,不远处曲黎却是满脸不豫,显然这并非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天藏虽然没事,但在和灭蒙交战时就身受重伤的齐丞,终还是死在了蜃的体内。朔光也身受重伤,整条左腿齐根不见,狐妖族这次可谓损失惨重。
尽管没有血族那么有洁癖,但狐妖族天生高傲,实在也无法忍受全身沾满蜃的腥臭液体,当下竟有不少身经百战的狐族士兵呕吐起来。
虽然现在峨嵋诸人和狐妖族的混在一起,但因刚从蜃腹内脱困,个个晕头转向,却是谁也没法理会谁,所有人都忙着照顾自己的同伴。
张烈仍按兵不动,做旁观态势。狐妖族虽损失惨重,但还有近半狐兵有战斗力,而自己手下则仅余千多鬼兵,打起来胜负难料。他可不会把宝贵的战力耗在这上面,现在张烈考虑的是,冲进浮天城是否还来得及阻止灭蒙。
峨嵋派损失最重,大多数峨嵋弟子的修为连普通狐兵也当不到,结果能活着出来的仅仅一半,余下也多少带伤。
有应飞玄保护,卓凌宇倒是没事,但看着同门师兄弟的惨状,他又惊又怒,方才在蜃腹内的可怕经历,他宁愿一辈子也不要想起。
“掌门,我们损失惨重,不能再呆下去了。”应飞玄强忍住一身粘液带来的恶心,对卓凌宇道。
“但浮天城怎么办?”卓凌宇看了已被灭蒙攻破的浮天城一眼。
“光凭我们,已无能为力。”应飞玄摇了摇头,犹豫一下,他又道:“这次你贸然率众出动,损失大量弟子,回去后那些人恐怕又会…对你十分不利。为今之计是赶快联络其余三派共商对策,如何夺回浮天城,并保住你的掌门之位…”
卓凌宇不禁黯然:“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却要为这种事担心,师傅啊,您为什么要把这么重的担子交到我手里…”
突然,他向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四顾,随即向远处跪倒几乎昏迷的楚暮一指:“快,快去救楚暮,若不是他,我们已经死了两次了。”
应飞玄点点头,再追究楚暮为何会峨嵋派的法术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亲自把楚暮带了下来。这时楚暮因连续两次召唤青龙,已经虚弱不堪,口鼻鲜血流淌,体表的“藏磐转生咒”也隐隐渗出血来。
“糟糕,得赶快治疗。”卓凌宇赶紧展开聚妖简,唤出其中的灵兽“辟疟镜”。
聚妖简中光芒闪耀,一个透明异兽从光团中缓缓升起。它薄膜般的身体如同一顶帽子,其上有一块镜子般的小晶体,而下身则漂浮着无数鱼线样的细长触须,随着它缓缓飘上半空,倒像一个水母。
辟疟镜悬浮在楚暮身体上空,身下触须千丝万缕的向他缠去,很快把他裹得像个半透明的蚕茧。随着它的身体微微鼓荡,一团柔光在“蚕茧”表面流过。
辟疟镜是卓凌宇聚妖简中的四大妖兽之一,具有令妖怪显形,反射诅咒以及治疗的作用,相当有用。不过片刻,辟疟镜的触须慢慢分解开来,疗伤结束。
楚暮脸色已好了很多,站着最然还是很吃力,但元气已恢复不少。看到卓凌宇他已明白怎么回事,惨然一笑算作感谢。
卓凌宇吃惊的道:“楚暮,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暮艰难的喘了口气:“灭蒙派出很多妖怪在各地活动,我恰好抓到其中两个,得知灭蒙正在召回它们,就猜他肯定会有行动,于是跟到这里。”
想起师傅曾在广州碰到过的那几个妖怪,卓凌宇暗道原来如此。同时也暗悔这么明显的迹象,竟然没引起任何术派的重视,一直到灭蒙来进攻浮天城才惊觉外面妖怪的势力已大到这种地步。
知道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他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我们赶快离开吧。”
“不,我自己走就行。”楚暮挣扎着站起。
知道他还芥蒂南海崖被围攻的事,卓凌宇按住楚暮的肩膀,诚恳的道:“你几次救我,我在这里向你保证,那种事今后绝不会再发生。何况你伤势颇重,刚才辟疟镜不过只让你略微恢复元气,如果不赶紧治疗很可能会恶化。”
听到他的保证,楚暮疑惑的看着卓凌宇,显然是不信他真能做主。应飞玄这时道:“这位少侠不用担心,凌宇现在已是峨嵋掌门,你跟我们回去,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楚暮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
这时琉璃也正问天藏道:“族长,我们怎么办?”
狐妖族损失相当大,减员几乎达到一半,余下也多半带伤,而齐丞的死以及朔光的残疾更是巨大的打击,此次可说得不偿失。看看后方一直坐壁上观的张烈等人以及他身后的千余鬼兵,天藏知道己方已彻底没有机会了。
“我们走。”尽管大为不甘,但天藏还是无奈的道。
琉璃也知目前无计可施,恼恨的看了浮天城一眼,她扶起天藏就要率众撤离。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滩黏液突的泛起大股气泡。
“唔啊…”惨叫声中,一个人滚了出来,正是巴蛇。
原形被毁,巴蛇此刻前所未有的狼狈。他全身的肌肉缺失大半,很多地方露出森森白骨,令他看起来就像一具残缺不全的医用模型。浑身沾满恶心的黏液,巴蛇气喘吁吁的想要爬起,但刚撑起身子,咔的一声,他两手脆弱的臂骨断裂,整个人又摔回地上,虚弱的连连喘息。
这命大的家伙竟然还没死,一时所有人都不由愣住。张烈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对简仙道:“带鬼兵进浮天城,一定要把那些妖怪抢过来。这家伙交给我。”
说着他一跃而出,几个起伏已跳到巴蛇身前。悍勇的巴蛇已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他浑身颤抖着,吃力的昂起头望着面前的张烈。
“下去陪棘伤吧。”张烈淡淡道,手中轰的腾起一股青焰,一颗火焰凝就的巨大狐头居高临下瞪着巴蛇。
反正事情已经揭破,张烈也不再掩饰,毫无顾忌的唤出智伯。看到他手里的狐头,霎时间所有狐妖族人眼中都流露出深刻的仇恨。
“这个混蛋,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付出代价。”琉璃咬牙切齿的道。
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巴蛇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他毫不示弱的看着张烈,脸上竟露出嘲弄的笑容。
哼了一声,张烈正待动手,突然所有人齐齐悚然一惊,不约而同望向浮天城的方向。张烈也不由自主停下动作,看了过去。
浮天城中,一股强烈之极的妖气汹涌而出,就如狂涛海啸般顷刻席卷整个山头。这妖气是如此强烈,就是张烈也感觉心里阵阵发寒。
“糟糕,灭蒙已经得手了…”简仙喃喃的道。
**********************************************************************
静静的,数千妖怪自城头现身,他们形态各异,但每一个妖怪均给人不容小视的感觉,当数千这样的妖怪齐聚一起时,其威势可想而知。
在数名妖怪的簇拥下,灭蒙缓步走出。简仙和张烈立刻认出他们几个在四百年前就是灭蒙的属下,看来通过他们,这些妖怪已决定听从灭蒙。
巴蛇也不知哪儿生出的力气,一直趴伏地上的身体突然一翻,整个人已向后倒窜三丈,同时灭蒙身后两个妖怪立刻迎上把他扶了回去。
张烈没有试图阻止,此刻他完全沉浸在灭蒙成功的震惊中。虽然并未交手,但张烈已可感觉到,有这三千多妖怪,灭蒙更加难以对付了。
其实真的算起来,灭蒙是这次损失最惨重的一方。不仅随他而来的几千妖兵消耗殆尽,连棘伤也丧命,灭蒙现在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但他毕竟还是成功了,这三千妖怪足以弥补一切损失。
“咕…”不知是谁的喉结滚动一下,在这落针可闻的场中听得分外清楚。
一时间,所有人都想到如果灭蒙现在出手,凭这三千妖怪足以杀死在场所有的妖怪和人,当场就有很多人脸色惨白,还有几个峨嵋弟子吓得一屁股坐倒。
悄悄退了一步,张烈深吸口气,对简仙道:“准备开打吧。”
哪知简仙却摇了摇头:“放心,打不起来。”
“怎么?”张烈吃惊的转过头:“你说灭蒙不会动手。”
简仙自信的笑笑:“知道什么叫‘虚张声势’吗?如果灭蒙真的有心杀了我们,凭他的性格怎么会让那些妖怪毫无节制的散发妖气?想想吧,被关了这么久,现在刚刚脱困,你以为他们还剩多少实力?就算我们要打灭蒙也不答应。”
得简仙提醒,张烈立刻明白过来,这些妖怪也只是强弩之末罢了,所以才利用妖气吓住众人。不过一旦等他们恢复过来,那就难以对付了。
想到这里,张烈撮掌做个下劈的动作:“那不如现在就…”
对他的提议,简仙嗤之以鼻:“冷静点,我说灭蒙不愿意开打,只是因为他不愿有无谓的损失罢了,可没说我们能打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妖怪不是区区鬼兵就可以对付的。而且就算你愿意打,狐妖族和峨嵋派也不会帮手。”
“难道让他们就这么离开?”张烈实在不愿想若等这些妖怪恢复以后,将是怎样可怕的一股势力。
简仙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不然还能怎么样?我看除了你这小子,谁也不愿再打了。没办法,这次是我们输了,这下灭蒙可更难对付咯。”
“……该死!”默然片晌,张烈不甘心的咒骂道。
这时,灭蒙眼睛冷冷的扫过在场所有的妖怪和人,最后停留在张烈身上,以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语气道:“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一个也活不了,特别是你,张烈。”
说罢,带领群妖头也不回的下山离去。
直到他们走后许久,场中众人脑中还回荡着灭蒙刚才的话,那一刻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谁也不怀疑他将会这么做。
最先是狐妖族,然后是峨嵋派,很快伏尸处处的山顶只剩张烈一众。秋泓和司幽躲在一旁低声商议着什么,应该是讨论回去后如何向毗尸王报告此事。
半晌,张烈苦笑一声:“放灭蒙出来,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后悔了?”简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当然不!”张烈毫不犹豫的道:“我张烈做事从不后悔。我还有机会,未尝没有和灭蒙一争之力,等着吧,最后成功的必定是我!”
这并非失败后的自我安慰,从张烈强烈的自信就可看出他并未因此而丧失斗志,就像那句著名的格言所说:你可以被打败,但不能被打倒。
简仙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失败没有什么,只要能赢得最后一战,胜利终究是你的。况且灭蒙虽然得到那几千妖怪,但它们未必个个都心服,在他完全统合这些桀骜不逊的家伙前,我们无需太担心。而且棘伤的死对他绝对是极大的打击,只要走对下一步,我们仍有很大的获胜把握。”
说着,他径自向那些鬼兵走去:“走吧,太阳快出来了,还真是漫长的一夜啊。”
见简仙走过来,秋泓和司幽也停止低语。在简仙开放天境书,让那些鬼兵依次进入的时候,张烈却转身向山崖边走去。
他站在崖边,望着远方重叠群山如起伏的波涛般绵延到视野尽头。深深吸了口气,张烈突的仰天狂叫:“灭蒙,你必死无疑!”
远处一座山谷内,默默行进的众妖不约而同齐齐停步,领头的灭蒙回过头,脸上泛起一丝惺惺相惜的笑意:“好小子…”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十三章
几天以后,浮天城被攻下的消息已传遍整个中国。
妖族对此自然是欢欣鼓舞,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躲藏在暗处的妖怪们第一次看到了希望。可以说,此举所带来的影响出乎意料的大,那些本不知灭蒙为何人的妖怪们,很快就通过各种传闻了解了他的光辉事迹,从而使灭蒙在四百年后再一次成为天下妖族的魁首。
这些日子不断有妖怪投奔灭蒙麾下,令他势力不断壮大。而相对的,各大术派也因浮天城失守而陷入新的争吵中。
四大派指责各中小术派擅离职守,以至酿成大祸;各派自然不甘示弱,反过来指责四大派妄自尊大,咎由自取;而峨嵋派内部,也因那晚的损失对卓凌宇身为掌门的资格提出新的质疑。各派都处于一片动荡之中。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各派均意识到没有一鼓作气清剿干净的妖族,再次蠢蠢欲动起来,目前最大的敌人在外而不在内,因而没有产生进一步的分裂。
突然冒起的灭蒙自然受到最大程度的关注,各派均派出弟子四处打探消息,而之前蛰伏的妖怪们活动也前所未有的频繁起来。一时间神州大地上,在普通百姓所不知晓的暗处,双方不断交战,在某种程度上竟像回到梵蒂冈之役前人和妖针锋相对的日子。
浮天城一战在中国的影响丝毫不亚于当初梵蒂冈一役。现在灭蒙忙着整合自己不断扩大的势力;各派忙于争吵,暂时还无法重新合作;狐妖族则损失惨重,专心休养生息;张烈回到踞幽山,动向不明…
因此虽然全国各地均有小股妖怪和术派弟子爆发冲突,但在总体局势上,人和妖双方都暂时进入一个平静时期。
不过可以想见,一旦某方恢复过来,必定会打破目前的局面。到时所爆发的,将是最为激烈的征战,直到有一方被完全剿灭才会停止。
于是,西方因巨龙袭击,东方因灭蒙崛起,都处于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
狐妖族内。
“这些天你究竟在干什么?”曲黎责怪的对颜辉道。
颜辉深深低下头:“夷野看得很紧,我没找到机会下手。”
“哼,蠢货。”曲黎重重一哼:“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说着,他又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不过这次损失惨重,齐丞丧命,朔光重伤,对天藏是个不小的打击。只要我暗中煽动族人的不满情绪,或许兵不血刃就能夺得族长之位。哼哼,这位子让他坐了百多年,该回到我手中了。”
“是,大长老英明。”颜辉讨好的道:“再过不久,我就该称您做族长了。”
“哈哈哈哈…”曲黎得意的狂笑道:“我若继位,你就是我手下第一长老,好好干,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是。”颜辉躬身应道,眼中却射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
**********************************************************************
踞幽山内。
这些日子灭蒙势力不断壮大的消息接连不断的传到张烈耳内,让他颇感焦急,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唯有眼睁睁看着灭蒙坐大。
毗尸王并未因那晚的失败而表现出什么不满,反又拨给张烈近千鬼兵补上他的损失,但从这之后就再没任何表示,意向不明。偏生张烈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法子打破目前的僵局,也只好暂时呆在踞幽山内。
就这么一直过了大半月,这天,张烈正和简仙议事,一名鬼兵突然来报,说是在踞幽山外抓到一个妖怪,指名要见张烈。
“一个妖怪?”张烈大奇,难道是灭蒙派来挑战的?
他问道:“他是谁派来的?找我做什么?”
那名鬼兵道:“他说自己是胡重的信使,来替一个叫布拉特的吸血鬼传信。”
张烈立刻起身:“快带我去。”
因踞幽山的封闭状况,并没有卫星电话等现代设备,一切外界消息都是毗尸王派往各处的阴魂通过特别秘法回报,虽然能及时获得外界信息,但相对的,要想找里面的人也非常困难。张烈身处其内,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与世隔绝了。
随着鬼兵来到外面,张烈终于见到那名信使。一番询问下他才知道,一周前一名吸血鬼找上胡重,要求他帮忙找到张烈,替布拉特送一封信。
和张烈打过几次交道,胡重倒是知道他藏在踞幽山,但因种种原因,胡重一开始并不愿搅进和张烈有关的事。直到前些天收取血族大笔金钱,又被好好威胁一番后,他才冒险派一名亲信找了上来。
这么说,布拉特的信至少也是一周前的了,这期间已足以发生任何变故。心里大骂胡重该死,张烈赶紧抓过信。
信用普通的信封装着,封口有血族印章,但真正保护这封信的,则是特别行动组才会使用的秘密封印。每个特别行动组的成员间都有各自的一套秘密传讯方法,以保证彼此之间的联系不会泄密,如果不是本小组成员,外人就算获取信息也无法解读,这种保护信的封印正是其中之一。
确认这的确是第四组才用的封印后,张烈驾轻就熟的将其解开。里面只有一张印着精美花纹的熏香纸,上面用秀美的血族文字写了一句话:我在罗马尼亚发现了一些东西,快来。
这的确是布拉特的笔迹,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张烈拿着信纸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反正国内暂时已成僵局,自己在这里呆着也没用,去趟罗马尼亚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发现。如果不是特殊事件,布拉特绝不会找自己。
想到这里,他对那个妖怪道:“立刻让胡重替我安排飞机和护照。”
哪知那妖怪道:“血族使者临走时,已留下一架专机,不论任何时候找到您,随时都可以出发。护照方面没问题,他们也早就安排好了。”
张烈不禁咋舌,有钱就是不一样。接收了卡玛利拉和魔宴积攒数千年的财富,布拉特现在已是富可敌国,而且以他对金钱的迟钝,做出什么张烈都不会吃惊。
想了想,他又道:“你有电话吗?”
那妖怪点点头,从身后越野车的车厢内拿出一个海式卫星电话递给张烈。拨通络杉矶血族藏身处的电话,对方得知他是张烈,态度变得非常恭敬。
不过当张烈询问布拉特的行踪时,那名吸血鬼却毫不知情,只说十多天前布拉特和安妮一道离开,连梵迦缔长老也没随行,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消息。
挂断电话,张烈越发相信布拉特发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向简仙告别后,张烈随那名妖怪离开,当晚就登上血族留下的专机离开中国。
上飞机后,张烈才发现从驾驶员到乘务员脖子上都有特殊的印记,显然是隶属血族的奴仆。偌大一架飞机只有他一个乘客,他也乐得放松下来。
经过数十小时的飞行,张烈降落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血族的办事能力确实值得称道,刚刚走出机场他就被接入一辆汽车。
之后一路无话,连续经过数次转车后,张烈终于在罗马尼亚中部山区的一座小镇内见到布拉特和安妮,这时离他离开踞幽山仅仅不到三天。
**********************************************************************
张烈走入房间,一路送他过来的男子向布拉特施了一礼,就恭敬的退了出去。看到张烈眼中的疑问,布拉特解释道:“这些人和血族没有任何关系,我花了一点手段买通这里的黑帮替我办事。”
“厉害啊,这一路对你的财力我可是印象深刻。”张烈打趣道。同时他越发奇怪,什么事让布拉特竟如此谨慎,连自己的族人也要隐瞒。
小镇很偏僻,但民风淳朴,也没有谁打听布拉特这个“豪客”的来历。他们住的地方是当地唯一一家旅馆,现在则被布拉特全部包下。
旅店很旧,但非常干净,光洁的木地板,手工挂毯,雕花窗格,略有铜锈的烛台…一切都保存得非常完好,仿如回到十八世纪的欧洲,可说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张烈自然没心思欣赏这些,他满脑子都是疑问。拉张椅子坐下,他已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么急找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和安妮互看一眼,布拉特点头道:“我和安妮已经等你很多天了,现在就让我向你说明吧。”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羊皮卷铺到桌上。
“这是?”看到写满血族文字的羊皮卷,张烈眼睛微微眯起。
“想必你也认识,这是我们血族的‘圣经’,它被分作两块,分别落到魔宴和卡玛利拉手中,这还是千多年来它们第一次凑到一起。”布拉特说道。
张烈不禁挑挑眉毛,显然在问,这和我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布拉特做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道:“这是卡玛利拉手中那块,这上面记载了潘朵拉之盒。”说着,他指指左边那块羊皮卷。
这块羊皮卷张烈是见过的,在梵蒂冈之役前,长老团向他们四个特别行动组解释任务时,就特别展示了这块羊皮卷。它上面所绘的代表潘朵拉之盒的图案清晰可见,看着这个让整个非人族走到今天的东西,张烈一时感慨万千。
这时布拉特已指着另一块羊皮卷道:“这就是魔宴手中那块,在这块上面记载了…”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下,这才道:“挪亚方舟。”
“什么!?”张烈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吃惊的道:“挪亚方舟不是潘朵拉之盒的另一种解读吗?为什么这里又出现一个挪亚方舟?”
布拉特点头道:“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但这段时间仔细研读这两块羊皮卷后,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为了实现个人的阴谋,帕里德才故意让我们误解,其实潘朵拉之盒和挪亚方舟是两件不同的东西。”
说着,他指着羊皮卷上一段晦涩难明的古血族文字道:“这里有清楚的记载,当初潘朵拉之盒引发洪水,地球上所有种族,包括人类和非人族,一起登上挪亚方舟才幸免于难,而并非我们以为的,这场洪水只打击了人类。”
张烈眉心慢慢拧起:“这么说,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一旦引发洪水,并非只有人类遇难,我们非人族一样逃不掉。”
布拉特点点头:“的确是这样,可以说,不管是谁制造了它们,潘朵拉之盒与挪亚方舟是互为依存而存在的。”
张烈一个疑惑稍解,另一个疑惑又生了出来:“从帕里德临死前那句话猜测,他是知道挪亚方舟的存在的,那么他为什么还…”
说到这里,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张烈勃然色变。面对他的目光,布拉特沉声道:“你想得没错,帕里德的野心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他准备利用潘朵拉之盒发动大洪水,然后让血族登上挪亚方舟逃过一劫,那么洪水之后,血族就可以奴役其余所有种族。”
尽管帕里德已死,张烈还是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帕里德的野心实在太可怕了,而且此人计划之周详,甚至连自己的族人也不惜牺牲。结果整个非人联盟都做了他阴谋的帮凶和陪葬品,落至今天这个局面。
幸好有张烈,在一系列阴差阳错下帕里德才没有成功,否则若让他完成计划的话,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惊愕过后,张烈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么,你已经找到它了?”
布拉特并没正面回答,而是道:“裘德临死之前,曾告诉我,血族有一个极大的秘密隐藏在罗马尼亚。我本来以为是那个制造我和他的基地,但后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仔细研究‘圣经’以后,我才确定他指的是挪亚方舟。”
张烈奇怪道:“既然记载挪亚方舟的羊皮卷就在裘德手里,他又知道这个秘密,为何他不把这东西给找出来?”
布拉特指着桌上的羊皮卷道:“这两块羊皮卷是一个整体,所以必须凑齐才能得到方舟的所在。而且事情并非这么简单,这其中涉及到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张烈脱口问道。这期间安妮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显然前些日子布拉特已经跟她讨论过。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十四章
“什么问题?”张烈脱口问道。这期间安妮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显然前些日子布拉特已经跟她讨论过。
布拉特指着羊皮卷一角的一段文字道:“首先,方舟的开启必须由特殊的血族来完成,这上面记载,这个特殊的血族就是‘血之王’…”
张烈不由自主呆看着布拉特,后者勉强一笑:“不错,我想当初魔宴和卡玛利拉制造出我和裘德,也包含了某一天能开启挪亚方舟的愿望,只是没想到我和他会分成两个个体,而且还…”说到这里,布拉特的声音黯淡下来。
布拉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帕里德这些年来对他另眼相看,也许根本没有所谓的亲情在内,只是看中布拉特的特殊身份,以利用他来开启挪亚方舟,实施自己计划中最关键的一部分。而从帕里德的表现来看,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直以来,布拉特都眷顾着他和帕里德之间的这份“父子之情”,这也是他一直不愿反抗帕里德的原因。哪知帕里德却只当他是件昂贵的工具而已,骤然知晓这个事实,对布拉特本已受伤的心无疑又是沉重的打击。
张烈不愿提起布拉特的伤心事,改口问道:“那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布拉特低叹一声,抹了抹脸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道:“另一个问题就是,现在挪亚方舟被龙族看管,至少,是藏在龙族手里。”
“龙族?”张烈眉头大皱,竟然又牵扯到这些巨大的蜥蜴。
同时他又想起另一个传闻,据说龙族无论被人类怎么驱赶,都拒绝离开罗马尼亚,因为它们世代在此处看守一件宝物。这个传闻曾引来无数的探询者,但除了丧生龙口,人们一无所获,哪知龙族看守的竟然就是挪亚方舟!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越来越有意思了。同时张烈也知道布拉特为何会找自己来这里,面对那些巨大蜥蜴的阻拦,恐怕要用到武力才能解决。
想到这里,他不由问道:“你曾和龙族交涉过吗?”
布拉特无奈的道:“没有用,现在龙族与联盟合作,我们在它们眼中就是敌人,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何况龙族也未必肯把挪亚方舟交出来。”
虽然现在联盟有名无实,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官方组织”,因此龙族才会选择和他们合作,而有龙族支持,长老团更是底气十足。
布拉特说得对,他们现在和联盟势成水火,如果就这么找上门去,不被龙族绑了送交长老团才怪。看来要得到挪亚方舟,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但张烈还是觉得很奇怪,他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急于找出挪亚方舟呢?”
迟疑片刻,布拉特才道:“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能成功的话,也许可以让人类不再迫害非人族,至少能得到一段时期的和平。”
张烈眉毛一挑:“什么想法?”
布拉特缓缓道:“记得你说过的吗,要将潘朵拉之盒作为一种威慑手段来用,迫使人类承认我们的存在。但潘朵拉之盒非常危险,人类未必不会想到如果洪水一起,我们非人族一样会受害。所以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躲过洪水的办法,那样潘朵拉之盒才会有实际的威慑力。”
张烈立刻明白了,布拉特是想把潘朵拉之盒与挪亚方舟结合使用,这样一来的确可以得到最大的威慑作用。到时只要利用潘朵拉之盒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洪水,再展示挪亚方舟的存在,人类想不低头都难。
他望向安妮,后者冷然道:“我没有意见。”
安妮干脆的表态让张烈一愣,要知道安妮一直以来都非常仇恨人类,特别是梵蒂冈一役之后,她恨不能杀光所有的人。现在竟能赞同这个办法,看来布拉特为劝服她没少下功夫。
看出张烈的疑惑,布拉特低声道:“并不是因为我…”
微微一怔,张烈立刻知道是谁让安妮改变了,约翰。看来在不知不觉间,安妮对人类的态度已有了微妙的变化,也许这点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深吸口气,张烈对布拉特道:“我干了,该怎么做?”
似乎早料到张烈会答应,布拉特没有丝毫意外。他点点头拿过一张详细的地图,指着其上凹凸不平的山区地势道:“我们在这里,而这片区域则是龙族的聚居地。根据‘圣经’记载,挪亚方舟很可能就在这条峡谷中,刚好在龙族地盘内。”
看着代表龙族地盘的绿色圆圈中心的那个小红圆圈,张烈苦笑:“这些蜥蜴还真懂得藏东西。我们有多少后援?”
布拉特摇头道:“为了尽可能避免纠纷,我不能动用血族的力量,所以只有我们三个潜入,出事的话,只能靠我们自己。”
张烈愕然道:“你不会想就我们三个去面对一群龙吧?”
这时安妮冷冷道:“害怕就滚,第四组没有你这样的胆小鬼。”
“哈…”张烈唯有苦笑,不过心里却庆幸,无论再怎么变,安妮始终是安妮。
布拉特知道张烈那么说只是习惯使然,并非真的害怕。他接着道:“初步的目标是找到方舟,然后平安撤离,确认方舟所在以后,再寻找运送出它的办法。”
“嗯…如果只是潜入的话,并不难。麻烦的是之后怎么把它运送出来,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张烈也认真起来。
布拉特干脆的一摊手:“龙族的强大有目共睹,而且东西就在他们族中,我想不出任何方法能把方舟偷出来,用强只是找死。”
张烈苦恼道:“是啊,一旦惹怒这些大家伙,光是想想络杉矶那一城的废墟,我都头疼。”
安妮看了两人一眼:“既然决定了就干,瞻前顾后不是我的风格。”
张烈一拍巴掌:“安妮说得对,先把方舟找到再说吧,有什么问题留到这以后再去烦恼。如果马克或者琉璃能来就好了,他们第二组曾几次和龙族谈判,至少里头的情况比较熟悉。”
布拉特拒绝道:“这事最好不要让外人得知,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事实上张烈也是说说罢了,他毫不在意的点点头,这才道:“何时动手?”
“为了等你,我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就今晚吧。”安妮淡然道。
“那好。”张烈起身走到床边,摊开四肢仰面躺倒:“到时间再叫我。哎哟,这两天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累死老子了。”
**********************************************************************
当夜,三人离开山脚小镇,进入镇后大山向龙族地盘偷偷潜去。
时间又像回到当初还是第四特别行动组的日子,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里,三人默默奔行,完成一个又一个艰难的任务。虽然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但他们间那已烙入血液的默契,却永远不会改变。
龙族的地盘位于群山深处,翻过数座山岭,跑在最前面的布拉特突然停步,张烈和安妮也跟着停下来。两人知道,目标就在前面了。
无声的交换一个眼色,三人分开在附近搜索起来。很快布拉特招呼两人过去,他指着地上一处隐于草丛里的结界道:“就是这个了。”
和一般的圆形结界不同,这个结界呈椭圆形,非常大,三人面对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是保护龙族最外围的结界,如果不除去它,三人休想进入其中。而且这个结界只是开始,进到龙族地盘里,他们还将面对更多的危险,对于自己最后的居住之地,龙族保护得非常严密。
蹲身仔细察看片刻,安妮皱眉道:“是用龙语写成的,你们谁认识?”
互看一眼,张烈和布拉特都摇了摇头,龙语恐怕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异常复杂,除了龙族几乎没有别的种族能够读懂。
拿出吸魔剑犹豫半晌,布拉特还是放弃道:“我没有把握。”
想了想,张烈干脆走到结界边缘:“让我来好了。”
“你有办法吗?”安妮很吃惊。共事这么久,她知道结界一直非张烈所长。
向两人甩甩右手,张烈笑道:“你忘了有这东西吗?”
话虽这么说,但毕竟是第一次接触龙语写成的结界,张烈还是不免紧张。想了想,他干脆唤出索隆放入结界,免得亲手触碰这东西。
若在夺回另一半虎魄以前,张烈绝对没法办到这一点,但现在他已能轻松的控制索隆离开身体。将手虚按在结界上方,他的右臂一阵暗影流转,很快就有一团影子从他手上脱离,轻轻一甩掉入结界中。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索隆与结界接触,随即像一道水波般浸入其中,缓缓扩散开去。看着地面的暗影不断扩大,一点一点吞噬着结界里的龙语符纹,三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能行。
很快索隆就清理出一条直通龙族内部的通道,张烈收回索隆,三人小心翼翼的穿过结界,终于进到龙族内部。
破开前面的小树林,夜色下赫然出现一座静谧的小村庄。村里的房屋极其简陋,水井,高高的草垛,岩石垒就的围墙,圈在篱笆里的牲口…一切都保持着数百年前的原始模样,恍惚间三人就像穿过时空隧道回到了过去。
不过从村中隐隐传出的那股让人窒息的强大气息,让三人知道找对了地方。除了龙,没有任何生物能在睡觉时仍给人如此可怕的威胁之感。
他们不敢冒险进村,虽然传说中龙是一睡就很难醒来的懒虫,但事实上它们的警觉性非常高,一旦惊醒哪只,那后果就严重了。
看看四周地形,片刻,布拉特向左边指指,三人很快沿村庄边缘向一侧的大山潜去。根据地图所示,方舟很可能就藏在离村子三十公里外的一座小山谷里。
到达目的地,不出所料,谷外也设有龙语结界,张烈依法施为,用索隆吞噬结界以后,三人顺利进入山谷内。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十五章
这是一个夹在两道山梁间的山谷,谷中寸草不生,两侧均是光秃秃的石壁,地上散碎着很多风化的碎石,在高海拔的山风吹拂中显得非常荒凉。
没有任何言语,三人自动分开在四周寻找起来,半个小时后,他们重又汇聚一起,但每个人脸上都有淡淡的失望,显然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机关或暗门。”安妮首先说道。
布拉特也道:“没有任何结界,岩壁后也没有隐藏的空间。”
张烈同样摇摇头表示没有发现,跟着他奇怪的道:“难道不是在这里?”
布拉特摇摇头:“根据‘圣经’所载,方舟就藏在这座山谷内,因为这座山谷的位置非常特殊,刚好处在这片山脉的中心位置。”
张烈不由摸摸下巴:“话是这么说,但几千年了,龙族不会转移地方吗?”
安妮也赞同道:“很有道理,也许它们换了收藏的地点。”
这样一来布拉特也不敢肯定了,他迟疑道:“如果是这样就很难办了,龙族的地盘方圆足有上百英里,如果没有确切的目标,几乎不可能找到。”
张烈突然道:“难道在那座村子下面?”
一想到方舟有可能就埋在那群龙的屁股底下,三人连去探询一下的念头都没了。开玩笑,在一群龙的眼皮底下翻地皮,他们还没疯狂到那种地步。不过仔细一想,那确实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啊呀,这可麻烦了。”张烈苦恼的挠着头道。
“要不要去看看…”安妮提议道。
布拉特断然拒绝:“不,太危险了,没有成功的可能。再另想办法吧。”
冒着极大的危险进来,却一无所获,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不过除了离开也没别的办法。正要退出山谷,小玉突然从张烈身后冒出:“张烈哥,让我试试吧。”
“你?”张烈奇怪的看着她:“你能做什么?”
小玉骄傲的扬起头:“我可以进到那些岩石里面去看哦,也许你们要找的东西就被埋在里面也说不定呢。”
布拉特摇头道:“我查过了,两侧岩壁和地底没有任何空隙。”
自己好不容易能帮点忙,却眼看就要被否决,小玉有些急了:“也许方舟根本就是被岩石裹在里面,当然没空隙啦。”
听到这话,三人眼睛同时一亮,布拉特点头道:“很有可能。”
他们一直以为,方舟是像汽车停进车库一样,藏在某个岩壁或者地底内凿开的空间内,所以布拉特发现岩壁后没有空间时,就放弃了。现在得小玉提醒,三人才想到,也许方舟根本就是像化石一样埋在岩石里的。
考虑片刻,张烈断然道:“好,你进去看看,小心一点。”
见自己终于能帮上忙,小玉大为高兴。双手在张烈肩膀一撑,她脱离张烈的身体,跟着转身间已轻飘飘没入身后的岩壁内。
三人紧张的望着山岩,等待小玉的消息。然而半晌过去却毫无动静,张烈有些坐不住了,他几次走到山壁前试着探手寻找小玉的气息,却什么也没感觉到。
后面,安妮和布拉特一直盯着张烈。看到张烈几次尝试未果,已有些焦急起来,安妮饶有兴趣的道:“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
布拉特点点头:“没错,不过这不算坏事。”
两人在这边品头论足,张烈愠怒的回过头:“快来帮忙,这丫头究竟到哪里去了!”
有些好笑的互看一眼,安妮和布拉特也走了过去。就在这时,从三人身后另一侧的岩壁中,小玉探出身子:“嘻嘻,张烈哥,你是在担心我吗?”
“小玉?”张烈惊喜的回过身,很快又板起面孔:“怎么现在才出来?”
小玉哪会被他吓到,她高兴的飞过来搂住张烈的脖子:“张烈哥,我好高兴。”
“好了好了。”张烈拉开一脸幸福状的小玉:“进去那么久,发现什么没有?”
小玉啊的一声抬起头:“差点忘了,张烈哥,我找到了呢。”
“呃!?”虽然三人来的目的就是找出挪亚方舟,但突然听小玉这么说,还是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回过神来的张烈问道:“你找到那个东西了?还是只发现了一些线索?”
小玉拼命点头:“找到了,就在那片山壁后面。那东西好大哦,我在里面游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它的尾巴在哪里。”
“……”张烈三人面面相觑,让小玉进去探察其实谁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居然就这么找到了,龙族藏东西也太耿直了点吧?
“在什么地方,我们立刻去看看。”惊讶过后,三人无不大喜。
照小玉的指示,他们来到山谷左侧山壁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前。唤出索隆,张烈将右手按在岩石表面,整片山岩立刻无声无息的消融下去。
越来越觉得这东西好用,张烈控制索隆不断吞噬岩石,就像一台超级盾构机,很快就在山壁内开凿出一条隧道,三人不断深入。
凭借优秀的夜视能力,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隧道内的情景,大约前进了五十米左右之后,张烈感觉手掌碰到一个触感较软,但内里坚硬的东西,那绝对不是岩石。心力一惊,他赶紧命令索隆停止吞噬,但那东西还是被吃掉一大块。
示意跟在后面的安妮和布拉特上前,张烈将发现告诉两人。布拉特抽出吸魔剑低声念叨两句,剑身立刻发出一阵柔和的光亮,将洞中照亮。
借着光亮,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不同于灰色岩石的另一种物质,它呈深黑色,被索隆吃掉的部分内中则是浅红色。令人惊异的是,在三人目光注视下,缺掉的部分正缓缓蠕动着,一点一点向外膨胀,就像在自我修复。
“活的?”半晌,张烈以荒谬的口气冒出这么一句。
深吸口气,布拉特沉声道:“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张烈兴奋起来,控制索隆,他小心翼翼的把这东西周围的岩石一一清除,很快清理出一个宽近百米,高足有四十米的巨大空间。但那东西暴露在外的部分仍看不到边,足见它究竟大到什么程度。
“挪亚方舟…”不约而同的,三人脑中都对它进行了确认。
“张烈哥,我没有骗你们吧,它真的好大哦。”小玉得意洋洋的道。
“的确,太大了。”张烈不禁苦笑:“就算有索隆这么方便的工具,要把它给挖出来也是项庞大的工程,何况龙族就在旁边,哪有时间。”
龙族的确会藏东西,这么大个玩意儿给埋在岩石里,恐怕就算告诉你具体地点,普通人没个几十年也别想把它挖出来,更惶论带走了。
“现在找到了,该怎么办?”张烈背靠方舟一屁股坐下。仅这不多时的工夫,被索隆吞噬的那块已完全自我修复,看不到一点受损痕迹。
布拉特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方舟前,仰头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张烈和安妮奇怪的互看一眼,张烈试探着道:“布拉特?”
一下惊醒过来,布拉特回头道:“先进去再说吧。”
张烈大惑不解:“进去?进哪里去?”
却见布拉特走到方舟前,左手按于其上,嘴中迅快念过一段难解的血族咒文。随着他左臂上代表血之王的纹身亮起,同时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方舟表面如同荡开的水波般,出现一个供人出入的大洞。
张烈和安妮愕然看着布拉特的举动,一时都不懂反应。布拉特见状解释道:“‘圣经’记载,只有血之王能开启方舟,我刚刚不过是按照上面的记载说出开门的指令罢了。”
这一刻,除了点头,张烈还能做什么?两人跟随布拉特走入方舟内部,身后的大洞随即关闭,方舟表面恢复如初,根本看不到有人进去的痕迹。
*********************************************************************
挪亚方舟可说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几种神的遗迹之一,张烈虽然是来自中国的妖怪,但此刻能亲身走入这个传说中的地方,仍不免有些激动。
事实上,此刻三人谁不是心情起伏?抛开方舟所代表的神圣含义不说,仅凭它是数万年前初代非人族所制造,其意义就不亚于巴别通天塔之于人类的意义。
进到里面,恍惚间张烈似乎仍可感受到初代非人族那足以与神魔相抗衡的伟大力量。过去这么多年,不仅仅是人类,整个非人族的能力也在退化之中。
方舟内部如同一个个纵横相连的巨大广场,每个广场都足有数百米高广,身在其间让三人显得极为渺小。每个一广场间都有数条乃至数十条通道相连,这些通道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异常庞大的网络,而且每条通道两侧都是一个个独立的空间,有大有小。
连续经过七个大的广场,走过数十条通道,以及它们两侧上千个独立空间以后,却丝毫看不到有边际的迹象,这时三人对整个方舟究竟有多大更加没了概念。看来圣经中所载它装下整个世界的物种恐怕并非虚言。
方舟内部像它的外表一样呈现单调的黑色,组成墙壁地板等的部分却并非钢铁那样平整,而是如同肌肉那样具有起伏的曲线,有的地方甚至还有血管样的巨大树根状凸起,所以当它们纠结一起时,就给人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三人感觉自己好像并非在一艘船里,而是走在某种庞然巨物的身体中。
广阔无边的方舟内部空无一人,也看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一路走来,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四周空间中,更显得空寂非常。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十二章
“好家伙,这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张烈不住左顾右盼,越看越是惊讶。四周一直笼罩在某种柔和的光线中,并不妨碍视物。
安妮也道:“确实非常惊人,恐怕比整个鹰身女妖岛还要大。”
布拉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走在最前面。过了片刻,张烈忍不住问道:“布拉特,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布拉特点点头:“去‘他’的脑子里。”
“他?”张烈注意到布拉特用词的不同。
布拉特停下脚步,两手摊开原地转了一圈,以无比赞叹的语气道:“难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是活的。”
“活的?”张烈一惊,随即想到刚刚看到方舟自我修复的事。
安妮也一脸惊愕的四下打量,好像布拉特这么一说,墙壁地板会突然动起来一样。她满脸疑惑的道:“你说活的,是什么意思?”
布拉特平静的走到通道边,抚摸着起伏不平的墙壁:“从进入方舟起,就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我。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是活的。”
说着,他转过头,一字一句的道:“也就是说,整个挪亚方舟是一个活物,或者说,他是有生命的!”
“……”这一刻,张烈和安妮已不知说什么好了。
闻名于世的挪亚方舟竟然是活的,如果传出去,恐怕没什么会比这更让人吃惊的了。而且,被埋了好几千年,他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像是为验证自己的话般,布拉特用吸魔剑在身旁墙壁一切,立刻划出一道数尺长的口子。在那一瞬,张烈和安妮清楚的看到,裂口周围的部分吃疼般收缩了一下,随后伤口缓缓蠕动,渐渐恢复如初。
具有意识,能够自我修复,必要时还能向外供给必要的养分…只有这样伟大的生命体,才能在那场席卷全球的洪水中拯救整个人类和非人族,挪亚方舟无愧为生命之舟。
而这时,张烈又想起中国故老相传的大禹治水的传说。禹的父亲鲧曾用一种叫“息壤”的宝物治理水患,传说息壤能够自我生长,无穷无尽,那东西是否也和面前的方舟有什么联系呢?
虽然不知道初代非人族究竟靠什么制造出如此伟大的生命体,但此刻三人已完全沉浸在对他们非凡的创造力的震撼中。比起那些伟大的祖先,现在的非人族实在是太渺小了,实在无法想象在那个人与神并存的黄金时代,他们的祖先有过怎样的辉煌事迹。
尽管数万年的岁月已湮没一切,但,从这艘挪亚方舟上,三人还是能窥探到那个时代的繁荣与伟大,一时间均不由心神向往。
就在这时,布拉特眉心抽动了一下,他捂住额头道:“它又在呼唤我了。”
张烈和安妮也明白时间无多,三人继续前进。在又经过四座让人惊叹的广场后,终于来到布拉特所说的,方舟的“脑子”处。
这是一个独立于其他地方的空间,呈半圆形,外面纵横交错着无数像是神经线一样的粗大凸起,密密麻麻的向四面八方分部。其内部空无一物,只在半空静静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结晶体,它由无数拇指粗细的细小结晶组成,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彩。但自进入的那一刻起,张烈和安妮已感到其中传出的思念波。
虽然不知那种波动究竟代表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的确是活的。看到它,布拉特脸上就出现一种朝圣般的虔诚表情,他一步步走到晶体前,先以血族最高的礼节优雅的行了个礼,这才颤抖着伸出手去。
当他的手掌与晶体接触的刹那,整块晶体活过来般呈现无数变幻的色彩,就好像一只流浪已久的狗突然见到主人,恨不能用一切来表达它的兴奋与激动。
霎时间,一股巨大的思念波轰然炸开,张烈与安妮只觉脑中一震,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纷至沓来:无数非人族聚集在一起高呼,沉入海中的潘朵拉之盒,刻满符纹的不知名容器中蠕动的生命体,滔天的洪水,战斗,死亡…最后,则是无数人类和非人族走出方舟,在洪水留下的废墟中分道扬镳…
这些画面实在太多太乱,就像加快放映速度的电影胶片般一股脑将画面塞入脑中,虽然脑子因这异常的讯息传入而产生眩晕,但张烈已经猜到,这一定是残留在方舟内关于数万年前那场大洪水的记忆片段。
好一阵,这种思念波的冲击才结束,骤觉身体一松,张类和安妮就像刚刚结束一场战斗般,不约而同弯下腰不住喘气。
张烈辛苦的捂着额头直起腰:“布拉特,你怎么样?”
布拉特依然保持那个姿势站在晶体前,这时他回过头,竟然已经泪流满面:“他实在太累了,数万年的孤独,没有尽头的等待,永远笼罩在周围的黑暗和冰冷…他拯救了整个世界,却被遗忘在这里,默默等待主人的回归…”
“糟糕!”张烈大吃一惊,他知道布拉特已被方舟的负面情绪影响,精神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这是很可怕的现象,如果不赶快让他清醒,布拉特的精神很可能会被这头庞然巨物给压垮。
不及多想,张烈猛然蹲身,撮手成掌就那么笔直贯入地面。不出所料,整个空间都震动了一下,前面的晶体更流过一阵激荡的色彩,显然张烈直接对方舟脑部的攻击让它产生了“极痛”的感觉。
噗唰!闷响声中,从天花板,墙壁,地板上突窜出无数触手模样的东西,铺天盖地的向张烈卷来。方舟虽然拥有智慧,但就像恐龙那样,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智商,更多的时候他都凭着本能行事。张烈刚才的攻击让方舟认定身体里出现了敌人,因此自动开启了防御系统。
四面八方绕来的触手让张烈避无可避,转眼间他已被缠个结实。只感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挤压力传入身体,张烈的骨头不由自主发出一阵咯咯的呻吟,他骇然发觉自己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触手越缠越紧。
张烈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安妮大吃一惊,不过这时已顾不得追究他为何要这么做,安妮一把执出狙神弓就要上前救人。哪知她身形甫动,一条触手突然窜来抵住她的脖子,冲击力让安妮一下被顶在墙上,狙神弓脱手掉落。
眼看张烈和安妮就要被方舟给清除,布拉特的声音突然传出:“住手!”
没有任何迟疑,所有的触手瞬间缩了回去,整个空间又恢复如初,张烈和安妮一下摔在地上连连喘气。两人虽然妖力高强,但方舟可是数万年前的活物,猝不及防下他们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咳咳…张烈,刚才你在做什么?”安妮怒声质问道。
布拉特扶起她:“张烈是为了救我,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三人重新回到那块晶体前,布拉特对两人解释道:“这就是整个方舟的核心,通过它可以控制整个方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被输入只能由‘血之王’操纵的命令,随后就一直在这里等待。悲哀的是,方舟没有睡眠的能力,所以千万年来他一直是清醒的,长时间的失望和孤寂让他产生了很强的负面情绪,刚才我就差点被这种情绪所控制,幸好张烈让我及时清醒过来。”
“他为什么会被埋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安妮不由问道。
布拉特摊摊手:“方舟的智能非常原始,他无法自主记忆,只能把一些印象比较深的东西刻在身体里,就是刚才我们脑中看到的那些画面。所以方舟无法告诉我发生过什么,只是在刚才承认了我的身份。”
“这么说,你已经可以操纵他了?”张烈惊喜的道。
布拉特点点头:“越是和他接触,越发觉他的伟大。方舟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在能量,只凭自身的新陈代谢就能保持活动能力,所以他才能生存至今。而且他体内有极复杂的生体反重力系统,只要我愿意,甚至能让他飞入太空。”
张烈大感咋舌:“飞入太空就不必了,不过既然这玩意儿能自己动,你干脆让他直接飞走,省得以后我们还要来带走他。”
布拉特考虑片刻道:“我可以试试。”
说着他按上那块晶体,闭目沉思片刻。突然间,整个方舟内部传来一阵隆隆的轰鸣声,地面随即剧烈的震颤起来,张烈只觉身体一空,就像电梯突然上升的失重感觉,看来在布拉特命令下,方舟已开始启动。
这时若有人在外面,当可看见整个山谷,连带其后数十公里长,十余公里宽的巨大范围内,山体剧烈的震动起来。轰隆之声不断从地下传出,大片山石滑落砸起无数尘烟,树木摧折,山中动物惊恐万状,平静的夜色笼罩在一片惊恐中。
这一异动当然也惊醒了龙族,村庄中男男女女走出房屋,愕然看着远处山体的震颤,就连村子也在这股震动中摇晃不止。
“是圣谷,有人溜进去了。”一个龙族男子大叫道,他身体微微一蹲,下一刻一头巨大的飞龙已带着狂风飞入夜空中。
数十名男女接二连三的飞起,刹时漫天都是巨大的龙影,如同一块厚厚的乌云向山谷飞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眼中均带着深深的疑问。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十三章
这时在方舟里,震颤已经停止。张烈三人愕然相顾,半晌,张烈小心翼翼的道:“我们现在…已经飞起来了吗?”
布拉特摇摇头:“不,我们还在原地。方舟等待得太久了,体内的能量已降到最低点,若要恢复原来的水平,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
“怎么恢复?”张烈大感兴趣的问道,这么庞大的生物竟能够自己提供所需的能量,实在不可思议。
布拉特指指浮在半空的晶体:“这种晶体具有‘充能’的特效,可以无穷无尽的供给方舟所需的活动能量,就算全部耗干也能很快补充。”
“充能?”张烈心中一动,对布拉特道:“可以给我一块吗?”
布拉特奇怪的挑了挑眉毛,但他并没有多问,而是爽快的从晶体上掰下拇指大的一块递给张烈:“我想取走一块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烈接过晶体放入怀里。安妮这时道:“既然这样我们快离开吧,已经快天亮了。以后等他能动的时候再回来。”
三人再呆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布拉特和张烈答应了。走了几步,布拉特又回到晶体边,他轻轻的抚摸着晶体:“等着我,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孤单一人,我很快就会回来,耐心一点…”
离开方舟的“脑”,三人顺进来时的隧道向外走去,这时已能从洞口隐约看到阳光。
走了两步,最前面的张烈突然停步:“糟糕!”
同时,布拉特和安妮也感到从洞外传入的那股庞然无匹的气息,龙族已被刚才的震动引来。
到这时他们反而镇定下来,深吸口气,张烈当先走出,布拉特和安妮紧随其后,出得洞外,山谷内的情景立让三人倒抽一口凉气。
整座山谷已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到处是大块大块的落石,然而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的,则是山谷四周那十余只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的巨龙。
它们庞大的身躯蹲伏在四周的山崖顶端,恰好将整座山谷围起来,每一头巨龙都带着愤怒的表情俯视着三人。
而同样多数目的男男女女也高踞四周,他们没有变回巨龙的模样,但愤怒与压迫感却丝毫不减。被数十头愤怒的巨龙包围,这个经历恐怕不是人人都能有。
不过张烈他们自然不会庆幸自己有如此“荣幸”,当走出来的那一刻,每个人脑子里都急想脱身之计,但在如此多巨龙的环伺下,哪有逃走的机会?
“糟糕,要不要退回去?”张烈低声提议道。
安妮皱起眉头:“如果现在退却的话,今后三个月我们都只能躲在方舟里。”
张烈可耽搁不起这个时间,而且这时逃跑,恐怕将永远失去和龙族和解的机会,他可不想下半辈子都面对这群巨兽的追杀。
“那好,就拼一把好了。”张烈把心一横。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就在这时,一个面目威严的黑发男子开口道。
这时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三人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已被联盟除名的第四特别行动组,这次溜进来是为了偷走龙族世代看守的方舟吧?
就在三人迟疑的当儿,两头脾气暴躁的年轻巨龙已经忍耐不住。长吟一声,它们翅膀一挥,已挟着狂风向三人冲去。
两龙头颈微收,下一刻两股无比灼热的龙息已向三人喷吐而来。没有任何迟疑,张烈等分向三个方向一跃而起,同时两团火潮已在山谷中炸开,顷刻间滚滚烈焰已充塞山谷每一寸空隙。
看着脚下的火海,张烈大感咋舌,龙族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巨龙却不容他有感慨的时间,张烈骤觉眼前一黑,一头巨龙已飞临他的头顶。
“嘎啊!”嘶叫声中,巨龙俯冲而下,巨大的脚爪足以把张烈整个包下。
临危不乱,就在龙爪将要及身的刹那,张烈右手倏伸,低喝一声:“智伯!”
一束青焰自他掌间翻卷而出,就如一条绳索般紧缠龙尾末端。巨龙骤觉尾巴有异,本能的一抽,张烈已借力高高翻跃而起,一步落到它的背上。
一刻不停蹲身俯冲,张烈瞬间进至巨龙头部,双手按在他的后脑处,沉声喝道:“烈雷印!”
一团炽光从张烈掌间爆发,年轻的巨龙就觉后脑勺像被一柄大锤狠狠一击,忍不住惨嘶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已向下方坠去。
这还是张烈为免和龙族过于闹僵而有所留手,只将对方震昏,不然巨龙整个后脑恐怕都将粉碎。
年轻巨龙的失手立刻在周围的龙群中引起一片哗然,互相看了看,两名男子自崖上一跃而出,下一刻又有两头巨龙向张烈扑去。
这时袭向安妮和布拉特的另一头龙翅根被安妮箭矢的黑束捆住,也轰然坠地。一见两龙冲向张烈,安妮两脚一蹬,振翅间就飞了过去。
挥动翅膀,安妮就如一颗子弹向张烈飞速接近。然而就在中途,一团灼热的龙息突然自她背后袭到,安妮大惊,赶紧振翅升高,堪堪自焰尾避过。
一头体形较小的红龙电射而至,速度比普通巨龙快上不少,几乎眨眼功夫它已飞临安妮身前,张口噬来。鹰身女妖高超的飞行技艺在这里展露无遗,两翅平展一翻,安妮间不容发的与红龙错身而过。
红龙速度确实惊人,完全不像普通巨龙那样需要飞行一段才能转弯,在和安妮交错掠过的瞬间它已回转身子,同时安妮也已转身,一人一龙就如两道闪电般在半空不断交错纠缠起来。
布拉特也正要赶去援手,突然他面上惊容乍现,同时人已抽剑上架。就听咣的一声巨响,一束儿臂粗的闪电轰然砸在吸魔剑身。
闷哼一声,雷柱的冲击力让布拉特单膝跪地,几在同时一团黑影迅速接近。勉力抽剑撑身,布拉特在黑影砸上地面的一刹身化雾气。
轰…巨响声中,一头庞大的蓝龙跃落地面,下坠的冲击将周遭砸得乱石纷飞。布拉特化身的雾气被它带起的劲风吹散,缭绕的裹在蓝龙身周。
蓝龙对着雾气咬了两口,发觉毫无作用,于是高抬头颈开始用龙语念动咒语。就在这时布拉特突然现身,跳落到蓝龙的鼻梁上,挥剑就向它双眼砍去。
蓝龙本能的闭上眼睛,念咒也被打断。吸魔剑尖从蓝龙眼皮前一寸一掠而过,没有给它造成任何伤害,而在这一挥之后,布拉特身体毫不停滞的转了一个圈,转身面对半空围攻张烈的两巨龙同时,吸魔剑脱手掷出。
银剑旋转着,如同一块圆盘飞向两龙,这时张烈在两龙的围攻下险象环生,毕竟他是身处半空,无从借力下唯有在两龙之间来回跳跃闪躲,好几次都险些被巨龙给咬住。
这时他刚从左边一头黑龙的背上跳起,右边那头绿龙已张口咬来,张烈无从闪避,唯有向身下打出一道风柱,借着反作用力勉强升高数米。
可惜刚避过绿龙的噬咬,黑龙身体一偏,粗大的尾巴已横扫过来,眼看张烈就要被龙尾抽飞,就在这时,布拉特的吸魔剑刚好飞至。
像是早知布拉特会有此动作般,张烈哈哈一笑,看也不看一把将剑抄在手里,借着吸魔剑飞来的冲力,他翻身避过龙尾,跟着顺手下劈将黑龙尾尖一节半米长的尾巴给切了下来。
黑龙嘶叫一声,顾不得围攻张烈,卷起尾巴飞了开去。这时绿龙又至,张烈一剑斜刺插入绿龙腹侧的鳞片间,借力翻越上龙背,同时反手掷出吸魔剑。
吸魔剑再次化为闪亮的圆盘,旋转着向安妮飞去,破开空气的啸音如同尖锐的口哨。这时安妮和红龙刚刚擦身飞过,就在红龙回身欲袭安妮后背时,让它不能置信的事发生了,转过身来的安妮不知何时手中已握着一柄精光闪亮的长剑。
双方又一次交错掠过,同时伴随着一道闪亮的银光。交错而过的瞬间,安妮毫不迟疑的脱手掷剑,银盘再次在半空亮起,而在同时后方红龙惨嘶一声,它右脚最后一根爪子已被切下一半,鲜血喷涌。
吸魔剑虽在张烈和安妮间转手两次,但时间不过刹那而已,足见三方交战是如何的快。就在安妮掷剑的同时,被布拉特吓得闭上眼睛的蓝龙才刚刚回过神来。
见布拉特胆敢站在它高贵的鼻梁上,蓝龙怒不可恕,它一声长嘶就准备把这个不敬的家伙给撕成碎片。就在这时,蓝龙眼角一阵银光闪过,下一刻布拉特已执剑在手,剑尖直抵蓝龙眉心。
一把剑瞬间转手三次,就连伤三头巨龙,仅凭这小小一柄吸魔剑就足可窥见第四组的三人战斗间的默契是何等绝妙。
但见在初晨的阳光中,一名吸血鬼傲然立于巨龙鼻梁之上,手中银剑直抵眉心,身上黑衣在对方惊惧的鼻息吹拂下飘飞不止,冷俊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
一瞬间,无论是妖是龙,这副画面在他们脑海中永远定格。
整座山谷一片寂静,足足愣了数秒,四周的巨龙们才鼓噪起来,一时间愤怒的鼻息声响个不停,当下又有数头巨龙想要冲出。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雷鸣般的厉喝:“都给我住手!”
所有巨龙立刻停止动作,回头望着一名身材高壮,只披一件麻布长袍的老者走来,正是龙族族长艾雷贝鲁。
“族长,这些人私闯我们的禁地,还…”一名男子开口道。
没等他说完,艾雷贝鲁闷哼一声:“八头龙却打不过三个非人族,我们龙族何时变得这么懦弱了?”
男子脸腾的红了,他辩解道:“他们非常厉害,绝对不是普通非人族。而且出手的都是年轻的龙,如果让我们去的话…”
艾雷贝鲁摆摆手:“都退下,我有话和他们说。”
男子不敢再争辩,唯有恹恹退到一旁。走到悬崖边,艾雷贝鲁高声对山谷里的三人道:“我是龙族族长艾雷贝鲁,几位何不上来谈谈?”
互相看了看,三人毫不迟疑的跳上悬崖。仔细打量他们片刻,艾雷贝鲁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们就是赫赫有名的第四特别行动组吧?”
张烈哈的一笑:“曾经是。”
艾雷贝鲁点点头:“你们的事我知道,联盟正以背叛的罪名通缉你们。而且我族最近刚和联盟联手,你们就上门生事,这是故意挑衅吗?”
布拉特毫不迟疑的道:“我们绝无此意。这次来,只是为了寻回一件失落已久的东西。”
“失落已久的东西?”艾雷贝鲁奇怪的看了山谷中的隧道一言,不由大惊:“你不会是指…”
安妮冷静的点点头:“不错,就是挪亚方舟。”
艾雷贝鲁勃然色变:“这绝不可能,只有‘血之王’才能开启…”
缓缓卷起袖子,布拉特将左臂的纹章伸到艾雷贝鲁眼前:“我,血族之布拉特,即是‘血之王’。”
呆然看着布拉特臂上的纹章,艾雷贝鲁表情数变,最后他长叹一声:“想不到,‘血之王’终于还是出现了,难道潘朵拉之盒的开启之日真的不远了吗?”
想了想,他转身将手一摆:“请到族内再谈吧。”
第十一卷 诺亚方舟 第十四章
三人跟着艾雷贝鲁向村子走去,其余的巨龙也逐渐散去。来到艾雷贝鲁的住处,他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为何要重新开启方舟?”
布拉特突然道:“在这之前,您能告诉我为何它会由龙族保管吗?”
艾雷贝鲁迟疑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这要从四千年前那场大战说起…”
他的眼神陷入对过去的缅怀中:“七千年前,我们龙族和血族曾有一场持续上百年的战争,那时的血族远非现在可比,他们统治着黑夜,实力与我们不相上下,上百年的战争让双方都损失惨重,而这次战争的根源,就是源于对潘朵拉之盒以及挪亚方舟的争夺。”
说着,艾雷贝鲁骄傲的笑道:“当然,那时我根本没有出生,但我的曾祖父曾亲手杀死五个第三代血族亲王,当时整个血族都恐惧的称它为…”说到这里,它突然省悟过来跑题了,连忙摇了摇头。
片晌,艾雷贝鲁才接着道:“我们龙族是崇尚平衡的种族,并不会偏袒正义或邪恶任何一方。当时血族想占有方舟和潘朵拉之盒,我们认为这对其他种族不利,因此极力阻止,战争就这么发生了。最后,我们都疲惫不堪,因此签订了一个协议,那就是由我们龙族将组成潘朵拉之盒的十三块部件丢落到世界各地,并将挪亚方舟保管在族内。”
跟着,艾雷贝鲁看着布拉特道:“而相对的,关于方舟和潘朵拉之盒的线索,则写入你们血族的圣经。而方舟也被输入指令,以后只能让血族的‘血之王’来开启。‘血之王’是血族最为古老的传说,但谁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让‘血之王’诞生。也就是从那时起,血族开始疯狂的研究这个传说的真相。”
说到这儿,艾雷贝鲁蔚然叹道:“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你们血族还是我们龙族,不,应该说整个非人族都越来越弱。我本以为方舟会随着我们龙族的消亡而永远掩埋,没想到,‘血之王’终于还是出现了。”
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故事。布拉特向艾雷贝鲁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您的解释。”
艾雷贝鲁撸撸胡须:“我也老了,经常会不自觉回忆起以前的事,所以很想有人听听我的唠叨。那么,现在可以说为何你要开启方舟了吗?”
布拉特点点头,将自己想利用方舟和潘朵拉之盒向人类施压,以达到和平的目的对艾雷贝鲁说了。最后他道:“希望龙族能遵守以前的约定,将方舟交给我。”
艾雷贝鲁沉默片晌,突然道:“这么说,你们还将从联盟手中夺取剩下的潘朵拉之盒部件?”
张烈沉声道:“为了实现计划,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被勾起心中的仇恨,安妮狠狠的一捶桌子:“还有长老团那些该死的家伙,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艾雷贝鲁沉吟片刻:“能听听我的建议吗?”
布拉特点头道:“请讲。”
艾雷贝鲁稍稍坐直身子:“现在整个非人族的形势你们比我清楚,实在不宜再有内部争斗。你们何不与联盟合作,共同完成这个计划?毕竟再怎么说联盟也代表着大多数非人族,如果你们担心之前和联盟的矛盾的话,我们龙族可以出面调解。”
没想到艾雷贝鲁会突然说出这番话,三人互看一眼,同时摇头道:“不行。”
艾雷贝鲁眉头皱起:“为什么?难道你们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张烈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鼻梁:“但事实却是长老团绝不会放过我们,否则他们将再无任何威信,所以言归于好根本就不可能。”
布拉特也道:“而且长老团绝不会同意我们的计划,他们只想发动洪水消灭人类。但如果人类被灭,我们非人族一样无法生存下去。”
安妮则干脆的道:“我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但要我放过长老团那帮混蛋却绝不可能!”
“真的不行吗…”艾雷贝鲁看着三人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在很多时候龙族都非常死心眼,对艾雷贝鲁来说,既然已和联盟联手,龙族就有对联盟的义务,看他现在的样子,竟似想用武力逼迫三人答应。
不等他表露出这个意思,张烈突然道:“族长不如也听听我的提议如何?”
艾雷贝鲁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请讲。”
张烈缓缓道:“龙族何不放弃联盟,跟我们合作?”
“什么!?”艾雷贝鲁大吃一惊,他毫不犹豫的拒绝道:“这不可能!”
张烈做个手势让他听自己讲完,跟着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我想族长并不会不知道。正是长老团一系列错误的决定,才让整个非人族走到这一步,不客气的说,如果继续让他们一意孤行的话,所有非人族都将陪葬。”
“族长应该很清楚,我们的计划才真正可行,如果任由长老团那群昏庸之辈和人类拼个鱼死网破的话,恐怕整个世界都要完蛋。族长何必执着于一个毫无意义的协议?须知龙族此举其实是害了所有人。请族长好好考虑吧,放弃已经没救的长老团,和我们一起挽救非人族。”张烈诚恳的道。
艾雷贝鲁沉默下来,显然他也知道张烈所说并非没有道理。片晌,在三人的期待中,他缓缓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
张烈一颗心直沉到谷底,他正打算继续劝说,却听艾雷贝鲁又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双方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是什么?”张烈大喜,连忙问道。
“我族龙蛋被窃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吧,那些卑鄙的人类并未孵化所有的蛋,并以此要挟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们龙族并不擅长直接交战以外的东西,因此想悄悄拿回那些蛋非常困难。如果你们能替我们夺回剩下的龙蛋,我可以转而和你们合作,如何?”考虑片刻,艾雷贝鲁缓缓道。
张烈三人交换一个眼色,布拉特点点头:“没问题。也希望族长到时能准许我们带走方舟。”
艾雷贝鲁答应道:“这个当然没问题。”
沉吟一下,张烈道:“那么在这期间,希望族长不要偏袒联盟,也不要协助联盟来对付我们。”
艾雷贝鲁爽快的道:“这个自然。我会找借口暂时中止和联盟的合作,除非人类前来进攻,否则龙族不会出手帮他们做任何事。”
“呼…总算说动这头固执的蜥蜴了。”张烈暗自松了口气。
跟着,他冲艾雷贝鲁狡黠的一笑:“最后还要请族长帮个忙。族长懂得恶魔的文字吗?”
艾雷贝鲁微微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说着他又自顾点了点头:“我们以前没少和这些家伙战斗,如果是简单的语句我就会一点,但恶魔的咒文实在太复杂,我无法解读。”
张烈摇了摇头:“不,请你帮我翻译一句话就好。”
说着他抓过一张纸,迅速在上面写下什么,随后递给艾雷贝鲁。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安妮和布拉特也好奇的凑过头去,当看到纸条上的字时,两人都大吃一惊,不由自主望向张烈。
张烈神秘的笑笑,示意两人呆会儿再对他们解释。这时艾雷贝鲁已经把话翻译好,将一张写满歪曲难解的文字的纸条递给张烈。
满意的接过纸条揣入怀中,张烈向艾雷贝鲁告别道:“那么,请族长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
出到龙族外,安妮首先忍耐不住:“你究竟想做什么?”
张烈奇怪的看着她:“让他帮我们办事啊?”
“他根本不值得信任,你这样是否太冒险了。”布拉特也道。
张烈一脸自信的道:“没关系,我自有让他听话的办法。”
跟着他对布拉特道:“布拉特,接下来我可能要花点钱,你那边没问题吧?”
对这个布拉特倒是毫不在意,他无所谓的道:“钱么?你跟梵迦缔说好了,要多少都可以。”
张烈哈的一笑,搂住两人肩膀道:“那么,龙蛋的事就不需要我们担心了,自然有人会替咱们搞定。”
**********************************************************************
三天后,世界各主要国家的报纸,纷纷在头版用一个整版的篇幅刊登了一副奇怪的图案。这副图很像某种文字,但却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已知语言。而更让人吃惊的是,这样的事竟连续持续了五天。
如此的财力与大手笔,立刻震惊外界。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副图案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而这么做的人,目的何在?
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它吸引。无数媒体的记者利用各种可能的渠道,打听着背后的内幕,甚至连前些日子发生的巨龙袭击案也被暂时冷落。
各国政府自然乐于看到公众的视线被转移,因此并未出面干涉,只是派出各自的情报人员参与打探是免不了的了。
经过数天努力,人们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解读这个图案的意思。然而,若有懂得恶魔文字的人看到的话,当能认出这其实是一句非常简单的话。
“莱弗尔,快出来!——张烈。”
**********************************************************************
络杉矶,血族藏身点。
张烈悠然的坐在椅内看着对面的莱弗尔,后者也同样打量着他。
安妮双手抱着狙神弓靠在门边,一脸警惕的盯着莱弗尔,布拉特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观赏络杉矶的夜景,但眼睛却通过玻璃的反光注视着房间里的动静。
半晌,似是忍受不了房间里的异样气氛,莱弗尔开口道:“为什么找我来?”
张烈哈的一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厉害,仅凭一句话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莱弗尔脸色沉了下来:“我没时间和你说笑,你从哪里学懂的恶魔文字?”
张烈没有答他,而是反问道:“那两块晶体恢复能量了吗?”
莱弗尔闷哼一声,没有回答。张烈自顾点点头:“这么说还没有了?”
莱弗尔猛的俯过身,阴沉沉的道:“这些天我心情不好太,立刻说出你的目的,否则我决不介意打一场。”
看着满脸愠怒的莱弗尔,张烈半晌没有说话。就在莱弗尔的怒意快要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张烈看似不经意的道:“让那两块晶体复原,替我办一件事,如何?”
“什么?”莱弗尔双目一凛:“你有办法?”
张烈认真的看着他道:“我绝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什么事?”默默瞪视他半晌,莱弗尔终于意动,跟着他又补充一句:“证明给我看。”
“无论哪块都好,给我一个吧。”张烈向他伸出手。
莱弗尔犹豫了一下,拿出暗晶递给张烈。张烈接过,同时掏出从方舟主脑内拿出的那块结晶,对莱弗尔道:“这块结晶能够‘充能’,可以补充那两块晶体内消耗的能量。条件很简单,你替我们取得教廷藏起来的未孵化龙蛋,而我则将这块晶体给你,如何?”
说着,他将两块晶体按在一起,手里略微发劲,就见暗晶上一阵暗沉沉的光芒闪过,张烈已顺手把它扔还给莱弗尔。
莱弗尔刚一接过,脸上立现不可抑制的惊容,因他很清楚的感觉到,暗晶内的能量已恢复不少,看来张烈没有说谎。
“龙蛋?你们什么时候和龙族搭上了?”他惊讶的问道。
张烈摇摇头:“这个你不用管。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旦取得龙蛋,龙族绝不会放过教廷那帮人,对你来说正好一举两得,如何?”
“为什么找我?”沉默片刻,莱弗尔又道。
张烈耸耸肩:“因为你是教廷出来的,里头的情况总比我们熟悉吧?而且你绝对有这个能力,正好我也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们恶魔不是最喜欢公平交易吗?那么我就跟你做这个交易。”
“如果我说不呢…”莱弗尔突然道。
张烈无谓的道:“那我只能说很遗憾。”
“不,交易继续,不过条件更改。”莱弗尔阴沉一笑:“记得上次我在你身体里留下的虫子吗?事实上,它还剩了点东西在你的心脏里,如果你不想现在就变成一根被白蚁咬烂的朽木的话,就把那块晶体交给我。”
张烈不可抑制的露出“震惊”之色,然而还没等莱弗尔继续胁迫,他已哈哈大笑道:“那么,你不妨试试看。”
“……”直觉感到张烈不是开玩笑,莱弗尔暗中呼唤留在他体内的虫卵,结果自然是毫无反应。
这才知道小看了面前这个妖怪,莱弗尔毕竟是非常人,瞬间失望后很快恢复常态。他默默估算一下房间里的形势,知道无法强行抢到张烈手中的晶体。更重要的是,恢复两块晶体内的能量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简直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
终于,莱弗尔点头道:“那好,希望你对此不要后悔。”
张烈也跟着笑了:“是么?不过我做事从来不会后悔。”
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莱弗尔站起身:“你很快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待莱弗尔离开以后,布拉特才转过身:“到现在我仍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张烈摊摊手道:“没关系,至少是个不错的交易。”
安妮哼的冷笑道:“我才不信他会乖乖替咱们办事。”
“相信我吧,为了得到这块晶体,莱弗尔会做任何事。”张烈悠然一叹,就那么躺倒椅内,将目光投入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海。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很快就是反击的时候了…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一章
意大利,罗马。
梵蒂冈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中,淡月当空,内城高大的建筑物在地面拖出道道威严的阴影。很多在前几次袭击中损毁的房屋还没来得及修复,残破的废墟让这副本该庄严的画面带上一线阴森。
万籁俱寂,除了偶尔墙角下幽灵般闪过的教廷巡逻卫士轻微的脚步声,四下再无一点声息,份外有种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静如鬼域的地方,一个人影毫无征兆的从一片暗影中一闪而出,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向梵蒂冈中心走去。
来者穿着黑色的礼服,在夜色中施然独行。看他从容的举止,就仿佛当年的太阳王路易十四正悠然漫步于枫丹白露那修剪精致的花园中,与四周的肃穆气氛完全格格不入。
缓缓走近,这才发觉来人赫然就是莱弗尔。他双手插兜闲散的迈着步子,看似不经意,却总能在行进中从各片阴影间达到一种奇妙的平衡。夜风吹拂下,莱弗尔礼服的衣襟如同夜蛾的薄翅微微扬起,邪恶的优雅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完全没有一点回避隐藏的意思,然而好几次从瞪大眼睛警惕四周的侍卫身边走过,对方都当他空气般视而不见,黑暗就好像一张轻薄的羽衣,将他的行踪完全隐匿。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穿堂过户,莱弗尔如入无人之境,最后来到梵蒂冈中心的教皇大厅。这座庄严肃穆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在几次袭击后已坍塌大半,到处是来不及清理的大块碎石,四周被简单的围上一层布幔,暂时遮盖了这处尴尬。
站在布幔前的一片影子里,莱弗尔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教皇大厅残存的部分。片晌,一队巡夜的教廷卫士几乎紧擦着他的身体走过,长靴在石板地击打出整齐的咔咔声,莱弗尔却连头也没回一下。
直到教廷卫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莱弗尔这才偏偏脑袋,走前两步从布幔一穿而过,绕过坍塌的废墟径自走入大厅深处。
在墙上摸索一番,莱弗尔很快找到宗教裁判所的入口,在门上划拉几下,他解开结界,再一次进入这个曾将他关押四百年之久的地方。
黑暗,腐臭,绝望,阴森…地下裁判所那股让莱弗尔无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随即露出厌恶之色。
“在这里呆太久了吗?我竟然会觉得亲切…”喃喃念叨一句,莱弗尔摇摇头甩去这让他觉得荒谬的念头,沿着环形的阶梯向下走去。
在不知何处传来的单调的滴水声中,莱弗尔渐渐走下,就在快要到达底层时,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莱弗尔没有回答,片刻,那个声音转为无比的惊讶:“莱弗尔阁下?”
随着说话,一名头脸均罩在教士帽兜里的阴沉男子从黑暗中行出,他举着一盏昏暗的风灯,将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稍稍趋散。
仔细辨认,就能认出这男子正是当初康斯坦丁来见莱弗尔时的那个引路人。此刻他脸上带着深深的惊讶,显然对莱弗尔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所措。
“马修,你还好吗?”莱弗尔对他微微一笑。
叫马修的教士恭敬的向莱弗尔行了一礼:“我很好,莱弗尔阁下。”同时人却向后一跨,紧紧赌在隔断道路的厚重铁门上。
他对莱弗尔的态度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但身体动作却是绝对的警惕,这看似矛盾,其实却很合理。莱弗尔在此处被关押四百年,凭借个人魅力,历代看守都对他恭敬有加,但这些人毕竟是精选出来对上帝有着坚定信仰的信徒,无论怎样,他们对自己的职责都有清醒的认识,否则以他们对莱弗尔的态度,恐怕早就私下把他给放了。
莱弗尔对马修的行为丝毫不感到奇怪,缓缓迫近一步,他淡然道:“我问你,马修,那些龙蛋被藏在什么地方?”
心里一惊,马修本能的摇头:“我不知道。”
哧的一笑,莱弗尔讥嘲的看着他:“少给我来这套,你们看守人虽不为外界所知,但势力在梵蒂冈里却最为根深蒂固,有什么是可以瞒过你们的?如果说梵蒂冈藏着些什么教皇可以不知道,但你们却绝对不会不知道。”
一滴冷汗沿着马修的脸颊缓缓滑下,他紧张的左右看了看,再一次坚定的摇头:“我不敢骗您,莱弗尔阁下,我确实一无所知。”
莱弗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松的一笑:“是吗?那我换个问题好了,你能告诉我,第一号到第三号囚室里都关着什么吗?”
如果说马修刚才只是吃惊的话,那么此刻就是勃然色变。他张大了嘴望着莱弗尔,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您…您问…这个做什么?”
莱弗尔挠挠头:“我以真正的恶魔之身,也只能关在四号囚室,所以这四百年来我都很想知道,头三间囚室里都是些什么,竟然比我还受‘重视’。如果你不肯说的话,我不介意亲自去看看。”
“不!您不能这么做!看也不可以!”马修突然尖叫道,他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惊惶,在幽暗的牢房中听起来极为凄厉。
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莱弗尔凑过身体:“那么,告诉我龙蛋藏在哪儿?否则后果你应该清楚。”
“不…不…”马修不住摇头,像是想把整个身体都挤进去般拼命往身后的铁门缩:“即便是您,也不可能打破那三间囚室的结界。”
一瞬间,莱弗尔的脸变得无比狰狞。一把拉过马修,他沉声咆哮道:“不要激起我的好胜心,否则我真的会干。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龙蛋在哪儿?”
马修彻底崩溃了,长期呆在这宛如地狱的地方所锻炼出的坚韧神经也无法阻止他像个无助孩童般哭泣,泪水把他苍白的面孔染得一塌糊涂。
“我说,我说,但请您忘记那三间囚室吧…”马修低泣着:“东西是一个月前教皇派人送来的,就放在关过您的牢房里。”
“我的牢房?”莱弗尔不禁一呆:“康斯坦丁倒懂得选地方。”宗教裁判所是梵蒂冈防守最严密的地方,龙蛋放在这里确实最为保险。
“把门打开。”莱弗尔示意马修让开。
马修向一旁挪了挪,又不放心的道:“您保证过…”
莱弗尔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放心,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知道已无法再阻止莱弗尔,马修唯有将铁门打开。在他的带领下,莱弗尔毫无阻滞的下到地牢最底层,进入那间他无比熟悉的牢房。牢房内的书籍等物已被清得一干二净,光洁的石头地板上散乱的放着十余颗龙蛋。
看到它们,莱弗尔满意的笑笑,轻轻把手一招,那些龙蛋已凭空浮起,缓缓聚集在他身周。
转身向外走去,莱弗尔突的停下,回头对马修道:“你知道我带走这些龙蛋,会发生什么后果吗?”
马修狠狠一点头:“我非常清楚。但我们历代看守人均有一个训诫,纵然牺牲整个教廷,也绝不能让那三间囚室内的东西出去。”
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莱弗尔点点头:“你应该很庆幸,我确实有更重要的事,否则我真想会会那里面的家伙…”
悬空托着龙蛋,莱弗尔大摇大摆的走出宗教裁判所,像是不放心他般,本该终生呆在地底的马修竟然破天荒的亦步亦随跟了出来。
由于有龙蛋的关系,莱弗尔无法再隐藏身形,没走几步就被巡夜的教廷卫士发现。随着“什么人!”的喝声,很快大批卫士已从四方赶来。
大多数卫士都不认识两人,因此虽然惊讶莱弗尔是怎么溜到这里的,他们仍迅速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把莱弗尔和马修给团团围住。
莱弗尔自然不把区区教廷卫士放在眼里,马修也对周围乱哄哄的情况视而不见,只是佝偻着身体,忧心忡忡的望着莱弗尔。
两人奇怪的举止终引起领头教士的警惕,况且莱弗尔周围那十几颗龙蛋怎么看也不像普通的东西。示意手下少安毋躁,教士迅速把情况报告出去。
没有理会周围教廷卫士的聒噪,莱弗尔转头笑问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马修吓得深深一恭:“不敢,我只是…只是…”
莱弗尔像逗弄小孩般拍拍马修的脑袋:“记得你刚进来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充满对上帝虔诚的信仰。这么多年了,与那个吊在十字架上的家伙相比,我曾骗过你吗?”
不待马修回答,他已自顾道:“放心,如果可以选择,我一辈子也不会再回那个该死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马修低下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屑的看了周围严阵以待的卫士一眼,莱弗尔悠然道:“我该走了。”
这段时间梵蒂冈上下都绷紧了神经,因此当教士一报告,康斯坦丁就在洛克的护送下匆匆赶来。隔远一看到莱弗尔以及他周围飘浮的龙蛋,康斯坦丁就像被抽走生气般,差点瘫软在地上。
“快阻止他!”康斯坦丁大声叫道。
倏然回头,莱弗尔也发现了踉跄跑来的康斯坦丁。此刻康斯坦丁面上惊惶的表情让他感觉无比快意,对着康斯坦丁做个伸手在脖子上一抹的动作,莱弗尔右手倏然高举,同时一阵狂风袭来,巨大的秃鹫沙莱已现身半空。
独爪探下抓住莱弗尔的肩膀,沙莱一声长鸣振翅飞入夜空,只留下场中面面相觑的教廷卫士们。还是身为圣殿骑士的洛克反应快,踏前一步,他紧握圣骑士剑,由下往上斜斜对着半空一挥。
一道炽烈的圣光离剑而出向半空切去,哪会将这区区圣光放在眼里,莱弗尔随手屈指在虚空里一弹,圣光立刻改变方向笔直射入夜空。
就在这片刻间,沙莱已带着莱弗尔飙飞数里开外,很快消失在罗马璀璨的灯海之中。眼睁睁看着莱弗尔带走龙蛋,康斯坦丁面如死灰。
突然间看到缩在一角的马修,康斯坦丁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怒不可恕的冲过去抓起这个宛如死人的狱卒:“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任由他带走龙蛋!”
面对暴露的教皇,马修毫无一点尊敬的意思。冷眼瞥了康斯坦丁一眼,他缓缓道:“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保护。”
“有什么比那些龙蛋更…”康斯坦丁怒喝道,说到一半,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的,莱弗尔阁下威胁我,如果不交出龙蛋,他不介意去见见那三间牢房内的囚犯。”再无一点面对莱弗尔时的谨小慎微,马修冷冰冰的道。
作为教皇,康斯坦丁不可能不知道那三间囚室的重要,像是丧失最后一丝力气般,他长叹一声放开马修:“完了,这下全完了…”
冷冷看了康斯坦丁一眼,马修拉起教士服的帽兜罩在头上,一言不发转身向身后残破的教皇大厅走去,只留下场中望着绝望的教皇不知所措的教廷卫士们…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二章
两天后,美国洛杉矶,血族藏身处。
张烈围着莱弗尔带来的十几颗龙蛋不住打转,上下其手摸来摸去,一副大感兴趣的模样。这也难怪,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巨龙的蛋。
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安妮冷冷道:“敲坏了你负责赔那帮蜥蜴。”
这时张烈正忍不住屈起指节在弹壳上不住轻敲,闻声尴尬的回过头:“哈哈,我只是想验证下这是不是真的。”
“传闻龙蛋蕴含有极高的灵力,对你们非人族极有补益,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大可煮一颗来尝尝。”莱弗尔接口道。
张烈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把龙蛋当鸡蛋吃,他哈的一笑走回:“好,我相信你了。这次多亏了你,这是答应你的东西。”
说着他随手把那颗充能晶体扔给莱弗尔,想不到他这么干脆,莱弗尔反而一怔,这才点点头:“很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见他站起要走,一直没说话的布拉特突然道。
停步回身,莱弗尔问道:“你们会放过康斯坦丁吗?”
张烈耸耸肩:“我倒是没想把他怎么样,不过那些蜥蜴么…就很难说了。”
莱弗尔深深一笑:“既然有人代劳,那我自然乐意袖手旁观。”
目送莱弗尔消失在门后,张烈长叹一声:“终于和这个大麻烦撇清关系了。”
安妮冷哼一声:“这次要不是这个大麻烦,我们哪这么容易解决和龙族更大的麻烦。”
张烈往身后椅背一靠:“恶魔就是恶魔,当初康斯坦丁放他出来的时候,哪会想到有今天。无论如何,以后还是少和这家伙打交道为妙。”
布拉特简洁的道:“同意。”
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该是联系龙族的时候了。”
**********************************************************************
意大利北部山脉深处。
这些天罗斯红衣主教非常烦心。上次虽成功击溃非人联盟的尸战部队,但梵蒂冈紧跟着遭袭却为这次胜利蒙上一层阴影,老战友拉尔夫大主教的死让他悲痛不已,但更让罗斯忧心忡忡的,则是袭击中丢失的那几件东西。
这些日子尽是不好的消息,虽然一直没有回到教廷,但和康斯坦丁仅有的几次通话中,罗斯感觉教皇也非常焦躁,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将会发生不好的事。
想到这里,罗斯不禁回头看了身后的山谷一眼,那里面,教廷仅余的数十头战龙正整齐的趴在地上休息,驾驭战龙的教士聚在一旁低声聊天。
他们身处山脉中心,这里完全收不到任何电波信号,而上一次走得匆忙,罗斯也没带卫星电话,所以这些天梵蒂冈发生的变故他一无所知。众人仍按照教皇的命令,带着战龙藏在这里,等待和龙族的危机过去。
“幸好那些龙蛋还在我们手中,谅龙族也不敢乱来。”罗斯这么安慰自己。想到这里,他决定再去看看那些战龙的情况,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出问题。
正当他站起身的同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噗噗声,愣了一下,罗斯认出这是挥动翅膀的声音。不及细想,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定是某头战龙突然失控,擅自飞上天去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罗斯大声质问道。
然而话到一半他就再也说不下去,因为所有的战龙都乖乖趴在山谷中,而教廷卫士们也和他一样,带着奇怪的表情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吼?”这时,一头熟睡的战龙突然抬起头,紧跟着接二连三的,所有的战龙纷纷醒来,发出不安的低吼。
这些战龙在强行孵化的过程中,均用特别秘法在它们脑中刻上绝对忠于教廷的烙印,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它们决不会乱动分毫,除非…
想到这里,罗斯惊恐的大叫道:“快逃!”
同时,低垂半空的云层像被击碎的玻璃般四分五裂,一头头巨龙犹如俯冲的滑翔机,接二连三的钻了出来…
**********************************************************************
同一时刻,梵蒂冈又一次迎来一群不速之客。
数十名衣着普通的青年男女或站或靠,悠闲的聚集在教皇府邸四周,隐隐将整栋房屋包围起来。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四周近千名全副武装的教廷卫士,他们紧紧聚成一圈,形成另一个包围圈将这些男女围住,人人如临大敌。
虽然仅有数十人,但这些来历不明的男女却丝毫没把为数众多的教廷卫士放在眼里,双方偶尔不经意的对视,他们的气势竟完全盖过对方。
“立刻让开!”以洛克为首的几名圣殿骑士突出在包围圈最前沿,此时他沉声对一名男子道。
对洛克的警告恍若未闻,一直闭目假寐的男子眼皮一翻,目光精芒闪烁,与其接触,洛克竟不由自主退了一步。环目扫了四周一眼,男子一言不发再次闭上眼睛,场中再次恢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怎么办,要不要硬闯?”卡莎悄声道。
犹豫了一下,洛克摇了摇头:“不,教皇大人在里面,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说着,洛克狠狠一捏拳头,止住握着剑柄的右手的颤抖。发现他的异状,卡莎微微一叹,自言自语的道:“龙族真的这么强吗…”
同时在屋内,康斯坦丁和艾雷贝鲁对持着。
艾雷贝鲁仍习惯性的盘膝坐在地板上,壮如山岳的身躯给人以无以伦比的压迫感。不过这一次康斯坦丁似乎已有了觉悟,他冷静如恒,毫不惊慌。
和艾雷贝鲁对视半晌,他终于开口道:“你赢了。”
艾雷贝鲁缓缓摇了摇头:“我们谁也没有赢,但你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康斯坦丁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那些忠心耿耿的教廷卫士,语气苦涩的道:“你仍要毁灭教廷吗?”
艾雷贝鲁点点头:“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康斯坦丁缓缓起身走到艾雷贝鲁面前,也学他般盘膝坐下:“龙族绝对有这个能力,对此我毫不怀疑。不过你也该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事后你们必定会遭到整个人类世界的报复而灭族。”
艾雷贝鲁忍不住哼了一声:“这算是威胁吗?”
康斯坦丁突的摘下头上的教皇冠,随手往身后一扔,似乎这顶代表教皇权威的冠冕此刻已什么都不是。他对艾雷贝鲁道:“既然必须有人负责,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我想你和我一样,也不希望看到更多无辜的人牺牲。”
考虑片刻,艾雷贝鲁平静的道:“我答应你。”
康斯坦丁恭敬的,发自内心的向艾雷贝鲁行了一个礼:“谢谢。”
跟着,他又恳求道:“请你给我留下最后一点尊严,我希望自己结束生命。”
见艾雷贝鲁默许,康斯坦丁起身向阳台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身:“剩下的战龙藏在北部山脉里,我请求你能饶过罗斯以及…”
艾雷贝鲁摇头道:“晚了,我的族人正在让那些可怜的孩子解脱。”
康斯坦丁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知道,罗斯以及控龙的教廷卫士将再没一个能活下来。
康斯坦丁来到阳台上,看到教皇现身,下方的教廷卫士立刻一阵骚动。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如同千百次面对公众演讲那样,朗声道:“我们人类是上帝之子,上帝为我们创造了光,创造了水,创造了植物和动物,最后创造了这颗星球。因此我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不允许任何邪恶的生物与我们分享上帝的馈赠,而且一直为此努力着。”
说到这里,他深深一躬:“感谢诸位一直以来的帮助,对此我康斯坦丁将永记于心。”
似乎察觉到他话里的诀别意味,教廷卫士们不安的议论着,洛克等圣殿骑士更拼命向前,意图保护教皇。下面的龙族中人随即也动了起来,双方之间立刻充斥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安静。”康斯坦丁威严的低吼一声,教皇余威犹在,所有人立刻静了下来。
向担心的望着他的教廷卫士们微微一笑,康斯坦丁继续道:“但是现在,我失败了,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否则将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而这是我绝不愿看到的。”
“但是,我相信,终有一天,所有人非人族都将在这颗星球上消失!我们人类必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康斯坦丁狂热的高呼着,从腰间摸出一柄精致的裁纸刀,在众目睽睽之下刺入自己的心脏。
由始至终,艾雷贝鲁都靠在后面的墙上,静静注视着康斯坦丁的一举一动,对他狂热的演讲也并未加以阻止。当康斯坦丁如愿以偿的缓缓倒下的时候,艾雷贝鲁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他说得对,也许在不久的某一天,我们就会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消失吧。”
“教皇陛下!”一声悲呼,洛克飞速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康斯坦丁已死,下面那些龙族男女也不再阻止,任由他们跑过。随后在艾雷贝鲁的示意下,从近千悲痛欲绝的教廷卫士身后,大批巨龙冲天而起。
发现龙族的离开,一些激动的教廷卫士狂叫道:“杀了他们,为教皇陛下报仇!”当下就有大批人响应,霎时间各种武器对准天空。
“住手!”就在这时,陡然传来一声暴喝。
洛克抱着康斯坦丁的尸体对众人大喝道:“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教皇陛下为了保护我们自杀身亡,难道你们要辜负陛下以死换来的好意吗?”
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教廷卫士,加上这里洛克阶级最大,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卡莎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洛克深吸口气,冷静的道:“敲响丧钟,通报教皇陛下的死。今天的事必须严格封锁,绝不能传到普通教众耳中,选出新的教皇以前,我们都不能轻举妄动。”
点点头,卡莎立刻下去执行命令。这时另一名圣殿骑士不甘心的道:“难道就任由那些邪恶的非人族逍遥法外吗?教皇陛下的仇怎么办?”
洛克冷然一笑,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声道:“教皇陛下的遗愿,将由我继续完成,不管是十年,还是一百年…”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三章
几天以后,教皇康斯坦丁四世逝世的消息传遍整个世界,再次引起轰动。在梵蒂冈方面严格的消息管制下,事情的真相并没有走漏,只对外宣称教皇因操劳过度,引发急性心脏病而猝死。
对这名英年早逝的教皇的身亡,外界普遍感到惋惜。康斯坦丁年纪轻轻,但继位后雷厉风行,被看做最有可能恢复教廷昔日荣光的有为之君,一时间全世界的信徒无不悲痛欲绝。
同时梵蒂冈方面也为新的教皇人选展开紧锣密鼓的协商。和外界不同,参与的主教,大主教们都是清楚事情真相的,因此分成了继承康斯坦丁遗愿的主战派以及要求不再参与到和非人族战争里的主和派,双方争吵不休。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短时间内教廷都无法再构成威胁,而这也是张烈需要的。毕竟为了将来的和平考虑,他们不可能真的毁去梵蒂冈,因此艾雷贝鲁才会答应让康斯坦丁一个人来承担罪责。
而在和龙族结盟以后,第四组并没马上开始对付联盟,而是在暗中筹备,以求万无一失,龙族也在表面上维系着和长老团的良好关系。其间张烈回了几次国,一切都被简仙安排得井井有条,所以他大部分时间仍和安妮布拉特呆在一起。
就这样,整个世界难得的度过了四个月的平静期。直到中国再一次动乱的开始,这份宁静才被打破。
**********************************************************************
在这四个月的休养生息期间,中国各术派和灭蒙群妖间的小冲突不断,但因双方都有所顾忌,才没有发展成更大的动乱。
不过双方都清楚,一旦当某方准备好以后,一场决定各自生死的决战将势不可免。所以在这四个月中,各派的使者往来奔走,为再一次抛弃成见,对付共同的大敌结盟做准备;同时灭蒙一方也加紧吸收妖怪,不断壮大势力。
终于,四个月后的某一天,中国所有术派再一次聚到一起,重新成立术派联盟,并推举昆仑派掌门宋天都为盟主,誓要剿灭灭蒙为首的一伙妖怪。
灭蒙这方也不甘示弱,短短四个月间,他的手下已聚集了上万妖怪,实力不可小看。而且灭蒙也有自己的苦衷,除了要应对外部各术派的威胁,妖族内部也并不平静,狐妖族还未降服,张烈和踞幽山又搅到一起,对他均是不小的威胁。
张烈当初的计划这时也见到了成效,有灭蒙这面大大的挡箭牌,现在各术派眼中除了他,再放不下别的东西,所以张烈才敢这么放心的呆在国外。一天不解决人类术派,灭蒙就别想全力对付他。
因此灭蒙也急于通过一场决战解决术派的威胁,以腾出手来稳定妖族。所有人都明白,自梵蒂冈一役后的动乱,已到了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在争取时间,为自己的目标打算着。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双方都期待的决战很快到来。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一队术者在蒙古荒原遇到妖怪的袭击,双方相持不下,均向己方寻求援助。随后,不断有援兵向这方聚集,越来越多,当两边警觉时,才发现己方大部分战力已聚集到这边。
于是,顺理成章的,双方继续增兵,看来均已把这里默认作决战的战场。而且在人类这边,除了各术派的弟子,大批军队也被秘密委派前来,当初梵蒂冈一役后清剿各非人族时就出现过各国军方的身影,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要知道,如果任由灭蒙的势力膨胀,受害的可不仅仅是民间势力代表的术派了。
荒凉的蒙古荒原上,人类和妖族的军队互相对持,这也是数百年来,双方公开爆发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冲突。
荒原中心。
滚滚沙尘遮天蔽日,大批凶神恶煞的妖兵一字排开,望着对面的人类军队,每个妖怪脸上都充斥着嗜血的兴奋。巴蛇精赤着上身,在一队妖兵前来回走动,不住大声说着什么。在他的鼓动下,那群妖兵不断发出震天的怪叫。
妖群中心,一块高高耸立,风化严重的石柱顶端,灭蒙盘膝而坐,一手托着下巴静静望着对面人类大军。尽管四周群妖情绪激昂,但灭蒙仍是那副招牌式的心不在焉的模样,与周遭气氛显得格格不入,但又有一种奇妙的和谐。似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休想对他有丝毫影响。
而在人类这边,同样有很多人注视着对面。卓凌宇虽贵为峨嵋掌门,但这时也和一个普通士兵一样,夹杂在一群术者之中,只有应飞玄寸步不离的跟在他左右,保护师兄临死前托付的师侄。
“那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灭蒙?”这时,天月和古实挤了过来。
卓凌宇点点头,天月有些不屑道:“原来就这副德行,呆头呆脑一副欠了八辈子钱的模样,这家伙是不是有那么厉害啊?”
想起那晚在浮天城外,灭蒙面对七八个顶级妖怪围攻,大展神威的模样,卓凌宇就禁不住心有余悸。他苦笑道:“千万别被他的外表蒙蔽,张烈够厉害吧,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亲眼见过,你才能明白他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古实也道:“人不可貌相,只看灭蒙能在短短时间将濒临崩溃的妖族重新聚集起来,给我们形成这么大的威胁,他就绝非简单角色。”
天月嘴硬道:“谁小看他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跟着他又兴奋道:“乖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妖怪,恐怕全中国残存的妖怪都来了。能经历次这种大场面,真是死了也值。”
卓凌宇立刻连吐口水:“呸呸呸,少乌鸦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这么多人还不踩扁他们?放心吧,最后赢的一定是咱们。对吧,古实师兄?”
古实摇了摇头,刚说了一句:“恐怕未必…”就听周围一阵骚动。
“快看,那家伙站起来了。”众人纷纷惊呼道。
古实等人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只见对面岩石顶端,灭蒙慢悠悠爬了起来。手搭凉棚向这方张望片刻,他的右手慢慢举起。
突然间,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这一举慢慢提起。尽管灭蒙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但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本来尚算平静的人类方面,仅仅因为灭蒙一个动作,就如烧开的水一样,弥漫起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一些年轻的术者心理受不了这种重压,甚至剧烈的喘息起来,一时间到处都响起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这无疑又增加了压抑的气氛。
天月几个虽然仍能保持冷静,但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就连老成稳重的古实也不由自主拔出南明离火剑,掌心满是汗水。
在数万人目光的注视下,灭蒙举到最高处的手终于重重挥下!
“吼啊!”所有妖怪齐齐发出一声巨吼,就如一股黑色的潮水般一涌而来。
真到开打的时候,人们反而冷静下来。按照事先的布置,一瞬间所有人全部就位,经过特别改装的坦克,迫击炮首先开火,大量符纹炮弹漫空飞射,准确的在妖群中爆开一朵朵火球,很多妖怪直接粉身碎骨。
跟着站在最前排使用符纹枪的战士和术者也开火了,无数枪口布出一道死亡的弹幕,冲在最前面的妖怪立刻变成马蜂窝,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滚倒在地,震耳欲聋的枪声把群妖的怒吼也给盖过。
最后,才是各派术者的法术。明白此战极为关键,各派均不留手,无不使出威力最强的法术,一时间火球光剑遮天蔽日,下雨般落入敌阵之中。
人类和妖族的战争,从未有像现在这次般大量运用现代化武器,其效果是勿庸置疑的,很多妖怪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就被粉碎在枪林弹雨中。
然而妖怪毕竟数量众多,加上双方距离很短,在初次的屠杀后,已有大批妖怪冲到阵前。跑在最前面的是巴蛇,他浑身遍布弹孔,鲜血淋漓,脸上满是杀戮的兴奋,模样极之狰狞。
冲到近前,巴蛇稍稍停步右臂往前一伸,巨大的蟒灵离体而出,就如一道青色的洪水笔直标入人群之中。
最前的几名士兵眼睁睁看着蟒灵大张的巨口逐渐充塞视野,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噬。仰头脖子一伸,蟒灵吞人如腹,跟着身体灵活的左移右摆,每一次摆动都会有几个人被吞入腹中。
蟒灵的突入立刻给第一线造成巨大的混乱,所有人都忙着躲避它的巨口,弹幕随即稀疏下来。巴蛇不住狂笑:“哈哈哈哈,宝贝儿,给老子尽情的吃!”
群妖狂呼着从巴蛇身边一拥而过,双方终于正面交锋,如同两道潮水撞在一起,立刻爆发出惊天血浪。肉体碰撞和闷哼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不断有术者和妖怪丧生在对方手下,两道洪流就如两根死死钉在一起的锲子,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妖怪的个体素质毕竟占优,在它们奋不顾身的冲击下,人类的防线不断崩溃。各派的领头人拼命大叫,要求众人死都不能后退一步,一旦让群妖完全突入阵中,凭借它们恐怖的战斗力,一切都将失控。
和妖怪开战,特别是这么多妖怪,根本无法像人类和人类打那样,运用诸如战壕,散兵线,堡垒等现代战争手段。因为妖怪的单个战斗能力太强了,无论什么壕沟堡垒,它们都可以轻易越过,直接突入。
因此和它们交战,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碰硬,像冷兵器时代那样直接厮杀,比谁的本领更高强!更能坚持!更有耐性!
地底不断传来沉闷的爆炸,那是妄图从地下攻击的妖怪被事先布下的结界杀死。阵前群妖和人们仍在死死拼杀,双方的法术妖术互相抛掷,五颜六色的爆炸火球就像节日的礼花。
双方都杀红了眼,人数在狭小的范围内不断堆积。数十辆坦克轰隆隆的向前开进,每一次炮击都有十余名妖怪骨肉飞溅,它们却连稍微分开队形也顾不上。一旦被鲜血刺激,这些妖怪们就完全回归动物的本性,整个身心都被杀戮的渴望占据,虽然因此枉死不少,却也更难对付。
就在人类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半空突的传来一阵嗡嗡的巨大呼啸,数十余架军用直升机从地平线一跃而出,迅速向战场飞来。机群几乎紧贴着交战双方的头顶呼啸而过,在经过妖怪上空时,所有直升机的机载机关炮开火了。
嘭嘭嘭嘭…恐怖而沉闷的出膛声带起死亡的风暴,这些巨大的符纹弹每一颗都像一枚小型炮弹,密集的射击几乎没有任何间隙。霎时间就如无数利刃突入阵中,妖怪们吼叫着,被子弹撕得四分五裂,大片血雾腾空而起,染红沙漠。
这就是现代文明的力量,人类不如妖怪活得久,力量大,速度快,但人类那妖怪无法比拟的创造力,却足以作出让妖怪望尘莫及的机械。在这些精密而可怕的杀戮机器面前,任何凶残的妖怪也只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虫。
战斗直升机的突然出现立刻在群妖中造成深深的恐慌,这样干脆利落的屠杀实在太可怕了,纵然是被鲜血蒙蔽心智的妖怪们,也在本能的趋势下四散奔逃,人类阵线面临的压力随即轻了很多。
直升机群在半空不断盘旋飞舞,喷吐着致命的火舌,下方人类大军趁机稳住阵脚,反过来对群妖造成极大的压力。
巴蛇狂吼着,操纵蟒灵不断肆虐,将周遭搅得一塌糊涂。然而个人的勇猛已无法挽回局面,妖兵们正一点一点濒临崩溃的边缘。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四章
就在这时,灭蒙终于出手了。一直悠闲坐在石柱顶端观战的他身体轻轻一耸,下一刻已出现在交战双方的上空。这时一架直升机恰好飞至,驾驶员突见前方多了个人,经验丰富的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一摆机头,利用机身侧面的起落架撞了过去,意图给灭蒙来个对穿。
无精打采的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容,灭蒙伸手在高速冲来的机头一按,整个人就如没有重量般倒悬而起,轻飘飘的由机身直跃过去,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几乎紧贴着他的头皮打转,切下数缕发丝。
不可思议的是,灭蒙仅是毫无威胁的在机身按了一下,整架直升机就像喝醉酒般,在半空偏偏倒倒,跟着打着转向地面坠去。
这时若能看到直升机驾驶室的话,当可发现驾驶员全身瘫软的倒在椅内,身体僵硬,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似乎在一瞬间被什么吸走全身的生气。
身体在半空一翻,灭蒙准确的落至另一架直升机的机头,对着驾驶舱内目瞪口呆看着他的驾驶员一笑,他再次跃起。横过十余米的空间,他以难以置信的准头抓住斜冲而过的一架直升机的起落架,手臂略一用力,又毫不停滞的向第四架直升机扑去。
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坠落的直升机在人群中爆起一团冲天的火球,另两架直升机也在半空打着转向下方落去。
就如化身一只飘忽不定的飞鸟,灭蒙在半空左穿右闪,凡是被他接触到的直升机,驾驶员都会在瞬间变做一具毫无生气的僵尸,仅仅片刻功夫,前来支援的机群已有大半坠落。
这时灭蒙刚刚从一架直升机处跃起,身体还在半空,一枚对空导弹已托着长长的尾焰由他身侧飞至。导弹来得极快,待灭蒙惊觉时已没有闪避的余地。
灭蒙毕竟是灭蒙,突然间他做出一个震慑全场的动作。面对近在咫尺的导弹,他不仅不避,反而右手一探,迎着弹头抓了上去。
五指毫无阻滞的深深陷入弹头,灭蒙翻腕一拧,导弹倏然在其手上凝定,跟着弹头猛然鼓起。
就像有什么在向内充气,随着吱呀一声裂响,胀大的弹头处金属尽数裂开,就像破裂的竹管般变成一股股的铁条,跟着鼓包向后推移,碎裂的金属也逐渐蔓延整颗导弹。
紧跟着轰的一声巨响,导弹爆炸,一团火云瞬间吞噬灭蒙。不远处发射导弹的直升机驾驶员大声欢呼,他有自信,无论这个妖怪有多厉害,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导弹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然而他的欢呼还没尽情释放出来,就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只觉机身微微一沉,一个人已蹲伏机头,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直直的看着他。
“怎、怎么可能…”驾驶员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来者正是灭蒙,除了身体表面散发的丝丝白烟,完全看不出一点导弹爆炸对他的影响。面对目瞪口呆的驾驶员,灭蒙顽皮的挤了挤眼睛,跟着屈指遥遥对他一弹,下一刻人已飞跃而起。
就在灭蒙跃离直升机的瞬间,驾驶员的脑袋像被大口径步枪近距离爆头般轰的炸开,跟着直升机在不受控制下向下落去。
剩下的直升机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所有的驾驶员胆气尽失,他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绝对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
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调转机头试图逃离,然而还没飞出多远,就听一阵尖鸣,数十只鸟妖冲天而起,向逃走的直升机追了过去。
天枭兄弟中的老大脱离妖群,迅速飞到下落的灭蒙身下把他托了起来。站在巨大的鸟背上,灭蒙看着鸟妖们将那些直升机围住,就如一群群攻击蓝鲸的鲨鱼,很快被抓得千疮百孔的直升机就纷纷落地。
满意的笑了笑,灭蒙正要说话,脸上突现警觉之色。几在同时,只听下方人群中一声高亢的龙吟,一道青色的影子笔直射来。
青龙!对它灭蒙再熟悉不过,就在龙吟刚起的时候,他已从枭老大的背上跃起,瞬间青龙飙飞而至,躲避不及的枭老大就像被火焰直接喷上的热牛油,被青龙一穿而过,身体完全消融。
下方的人群中,楚暮操控青龙于半空一转,再次向灭蒙追去。他也参加了这次战斗,而且专为对付灭蒙,只是为了保存力量他一直忍着没有出手,直到刚才看准机会他才唤出青龙,没想到还是被警惕的灭蒙给躲开。
身体一翻,灭蒙准确的落到一只鸟妖的背上,轻轻一点,他再次高高跃起,而那只鸟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紧追而至的青龙灭杀。
丝毫不怜惜手下的性命,灭蒙将半空的鸟妖们当作踏脚石,利用它们躲避青龙的追击,他不断在各个妖怪间来回纵跃,青龙则紧贴于后。可怜这些鸟妖,刚被灭蒙利用完,立刻就会被接踵而至的青龙杀死。
鸟妖像炸了锅般四下乱飞,意图躲过这无妄之灾,一些没见识过青龙强大的悍勇之辈也试图攻击它,结果自然是神形俱灭。
到最后残存的鸟妖全部远远飞开,灭蒙再无法借力躲闪,干脆身形一压向地面落去。还在半空他已对巴蛇大喝道:“杀了那个小子!”
老大遇险,巴蛇早怒不可恕,这下得到吩咐,他指挥蟒灵向楚暮那方拼命突进。各派术者也明白只要能杀了灭蒙,在场的妖怪将不足为惧,他们竭力堵住巴蛇,双方随即在狭小的范围内厮杀起来。
自半空跳落,灭蒙就如一颗陨石般狠狠砸在一辆坦克上,就听吱嘎一声金属撕裂的呻吟,整辆坦克泄气般变做一块铁饼,随即轰的炸开。
毫不停滞的跃起,灭蒙在青龙及身的刹那及时躲开,跟着突入四面围上的人群中,向远处操控青龙的楚暮冲去。这里是人类军队的中心,除了少数悍勇冲入的妖怪,到处是术者,一见灭蒙这个大BOSS掉下来,周围的人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向他团团围拢。
人数虽多,但对灭蒙这种级数的妖怪来说,完全可当他们不存在。只见灭蒙毫无阻滞的在人群中穿插,所过之处无论老幼,所有人均面色青灰的倒地身亡。完全看不出他是如何出手的,但确确实实,所有人都非他一合之将。
渐渐的,畏惧的人们开始不由自主的让开通路,灭蒙就像一条破浪的箭鱼,在人海中自由驰骋。要知道,这些人全部是身具修为的术者,他以区区一妖之身如入无人之境,放眼当世,恐怕再没第二个妖怪可以做到。
青龙紧追不舍,凡遇妖怪挡路,也是一击必杀,其威力丝毫不弱于灭蒙。渐渐的灭蒙已迫近楚暮,而心胆俱寒的人们却连阻止他的勇气也没有。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爆起一片青幕,同时万点寒星如流星赶月般密密麻麻的向灭蒙射来。这是迄今为止灭蒙遇到的唯一一次像样的抵抗,他稍一停步,右手看似不经意的在身前一圈,所有寒星已被吸纳其中,跟着翻掌一拍,砰的一声巨响,青幕四分五裂,同时一个女孩的娇声惨呼传来。
“是你?”灭蒙不禁一愕,原来阻止他的正是盈儿。
盈儿嘴角淌血,双手无力的握着月星华光剑,灭蒙仅仅随意一击就把她伤成这样,可以说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但尽管面对这样可怕的对手,盈儿眼中的光芒却丝毫没有熄灭,那里面传达出一个清晰的信息:绝不能让灭蒙轻易通过!
只用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灭蒙就决定放过这个女孩。倒不是他突然心软,或者有了欣赏对方的勇气之类的无聊念头,自打第一次见到盈儿,灭蒙就觉得这个女孩与众不同,不是她的修为或勇气,而是一种气质,更准确的是气息上的特别。也许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发现这种特别,但灭蒙自己就是最与众不同的,因此他有任何古怪念头也不奇怪。
盈儿完全不知道灭蒙在刹那间转过这么多念头,更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打了个转。这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阻止灭蒙。
然而已做好必死准备的她,却发现眼前一花,灭蒙已瞬间失去踪影,跟着一团青色充塞视野,却是青龙从她身体穿过,紧追过去。在外人看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灭蒙击伤盈儿,跟着丢下她径自冲前,其间根本没有一丝停顿。
盈儿呆呆站在原地,眼神呆滞,似乎还没从刚才的事里反应过来。由死到生的走了一遭,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被冷汗浸湿,再没返身追赶的勇气。
**********************************************************************
楚暮也发现了不断迫近的灭蒙,这时他已快到达临界点,如果再无法杀死灭蒙,首先自己就会因脱力倒下。一咬牙,他猛的加大力量,身体表面的藏磐转生咒立刻喷出大片血雾,但青龙却随即加速。
眼看就要冲到楚暮身边,灭蒙倏觉背后青龙的气息大增。他知道对面那小子已不要命了,无奈下唯有停步转身,同时青龙硕大的龙头已到近前。
在这一刻,灭蒙再一次展现了他那无可匹敌的妖力。急于杀死楚暮的他并没像以前那样采用附身之法,而是展开双臂一合,竟不可思议的紧紧钳住龙颈,他的身体立刻因青龙神力的侵蚀而白雾大盛。
“喝啊啊!”嗔目大喝,灭蒙扭腰一扯,巨大的青龙居然被他高高拉起,跟着像打桩一样把龙头往地面掼去。
场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惊人一幕,天下所有妖物的克星——青龙,竟然被一个妖怪死死扼住头颈向地面抛去。青龙巨大的身躯拼命摇摆,龙爪刨蹬,试图甩开灭蒙。然而他就像一根钉子,牢牢的将青龙钉在半空,巨大的龙头在他怀中咆哮着,灭蒙浑身白雾弥漫,身体已消融见骨。
随着最后一声大喝,灭蒙让人难以置信的战胜了青龙,数米长的龙身被掼入地底。现在的青龙就像一截埋入泥土的绳索,露在外面的身体来回甩动着,将周遭地面搅得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看呆了眼,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然而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灭蒙的实力已超出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楚暮也惊愕万分,虽然这一下对青龙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对他心理的冲击却是巨大的。灭蒙缓缓转过头,抱住青龙的那一侧身体只剩残缺的骨架,溃烂的脸让他看起来尤为可怕。
脚下一个踉跄,灭蒙差点摔倒,虽然凭一时之勇战胜青龙,他自己也受伤不轻。不过这显然是值得的,只要赶在青龙脱困前杀死楚暮,一切都会结束。
半个身体埋在土中的青龙仍在挣扎,四周的术者震骇于灭蒙的威势,竟无一人胆敢上前,而楚暮也因过度用力,全无反抗之力…
灭蒙似乎已能看到楚暮溅血于自己手下的情景,这个小子实在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而且唯有他的青龙,才真正能给自己带来威胁。
他不是那种杀人前还要废话的妖怪,走到楚暮身边,灭蒙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挥手就向他拍去。楚暮立觉自己的魂魄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抓出,迅速离体而去。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五章
他的脸色迅速变青,身体也向地上瘫倒,而这时灭蒙的手不过挥了一半而已。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绿一红两束光芒突从左右袭来,同时一个巨大的灼热物体也由半空扑下。灭蒙本能的停了一下,跟着双手一格。
两束光芒立刻被击散,但由于身受重伤的关系,灭蒙反应稍有迟钝,半空中的巨大物体还是扑上了他,灭蒙立刻被巨大的冲力撞开,与来物滚作一团。
“楚暮,你怎么样!”三个人匆匆跑来,却是天月,卓凌宇和古实。
“不,我没事…”楚暮闷哼一声,勉力爬起。
卓凌宇正要说话,突听一声惨吠,不远处灭蒙一手扼着地狱三头犬的咽喉,一手抓住它一条腿运劲一扯,轻易就把它撕成两半。
“我们挡住他,你快唤出青龙。”没有任何犹豫,古实丢下这句话当先冲上。
初生牛犊不怕虎,天月和卓凌宇也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楚暮想要阻止已是不及,唯有一咬牙,再次集中全力操控青龙脱困。
南明离火剑身裹上一层烈焰,古实两手持剑对准灭蒙直刺过去。哪会把他放在眼里,灭蒙两指夹住剑尖轻轻一扯,已把剑从古实手里夺了过来。
就觉一股大力一拉,剑已到了对方手里,古实不由大惊失色。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反应,灭蒙抖手一甩,倒飞回来的剑柄结结实实的撞上他的胸口,古实哇的喷出口鲜血,仰面栽倒。
这时卓凌宇和天月才刚冲上,顾不得重伤的古实,天月手中散魂尺绿芒倏出,就如条鞭子般凌空向灭蒙卷了过去。同时卓凌宇也停下脚步,拿出聚妖简抖手一指,祭出简中妖兽蝰蛟向灭蒙直噬过去。
“有点意思…”面对两人的攻击,灭蒙不屑一笑。
不闪不避,他任由散魂尺的绿芒缠上身体,跟着屈指遥遥一弹,可怜蝰蛟连他的身体也没碰到,整个上颌连同半边脑袋已轰然炸碎。
连续损失两头妖兽,卓凌宇再经受不住,脚下一软跪倒在地。而这时天月已操控散魂尺对灭蒙做出数波攻击,然而他只觉灭蒙的魂魄坚如磐石,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撼动其分毫。
抓住散魂尺毫无实质的绿芒,灭蒙五指微微一紧,天月就觉手里散魂尺突然变做一块灼热无比的烙铁,再抓不住。他啊的一声大叫丢开散魂尺,整个右掌已焦黑一片,再无法握任何东西。
仅仅数秒的工夫,三人的攻势已被完全瓦解,人人身受重伤,灭蒙的势力确非他们所能望其项背。缓缓走上一步,灭蒙正想彻底解决这几个小麻烦,他的背后突的再次传来高亢的龙吟。
只见以青龙的埋身处为中心,方圆近十米的范围内地面猛然一鼓,跟着就像山崩地裂般,无数泥土轰然炸起,被困多时的青龙终于强行拔身而出。
“亢啊!”一声怒啸,青龙盘身就地一卷,跟着就像道闪电般直向灭蒙标去。
没想到青龙会这么快脱身,灭蒙大惊。急切间他奋然向旁一闪,同时身形变淡,意图故技重施附身青龙之上,拖到楚暮坚持不住为止。
强行操控青龙脱困,楚暮也已是强弩之末。他明白如果无法一招间击倒灭蒙,自己将再无机会,一狠心下也做出个惊人的决定。
就在标飞的青龙和灭蒙即将对撞的刹那,整条青龙轰然炸开。霎时间一道青色的震波迅速扩大,瞬间弥漫整个战场。
为了杀死灭蒙,楚暮也不要命了。要知道强行解除青龙的实体,对施术者本身也有极大的伤寒。就在震波炸开的刹那,楚暮全身血雾喷溅,就像一截毫无生气的木桩般直挺挺倒在地上。
灭蒙正处于虚体与实体的中间,他万没想到楚暮竟做得如此绝诀,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他就像海啸中的一叶孤舟,瞬间湮没在震波的冲击之下。
此招的效果惊人的大,青龙的气息散布到战场每一寸空间,凡是接触到的妖怪无不像被火灼烧一般,惨叫着滚倒在地,一些妖力稍弱的甚至直接神形俱灭。
战场形势瞬间发生逆转,几乎五分之一的妖怪直接丧命或失去战斗能力,余下的也或多或少带伤,此消彼长下,人类的攻势立刻占了上风。
天月三人晕头转向的爬起,一见楚暮浑身浴血躺倒在地,赶紧上前把他扶起。
“他怎么样?”天月紧张的问道。
卓凌宇拍了拍楚暮的脸,摇头道:“我师父曾说过,召唤青龙之法非常损耗生命力,普通人根本承受不起。楚暮也是靠着身上的藏磐转生咒才能勉强支撑,但每一次运用都等于是拿命去拼。”
说着他指了指楚暮:“看吧,他身上很多咒文都消失了,要是再这么用下去,他早晚会灯枯油尽。”
果不其然,楚暮胸背胳膊等地方,很多藏磐转生咒都消失不见,露出肌肉的本色,显然那些咒文都是力量耗尽后自动消失。楚暮身体本来就弱,全靠藏磐转生咒维持,这么频繁的召唤青龙,确实和自杀无疑。
“不能再拖下去的,得赶快送他去疗伤。”古实着急的道,说着他回头对两名术者道:“快带他下去,用最好的丹药替他疗伤。”
哪知那两个术者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听到。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古实提高声线再喊了一遍,但对方仍然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两人的身体就像被抽走气体的皮球,迅速萎缩下去,很快就只剩两团皱在一起的皮囊。而这两团皮囊正抓在一个突然出现,略具人形,浑身白雾弥漫,根本看不出是谁的人手上。
“……”愕然一呆,卓凌宇惊呼道:“灭蒙!?这家伙还没死!”
纵然遭受那样的打击,灭蒙仍然活了下来,此人的生命力确实恐怖之极。他的肉体几乎被青龙之气烧灼至尽,复生的皮肉紧紧贴在骨架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具尚未腐烂完全的干尸,脸上五官消失,只余几个可怕的窟窿。
他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惊惶失措的几人,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怒气。对持片刻,天月大喝一声,左手抓起散魂尺就冲了上去:“怕什么,这家伙也只剩半条命了,干掉他!”
“天月,不要…”卓凌宇的警告还没出口,就见灭蒙两眼狠狠一瞪,霎时妖气迸发,天月就像被一柄大锤结结实实的敲了一下,鲜血狂喷着倒摔而回。
古实赶紧把他接住,随即自己也如遭雷击般喷出口血。卓凌宇看得目瞪口呆,太强了,对方实在太强了,己方根本一点机会也没有。
灭蒙缓缓抬起右手,手腕转了一圈,跟着遥向虚空一拍。以他为中心,四周的泥土齐齐往外一翻,同时一股无形无质的冲击已震荡开去。
眼睁睁看着翻起的泥土潮水般涌来,三人偏是一步也无法挪动,眼看就要丧命在这招之下。急切间一个人突从半空一跃而下,拦在他们身前,跟着沉腰坐马,两手结印于身前一抵。
轰…两力相触,冲击像撞上一堵墙般溃散开去,来者也在强大的反冲力下连退数步,这时三人才看清救下他们的原来是应飞玄。
“你们快走,这里我挡着!”应飞玄回头喝道。
“可是应师叔,他…”卓凌宇有些犹豫。
“快走。灭蒙不除无法获胜,我们必须行险一搏。”说话间又有数人冲至,远远近近的分立四周,隐隐将灭蒙包围起来。
来的全是一派掌门级别的人物,其中就有昆仑掌门宋天都,天师派掌门许泽信,武当派掌门蒋月潭等,以及一些著名的高强术者。这也是他们预先拟定的计划,一旦青龙失败,就亲自出手,合众人之力一举将他歼灭。
明白这里已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天月和古实分向自己的师父深深一拜,随即和抱着楚暮的卓凌宇迅速离开。
“如果我们失败了,立刻逃走。”卓凌宇经过应飞玄身边时,后者对他悄声说道。
“灭蒙,你率群妖作乱,今天我们一定要让你神形俱灭!”待几人离开以后,一个术派的掌门厉声喝道。
灭蒙却全无一点被包围者应有的惊慌失措,他似笑非笑的打量诸人一眼,缓缓点头:“很好,这样我就不用一个个去找你们了。”
被他冷漠的眼神看得心里发寒,所有人都感到一丝不对劲。明明己方占尽优势,为何自己反而还有变成猎物的感觉?
此间人中,宋天都头脑最为灵活,灭蒙不正常的态度让他猛的醒悟过来:难道说,灭蒙一早就等着他们聚齐,好一网打尽?
正当他要提醒诸人小心的时候,却听灭蒙陡然大喝一声:“巴蛇,现原形!给我吃了他们!”
远处,正指挥蟒灵和一群术者缠斗的巴蛇闻言兴奋的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道:“老大也真是,早该让老子放手大干了。”
话音未落,围攻他的术者们陡觉眼前一黑,瞬间一团粘稠如油,漆黑如墨,搞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物质迅速扩张开来,众人连反应的时间也欠奉就被包裹其中。跟着天地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甚至连最基本的触感也没有,身处其中的术者们一下变得昏昏噩噩,再没一点自主之力。
如果从外看去,就可看到一片黑幕不断扩大,覆盖着沿途所有一切。不论是黄沙钢铁,还是人类术者和妖兵,都被无情的吞噬其中。一些生命力顽强的人和妖怪尚有一部分身体暴露在外,并试图挣扎脱困,但很快就在黑幕的蠕动下渐渐没入其中,逐渐减弱的凄厉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疯狂的巴蛇一旦现出蜃的原形,完全是不分敌我,不过大部分妖兵都被阻隔在外,这边主要还是以人居多,因此损失最重的还是人类。
突然现形的巴蛇立刻引起一阵巨大的混乱,面对从未见过的可怕东西,很多人纷纷躲避,一些胆大的也试图攻击,但不仅毫无效果,反而自己也被吞入其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应飞玄等又惊又怒,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上,先杀了灭蒙再解决那东西!”
再也没法阻止了,所有人同时出手,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飞射的法术光焰,宋天都低叹一声,无奈加入战团。
灭蒙沉声一笑,轻轻跨了一步,同时周遭的沙土全部腾上半空,像个罩子般把所有人遮掩。
愚蠢的兔子已经聚在一起,恶狼可以下口了…
**********************************************************************
远离战场的一端,卓凌宇等人嗔目结舌的看着肆虐的蜃。半晌,天月才面色古怪的道:“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卓凌宇面色难看的道:“我不知道,但这东西很可怕,非常可怕…”
古实关心的却是另一个地方,他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团升腾不止的黄沙,担忧的道:“师父他们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灭蒙。”
天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那么多人,灭蒙又被青龙两次重伤,这次肯定跑不了。干掉他,余下的妖怪就好对付了。”
古实却摇了摇头:“但愿吧,但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天月不禁撇撇嘴:“这叫啥话,你总是不往乐观方面看,要知道…”
就在这时,突听卓凌宇低喝一声:“注意,沙子快散了!”
果然,滚滚黄沙似乎失去支撑的力道,渐渐消散开来。一时间,左近所有人无不死死盯着那方,意图在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满满的,随着沙尘落下,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渐渐滑落。尽管场上还是朦朦胧胧,但所有人都能隐约看到,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也许,灭蒙已经死了,只是师父他们都身受重伤,只有一个能站着…”天月口干舌燥的道,但这话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终于,尘埃散尽,那人终于清晰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灭蒙。
他悠悠然站立当场,不仅没有一点恶斗后的伤痕,全身被青龙重伤的地方反而还有好转。围攻他的掌门们全部散落四周,人人了无生气,已全部战死。
呆了一下,古实狂叫一声:“师父!”提剑在手就要冲去。
天月也红了眼,也不管自己根本不是灭蒙的对手,他抓起散魂尺就要下去拼命。之前有应飞玄的吩咐,卓凌宇毕竟要冷静一些,他赶紧拉住两人:“等等,不要下去!”
“滚开,老子要给师父报仇!”天月已失了理智,口出恶言。
古实仍有一丝清醒,他沉声道:“凌宇你快带楚暮离开,师父死了,我也不准备独活。将来有机会,你再替我们报仇。”
见劝不动两人,卓凌宇一急之下,啪啪一人打了一个耳光:“废话,要报仇自己去报,但不是现在。如果宋师叔,许师叔他们还活着,会愿意看着你们去送死吗?妈的,老子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灭蒙,但是…总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都不准废话,跟我走!”
古实还想说什么,却见灭蒙两手往空一举,所有掌门的尸身全部凌空浮起,跟着他耸身一跃,一头鸟妖及时飞至托在他的身下。
将掌门们的尸体聚在四周,以便让战场上所有人都能看见,灭蒙这才运气大喝道:“下面的人都听着,你们的掌门已经全死了。”
“完了,这次我们输定了…”看着灭蒙的举动,卓凌宇突的喃喃道。
被他的喊话吸引,所有人无不抬头望着半空,跟着陆续有人认出本派掌门的尸体。这样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人类军队的士气瞬间瓦解。
“快逃,不然就来不及了!”呆了片刻,卓凌宇猛的一扯天月和古实。
初时的怒火已经熄灭,现在看到那么多掌门人的尸体悬浮半空,两人的心智受到极为沉重的打击,一时只感六神无主。在卓凌宇的呼喊下,两人懵懵懂懂的就转身跟着跑,倒省了卓凌宇一番口舌。
整个战场一下静寂无声,跟着所有妖怪齐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之相对的,则是人类惨无人色,惊慌失措的面孔。
接下来的一切再不受控制,群龙无首,心志被夺的人类军队全面溃退,群妖追出数十公里,也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乱军之中。
是役人类大败,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稍有实力的门派掌门全部战死,一时间再没有能力组织起来对抗灭蒙。
于是,在普通民众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整个中国的形势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这次却是妖族占了上风。
而这一切,都只因一个叫灭蒙的妖怪。
虽然取得胜利,但因一开始处于下风,灭蒙这方也损失不小,上万妖兵活下来的仅有三分之二,完全是一场惨胜。不过至此之后,神州再没有可以和灭蒙相提并论的势力,休养生息后,他将可从容解决狐妖族与踞幽山一众,完全统领妖族。到时放眼天下,谁与争锋?
妖族危急!人类危急!整个神州危急!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六章
“哎呀,我说了啊,我在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回去。”张烈对着水盆中简仙气急败坏的脸悠哉游哉的说道。
简仙气得差点没背过气:“老天啊,灭蒙已经击溃各派联军,只差一口气就能完全吃掉他们,现在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还能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张烈不由耸耸肩膀:“那你要我回来做什么?”(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简仙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能做什么,商量怎么对付灭蒙啊。连毗尸王都坐不住了,要不是和你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看连他都想和灭蒙讲和。算我老头子求你了好不好,快回来吧。”
不理简仙的哀求,张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放心,据我所知灭蒙也是惨胜,在他恢复过来前还有一段缓冲时间。况且那些术派哪那么容易被吞掉,虽然已没有再战之力,但对他多少也会起一些牵制。”
简仙就差吼出来了:“就算还有时间,哪又怎么样?如果不提早准备的话,一旦灭蒙腾出手来,你小子的大计只有彻底完蛋。”
张烈不由反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简仙一下语塞:“这个…现在还没有。不过办法是想出来的,我可告诉你,你才是毗尸王认定的人,要是你再这么躲着不回来,我可没办法向他交代,到时毗尸王着恼,发生什么变故的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烈冷静的点点头:“这个我明白。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时间,到时就会有分晓。放心吧,我张烈岂是只懂逃避的人。”
定定看了他片晌,简仙叹道:“好吧,我再帮你争取一个月时间,希望你小子这次不是空口白话。”
跟着他又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早说放灭蒙出来是玩火,看吧,这下事情闹大了吧,要是不好好应付,老头我也得跟着倒霉…”
“好了,别老年痴呆似的罗嗦了,我会解决的。”张烈哭笑不得的道:“对了,我这边还需要两千鬼兵,你想办法尽快给我送来。”
“你想干嘛?”简仙老实不客气的眼皮一翻。
张烈无奈,唯有将自己的计划跟他说了。简仙越听越是惊讶,最后他长叹一声:“你小子…还真没你不敢做的。不过如果真成了,的确可以对抗灭蒙。好吧,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平安把它们送到你手上。”
张烈大喜,又拍了简仙一通马屁,这才散去法术,结束通话。
有些疲倦的揉揉眼睛,张烈走到窗前。若说灭蒙在中国的大胜对他没有触动,那是骗人的,刚一接到这个消息时,张烈真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当初虽然想到灭蒙会弄出点动静,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大,而且来得这么快。
这个四百年前的老对手毕竟不同凡响啊,任何时候都是能翻云覆雨的角色。
不过张烈毕竟是张烈,很快他就收拾心情,重新积极投入到自己的计划中。既然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那唉声叹气也没有用,反正迟早都会有一战,那就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吧!
安妮和布拉特一左一右靠墙等候在外。看到张烈出来,安妮道:“如何?”
张烈哈的一笑:“五天后,开始行动。”
**********************************************************************
南美热带雨林,深夜。
数千个黑影无声无息的从一片密林内现身,聚集在一处悬崖顶端,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亚马逊河。河边的丛林中隐隐可见很多高大石头建筑的残骸。
“就是那里吗?”队伍前端,张烈问一名龙族的使者道。
那男子点点头:“没错,都柏林最后的藏身处被你们捣毁后,长老团就迁移到羽蛇族的地盘内。我和他们有过多次接触,可确定长老团就在里面。”
站在张烈身旁的安妮不屑的哼了一声:“躲到哪里也是一群丧家之犬。”
张烈转头看向布拉特,后者点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好了。吸了口气,张烈环顾四周道:“那么就按计划开始行动吧。”
没有任何人回答,所有人同时散开。在布拉特的带领下,大批吸血鬼随他退入左边的密林内,不知去往何处。等布拉特等离开以后,张烈也和简仙几日前送来的数千鬼兵悄悄向下面羽蛇族的聚居地摸去,很快悬崖上就只剩下安妮,约翰带领的鹰身女妖,以及部分吸血鬼。
走到崖边再看了下面的羽蛇族一眼,安妮眼中露出深刻的仇恨:“你们这些混蛋,今晚一个也别想跑!”
说着,她一挥手,众人这才退入密林,消失不见。
张烈策划已久,事关他个人成败的最大赌注,终于开始了…
**********************************************************************
羽蛇族内,长老团诸人仍未入睡。
康斯坦丁被迫自杀的消息早已传开,现在教廷一片大乱,这对岌岌可危的非人联盟来说,无疑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龙族为何会下决心对教廷出手,但长老团已对这个强大的盟友深具信心,无不对当初选择和他们结盟的英明决定而高兴。
“现在教廷的威胁暂时解除,是该对付张烈那些叛徒的时候了。”这时在简陋的长老会议室内,精灵族的长老说道。
这是一座废弃金字塔的内部,几枝火把稍稍将石室照亮,墙上的印加风格花纹与雕刻在阴影中尤显诡异。可以说,从成立开始长老团就没使用过这么简陋的会议室,不过现在诸长老都深信这样的日子并不会太长。
“可是听说他在中国获得了不小的势力,再和血族联手,恐怕并不好应付啊。”羽蛇族的长老说出自己的担忧。
雪女族长老冷哼一声:“有龙族帮忙,我们一定能成功。”
巨人族长老迟疑道:“可是,最近龙族对我们的态度好像有些敷衍…”
精灵族长老毫不在意的道:“没关系,由我们亲自要求的话,龙族一定会出手帮忙,大不了事后再许给他们一些好处就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夺回血族手上那些剩余的部件,那么打败人类,光复联盟就指日可待。”
这话一出,众长老纷纷点头,看他们的神情,似乎这个光明的未来已触手可及。这时雪女族长老又道:“据亚洲那边的探子回报,最近在中国一个叫灭蒙的妖怪崛起得非常快,最近似乎又重创了人类,我们要不要拉拢他?”
巨人族长老还沉浸在即将来到的胜利中,闻言不屑道:“一个浑水摸鱼的妖怪罢了,没必要太重视他。等消灭那些叛徒后,我们把他合并了就是了。相信如果他知道能加入伟大的联盟的话,必定会非常高兴。”
“嗯嗯。”长老们无不点头赞同,实在是太久了,他们终于又拾回联盟鼎盛时那种自信和骄傲。
就在众长老沉浸在形势一片大好的乐观氛围中时,会议室的门突然不合时宜的被撞了开来,一名羽蛇族战士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没看见我们在开会吗?”羽蛇族长老自觉大丢面子,不由怒声叱责道。
羽蛇族战士急匆匆的道:“长老,不好了,我们突然遭到袭击。”
“什么!?”所有人无不大惊。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门外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和法术的闪光。
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羽蛇族长老冷静的道:“是什么人?有多少?”
羽蛇族战士摇了摇头:“不清楚,来的是一些我们没见过的鬼魂,至少也有两千多。我们快挡不住了,长老们还是快撤吧。”
“鬼魂…”羽蛇族长老茫然的重复了一句:“这么说不是教廷的报复军队了,究竟是什么人会来袭击我们?”
其余长老也很奇怪,他们藏身羽蛇族内,根本没走漏消息,现在有人打上门来已很奇怪,更别说是些来历不明的鬼魂了。
见这些长老还在迟疑,那名战士急了:“长老,对方一开始就冲着这座金字塔而来,明显就是针对你们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经过几次逃亡,肯跟在长老团身边护卫的非人族战士已没剩几个,加上羽蛇族在前阵的围剿中损失惨重,根本没多少兵力。更糟糕的是,为避免羽蛇族猜忌,希达和维拉率领的残余的尸战部队驻扎在数十里开外,一时间也无法及时赶到。
犹豫片晌,精灵族长老终于下定决心:“我们走,这边出事,希达和维拉一定也正赶来,我们先和尸战部队会合再说。”
众长老几次逃亡,实在也是怕了,闻言纷纷赞同。然而正当他们要离开时,大门再次被撞开,一群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数月不见,长老们都还好吗?”朗笑声中,来者当先走入,正是张烈。
“张烈,又是你!?”没想到还没去找他的麻烦,这家伙竟又打上门来,长老们一时间都目瞪口呆。
外面已基本被张烈带来的鬼兵控制,只有少数地方还在抵抗。在数十名鬼兵的簇拥下,张烈大大咧咧的走到长老们开会用的长木桌一端,拉张椅子坐下,含笑看着惊惶失措的长老们。
“果然又是你,你实在太放肆了!”巨人族长老怒声叫道。
哪会把这种色厉内荏的喝问放在眼里,张烈无所谓的打了个呵欠,这才道:“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想和诸位长老谈一谈。”
羽蛇族长老立刻拒绝道:“我们和叛徒没什么好谈的!”
精灵族长老阴沉一笑:“张烈,不得不承认你的所为总是出人意料。不过你最好明白,龙族已和我们结盟,如果你敢轻举妄动的话,他们决不会放过你。”
“你说龙族吗?那你看看这是谁?”张烈向身后一指。
长老们这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龙族使者,雪女族长老惊呼道:“图克拉韦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族使者图克拉韦礼貌的一躬身,这才道:“不好意思,族长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放弃和联盟的盟约,改和张烈先生合作。”
“为什么?”羽蛇族长老不能置信的道:“他们是叛徒啊。高傲的龙族难道会选择和这些小人合作吗?”
图克拉韦并未回答,而是道:“只要诸位答应他的要求,我可以用龙族的名义起誓,让你们安全离开。”
泄气的坐入椅内,这下长老们都知道事已不可为。真不知这个张烈施了什么魔法,竟连一贯重视道义的龙族也争取过来。
“现在怎么办?”雪女族长老焦急的问道。
看了悠然而坐的张烈和他身后虎视眈眈的鬼兵一眼,精灵族长老悄声道:“别急,希达和维拉他们离这里并不远,只要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尸战部队就能赶来,到时我们未尝没有一拼之力。至于龙族背叛的事,只好留待以后再解决了。”
羽蛇族长老点点头:“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说着,他回头对张烈道:“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请给我们一些时间。”
张烈哪不知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他也清楚如果不粉碎这些老家活最后一点希望,他们是不会乖乖就范的。因此点点头:“可以。”
长老们大喜,立刻装出商议的样子聚到一旁,等待援军。就这样,双方各怀鬼胎,整间石室随即陷入沉默之中。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七章
此刻在远距羽蛇族数十里开外的密林中,希达和维拉正率领尸战部队匆匆奔行。张烈刚刚袭击羽蛇族的时候,两人就察觉到不对劲,等了片刻见派去询问的手下没有回报,他们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几十里的路程对两人来说不过是片刻间的事,然而从羽蛇族那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是少,看来不是来犯者控制了局面,就是长老团已将敌人击退,不明所以下两人越发焦急起来。
正奔跑间,希达和维拉脸上齐齐变色。没有任何犹豫,两人闪电般分向两旁跃起,就在他们跳起的同时,前方林内的黑暗中突的传来连串噗唰唰的破空之声,一瞬间无数又薄又利的风刃从林中飞射而出。
希达和维拉虽及时躲开,但跟在后面的僵尸却遭了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当先十余个僵尸直接被切为碎块,余下风刃射入群尸之中,随即造成不小的破坏。
一步落至一棵大树的横枝上,希达怒道:“什么人?”
无声无息的,从这片密林四面八方,数千吸血鬼悄然现身。他们一律身着价值不菲的黑色西服,苍白的面孔在幽暗的环境中宛如一个个鬼魂。天际明月高悬,林木无风自动,如此情景大为诡异。
“原来是血族。”维拉静静打量着形势:“布拉特,你也不用躲了,出来吧。”
随着唰的一声轻响,布拉特在梵迦缔和贝鲁诺等几名长老的簇拥下缓缓走出。看到他就想起上次的仇,希达漂亮眼睛里的瞳孔不由自主紧缩起来。
维拉则要冷静的多,他先制止僵尸的骚动,这才道:“长老们怎么样了?”
布拉特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你们也禁止通过。”
希达冷笑一声,跃落地面:“你们这些叛徒终于还是忍不住动手了。不过有我和维拉,绝不允许你们动长老团一根寒毛。”
布拉特锵的抽出吸魔剑,缓缓道:“今晚是满月,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动手。这些僵尸已是联盟最后的可用之兵,没必要浪费在这里。”
“……”默然片刻,希达陡然尖叫一声:“少废话!”
话音未落,她和维拉齐齐向布拉特冲来,同时后面的僵尸也吼叫着爆发了。不用布拉特吩咐,后边那群长老已自动越前而出,同时那些吸血鬼也迎向僵尸。开玩笑,血之王在这里,哪个吸血鬼会让他受一点伤害?
四周喊杀震天,布拉特却只默默独立,似乎周围发生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片晌,他才轻叹一声,一摆吸魔剑向和几名长老缠斗的维拉走去。
张烈说得没错,战斗始终是不可避免的…
**********************************************************************
羽蛇神庙内,本还平心静气的长老们渐渐开始不安了。外面的厮杀声完全停止,看来张烈带来的鬼魂已控制住局面。而希达和维拉率领的尸战部队却毫无赶来的迹象,究竟出了什么事?
看出他们的疑虑,张烈敲敲桌子道:“行了,我已给过你们机会,还准备拖延到什么时候?明确告诉你们好了,你们最后的救命稻草已被布拉特阻挡在路上,也许已经被全部消灭了。”
闻言大惊,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惧。凭直觉他们知道张烈并非虚言,于是在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被无情的粉碎后,所有长老都面如死灰,完全放弃了希望。
无力的瘫软在椅内,精灵族长老抬头直直望着石室的天花板,半晌才有气无力的道:“你…赢了。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
张烈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先将这些不可一世的长老垂头丧气的模样映在脑中,他这才道:“很简单。第一,写一份声明,推举我为非人联盟之主,你们自动让位;第二,交出所有潘朵拉之盒的部件。”
一听他竟有如此野心,巨人族长老大怒而起:“你实在太贪心了…”说着似乎又想起自己已没有讨价还价的语气,唯有气哼哼的坐下。
雪女族长老冷然道:“就算我们肯,其他族也不会承认你这个篡权者。”
张烈笑嘻嘻的道:“这个就不用你们担心了。”
半晌,精灵族长老缓缓道:“如果我们答应你,你会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张烈正色点头:“这个自然,这也是一开始就说好的。”
羽蛇族长老又惊又怒:“难道我们真的要向这个叛徒妥协?”
精灵族长老一脸凄色:“我们已经彻底失败了,再坚持下去也没用。相信我吧,这个叛徒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所有长老都泛起兔死狐悲的心情,毕竟,突然被从高位上一脚蹬下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的。张烈也不逼他们,悠悠然在一旁等着。
又过了一阵,精灵族长老终于颤抖着将那份声明交给张烈。所有人都明白,无论张烈是否能如愿控制非人联盟,这份声明一出,将不再会有哪个种族承认他们这个长老团了。
跟着羽蛇族长老派人将藏在族内的剩余潘朵拉之盒部件交了出来,这样加上血族拥有的三件,以及张烈手里的天境书,十三块潘朵拉之盒的部件终于凑齐。
看到摆在桌上的部件,张烈百感交集,为了它们,不知有多少人丧命,令得整个世界都一片大乱。然而也只有用它们,才能把混乱停止。
稍稍侧身让出大门,张烈对尤自不甘的长老们道:“你们可以走了。”
怨恨的看了他一眼,精灵族长老当先而行,很快所有长老在仅余的几名护卫陪同下,灰溜溜的离开石室。
看着最后一名长老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张烈自言自语的低声道:“很好,现在就看安妮的了…”
而这句话,龙族使者图克拉韦并没有听到。
“走吧,该去布拉特那儿劝架了。”看着手下将那些部件收起,张烈大声道。
**********************************************************************
咣!一声巨响,布拉特的吸魔剑和维拉手里的骨刺硬生生拼了一记,两人各自被对方的大力震开一步,不住低喘。
战斗已进行了很久,虽然僵尸没有痛觉,而且不知道疲惫,但在满月之夜能发挥全部能力,且数量上占优势的血族围攻下,仍不免逐渐被消灭的命运。
最麻烦的是维拉和希达两人,身为特别行动组成员的他们,实力自然不是盖的。纵然在布拉特和数名血族长老的围攻下,一时间仍收拾他们不下。
互相盯着对方,布拉特和维拉同时深吸口气,身影倏然消失,下一刻出现时已交接一起。紧跟着黑暗中便传来一连串有如爆豆般的激烈碰撞声,溅起的火花随着两人鬼魅般的移动,在空气中划出道道缭乱的轨迹。
不过在吸食裘德成为血之王后,布拉特实力大增,维拉终究还是处了下风。连接布拉特剑剑相逼,毫不停顿的十三剑后,维拉手上的骨刺受不了这样强大的压力,脆响声中碎为寸块。
心下大骇,维拉不敢再硬拼,脚下一错赶紧避开。布拉特正要追击,梵迦缔突然从他身侧一标而过,闪电般向仍在退势下的维拉冲去。
维拉对梵迦缔可不像对布拉特那么忌惮,右脚后蹬稳住身形,维拉矮身蹲下两手向地面一插,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无数雪白的骨刺如同绽放的莲花般一圈圈向外伸展开去,瞬间覆盖周围数米范围。
梵迦缔只觉眼前一花,顷刻间视野已被重重叠叠的骨刺塞满。毕竟是曾经的魔宴长老,危急下他的身体突像面条般拉得又软又长,以不可思议的形状在骨刺的缝隙间连绕数圈,堪堪避过杀身之祸。
梵迦缔是血族中为数不多的出身印度的吸血鬼,具有一身精湛的瑜迦修为,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能将全身的骨骼聚为一束,让身体成为名副其实的“人棍”,这种诡异的能力往往让敌人防不胜防。
险之又险的避过骨刺,梵迦缔正待还原身体,哪知一抬头间才惊见维拉不知什么时候已逼到眼前,手中骨刺直往眉心刺来。
这时梵迦缔还处在拉伸身体的状态,根本没办法躲闪,唯有眼睁睁看着骨刺迫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尖触及眉心的刺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布拉特鬼魅般从侧面闪上,吸魔剑由下往上横切一挡。维拉只觉一股大力在骨刺中央狠狠一撞,手臂不由自主抬高,在穿透梵迦缔脑袋前的一刹扬起。
斜斜划过的刺尖在梵迦缔脸上拉出一道血痕,即便是他,在死里逃生后也不禁心有余悸。再顾不得梵迦缔,维拉身体就势一转,瞬间架住布拉特接连刺来的三剑,但终因匆忙变招,手背被砍了一剑。
“你怎么样?”布拉特没有继续追击,停步问道。
梵迦缔羞愧的低下脑袋:“属下无能…”
布拉特淡然打断他:“不用自责,维拉不是你能应付的,这里交给我。”
维拉的肤色如腐肉般惨白,裂开的伤口里流出的却不是血,而是像脓液般的粘稠液体。捂着手腕连退几步,他血般殷红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笑意:“布拉特,不知不觉,你都变得这么厉害了啊。”
看着这个昔日的战友,布拉特摇了摇头:“住手吧,维拉。你非常强,但已经没必要再为联盟卖命了。”
维拉呵的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是联盟的特别行动组员…”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对冲一起。
战场另一侧,希达正被三名血族长老围攻。这名精灵族的美女就像夜晚的小精灵般,以曼妙的动作与惊人的速度在吸血鬼中轻盈闪避,腾挪间各种法术从她手中接连而出,在漆黑的密林中闪出一道道美丽的光华。
然而随着僵尸逐渐被消灭,越来越多的吸血鬼加入到对她的围攻中。虽然普通的吸血鬼丝毫不能对她构成威胁,反而每每被希达抓准机会杀死不少,但他们毕竟还是阻碍了希达的行动,而在高手的对战中,这一点阻碍都可能造成致命的错误。
希达刚唤出一只沙罗曼蛇,将几个吸血鬼烧成火人,却没提防身后,结果被魔宴的恩里克长老抓准机会,狠狠在她背后一击。
“呃啊!”希达具有惊人的速度和使用精灵魔法的技巧,却不是肉搏型的战士,这一下挨得结结实实,她惨哼一声,随即摔了出去。
在场是何等样人,一旦抓住机会,几个长老立刻步步紧逼,再不给希达一点扳平的机会。处于下风的她立刻连连遇险,在众人的围攻下很快再次挂彩。
惊怒之下,希达再顾不得其他,蹲身向地上打出一道土精灵魔法,趁众人闪避的间隙,她再次念动召唤巴哈姆特的咒文。
然而咒语刚出口几句,就听维拉大喝一声:“希达,小心!”
心里悚然一惊,希达也顾不得去验证这句警告的含义,果然的放弃念咒就要闪开。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就听唰的一声急促的破空声响,眼角银光一闪,希达就觉肩窝剧痛,已被布拉特脱手掷来的吸魔剑刺穿左肩,跟着在强大的冲力带动下狠狠撞上身后的巨木,被牢牢钉在上面。
吸魔剑的伤害可不仅仅是皮肉伤那么简单,希达感觉就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条刺入肩膀,忍不住尖叫一声,额间秀发已被汗水浸透。
看准机会,三名吸血鬼长老几乎不约而同向失去反抗之力的希达抓去,这一下若抓实了,保证希达立刻变成一具美丽的尸体。
希达遇险,维拉毫不迟疑的在布拉特眼前转身,以脊背硬生生承受他一击。跟着他幽灵般闪向三个血族长老,人未到,大片骨刺已如白色的海洋般迅速蔓延整片密林。
这可是特别行动组员全力一击,三个血族长老没有任何犹豫的放弃击杀希达,同时跃起避开,一些来不及跑掉的血族战士却惨遭搅为肉泥。
闷头冲到希达身边,维拉也不知挨了多少下。一把拔出她肩上的吸魔剑反手甩出,他扶住希达瘫软的身体:“你怎么样?”
没有平日的娇滴滴,希达捂着肩膀皱了下眉头,很快站起:“我还能打。”
呼了口气,维拉苦笑了一下:“好像就剩咱们俩了。”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八章
希达这才发现,尸战部队仅剩百余个僵尸,所有腾出手来的吸血鬼全都无声无息的围拢过来,密林间全是重重而立的人影,对两人形成强大的压力。
在几名长老的簇拥下走上,布拉特再一次道:“你们已经输了,投降吧。”
希达俏丽的脸上露出坚定之色:“特别行动组决不投降!”
维拉则脱下头上的黑色礼帽,抓了抓他的光头:“很遗憾,如果没有接到长老团的命令,我们将战斗到最后。”
“是吗?”布拉特也曾是特别行动组员,因此很清楚希达和维拉的这种骄傲。所有十二名特别行动组员尽管个性大不相同,然而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绝不会因环境的恶劣以及外敌的强大而有丝毫胆怯,一旦接受命令,就会战斗至最后一刻。
知道无法劝动两人,布拉特正要下令攻击,突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众人不由自主转过头,这才发现是张烈赶了过来。看到他,希达似乎明白了一切,她沉声质问道:“长老们呢?”
张烈做个让她别急的手势:“放心,我让他们离开了。”
跟着他对维拉笑道:“我想你们已经没必要再战斗下去,因为长老团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刚听到长老们离开而松了口气的希达,神色又一次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张烈耸耸肩,掏出逼长老们写的那张申明展开:“自己看吧。”
希达和维拉疑惑的凝目看去,维拉还好,希达越看越是愤怒。最后她不怒反笑:“哼,你这算什么,难道你还想统领整个非人联盟吗?”
张烈毫不在意她的嘲讽,他收起申明道:“无论如何,长老团已自动放弃他们的权力,并委托给我,白纸黑字,童叟无欺。我想说的是,两位已没有为之战斗到底的对象,因此可以停手了。”
张烈并不打算杀掉希达和维拉,在非人族孱弱至此的今天,再因内斗而杀死两名特别行动组成员,简直是自取灭亡。何况他们只是忠于联盟这个组织,只要张烈控制非人联盟,他俩终将为自己所用。
长老团中有精灵族的长老,因此希达自然而然的就将长老团作为效忠对象,这也是她反感张烈等人的行为的原因。
这时听到张烈这么说,她想也不想就拒绝道:“这不可能。”
张烈缓缓点头,又对维拉道:“你呢,维拉?”
维拉没有说话,静静考虑片晌,他出人意料的道:“可以,我放弃战斗。”
“维拉,你…”希达惊怒交集的转过头。
“希达,长老团已经完了,我们再战斗下去已没有任何意义。”维拉长叹一声:“我只忠于联盟,在联盟有新的领导人之前,我不会再参与任何斗争。”
说着,他不理欲言又止的希达,径自走入密林中。
希达几次张口想要叫住维拉,但最终还是放弃这个打算。怨恨的看了张烈和布拉特一眼,她突的嫣然一笑:“好你个第四组。”
希达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追着维拉离去的方向,她终于也离开。
看着满地僵尸的残骸,张烈问布拉特:“完成了?”
“完成了。”布拉特平静的道。
看了四周一眼,他忽然道:“安妮在哪里?”
张烈哈哈一笑:“我不知道,分手后就没再见过她。”
“是吗?”布拉特深深的看了张烈一眼。
张烈一脸无辜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要去哪儿我怎么管得了。”
似乎明白了什么,布拉特不再追问:“看来,长老团的确快不存在了。”
**********************************************************************
此时,在丛林另一端,几个长老正匆匆逃亡。
“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叛徒的无礼要求?从今以后恐怕再没人会听我们的了。”刚刚逃得性命,几名长老想起失去的权势,又不禁抱怨起来。
精灵族长老冷笑一声:“这时再抱怨又有什么用?如果不答应他,我们恐怕连羽蛇族都走不出来。放心吧,叛徒始终是叛徒,他没那么容易得逞的。”
“啊,你有什么办法?”巨人族长老涌起一线希望。
“还记得中国那个叫灭蒙的妖怪吗?”雪女族长老这时道:“据说他和张烈有很大的矛盾,而且实力非常强。只要我们以长老团的名义找上他,这家伙一定会乐于为我们所用,再加上我们各自族人的实力,必定能杀死这些叛徒!”
这些可怜而又妄自尊大的长老们,这时仍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所有非人类还会对他们俯首听命。若他们对灭蒙稍有了解的话,就该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角色。
羽蛇族长老闻言大喜:“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中国吧…”
哪知话未说完,突然间他的身体就像被子弹击中般猛的向后一仰,同时林中一声尖锐的啸音才传入其余长老的耳内。骤然遭袭,余下长老无不大惊,立刻停步警惕的望着四周。
“是谁?赶快出来!”巨人族长老怒叫道。
袭击羽蛇族长老的是一枝通体纠结的奇异黑箭,幸好他本身实力不弱,遭袭时下意识的把身体一偏,黑箭从他右胸下射入直直贯穿身体,伤势虽重,却并非致命。在另两名长老的帮助下,他勉强爬了起来。
认得这枝箭矢,雪女族长老勃然色变:“鹰身女妖族的安妮!?”
话音刚落,四周丛林一阵响动,数十名鹰身女妖缓缓自四面走出,看着几个长老的眼中都流露出深刻的仇恨,领头的正是安妮,约翰陪在她身边。而在鹰身女妖之后,还有百多名吸血鬼分立四方,将这处团团包围。
看到安妮,几个长老似乎明白了一切,雪女族长老惊疑不定的道:“安妮,你在这里做什么?”
安妮满脸厌恶的看着他们:“你们自己应该很清楚。”
精灵族长老冷笑道:“我就知道张烈不会放过我们,叛徒果然是叛徒,连基本的信义也没有。”
安妮勃然大怒:“信义?你们也配讲信义!我的族人犯了什么错?我们本想与世无争的隐居,却被你们当作杀一儆百的目标毫无理由的追杀,那时你们有想到信义这个词吗?”
她的话让几个长老哑口无言,精灵族长老犹自嘴硬道:“成王败寇,我们无话可说。那件事,只能怪你当初和张烈走得太近了。”
冷哼一声,安妮充满煞气的眼睛缓缓由左至右横扫一遍:“那时我就发誓,总有一天要亲手杀死你们这些混蛋。所以…今晚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安妮的行动虽然瞒着布拉特和图克拉韦,但张烈却是知道的,而他之所以默许,也有自己的考虑。杀死这几个长老虽然会背上不义的罪名,而且会得罪他们所属的种族,但在现在的乱局中,只要掌握联盟大权,就不怕这几族不就范。
反之,若放任这几个老家伙活着才是真正的麻烦。他很清楚对方决不会甘心失败,逃走后必定会继续搅风搅雨,有他们在背地里搞鬼,自己掌握联盟的行动还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故,因此杀死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龙族方面,只要造成既定事实,事后稍加安抚,这些大蜥蜴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这就是斗争,你死我活,绝对没有情面可讲!
虽然已预料到难免一死,但听安妮亲口说出来,几人还是不免勃然色变。雪女族长老突然尖声道:“等一下,我们是联盟的长老团,你没有权力处死我们。就算要杀我们,也必须所有种族一致同意。”
“……”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安妮冷然道:“这话留到地狱里再说吧。”
众鹰身女妖和吸血鬼缓缓逼近,就在这时,羽蛇族长老突然狂笑道:“哈哈哈哈,你们这些笨蛋,以为得到潘朵拉之盒,发动洪水就真能消灭人类吗?没有谁会承认你们这些叛徒的,你们只是在自取灭亡!”
巨人族长老却哀求道:“放过我吧,我可以让巨人族加入你们,也可以说动别的种族承认你们的地位,只要留下我的性命…”
精灵族长老则只有一句话:“希达会为我报仇的!”
安妮丝毫不为这几个长老的丑态而动,冷冷一挥手,所有人瞬间扑上。突然她注意到约翰的神色有些异样,不由奇怪道:“你怎么了?”
约翰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一惊醒转,随即有些慌乱的道:“不,没什么,只是想到长老团曾领导联盟和我们战斗上百年,现在却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心情有些复杂罢了。”
安妮不屑的唾了一口:“都是些该死的人渣,没什么好可怜的。”
说着,她执弓搭箭,对准雪女族长老一箭射出。约翰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随即也加入战团…
**********************************************************************
半个小时后,刚开始的那处悬崖上,张烈与安妮会合。
两人见面没有一句废话,只互相点了下头,就明白对方已完成了各自的职责。抬头看看天快亮了,张烈道:“先离开吧,今晚的事一定会造成很大的震动,接下来该想想怎么稳定那些不安的种族了。”
图克拉韦适时的说道:“只要你按照与我们约定的计划进行,龙族必定会全力支持你们。”
“多谢。”张烈感激的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要是你们知道我已经违反约定干掉了长老团,还不知会有什么反应呢。”
在黎明来到之前,这群人就和他们来时一样,静静的消失在丛林内。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九章
几天后,长老团被张烈等人袭杀的传言迅速传遍整个非人族,立刻引起轩然大波。一些种族因联盟的崩溃揣揣不安,一些种族则指责张烈他们的背叛行为,而死去的几名长老隶属的种族,却出奇的没有任何表示,态度难测。
在早有准备的张烈安抚下,初闻这个消息的龙族很快接受了事实。随后,张烈公开长老团那份让位的申明,龙族也适时的表示了对张烈的支持,随即在非人族中引起更大的震动。
所有人都在观望,等待,等着有谁出头对这次的事做个表态。现在的情势很微妙,很明显张烈和龙族、血族的联合已成了非人族中最大的势力,加上长老团那份申明,至少在“名义”上,他已有理由和实力成为联盟之主。
然而他的行为毕竟是背叛,因此各族都不愿首先表态,以免成为众矢之的。他们都在等着别族的反应,这时候,只要有一个种族抢先站出来表态,其余种族就会跟风而上。因此这个种族的态度就非常关键,若赞成,张烈大事可成;若反对,张烈恐怕又要经过一次血洗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就这样,在各族的观望中又过去半月。终于,有一个种族首先站了出来,表示对张烈的支持。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是狼人族。
要知道,狼人族和血族是几千年的世仇,因此所有种族都有理由赞成,唯独狼人族没有,无他,只因张烈和血族站在了一起。但这次居然是狼人族首先站出来表示支持,这结果连张烈自己也没想到。
刚刚得到这个消息时,张烈首先表示不信,待确定后,他摸着下巴沉吟半晌,才自言自语的笑了起来:“好个马克,果然不简单。”
狼人族此举看似难以理解,但又在情理之中。因联盟被张烈掌握已不可避免,做为第一个响应他的种族,以后在联盟内就会得到重要的地位。而且现在狼人族积弱,继续和血族作对的话,最后只能导致灭族,因张烈一定会帮布拉特。在本族生死存亡的关头,一切矛盾都可以抛开,所以识时务的马克才有此举。
有了狼人族的表态,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各族纷纷表示接受张烈,形势所迫下,被杀的几个长老所属的种族也不得不低头。终于,一个半月后,张烈在名义上成为非人联盟新一代的领导者。
然而事实上,张烈这个位子一点也不安稳,很多种族虽然口头上臣服他,实际上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在很多种族眼中,张烈仍然只是一个靠浑水摸鱼,侥幸爬上来的叛徒罢了,如果他不在短期内证明自己的话,非人联盟最后仍会变成一盘散沙。
不过对张烈来说,最有实质性的一步已经达到,接下来的事就不会太难办了。何况他还有潘朵拉之盒这个杀手锏,不怕各族不心服。
此时的局势是,西边教廷因康斯坦丁的死一片混乱,而中国这边,术派联军刚刚大败,自保尚且不暇,也没有余力理会其他的事。因此张烈夺取非人联盟这么重大的事,居然没有引起外界丝毫的重视。
就这样,张烈统领西方各非人族,灭蒙则控制整个中国的妖怪,双方心里都明白,彼此一战已势不可免。现在欠缺的,只是一根导火索罢了。
张烈没想到的是,这个机会很快就找上门来。
几天后,当张烈正准备回国一趟的时候,他接到了一封从狐妖族送来的密函。仔细看过以后,张烈当即高兴得跳了起来:“天助我也!”
布拉特和安妮分别看过了那封信,两人立刻明白张烈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布拉特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张烈理所当然的道:“这还用说?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不会白白浪费。”
安妮直截了当的道:“要我陪你去吗?”
张烈想了想,拒绝道:“不了,国内的情况我比较熟,还是亲自走一趟的好。现在各族人心不稳,有你和布拉特在这里,我也放心一些。”
说着,他又问道:“潘朵拉之盒的部件怎么样?”
布拉特点头道:“我已经妥善保管,龙族也答应我们随时可取用方舟。”
这样可说万无一失,但张烈心里却隐隐有些不祥的念头,似乎总会有什么事发生。不过他想了半天也看不出哪里有纰漏,最后只好归结为自己的患得患失。
将那些念头抛到脑后,他再叮嘱了一番,这才启程前往中国。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
半个月后,中国,狐妖族。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族中一栋木屋内,曲黎问颜辉道。
颜辉恭敬的道:“是的,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出手。”
曲黎满意的点点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魔宴那小子失踪已久,根本靠不住,不过我已经联络上灭蒙,他已答应助我夺权。上次浮天城一战天藏损失惨重,这次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是,大长老必定可以成为新的族长。”颜辉恭维道。
曲黎大感得意:“好好干,我答应过你的事必定不会食言。七天以后灭蒙的军队就会抵达,到时我们就动手,你吩咐他们随时做好准备。”
“谨遵您的吩咐。”颜辉深深的低下头,眼中精光一闪而没。
待曲黎离开以后,颜辉沉吟片晌,拿起桌上的纸笔匆匆写了一封书函,跟着反手在虚空一招。
吱的一声尖叫,一头形似老鼠的奇异妖兽从墙角的黑暗中扑了出来,几个纵跃间已到了颜辉手上。把书函折好递到妖兽眼前,妖兽一口衔住,跟着闪电般从窗户的缝隙间窜了出去,很快消失不见。
“哼,灭蒙?大长老,你已经老糊涂了。”颜辉冷笑一声,随手一挥扇灭屋中烛火,跟着幽灵般闪身而出。
几分钟后,狐妖族内隐蔽的一角,瘴取下妖兽口中的书函迅速浏览了一遍,脸上喜色立现。警惕的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后,他身体倏然化为一阵微风,悄悄向狐妖族外飘去。
**********************************************************************
三天后,深夜,狐妖族外围一座深山的峡谷内。
“你说什么,有些人不想干了?”谷口处,曲黎又惊又怒的道。
一个时辰前,颜辉突然传来讯息,说是藏在谷内的死士忽然出现了骚乱,凭他的威望无法镇压,要曲黎亲自走一趟。
这些人是曲黎几十年来暗中积攒的老底,要靠他们伺机夺权,至关重要,哪知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曲黎不及多想,立刻匆匆赶来。
等到山谷,颜辉才面带难色的对他说,一些人临阵退缩,想不干了。他已派仍然效忠的死士把这些人监控起来,但对方为数不少,为免对士气造成进一步的影响,他立刻通知曲黎,希望凭借曲黎的威望把这事给压下来。
先夸奖了颜辉一番,曲黎这才走入谷内。只见在山谷中搭建着几百顶帐篷,此时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百多名狐妖被带有符咒的绳索牢牢困住,在他们四周,近千名狐妖围成一个圈子,人人脸上神色凝重。
临阵退缩者竟占了总人数的十分之一还多,情况比曲黎想象中还要严重。心里一惊,曲黎赶紧大步走去:“发生了什么事?”
一见头领到来,那些狐妖纷纷让路。走到被缚的那些狐妖跟前,曲黎声色俱厉的喝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退出不干?”
一个似是领头者的狐妖抬起头:“大长老,为了您我们可以毫不犹豫的献出性命。但、但这样的行为是背叛啊,身为狐妖族的一员,我们…”
没等那狐妖说完,曲黎厉声打断他:“混帐,什么背叛?我已经说过,族长的位置本该是我的,却被天藏偷走,现在我只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四周的狐妖纷纷点头,一些被缚的狐妖也露出犹豫之色。见效果不错,曲黎又趁热打铁道:“你们都是我的亲信,几十年来的隐忍为的就是这一天,难道事到临头反而要后悔吗?”
领头的狐妖羞愧的低下头:“但、但是仅凭我们就要和整个狐妖族作对,万一失败,天下将再没我们的容身之所。大长老,求求您放了我们吧,我们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泄漏您一点秘密。”
见他语气已有所松动,曲黎和颜悦色的道:“放心吧,天藏的胡作非为已让我族实力大损,加上我策划已久,必定能一举成功。到这个时候我也不隐瞒你们了,我已和灭蒙搭上线,他派来相助的援军几天后就会到,到时里应外合,成功已是十拿九稳的事。到时你们都是大功臣,荣华富贵还少得了吗?”
他这番鼓动终于把众人说动,那些背叛的狐妖也纷纷表示愿继续为他卖命。自己三言两语就化解一场危急,曲黎也不禁大感得意。突然他发觉站在一旁的颜辉眼中满是讥嘲的冷色,就像在看个傻瓜一样,心中不由暗怒。
曲黎刚要质问颜辉这是什么意思,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本来我还以为有人故意侮蔑大长老,不过听到您亲口说出,已不由得我不信了。”
一瞬间,曲黎面如死灰。他脖颈僵硬的缓缓转头望去,只见在山谷两侧的山头上,大批狐妖纷纷现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为首的正是琉璃陪同下的天藏,这时他满脸俱是惋惜之色,似乎正为曲黎的背叛行为痛心不已。
“你怎么会在这里…”曲黎表情呆滞的喃喃道,顷刻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猛的转头看着颜辉:“是你,原来是你!”
颜辉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他点点头:“是我告诉族长的。”
曲黎又是失望,又是愤怒,他厉声道:“当初要不是我,你早死在妖兽口中,这些年我悉心培养,更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我!?”
“待我不薄?”颜辉冷笑一声:“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你养的一条狗,只是稍稍有点用处罢了。这些年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可曾丝毫尊重过我?哼,这些年我为你做这么多事,早把恩情还完,你我之间已互不相欠。”
说着,颜辉又道:“更让我不能容忍的是,你竟然笨到和灭蒙联手,做出引狼入室的蠢行。你也不想想,一旦让那家伙抓准机会,岂会让你如意?到时恐怕整个狐妖族将不复存在。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是狐族一员,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做出这种自取灭亡的行为。”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十章
没想到会被颜辉反过来指责,曲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天藏这时道:“颜辉,你做得很好,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我都会既往不咎。”
曲黎愣了一下,突然大声狂笑起来:“好好好!颜辉,想不到我糊涂一时,竟没看穿你的狼子野心。不过你实在太天真了,你真以为天藏会不追究你的过错?看着吧,一旦你的利用价值结束,他一定会第一个拿你开刀!”
朔光立刻大声道:“死到临头还在胡说,族长怎么会像你这么卑鄙!”
笑声陡止,曲黎突然狂叫道:“还等什么?我们的事已经被发觉了,天藏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快跟着我杀出去啊!”
然而没有一个狐妖响应,所有人都冷冷的看着状若疯狂的曲黎。曲黎不能置信的看着这些曾宣誓以死效忠的死士:“怎么会…难道连你们也…”
“死心吧,没有人会跟着你送死的。”颜辉在他身后长叹一声。
最后的希望消失,一瞬间,曲黎完全崩溃了。他就像突然老去数十岁般,曾经神采奕奕的脸上满是颓然之色,踉跄后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倒。
天藏一脸怜悯的看着失态的曲黎,这时才道:“束手就擒吧,大长老。怎么说您也是前任族长的弟弟,只要跟我回去,本族会给您一个公道的。”
“公道?”曲黎哈哈大笑:“你当我三岁小孩吗?我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事,就算其他人肯饶我,你天藏也不会让我活下去。”
对曲黎毫无办法,天藏声音转冷:“若大长老再一意孤行,天藏也只好不客气了。”
他正要吩咐琉璃等把曲黎拿下,突然间看似已完全丧失斗志的曲黎猛然转身就向颜辉扑了过去:“叛徒!我就算死也要先杀了你!”
面对曲黎的突然袭击,颜辉却没一点意外。就在曲黎身形甫动的同时,颜辉稍退一步,两手已瞬间结印举到身前:“狐妖术.火鸦!”
呱的一声尖鸣,几只火焰凝成的乌鸦纷飞着从颜辉身前的虚空中现身,拍动翅膀就向曲黎迎了上去。曲黎也是狐族妖术的大行家,在火鸦及身前的刹那屈指连弹,随着啪啪之声连响,火鸦尽数爆散。
趁机一步进至颜辉身前,曲黎一把向他咽喉抓去,又快又狠,完全不留余地,足见他对这个曾经最得力的手下已恨之入骨。
面对曲黎全力一击,颜辉不敢大意。他两手倏伸一把扣住曲黎手腕,同时脚下转错就欲把他拉到一旁。哪知盛怒之下的曲黎已完全不留后手,沉腰闷喝一声,他竟硬生生止住身形,同时左手一掌拍在颜辉胸口。
毕竟是狐妖族的大长老,一掌拍实,颜辉哇的喷出口鲜血,整个人已向后栽倒。而他边上那些狐族死士畏于曲黎以前的威势,虽然背叛却也不敢出手攻击。
一击得手,曲黎丝毫不给颜辉喘息之机,正要紧跟而上,突然间他脸色微变,瞬间转身两手横架胸前,跟着就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冲力让曲黎连退数步,待站稳才看清袭击他的是琉璃,跟着风声微响,朔光、十方两个长老也从崖上跃下,分站四方。
这一刻,曲黎反而完全恢复了斗志。闷哼一声,他摸摸中招处酸麻的手臂,缓缓转头看着几人,看样子是打算顽抗到底了。
在场都是狐妖族中的佼佼者,这番妖气相冲立刻形成极大的压力,谷中狐妖全部退到一旁,唯恐殃及池鱼。颜辉用手指抹抹嘴角的血痕,也一声不响的走上。
对持片刻,所有人不约而同齐齐发动。顷刻间,就见数道灰影宛若蛟龙般纠结一起,跟着形成一股破坏力巨大的旋风。霎时间整座山谷飞砂走石,一片大乱。
可惜曲黎不是灭蒙,根本没实力同时应对四名狐妖族顶尖高手的围攻。随着旋风中心不断传来中招的闷哼声,大片鲜血纷纷撒出,将周遭染得猩红点点。
突然,肆虐的旋风猛的在原地一凝,跟着在轰的一声巨响中炸裂开来,四道灰影分往四周跃开,中心一人呆立片晌,一下跪倒在地。
曲黎全身浴血,两条手臂齐肘折断,双膝也血肉模糊,胸口由左至右一道巨大的伤口深可见骨。他勉强跪在地上艰难的喘息着,显然已没有再战之力。
其余几人也带伤在身,虽然短短几分钟他们就重伤曲黎,但每个人也多少付出了点代价,其中又尤以残疾的朔光伤得最重。
由崖上一跃而下,天藏落至跪倒的曲黎身后。居高临下看着曲黎狼狈的模样,天藏满脸感慨的道:“大长老,跟我回去吧。”
辛苦的转过头,曲黎不屑的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别假惺惺了,要杀老夫就在这里动手好了。”
皱皱眉头,天藏还要再说,曲黎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垂死的闷吼,同时人已向天藏撞了过去。事出突然,天藏几乎是下意识的撮掌一斩。
曲黎头颈中分而断,脑袋咕噜一声滚落在地。他无头的身体微微抽搐两下,腔中大股鲜血猛然溅上半空,跟着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狐妖族大长老曲黎,事败身亡!
**********************************************************************
杀死曲黎,天藏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默然片晌,他这才吩咐道:“把大长老的尸体带回族中好好安葬。”
当下自有人上来带走尸体,看看谷中参与叛乱的那些狐妖,天藏觉得有必要再安抚一下。当下诚恳的对众人道:“大家不必担心,我知道你们只是一时受了蛊惑,现在曲黎已死,我可保证今后没人会用今晚的事对你们不利。”
“族长,你真的不会再追究我以前的事?”就在这时,颜辉突然问道。
天藏笑道:“我身为一族之长,当然不会食言。”
颜辉摇了摇头:“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暗道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识时务?天藏有些愠怒:“那你想怎么样?”
颜辉嘻嘻一笑:“不如这样好了,你把族长的位子让给我做,我就不必担心你反悔了。”
琉璃秀眉一剔:“你疯了吗,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想取你而代之。”这时,狐妖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十方大怒:“什么人,给我出来!”同时天藏等无不转头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那方的狐妖下意识的退到一旁,一个人立刻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到此人面貌,天藏等人无不惊呼:“张烈!?”
刚才说话的正是张烈,此时身份暴露,他却毫无惊慌之色,反而笑嘻嘻的看着几人。想不到他竟然变装混入这里,天藏惊疑不定的道:“你来做什么?”
张烈向颜辉一指:“有人请我来,我就来咯。”
终于感觉一丝不对,天藏脸色沉了下来:“颜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颜辉耸耸肩:“我害怕一个人搞不定,所以请张烈兄来帮忙而已。”
朔光不满的道:“曲黎叛乱是我们狐妖族内部的事,你这么随便找外人掺和实在太胡来了。就算真有必要这么做,也该向族长报告才是。”
颜辉一脸“惊奇”的反问道:“真的应该向族长报告吗?可是我怕…”
暗道此人在曲黎手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不清楚这些规矩也情有可原,天藏脸色稍雯:“算了,你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这次就不追究了。”
颜辉却连连道:“不行不行,既然应该向族长报告,怎么可以算了呢?”
说着他一躬到地,朗声道:“报告族长,我欲夺你之位,因为害怕自己搞不定,所以勾结张烈,不知族长允不允许呢?”说着,他偷偷抬起头,脸上满是捉弄人后的得意之色。
颜辉的话实在太过“突兀”,天藏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以他的镇定这时也不禁有一丝惊慌,看到一向从容的天藏被捉弄至此,张烈再忍不住,当即捧腹大笑起来。
又惊又怒,天藏怒骂道:“颜辉,难道你也想作乱不成?”
颜辉满脸委屈的道:“大长老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呢?”
悚然一惊,天藏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落入了一个连环套中。颜辉先向他密告曲黎叛乱之事,跟着分别将曲黎和天藏引到此处,他借天藏的手杀死曲黎后,却又暗中联合张烈,而天藏一众自然就是下一个目标。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无论是曲黎还是天藏,事发前都将自己看做胜利者,却没想到早在不知不觉间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仅凭这点,就足见颜辉的狡诈多智,实非普通角色。
由于害怕曲黎警觉,加上颜辉一再保证那些叛乱狐妖已被他收服,天藏这次除了几大长老,只带了很少一些狐兵。不曾想这根本就在颜辉的算计中,现在情势陡变,天藏才惊觉自己已深陷叛乱狐妖的包围。
若在平日,以天藏的精明绝不会只带这么点人,轻易离开狐妖族这么远。然而曲黎叛乱之事太过重大,不由得他不亲自出马,中计可说根本无法避免。
看着四周一反常态,虎视眈眈的叛乱狐妖们,天藏脑中念头急闪。现在的形势可说非常危险,一旦动起手来,凭他们这么点人根本挡不住这千多狐妖,何况一定还有张烈的手下埋伏在周围。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临走之前天藏让夷野留在族内,并吩咐一旦察觉有变,立刻带人来救援。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拖延时间,只要在天亮前他没有回去,夷野必定会率人前来,到时反可将这帮叛逆一网打尽。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十一章
主意打定,天藏立刻笑道:“好个颜辉,不得不佩服你心思的慎密。我天藏自诩目光如炬,竟没发现族中藏有你这样的人才。”
被天藏夸奖,颜辉也不禁有些得意:“我从小被大长老收养和培养,一直以来都在暗中替他做事,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可惜大长老知人而不能用人,反误自身。”天藏满脸“惋惜”的叹道。
提起曲黎,颜辉脸上再次露出厌恶之色:“那老东西仗着收养我的恩情,把我当狗一样使唤,不过正因为此,他把召集和训练死士的事全部托付给我[奇`书`网`整.理提.供],却不知我早已让这些人改为效忠我。不过他们毕竟不敢对曲黎出手,我要干掉他还真有些麻烦,现在这些人完全效命于我,说起来还要感谢族长刚才的帮忙。”
以天藏的修养,被他这么暗中“揶揄”一番,也不由恼怒的哼了一声。这时琉璃突然道:“那日灭蒙来攻打我族,救走裘德的是不是你?”
颜辉老老实实的点头:“是我。”
琉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很厉害,有机会我一定要再和你好好较量较量。”
“这么说,上次裘德藏身我族,也是大长老所为?”天藏又道。
颜辉点点头:“不错,大长老本打算联合魔宴发动叛乱,这才找裘德来商谈,不知怎么却被灭蒙知道,打上门来。”听他说到自己,张烈不由打醒精神,心道灭蒙是他招来的事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
这时颜辉又道:“此后裘德不知所踪,大长老计划受挫,急于求成的他才不得不向灭蒙寻求合作。对这点我非常反对,若让那家伙找到插手的借口,我狐妖族恐怕会有灭族之厄。”
琉璃忍不住嘲讽道:“所以你就找上张烈?还真是为本族着想啊。”
颜辉毫不在意的笑笑:“随你怎么说,至少张烈没有灭蒙那么危险和疯狂。何况我既已决定反叛,自然要冒一些风险。”
颜辉一脸坦然,张烈在一旁含笑不语。那日他接到的正是颜辉请求相助的信,深知此中关键的他明白这是一个控制狐妖族的绝佳机会,这才不顾一切匆匆赶来。以狐妖族的实力,成为他的盟友后,对付灭蒙自然又多了分把握。何况就为破坏灭蒙入主狐妖族的计划,他也不得不帮颜辉。
这时朔光忍不住道:“你就算夺权成功了又怎么样?大长老还好说,你颜辉在族中毫无资历威望,加上勾结外人的罪名,族人岂会心服?”
颜辉没有答他,而是自言自语的道:“当日族长率兵去浮天城对付灭蒙时,大长老曾对我说,留守的夷野长老表里不一,胆小怕事,是个容易应付的对象,要我伺机拉拢他。你们走后我试了试,大长老果然目光如炬。”
心中一下升起不祥的念头,天藏哑着嗓子道:“难道你已经…”
转头冲他一笑,颜辉从容道:“族长来这里之前,夷野长老曾主动要求留守族内吧?那我劝族长不必等他了,因他早已被我拉拢过来,这时整个狐妖族恐怕已在他掌控之中。刚才你们问我凭什么让族人心服?很简单,一凭夷野长老全力支持;二凭铲除叛乱的大长老之功。当然,族长你们自然是和大长老同归于尽了。”
临了,面对目瞪口呆的天藏等人,颜辉又淡然道:“最后再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在拖延时间,我们同样也在。为免你们发现,张烈兄的鬼兵藏在很远的地方,因此要赶过来包围这里需要点时间,刚才我还烦恼怎么找借口争取点时间,没想到族长自作聪明,反而帮了我一把。这里我再谢谢族长一次,托你之福,诸位已成瓮中之鳖,今晚一个也别想逃掉。”
说着,颜辉郑重其事的向天藏鞠了一躬。天藏何曾受过这样的嘲讽?气得脸色铁青。不过颜辉所言非虚,他确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厉害,实在厉害,这颜辉虽名不见经传,然而心机之慎密几乎不输以“卑鄙”闻名的张烈,实是一等一的人才。“从他今晚这一系列天衣无缝的计划来看,曲黎和天藏输得一点不冤。”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冒出这样的想法。
“一切准备就绪,那么…族长请去死吧。”最后,颜辉嘻嘻一笑。
“要死的是你!”颜辉话音未落,脾气火爆的琉璃已抢先冲上。
她一动,所有人也跟着动了,一瞬间天藏的属下和叛乱的狐妖战作一团,山谷中再一次响起震天的厮杀声。
*********************************************************************
颜辉对上琉璃,张烈则和天藏斗在一起。两人虽然四百年前就见过面,但直到今天才第一次交手,天藏的实力无愧他狐妖族长的身份,比之张烈也相差无几。
两人均是以快打快,纠缠一起的人影根本难分彼此,四周狐妖虽多,却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天藏已明白事不可为,他可不愿留在这里死拼到底,因此招招不留后手,意图在最短时间脱身逃走。
张烈哪会让他如意,招数完全是一个拖字,就像块牛皮糖般死死粘在天藏身边。天藏虽和张烈不相伯仲,但他急于脱身,气势上就先输了一筹,因此一番急促的交手下来,他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负了伤。
随着第三次外冲的努力被硬生生迫回,急切间天藏环目四顾,谷中形势已殊不乐观。颜辉一众本就是有备而来,加上人多势众,随天藏来的狐兵很快就被屠戮大半,余下虽然聚在一起顽强抵抗,但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时几名狐兵冲开包围,奋力向山谷外逃去,那些叛乱的狐妖居然不追赶。然而没过多久,就听远处的旷野中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显然逃出去的那几个狐兵已经遭了毒手。
天藏一颗心直沉下去,看来张烈的人马果然埋伏在外,专捡漏网之鱼,对方这次是铁了心要让自己走不出这座山谷。
不过想归想,天藏自然没那么容易失去斗志。身体微微一伏,在呜的一声狐鸣中,他全身化为青色的狐火,如一股巨浪般向张烈直冲过去。
知道天藏要拼命了,张烈丝毫不敢大意。稍退一步,他举手在身前一推,随着大股青焰从他臂间滚涌而起,一头巨大的青色火狐一跃而出。
如同两道巨浪相撞,顷刻间大片狐火四下流泻,四周躲避不及的狐妖立刻惨叫着被火焰包裹。不等迸溅的火焰消散,天藏和智伯各自现出原形,两头小牛犊子般的巨大狐狸随即在半空中纠缠嘶咬起来。
毕竟不同智伯这个头脑简单的兵器,几次交手后天藏已摸清他的攻击规律,看准机会一口衔住智伯的咽喉,一摆头就把它往地面掼去。
呜的一声哀鸣,智伯摔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将它的身体砸为一摊散火,一时再难以成形。瞅准机会,天藏连续几个纵跃,高高跃起就向外冲去。
可惜他忘了还有一个张烈,刚刚跳至半空,前方一道人影倏忽而起拦在他的去路之上。知道只要闯过去就能脱身,天藏身体猛然收拢,化为一束青色的火箭向张烈直标过去。
看准火箭来势,张烈右臂一紧,一道暗沉的光影流过手臂,跟着抬起一把捏住火箭尖端。唰的一声爆响,青焰四下飞溅,缭缭绕绕的向张烈身体裹去。
天藏暗道张烈不自量力,竟然蠢到直接和狐火相交,他正要催动火焰把张烈烧成灰烬,突的感觉不对。他的狐火就像源源不绝被吸入一个无底深洞,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三分钟,天藏再无法保持狐火的状态。
心下大惊,虽然不知道张烈究竟用的什么怪招,但狐火的散失已让天藏大感虚弱,不及多想,他将火焰猛的一收就往下方坠去。
张烈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天藏抽身而退的刹那,他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倏然探出,虚按狐火上空。只见他整个掌心一片炽白,却是早就准备好的烈雷印,左手微微一顿,跟着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天藏惨被轰得四分五裂,团团残焰纷纷掉落。
重新凝回身形,天藏蹲身于地不住喘息着,刚才一击让他元气大伤,一时片刻再无法有任何动作。他眼睁睁看着张烈跃落于地,一脸轻松的向自己走来,不禁暗叹自己难道真的要丧命于此?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突从后面斜插而上,一人扶起天藏就往后退,另一人则不顾一切向张烈迎去。仔细一看,却是朔光和十方两人。
“族长快走,这里由我们挡着!”冲向张烈的朔光回头喝道。
十方扶着天藏向后急退,他和朔光均浴血满身,显然为了冲过来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知何时残存的狐族士兵都聚到这方,拼命为天藏挡住四周的叛乱狐妖,也亏了他们,天藏和十方才能一路退向谷口。
天藏突然看到和颜辉战成一团的琉璃,一时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低喝一声:“去把琉璃救出来!”说着人已扑了上去。
十方毫不犹豫的跟上,一步进至两人身侧,天藏全力一击就向颜辉背后打了过去。颜辉可不敢在和琉璃殊死搏斗的时候再挨天藏一下,无奈下唯有退开,天藏一把拉住琉璃就道:“快跟我走!”
这时四周叛乱的狐妖已全部涌来,眼看再没有逃走的机会。十方一咬牙,沉声对天藏道:“族长和琉璃小姐快走,这里由老夫挡着。”
说着他在两人脚底一托,将天藏和琉璃高高送上山谷一侧的悬崖,同时自己两手并于胸前,猛然提聚全身妖力。
颜辉和一众狐妖正要追去,猛然觉得眼前一花,同时大片青色的狐火已如潮水般沿着岩壁喷涌开来,宛如一堵墙壁般把他们的去路阻隔。
十方在身受重伤下强行化身狐火,将全身妖气尽数燃烧。催逼出的火焰挡住所有狐妖,为天藏和琉璃逃走赢得了时间,而他则因妖气全部耗尽而亡。
故意和朔光纠缠许久,直到天藏和琉璃消失在悬崖那一侧,张烈嘴角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松躲开又一击,他撮掌成刀捅入对朔光胸口。
一把抛开朔光的尸体,张烈来到颜辉身边,这时颜辉正气急败坏的命令手下绕过十方临死前的狐火去追。虽然十方和朔光身死,那些狐兵也全灭,但最重要的天藏却逃掉了,如果不杀死他,对颜辉来说今晚就算前功尽弃。
“别急,我的人埋伏在外面,他们一定跑不了。”张烈说道。
颜辉脸色稍雯,但还是摇摇头:“如果看不到天藏的尸体,我怎么也不放心。”
张烈拦住他:“外面的鬼兵只听我指挥,你们这么追过去,万一发生什么误会反而会让天藏得逞。这样好了,追人的事交给我,你赶紧带手下去族里协助夷野稳定局势,我怕有些不服的狐妖趁机闹事。”
想了一下,颜辉点头道:“这样也好,那我就在族里等你的好消息。”
说着他率领手下匆匆向狐妖族赶去,这次叛乱颜辉策划已久,自然不容任何一方出现问题,反正以重伤的天藏和琉璃,一定逃不出鬼兵的包围圈。
望着颜辉离去的背影,张烈意味深长的一笑,随也转身离开山谷。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十二章
轰…一束炽亮的雷光闪过,前面几名鬼兵立刻灰飞烟灭,趁群鬼慌乱之机,天藏和琉璃强行冲破包围向外逃去。
从山谷逃出到现在,两人已突破敌人的六次围堵。但这些鬼兵就像无穷无尽一样,总是没隔多久就再一次拦在他们的前面,几次力战后,天藏和琉璃都有如穷弩之末,难有再战之力。
就这么追追逃逃,他们不知不觉间被逼到一处绝壁下,前面已没了道路。这时数百鬼兵悄无声息的从两人身后的阴影中现身,将退路完全堵死。
要再回头已不可能,天藏抬头看了看前面直上直下,足有数十米高的绝壁,咬牙道:“上去!”若在平日,两人根本不会把这种程度的山壁放在眼里,但现在却有一种无力为继的颓丧感。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绝壁顶端突然又冒出大量鬼兵,居高临下冷冷打量着两人。跟着群鬼分开,张烈走了出来。
明白已再没逃生的希望,天藏长叹一声,放弃一切努力。而作为特别行动组成员的琉璃,却在长期转战各地的生活中锻炼出极为坚韧的心理素质,纵然在这样的绝境下,眼中仍燃烧着不屈不挠的斗志。
默默看了绝壁上的张烈一眼,琉璃突然道:“父亲,我来吸引住他们,你找机会逃走吧。”
天藏惊奇的看着琉璃,随即摇头道:“没用的,我们已经耗尽妖力,根本没有冲出去的余力了。”
琉璃狠狠道:“我绝不甘心,就算要死,我也不会放过张烈这个卑鄙小人!”
被琉璃的斗志所感染,天藏点头道:“也罢,反正都要死,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狐妖族最后的尊严吧。”
两人正要不顾一切的出手,山崖上张烈突然道:“族长何必急着送死?我有一句话,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
沉默一下,天藏冷冷道:“如果是让我们臣服于你,那最好还是免开尊口。”
张烈笑着摇摇头:“族长误会了,我张烈再怎么妄自尊大也不敢奢望收你做手下,就算你肯,我也不会放心。如今形势已然明了,狐妖族已尽在颜辉掌握之中,就算你回到族里,也只有被追杀身亡的下场。”
天藏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恨意:“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张烈连连摆手:“族长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希望你白白送死罢了。”
琉璃讥讽的道:“那可真要谢谢你的好意。”
张烈毫无愧色的收下这句话:“不客气。现在我话已说完,两位可以走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天藏和琉璃俱是一怔。打量张烈片刻,确定他不是说笑以后,天藏忍不住道:“你要放我们走?”
张烈两手一摊:“是啊,难道族长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互看一眼,天藏和琉璃都大感疑惑,无论怎么样,张烈都没有放他们离开的理由。琉璃怒道:“你什么意思?要杀就赶快动手,不必玩这些把戏!”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张烈遥遥向两人身后的鬼兵做了个手势,那些鬼兵立刻一声不吭向两旁退开,同时他身边的鬼兵也从山崖上消失。
张烈诚恳的道:“这下你们该相信我的话了吧。琉璃你和族长尽可放心离开,只要不再回狐妖族送死,辜负我的一片好意就行了。”
“好意?”琉璃怒极反笑:“今天我是彻底感受过你的好意了。”
就在这时,天藏突然毫无征兆的狂笑起来:“好个张烈!好个张烈!我本以为颜辉之智与你不相上下,现在看来,他还是差你太多。”
张烈淡然一笑:“族长过誉了。”
“父亲,你这是…?”琉璃迷惑不解的看着狂笑不止的天藏。
向琉璃摆摆手示意呆会儿再说,天藏收止笑容,向张烈遥遥一拱手:“既然你有此自信,我天藏就接受你的‘好意’。今日之事,将来必有回报。”
张烈也笑着拱了拱手:“好说,族长请慢走。”
拉着迷惑不解的琉璃,天藏转身大步离开,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张烈哥,你为什么要放他们离开?”这时,小玉从张烈身后的影子里现身而出,搂着他的脖子奇怪的问道。
张烈反手拍拍她的脸颊:“怎么,你很想我杀了他们吗?”
小玉不住摇头:“我也不想琉璃姐姐就这么死了。但是你为今晚筹划那么久,为什么到最后关头却又放了他们呢?”
张烈嘿的一笑:“明白的自然会明白,不明白的…将来总会明白。”
“唔…”显然对张烈的回答不满意,小玉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不过看她脸上一片茫然的神色,显然是不明白的那种人。
*********************************************************************
同时,数里外的琉璃也正问着天藏同样的问题。
“你真的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天藏反问道。
琉璃哼了一声:“张烈卑鄙无耻,我哪里猜得到他打的什么主意。”
天藏不由叹了一声:“琉璃啊,你的妖力或者比张烈不逞多让,但智计却差得太远。不,纵观天下群妖,恐怕也没几个能跟得上他那颗脑袋。”
琉璃大感不服气:“他不过就是狡猾一点,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天藏连连摇头:“若只凭一己之勇,永远也成不了大事。你想想,梵蒂冈一役到现在不过两年,张烈从一个普通妖怪一跃而成联盟之主,若只靠匹夫之勇,可能办到吗?若你无法明白这一点,就永远也别想胜过他。”
受到触动,琉璃收起轻蔑之色,首次认真的思考起来。欣慰的看着他的变化,天藏又道:“现在你想知道张烈此举的用意了吗?”
琉璃认真的点点头:“请父亲赐教。”
天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狐妖族是妖族中最有潜力的种族,虽然这些日子元气大伤,但只要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就能在很短时间内成为一股可怕的力量。而这,自然是其他人不愿看到的,所以灭蒙才会几次三番对我们出手,因为就算是他,也害怕我们恢复实力的那一天。”
琉璃不解的道:“这和张烈放我们走有什么关系呢?”
天藏耐心的道:“你想想,我们虽然有很大的威胁,但若能把狐妖族握在手中,却又是一支可怕的力量。所以张烈才会协助颜辉叛乱,因他知道我绝不会臣服于他,那么扶植一个可以合作的族长就很有必要了。”
琉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他更不该放了我们啊,这样颜辉就会更感激他,不是更有利于合作吗?”
天藏苦笑着摇摇头:“琉璃你毕竟还是太缺乏经验。你想想,张烈虽然想借助狐妖族的力量,但也同样害怕它的强大,而且以颜辉的为人,将来必定不会乖乖臣服在张烈脚下。那么在这种事发生前放一道保险,就很有必要了。”
“保险?”琉璃猛的醒悟过来:“你说我们就是张烈的保险?”
天藏一脸赞叹的道:“不得不承认,张烈这一手玩得实在漂亮。只要我和你还活着,颜辉就没办法完全统一狐妖族,因肯定会有人心怀不满。而因为害怕我们再一次夺权,颜辉就不得不靠向张烈,这样既免于狐妖族过于强大,又牢牢把颜辉控制在手里,一箭双雕,他张烈自可高枕无忧。”
琉璃终于明白过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冷哼一声,刚想对张烈的卑鄙表示不屑,但猛的想起天藏刚才的话,人又沉默下来。
天藏满意的看着琉璃,知道自己一番努力没有白费,她终于改掉自大的毛病,肯正视对手的优点了。琉璃其实非常聪明,只是一直以来身为天之娇女的她,从不屑于任何人罢了。然而一旦琉璃懂得用头脑的话,以她的素质将变成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这正是天藏现在开始培养的。
“我们现在去哪里?”琉璃问道。
天藏傲然一笑:“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时机合适就联络仍忠于我的族人,慢慢的瓦解颜辉。琉璃,你记住,有时候忍耐也是一种战略。”
“等着吧,张烈。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放了我和琉璃,我都将让你明白,这绝对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同时,他在心里默默的发誓道。
“是,我知道了。”琉璃认真的点点头,将天藏的话记在心里。
*********************************************************************狐妖族内,颜辉看着满脸遗憾的张烈,只感郁闷已极。
听从张烈的建议,他率众赶回族内,协助夷野将不安的族人稳定下来。同时把曲黎叛乱,天藏带人前去平叛,结果和曲黎同归于尽的消息放了出来。
整个狐妖族一片哗然,虽然大多数狐妖都不信这种鬼话,而且颇为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颜辉的来历。但颜辉率领着大批狐兵,又有夷野和曲黎以前买通的那些狐妖族权贵人物的支持,他们唯有将置疑放在心底。
一切都按照颜辉的计划顺利进行着,只等张烈提回天藏和琉璃的脑袋,彻底去除后顾之忧,他就可安心的把整个狐妖族抓在手里了。
但这时,张类却告诉他,不小心让天藏和琉璃跑了!
望着不住道歉的张烈,颜辉心里又急又恨,一时间真有掐死他的冲动。但他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目前自己还多有借重张烈的地方,绝不能翻脸。
其实颜辉很怀疑是张烈故意放走两人,但一时之间他还想不通张烈为何要这么做,而且没有证据,因此唯有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没事,现在我基本上已平定狐妖族,就算他们逃走,谅区区两个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张烈兄不必过于自责。”说这番话时,颜辉的心简直在滴血。他当然知道放走天藏和琉璃会有什么后果,什么没事?事情大了!
既然颜辉这么识相,张烈也就借坡下驴:“颜辉兄放心,我一定会着人密切注意他们两个的动向,一有机会立刻抓回来交给你。”
这下颜辉真是哭笑不得,还得违心的感谢张烈:“多谢张烈兄的好意。”
话到这儿就不必再说下去了,张烈很快把话题拉回正事:“你需要多久才能让整个狐妖族听命于你?”
颜辉想了想道:“至少要两个月,虽然有夷野和不少权贵支持,但我毕竟没什么资历,要说服族人接受我还得花一些时间。”
张烈考虑了一下,点头道:“好,就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会借助狐妖族的力量,希望到时你不要让我失望。”
颜辉自信的笑笑:“两个月后你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
张烈又道:“我必须离开了,走之前我会留下一千鬼兵在外面,你如果有什么麻烦随时可以借用。另外你要小心灭蒙,这次他入主狐妖族的计划被破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颜辉表示知道了:“我会提防他的,张烈兄尽可放心离开。”
又叮嘱一番后,张烈这才告辞。出到外面,不时可见一队队狐兵匆匆跑过,所有狐妖都被强行留在家中,到处充斥着紧张戒备的气氛。
有这一次大乱,狐妖族十余年内休想恢复元气,加上有天藏和琉璃这两个威胁在外,颜辉也别想玩出什么花样来。满意的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杰作,张烈不禁得意的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他身后腥风大作,瘴于风中静静现身,恭敬的跪伏在地:“瘴见过主人,请问主人有什么吩咐?”
“你继续留在这里监视颜辉,一旦他有什么异动立刻向我回报。族外有一千鬼兵,必要时你可以调用。”张烈头也不回的淡淡道。
把头深深一埋表示知道了,瘴一言不发,无声无息的消失。
“呼啊,灭蒙,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抬头看着无星无月的漆黑夜空,张烈自然自语的道…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十三章
张烈离开中国之前,先到了一趟踞幽山,把向毗尸王借的鬼兵归还回去。对张烈这么快能搞定狐妖族毗尸王也大感欣慰,深觉当初没有选错人。
照例,张烈离开时简仙出来送行,两人也趁机谈一些在踞幽山内不方便说的私事。这时简仙问道:“天藏怎么样了?”
张烈耸耸肩:“我把她和琉璃给放了。”
简仙也是人精,立刻明白张烈此举的用意,不由大声叫好:“做得好,我就怕你小子杀顺了手,不小心把天藏也给干掉。”
张烈哼了一声:“我岂会这么傻,真这样颜辉那小子还不翻了天。”
简仙嗯的点点头,跟着道:“你办事我放心。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最近你风头太劲,已经惹起毗尸王的警惕,他可不是那种会任由自己扶植的人坐大反过来威胁自己的人。”
张烈眉头大皱,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己刚刚省点心,这边又出问题了。毗尸王和别人不同,自己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借助他,如果真让毗尸王感觉自己是个威胁的话,不啻后院起火,那麻烦可就大了。
“有办法帮我拖延一下吗?现在可不能跟他翻脸。”张烈问道。
简仙叹了口气:“真能拖延我又何必跟你说。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说说看。”张烈眉毛一挑。
“让出你的所得利益,至少也要把狐妖族让给毗尸王,今后维他马首是瞻。”
“这不可能。”张烈毫不犹豫的拒绝。
简仙露出个不出所料的笑容,继续道:“那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雷霆之势扫除所有障碍,让毗尸王明白跟你作对没有好处,再不敢生出异心。”
张烈摸着下巴道:“这倒合我心意。不过这也非短期内可以办到,特别是灭蒙,我有预感,他将是我最大的敌人,我们之间终将有一战。”
说着他认真的对简仙道:“老头子,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踞幽山这个大后方一定不能出事。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都要安抚好毗尸王,只要除去灭蒙,他毗尸王要战要和,我张烈尽可陪他玩。”
简仙无奈道:“我尽量吧。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不想用那个…”
张烈没有追问简仙究竟有什么法子,他知道简仙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把握做到。最后他道:“现在我一定已惹起灭蒙的注意,收拾人类术派后,他的下个目标肯定就是我。我必须和他抢时间,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张烈的话一点没有夸大,在成功拉拢狐妖族后,整个天下的态势已逐渐明朗。目前唯一有资格和灭蒙争雄的,就只有张烈,反之亦然。可以说,就算两人有心和平共处,局势也会逼着他们分出高下。
正如当初楚汉争雄,张烈和灭蒙终将会有一战。
简仙理解的道:“这个我明白,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张烈想了一下道:“我考虑过很长时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以我现在手里的实力还没有必胜把握。现在各族并不服我,一旦战败,那些不确定的因素就会全面爆发,到时我肯定会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对我来说,机会只有一次,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增加手里的筹码。”
简仙眼中精光一闪:“你准备用潘朵拉之盒了吗?”
张烈点点头:“是时候了,这次回去我就会按照计划进行。”
简仙有些担心的道:“是否太冒险?要知道现在人类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如果你突然施压,可能会造成反效果啊。”
张烈坚定的一挥手:“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和灭蒙决战前,我绝不允许再有任何因素拖我的后腿。”
知道无法再劝,简仙唯有道:“那你好自为之,这边我会替你拖延。记住,一定要快,时间就是一切!”
再和简仙商议一阵,张烈遂告辞离去。看着他坚定的背影,简仙不由阖然长叹:“那个时候,终于要来了么…”
*********************************************************************
几天以后。
每个非人族都接到一封邀请,请各族派出代表前去参加张烈成为联盟之主后的第一次全面会议。名义上这次会议是张烈召集各族商讨非人联盟今后的走向,不过谁都知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于是,怀着各种心情,各族纷纷派出代表前往洛杉矶。自梵蒂冈一役之后,非人联盟还是首次召集到这么多成员。
会议地点就在血族的藏身处,安全问题自然不必担心,以目前教廷混乱的状况,纵然知道也有心无力,何况还有龙族负担起保卫之责。
在这之前,张烈作为特别行动组员已是名声在外,但这一次突然崛起,才真正让他的大名传遍非人族每一个角落。
各族代表纷纷私下找机会结识张烈,说着真心或违心的恭维话。尽管大多数种族并不真心服他,但张烈有踞幽山、血族和龙族三大势力联手支持,目前势力数他最大,在乱世之中这就是铁律。
而张烈看着稀稀拉拉的各族代表,心中也不无感慨。与会的种族不到战前的三分之二,其中有很多非人族自梵蒂冈一役后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这次会议终于还是如期召开。不过让张烈始料未及的事,会议开始不久,精灵族巨人族等几大种族就有默契的把矛头指向了血族。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是血族勾结教廷导致梵蒂冈大败,才让非人族走到今天的地步。血族必须负起这个责任,给各族一个交代。
精灵族代表话刚说完,各族立刻发出一阵嗡嗡的附和声。看着得意洋洋的始作俑者,张烈心里不禁大叫糟糕,很显然,有着杀本族长老之恨的几族,是借着这个话题开始发难了。
血族背叛一事由前任长老团公布后,已是人尽皆知,为此血族已被宣布为整个联盟的敌人。而张烈与布拉特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这次一旦处理不好,各族心怀不满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盟约恐怕立刻会崩溃。
张烈和布拉特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而安妮早已勃然大怒。她正要拍案而起,却被张烈用眼神制止:现在不是用强的时候。
见张烈半晌不说话,雪女族代表尖刻的道:“盟主,请给我们一个公道吧。”
其他几族纷纷起哄,会场气氛立时变得混乱不堪,看来他们是铁了心从中破坏。这几族的目的很简单,既然张烈杀了本族长老夺权,那么自然不能让他在这个位子上坐得稳稳当当。
就在张烈大感头疼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道:“帕里德只是点燃了导火索,真正让非人联盟衰败的,其实是那群愚蠢的长老罢了。”
这个声音并不响亮,但其内容却立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一瞬间无数目光齐聚发话者身上,后者满不在乎的回望众人,却是狼人族的马克。
“马克,你这话什么意思?”羽蛇族代表不满道。
马克稍微坐直身子:“帕里德勾结人类导致我们在梵蒂冈大败,这确实是不可饶恕的罪责。但那之后我们本有机会自保,却在那些愚蠢长老的领导下做出一系列愚行,最终导致今天的局面,那些家伙难道就没责任吗?”
“混帐!你说那都是长老团的错吗?”巨人族代表愤怒的道。
马克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
张烈和布拉特都想不到又是狼人族第一个出来为他们说话,这时两人反而不宜插手,干脆静观其变,让马克对付这几族心怀叵测的代表。
“你…”巨人族代表不善言辞,被马克噎得说不出话来。
冷笑一声,精灵族代表道:“这么说,连我们也要被追究责任了?”
马克耸耸肩:“按照你们的逻辑,当然要追究。”
雪女族代表讥讽的道:“看来张烈给了你不少好处啊,狼人族居然会替血族说话,真是天下奇闻。”
面对如此讽刺,众人都以为马克会大怒。哪知他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严肃道:“雪女族为什么这么说?如今整个非人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应该屏弃前嫌,共同合作渡过难关,狼人族虽然和血族有世仇,但也知道现在并非顾及私怨的时候。难道你们真要等人类再次打上门来,才会甘休吗?”
见惯了马克平日的嘻笑和不正经,现在他突然换上这么一副态度,众人都有种反应不过来的感觉。但也正因为此,他刚才那番话在各族代表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马克这番话“义正词严”,“大公无私”,那几族代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竟完全发挥不出来,他们眼中都露出措手不及的惊慌,而别族代表则纷纷点头。
“知轻重,懂进退,能屈能伸,狼人族出了一个马克,果然是命不该绝。”张烈悄声对布拉特道。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十三章
看着这个长久以来的宿敌,布拉特轻轻的点了点头。就如之前所说,如果狼人族还执着于和血族以前的仇恨,在目前的局面下,布拉特可轻易找到借口将他们灭族。也只有马克这样粗中有细的聪明狼,才能暂时忘却仇恨,反过来帮助血族,这样就能确保狼人族以后在联盟中的地位,维护本族的延续。
“胡说!帕里德勾结人类,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过!”巨人族代表叫道。
马克哈哈大笑:“你也说了,是帕里德勾结人类,而帕里德早已身亡,为什么还要牵连整个血族呢?照你的说法,你们几族岂不是也要为那些长老的愚行负上责任吗?”
马克的话很大程度上偷换了概念,算是一种狡辩,但在目前乱哄哄的局面下,几族代表纵然有心反驳也不好开口。
张烈也是成了精的角色,不等那几族代表重整阵脚,他已接口道:“马克说得对,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团结一致,而非翻旧帐。之前的长老团就是太执着于内斗,才会接连做出错误的决策,我们绝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
说话同时,张烈悄悄向马克竖起拇指,马克则挤了挤眼睛。两人有会于心,不禁都泛起惺惺相惜的笑容。
这话一出,其他各族的代表无不叫好,他们实在是被人类追杀怕了,深怕再回到以前的日子。精灵族等几族代表互相交换一个眼色,都明白今天再难以得逞,唯有老实下来。
“那么,你有什么办法拯救联盟呢?”这时,某族代表高声问道。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张烈,这才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张烈坦然一笑:“这正是我今天召集各位前来的原因,事实上,我已经集齐了十三块潘朵拉之盒的部件。”
哄的一声,整个会场都沸腾了。当初就是因为潘朵拉之盒,联盟才不顾一切的和人类开战,与其说众人都深知它的威力,不如说他们已不自觉的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到那上面。现在听说部件已经聚齐,怎么能不兴奋?
“发动洪水!消灭人类!”不知是谁首先吼出来,顷刻间整个会场都是同样的高呼,各族代表群情激愤,似乎报仇的日子就在眼前。
事先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景,但张烈怎也想不到会各族会这么齐心。他的目标自然不是和人类同归于尽,然而怎么说服这些头脑发热的家伙?
“安静,请安静一下!”不得已,张烈只好高声叫道。
众人总算稍稍冷静下来,但嗡嗡的低语却一刻也没停过。各族实在是忍耐太久了,也在人类的清剿中积累了太多的仇恨,也难怪他们会如此激动。
挠了挠头,张烈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道:“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发动梵蒂冈之战,想必大家都很清楚。经过这么长时间,如今终于凑齐潘朵拉之盒的部件,现在,不必再承受人类欺压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噢!!”各族代表都激动的大叫起来,然而他们并没注意,张烈用的是“不再受欺压的日子”,而非“报仇的日子”。
待众人平静下来后,张烈又道:“但是我发现,提出这个计划的帕里德隐瞒了一些事实。那就是,发动洪水并非只有人类受害,我们非人族一样会受到侵袭,也就是说,一旦使用它,我们就要做好和人类同归于尽的准备。”
激昂的情绪瞬间冷却,会场静至落针可闻,各族代表面面相觑,显然都对这个坏消息毫无准备。半晌,一个代表才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张烈点点头:“是的,洪水无法分清敌我,不可能只杀死人类。”
众人脸上都不可抑制的泛起失望之色,等待这么久,哪知却得来这么个结果。虽然现在各族处境艰难,但还远未到要和人类同归于尽的地步,也许某些性子刚烈的非人类会这么做,但在场诸人都代表了本族,谁也不会这么冲动。
半晌,一名代表试探着道:“我们非人族的生命力远远超过人类,也许可以试一下,或者我们能在洪水中生存下来呢?”
他的话立刻得到很多人的响应,但也有人反驳道:“如果不能生存呢?这可不是做算术题,错了还可以重来。”
就在与会代表分成两派争持不休的时候,精灵族代表突然道:“这个计划是帕里德提出的,那么血族一定有避过洪水的办法,我才不信帕里德会甘愿搭上整个血族做陪葬。”
张烈知道方舟的事无法隐瞒,面对代表们望过来的目光,他轻咳一声:“精灵族说得对,事实上,我们已经找到了避过洪水的办法。”
“是什么?究竟有什么办法?”每个人都急不可耐的问道。
张烈很快将挪亚方舟的事和盘托出,最后他道:“因为血族和龙族的密约,目前方舟被龙族收藏,不过他们已答应将其交出。方舟非常大,其内部的循环系统足够藏进去的人生存下来。上古那次洪水中,正是它拯救了所有生物。”
“这么说,我们可以在洪水里活下来了?”一些人急不可耐的问道。
张烈点点头,他刚要说出自己的计划,会场已被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湮没。“发动洪水!消灭人类!”这样的呼喊再次挂在每个人口中。
在场唯一清醒的,只有张烈、布拉特以及安妮和龙族的代表。他们都深感忧虑,这样的情形绝非几人愿意看到的。一旦复仇的情绪占据所有人的思想,那么就算他们不愿意,最后潘朵拉之盒也必定会被强行发动。
双目一凛,龙族代表图克拉韦陡然大喝道:“大家安静,请听我说一句话!”
巨龙的怒吼瞬间盖过所有声音,沉浸在狂喜中的代表们总算理智了些。待稍微安静以后,图克拉韦沉声道:“我们之所以愿意交出挪亚方舟,是和张烈达成了一个协议,在确定非人联盟能够遵守协议以前,龙族不会将方舟让出来。”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众人都泛起疑惑之色。雪女族代表尖声道:“你们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协议?我们要求获知全部内情。”
图克拉韦望向张烈,后者轻轻向他点了下头。于是他道:“我们要求,潘朵拉之盒与挪亚方舟不是用来消灭人类,而是以此为要求人类与我们和平共处。”
“什么!?”“怎么可能!?”“你们疯了吗?”“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
一时间,各种置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用看疯子样的神情看着张烈等人。在他们看来,与人类和平相处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
“哼哼,我还以为你们能有什么好提议。与人类和平相处?这绝不可能!那些被人类灭掉的种族怎么办?被他们杀死的族人怎么办?血海深仇绝不能就这么算了!”羽蛇族的代表高声叫道。
他的话立刻又引起一片附和声,张烈不禁大感头疼,说服这些头脑发热的家伙果然不是件容易事。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人类和非人族之间的仇恨实在太深了,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当得知有能够保全自己,杀死人类的方法以后,只要是稍微正常的非人类,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反而有和平念头的张烈等人才是异类,当然,是唯一清醒的异类。
见局面越来越失控,张烈伸掌猛的在桌上一拍,巨大的声响立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他这才道:“我问你们一句话,你们真的认为将所有人类都杀死,我们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当然,没有人类,整个地球就是我们的了。再不用担心被人追杀,当然比现在要好。”一些种族的代表想也不想的道。
而另一些则听出张烈此问大有深意,很多人都没回答,反而陷入沉思。
张烈微微一笑:“那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人类都死了,你们吃什么?用什么?我想各位都不希望再回到原始时代吧?你们哪个能拍胸口保证,没有人类的文明,你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而且就算杀死人类,那六十亿尸体怎么办?恐怕到时你们希望的好日子没来,地球已经成为有史以来最大的垃圾场。”
这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的确,在深深融入人类社会的今天,没有一个种族可以游历于人类创造的文明之外。事实上,随着人类的扩张,几乎所有非人族都无法再从自然环境中获取足够的食物,他们的吃穿用几乎完全依靠从人类社会中获得。
也就是说,没有人类,这些被现代文明惯坏了的非人族,就会像动物园里失去捕猎能力的狮子老虎一样,将面临被活活饿死的窘境。
片晌,某个种族的代表小心翼翼的道:“或者我们可以留下一部分人类替我们服务。让他们继续耕作粮食,制造必用品…”
安妮毫不客气的讥讽道:“留下谁?留下多少?你以为人类会乖乖排好队让你挑选,剩下的人则乖乖去死?如果我们有这样的能力,何必借助潘朵拉之盒,咱们自己就可以消灭所有人类。”
那个代表立刻语塞。逐渐清醒下来的人很快意识到张烈绝非无的放矢,消灭人类后他们反而将面临更加严峻的生存问题。
看着这些想到以后没有吃穿,一脸苦色的各族代表们,张烈直感最大的讽刺莫过于此。当你发现千方百计,不惜付出一切代价都要消灭的敌人,其实是你生存最大的保障时,那种滋味真是荒谬绝伦。
看到劝说有了效果,他趁热打铁道:“何况人类不是傻瓜,当生存面临最直接的威胁时,他们绝不会束手待毙。各位不要忘记人类拥有的那些武器,你们以为他们面临灭族之祸时,会让那些东西跟着沉入海底吗?”
“相信我吧,只有和人类和平相处才是最好的选择。有潘朵拉之盒与挪亚方舟,我们就等于有了核威慑力,人类将再不敢对我们下手。让所谓的潘朵拉之盒计划见鬼去吧,一旦实施,我们会在人类灭亡的第二天跟着走进坟墓!”
最后,张烈以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结束了劝说:“我们非人族寿命远远超过人类,只要能修养生息恢复实力,就一定可以等到人类内乱的那一天。时机一到,我们未尝没有再次崛起的机会。”
各族代表终于意动,他们自家知自家事,嘴里虽然说得凶,其实哪族都不愿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族人大量身亡,食物来源短缺,还得成天提防人类的清剿,各族在重重压力下都渐有无以为继之感。
现在各族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如果再不休养生息的话,再过几十年,不用人类灭亡,非人族自己就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张烈深明恩威并用的把戏,在他的悄悄示意下,龙族代表图克拉韦冷然道:“挪亚方舟就在龙族,如果有谁仍要一意孤行的话,我们龙族非常欢迎他们前来。当然,那些人最好想想可能付出的代价!”
布拉特也不失时机的道:“血族同样欢迎对潘朵拉之盒有兴趣的朋友。”
这一下,各族终于屈服了,就连有心找茬的精灵族等族也不敢再提消灭人类的事。毕竟在生存的大前提下,一切矛盾都可以搁在一边。
欣慰的互相看看,张烈等人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老实讲,对于能否说服这些一心复仇的家伙,他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幸好他们还存在一丝理智,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要是全体发疯非要发动洪水,张烈可要头疼了。
成功解决族内的阻碍,现在张烈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究竟该用什么办法让人类感受潘朵拉之盒的威力,从而为和谈铺平道路。
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然而没有人想到,一个巨大的危险正悄然从内部逼近。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十四章
当晚深夜,血族藏身处的大楼地下室最底层。
这里冷清而空旷,富有金属质感的墙壁和地板在冷光灯的照耀下呈现一片雪白,中央空调使这个深藏地底的房间常年处于舒适的恒温24度。一条狭长的通道通往最里层,那里有血族存放贵重物品的保险库。
此刻在通道入口,两名吸血鬼百无聊赖的倚墙而立,低声用血族语言交谈着什么。在一旁有间用厚厚的防弹玻璃隔开的警卫室,另一个吸血鬼翘脚坐在一块由数十个小屏幕组成的墙壁前,双眼来回扫视。
突然,警卫室内的吸血鬼注意到其中一块屏幕有些异样,那里面是间电梯的内部,此刻一个男人正背对摄像头静静的站在电梯内。
他立刻向外面警戒的两个吸血鬼打个注意的手势,那两人此刻也注意到通往此处的电梯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轰鸣声,显然有人正向这里移动。
换班的时间还没到,两个吸血鬼互相交换一个警惕的眼色,不约而同小心翼翼的向电梯口走去,同时摸出藏在怀中的符纹手枪。
就听叮的一声清脆鸣响,轰鸣止歇,电梯已停了下来。随着金属门分向两旁滑开,内里的男子露出身形,随即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
“是你?”很快,举枪的两个吸血鬼惊讶的低呼道。
电梯里,约翰哭笑不得的举起双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稍稍放低枪口,一个吸血鬼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所有的吸血鬼都对这个“投降”过来的人类并无好感,而且他们也不信任他,只是因为安妮的关系,约翰才得以在这个满是非人族的大厦内自由活动。布拉特曾下有严令,不准任何人找约翰的麻烦,因此两个吸血鬼才没有第一时间开枪把他射成马蜂窝。
布拉特仍然高举双手,同时伸脚在自动合拢的电梯门上轻轻一触,使其再次滑开。他苦笑道:“可以先让我出来再回答吗?”
犹豫一下,那名吸血鬼点点头,同时另一名吸血鬼稍稍退后,枪口始终指着约翰的心脏。虽然是专门对付非人族的符纹抢,但其巨大的口径仍可轻易把一个人类的身体轰出大洞。
待两个吸血鬼退开以后,约翰才走出电梯。那名吸血鬼沉声道:“说吧,你究竟来这里做什么?”
约翰笑嘻嘻的道:“安妮和布拉特准备检查潘朵拉之盒的安全,让我先下来,这不,他们不是来了吗?”说着回手向电梯一指。
两个吸血鬼下意识的向电梯望去,但电梯的指示灯黯淡依旧,显然根本没人使用。那名吸血鬼当即骂道:“胡说,你究竟什么…”
哪知话没说完,他就觉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一物噗的插入他的咽喉。同时约翰瞬间俯身冲前,一步进至另一名吸血鬼跟前,右手在腰间一抹,跟着闪电划出。
事情太过突然,那名吸血鬼甚至还没搞清怎么回事,约翰手中银光已干脆利落的抹过他的咽喉,脸色骤然一变,这吸血鬼仰面栽倒。
这时只听唰的一声轻响,被约翰掷出的银质匕首杀死的吸血鬼才爆为一团闪亮的红屑,足见他的动作有多快。
警卫室内呆看着约翰杀死两人的吸血鬼猛的反应过来,一下扑向桌上的警铃。可惜他快,约翰更快,瞬间回身扔掉手中银匕首的同时,他矮身抄起死去吸血鬼掉落的符纹枪,瞄也不瞄举手就是两枪。
第一颗子弹准确的射中防弹玻璃上蜂窝状的传声孔,在将其击碎的瞬间第二颗子弹紧跟而至,穿过破洞准备的从吸血鬼的眉心射入。
只差半公分就要拍上警铃,那吸血鬼警卫的身体触电般一震,跟着在子弹的冲力下凌空倒旋半圈,还没触地就爆为一滩红色的细粉。
“呼…”轻呼口气,约翰慢慢收回开枪的手。
一脸不忍的看着三个吸血鬼的残骸,约翰似乎仍在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迟疑不决。犹豫片刻,他握住脖子上卡西亚斯留给他的圣殿骑士项链,低声祈祷起来。片晌,似乎从项链上得到力量,他脸上泛起坚毅之色,头也不回的走入通道。
尽头的墙上有一扇半径两米,呈圆形的厚重金属保险库大门。门上绘着复杂的血族咒语,如果不用正确的方法,无论是热兵器还是法术都休想将其强行破开。
要开启这扇门必须有三样必备物品:特制的电子卡,特定人的指纹以及密码。而有权开启这扇门的只有三个人,张烈、安妮和布拉特。
在保护结界的范围外停步,约翰抬头看着这扇冷冰冰的巨大金属门,他的目标就在门后。事实上,他正是冲收藏在内的潘朵拉之盒而来。
“你们这些笨蛋,以为得到潘朵拉之盒,发动洪水就真能消灭人类吗?”
自那晚随安妮袭杀长老团后,羽蛇族长老的话就一直萦绕在约翰的耳畔。而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也跟着豁然开朗。
难怪非人联盟不顾一切的袭击梵蒂冈,却只抢走一些作用不明的东西,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潘朵拉之盒”的东西。
虽然约翰并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但熟知圣经神话的他却明白,潘朵拉之盒决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根据羽蛇族长老的话猜测,非人族很可能会用它制造一场惊人的灾难,从而毁灭人类。
做为一个人类,约翰没有资格参加白天举行的会议,因此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非人族的代表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商量如何毁灭人类的计划。更何况他最大限度的接近会场时,隐隐听到内里传来的“发动洪水,消灭人类”的叫嚣。
至此,约翰再也无法坐视了。虽然下定决心抛弃圣殿骑士的身份,和安妮在一起。但还有一个身份,是约翰永远也无法抛开的。
他是一个人!
内心经过痛苦的天人交战,约翰还是执拗不过自己身为一个人的良心,偷偷下到此处。无论他怎么爱安妮,可以毫不犹豫的为她丢掉性命,但自己的同胞面临毁灭的威胁时,他必须抛开一切。
静立片晌,约翰谓然长叹:“安妮,原谅我…”跟着开始行动起来。
从怀中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电子身份识别卡,约翰在大门旁的电子锁上一划,瞬间电子锁开启的红灯闪烁数下,跟着一个柔和的女声道:“请输入密码。”
不用说,这张卡是约翰偷自安妮处。安妮的性格很直接,如果她恨一个人,那么绝对是必杀之而后快,但当她信任一个人时,却又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我们已无法探究这种性格对一个人命运的影响,然而中国有一句古话“情深不寿,爱重则夭”,大喜大悲的性情中人,总是更容易受到悲剧命运的眷顾。
也正因为此,约翰轻易从安妮那里偷得这张珍贵的电子卡,并巧妙的套出密码,而并不糊涂的安妮竟丝毫没有察觉。
熟练的输入密码,电子锁下方一块液晶小屏幕亮了起来:请求指纹识别。
这对曾为圣殿骑士的约翰并非难事,他小心的从怀中抹出一个扁盒,再从盒内拿出一个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手套戴在手上。
这种手套用特殊材料做成,完美的模拟了人的皮肤。更重要的是,戴上这种手套再和其他人接触的话,可以将对方的指纹套取过来,由来是各国资深间谍和银行大盗等的爱用品。
约翰小心的调整着手套与手的契合度,很快,他的右手再看不出有任何异物。几天前他生出盗窃的念头时,就用这副手套取得了安妮的指纹。
约翰屏息静气,张开五指将手掌按在液晶屏幕上。随着一道光圈沿着他手掌的边缘流过,约翰整只手连同指纹的轮廓已被电脑记录下来。
仅仅是几秒钟的等待,约翰也感觉像过了数个小时。终于,那个柔和的女声再次响起:“欢迎您,安妮阁下。”
“呼…”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约翰抹去额上一直不敢擦的汗珠。
哐…一声巨大的机械撞击声,圆形的金属门自动旋转起来,当转到一定角度,随着咔咔咔的错动声,它缓缓向一旁开启,终于露出内中的保险库。
保险库大约三十个平方左右,从大门望进去一览无余。最内中一张宽大的金属长桌上,十二块潘朵拉之盒的部件一溜摆开(天境书仍由张烈贴身收藏)。
深吸口气,约翰压下紧张的心情,走了进去。这里存放的是血族历代收集的贵重物品,因此数量虽然不多,但任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约翰看也不看那些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宝贝以及不知名的东西,径自走到金属长桌前。凭经验他知道,这类需要组合的物品缺少任一件都无法发挥作用,何况他也无法带走所有的部件。
考虑片刻,约翰决定拿走两样体积最小的部件。他不敢就地破坏,除了很可能被上面的人察觉外,他也没有把握破坏这些一看就蕴含了强大力量的东西。
将选好的部件放入准备好的帆布包,约翰向门口走去。在踏出保险库的刹那,他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么一走了之,将给安妮带来多大的伤害。
如果可以选择,约翰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再让安妮伤心。然而,这件事关系之重大,已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事关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
“是的,我别无选择。”最后,约翰这么告诉自己。
他再不迟疑,背着帆布包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
直到三个小时后,前来巡查的吸血鬼才发现保险库被盗,他们立刻向布拉特报告了此事。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布拉特下令严禁走漏风声,但没过多久各族代表就知道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张烈和布拉特站在洞开的保险库前,一时俱都无语。得到消息的各族代表乱哄哄的赶来,将地下室堵得水泄不通。
“这是怎么回事?布拉特,你不是说部件放在你这里很安全吗?”羽蛇族的代表高声质问道,他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布拉特没有理他,而是接过一名吸血鬼递来的调查报告,只看了一眼他就微微色变:“入侵者用的是安妮的身份识别卡,指纹也是她的。”
张烈眉头大皱:“不可能是安妮,这么说…”
说到这里,他和布拉特对看一眼,同时惊呼道:“约翰!?”
“他逃走了。”突然,安妮的声音传来。
两人回过头,只见安妮一脸冰寒的分开堵在外面的各族代表,向这边走来。她的双眼沉冷如冰,浑身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杀气,在场都是各族有数的人物,但在安妮经过身边时,均不由自主退到一旁。
“果然是他吗?”张烈揉着额头苦笑道。
安妮平静的点点头:“我的识别卡被盗,指纹一定也是他用某种特别的方法窃取的。”
布拉特很清楚约翰做下这种事对安妮意味着什么,他不禁道:“也许另有隐情,我们是不是再…”
安妮冷冰冰的打断他:“不必了,我可以肯定是这个混蛋。东西被盗完全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会负责收拾局面。”
就在这时,偷听到他们对话只言片语的某一族代表突然高声道:“是人,东西是那个人偷走的!”
“是谁?”“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众人纷纷询问。
安妮和约翰走得很近的事,当初就在联盟内闹得沸沸扬扬,此刻那名代表连猜带蒙的说出来,虽然有些出入,但和事实竟出奇的接近。
在场的人立刻一片哗然,雪女族代表尖刻的道:“早就听说安妮迷上一个人类,但没想到她竟愚蠢至此,竟把人带进这里面。”
“是啊,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会躲着个人,也许哪天我们被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暗自偷盗,我看这根本就是她和那个人勾结做出来的。”
……
众人越说越是难听,纷纷把矛头指向安妮。然而奇怪的是,平日脾气火爆的安妮,这时却出奇的没有任何表示,任凭各族代表谩骂。
张烈听众人越说越是难听,忍不住高声吼道:“都给我闭嘴!有精神吵闹,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东西追回来!”
好容易逮着个机会,精灵族的代表岂会善罢甘休。他冷笑道:“真是说得轻巧。你们得到潘朵拉之盒,不想着怎么消灭人类,非要什么和平,你是盟主,我们也就随你怎么办。哪知现在居然连几个部件也保不住,如果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很怀疑你是否有资格领导非人联盟。”
他的话立刻引起又一阵聒噪。张烈暗自苦笑:“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烂摊子,这些家伙真是巴不得我马上垮台才好。”
难的是理亏在他们,还不能高声驳斥。就在闹得快要不可开交的时候,安妮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事我会负责。”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人人都看着一脸决然的安妮。片晌,雪女族的代表才道:“你负责?你凭什么负责?怎么负责?”
安妮仍是那副毫无表情的语气:“东西是因为我丢的,我会负责找回来。”
不屑的笑了一声,雪女族代表阴阳怪气的道:“事情是不是你跟你姘夫干出来的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担起这个责任?说不定…”
哪知她话未说完,众人就听嘣的一声轻响,跟着眼前一花,跟着雪女族代表的惨叫已高声响起。却见她一脸扭曲的捂着肩膀,那里赫然插着一枝黑箭!
“安妮,你敢伤我?”雪女族代表恼怒欲狂。
一振手收回狙神弓,安妮还是那句话:“我说了,我会负责。还有谁不服?”
受其震慑,竟无人敢再发一言。片晌,才有某族代表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叫约翰的人偷走部件,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沉默了一下,安妮果断的抬起头:“放心,他会…死!”
这下再没人说话了,安妮对张烈和布拉特道:“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把部件交到你们手中。”
张烈和布拉特还想阻止,安妮已径自向门口走去。这时马克笑嘻嘻的拦在她的面前道:“亲亲安妮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没有回答,安妮只是以一个冰寒至极的眼神回望过去,马克苦笑一声,一脸尴尬的举手退到一旁。
每个人都明白,这时的安妮可以毫不犹豫的做出任何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千万、千万不要去惹她。
看着安妮的背影,张烈欲言又止:“安妮一定能把部件夺回来,只是…”
“是啊,我也很担心她遇到约翰的话…”布拉特低叹一声。
第十二卷 哀恸与抉择 第十五章
黎明,落杉矶外某条州际公路。约翰驾着偷来的汽车沿公路疾驰。
他没有护照,身上的钱也不够,因此无法立刻搭乘航班飞往罗马。经过短暂的考虑,他决定先前往纽约,那里有一个教廷的分部。而且乘坐汽车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可以运用复杂的公路网避开追兵。
黎明的公路非常空旷,笔直的道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汽车以极高的速度飞驰着。车内,约翰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撑着下巴,整个人陷入恍惚的沉思中。
装有潘朵拉之盒部件的帆布包就在副座上,一刻也没离开约翰眼角的余光,对于把它偷出来的行为,他丝毫没有后悔。然而,一想到安妮发觉是自己所为时的失望和愤怒,他就禁不住心如刀绞。
有好几次,约翰都有一把将包扔出汽车的冲动,然而理智告诉他,他必须把部件交到教廷手里,因为这事关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
就这样,约翰一边开车,一边和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搏斗着。不知不觉间,地平线上一轮红日稍稍冒头,万道朝霞迅速映红天空。
注意到天就快亮了,约翰再次加大油门,在对方发现以前他必须尽可能远离落杉矶。突然间,一束细长的黑影毫无征兆的从半空射下,穿透引擎盖深深刺入车身,平稳行驶的汽车猛的一震,跟着引擎传出异样的轰鸣。
约翰心里一惊,赶紧猛打方向盘。然而这时汽车已经失控,轻飘飘的车身在惯性作用下疯狂的在路中心打着转,轮胎的摩擦声极为刺耳。
仔细看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赫然是一枝粗长的黑箭,它笔直贯入车身,宛如一支催命的旗帜随着汽车的旋动微微轻颤。
终于,汽车滑下公路一头扎进路旁的土坑中,车头随即冒起一股蒸汽。在冲力的振荡中,约翰痛苦的趴伏在方向盘上,只感脑中天旋地转。
好半天他才稍稍恢复过来,一把抓起帆布包,约翰踢开车门跌跌撞撞的跑出汽车。受袭的那一瞬他就知道是安妮来了,这时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行动。
几个趔趄,约翰背对公路跑向荒原,短暂的惊慌之后,安妮的到来反而让他有种解脱的感觉。倒不是他已经准备好牺牲了,而是说,反正迟早都要面对,那么之后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他都不必再为某些事烦心。
除了刚开始的一箭,安妮再没做出第二次攻击,甚至连面都没露。不过约翰知道她一定就在附近静静注视着自己这个猎物。
约翰跑出很远,连汽车都看不到了,突然一枝黑箭像凭空出现般由半空斜斜射下,插入他身前半米处。约翰应箭停下,他知道这里就是安妮选定的地方,或者说,将是他和安妮其中一人的葬身处。
“如果没有特殊保护,我们可以轻易探知这些部件的位置。你应该很清楚,你根本逃不掉。”安妮冰寒的声音传来。
约翰心里暗叹一声,转过身。安妮一手持弓,五指扣箭笔直的站在十米开外,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我知道,但我必须试一试。”约翰也平静的道。
安妮的声音陡然提高:“即使明知必死也要做吗?”
看着盛怒之下的安妮,约翰忽的感到一阵轻松,至少她不必再为自己把愤怒压抑在心底了。该来的始终要来,这一刻约翰反而镇定下来。
“你应该明白的。”
“我不明白!”
认真的看着安妮的眼睛,约翰一字一句的道:“那么我告诉你,我之所以这么做,只因为…我是一个人。”
约翰的回答像抽走安妮所有的气力,她坚定的眼睛里瞬间流露出伤心,失望,不甘与怨怒等各种情绪,稳立不动的身体也晃了两下。
“原来,终究还是逃不脱不同族类的诅咒…”安妮的声音里有一种极端的心灰意冷:“张烈和洁西卡长老毕竟没有说错。”
说着,她猛的抬起头,表情已恢复宛如铁壁般的冰寒和坚定:“我不管你为什么,立刻把部件交给我。”
约翰缓缓执出自己的符纹枪,同时摇了摇头:“我拒绝。”
安妮陡然提高声音:“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约翰淡然一笑:“我既然已经做了,就不打算中途放弃。”
安妮轻轻呼出口气:“我明白了。”说着,她从怀中掏出普罗米休斯之腱,缓慢而又坚定的将其绷在狙神弓之上。
弹指一振弓弦,安妮左手握弓,右手扣住红弦缓缓将之拉成满月,同时一枝粗大的黑箭静静现于弦上,如嗜血鹰喙般的箭尖对准不远处的约翰。
约翰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把帆布包背在背上,身体稍稍后退,符纹抢也做出瞄准姿势,两人一动不动默默对持着。
突然间,安妮扣弦的手指一松,就听嘣的一声振响,黑箭霎时立弦而出,下一瞬已穿越她和约翰间的距离,直抵约翰眉心。
约翰知道安妮的实力已超过自己,但还是没想到会强到这种程度。那一瞬,他甚至已触及死亡的气息。然而身为圣殿骑士的实力毕竟不是盖的,在这生死关头,约翰几乎是本能的举枪一架。
当的一声大响,约翰只觉自己像被攻城的擂木给撞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倒翻而起向后抛去。幸好他的符纹枪也非凡品,才不致被这一箭粉碎。
小小一枝箭竟然有如此威猛的力道,约翰心里大为惊骇。本来照他的预计,自己就算比不上安妮,胜负也在四六开左右,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
运用普罗米休斯之腱全力一击,安妮也感到一阵力竭后的虚弱。然而被失望和愤怒灼烧心志的她,完全不等丝毫回气,提弓就向约翰紧逼过去。
身体在半空一旋,约翰勉强平安落地。然而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情景,就觉左边黑影一晃,一物已带着风啸向咽喉割来。
不及多想,约翰举枪一格,在一阵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弓弦和枪身绞做一团。几是不约而同的,两人各自跨前一步,随即脸对脸,脚对脚抵在一起。
这是梵蒂冈一役后两人第二次交手,时间似乎再次回到那个漆黑狭窄的地道中,他们也是这样竭尽全力要取对方性命。只是,此刻两人的心境早已大不相同。
大力喘息几声,安妮双臂用劲猛的将约翰推开,同时持弓横切一挥。约翰倏然低头,锋利的弓弦堪堪从他头顶掠过,无数发丝飘散半空。
不等直起腰,约翰就那么倒转枪头,由下往上对着安妮连开数枪。安妮双臂一展飞起避过,在跃过约翰头顶时,又是数箭射至。
这时已来不及躲避,约翰干脆拧腰向后一仰,几箭几乎紧贴着他手脚间的空隙插入地面,可说险到极点。在后背快要着地的瞬间,约翰双脚一蹬,整个人就那么贴着地面向后滑了开去,同时举枪对着安妮连射。
身体在半空轻盈一旋,安妮轻易避过子弹,同时约翰腰板一挺,人也立了起来。刚才一番交手看似不相上下,其实约翰好几次都从死亡边缘滑过,实则已大大处了下风。
约翰也明白这一点,他非常清楚再这么下去的话,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摸了摸背上的帆布包,片刻间他已有了决定。
再次弯弓搭箭,安妮冷然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立刻交出部件。”
约翰没有答话,他的左手伸向身后似乎在摸着什么,当安妮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时,他倏然伸出对着安妮望空一抛。
两颗符纹手雷向安妮掷了过去,就在安妮陡然色变的同时,约翰右手举枪连开两枪。就听轰轰两声不分先后的炸响,符纹手雷凌空爆炸。
大股法术狂飚顷刻散布开来,周围数米的范围内完全笼罩在爆炸的冲击中,无数泥土碎块扬起半空,安妮身形瞬间被湮没其中。
约翰自然不指望这两颗手雷就把安妮杀死,他需要的只是一点逃跑的时间。趁着安妮被困的机会,他转身就往前方的树林跑去。这里靠近美国西海岸,公路两侧有很多树林和山冈,只要逃入其中,他就有机会摆脱安妮的追击。
然而没跑几步,约翰就觉几条尖锐的物体紧擦着他的双腿掠过,他的小腿立刻被扯下大片肌肉,撕裂的伤口鲜血喷溅。
感觉双腿一下失去力道支撑,约翰一个踉跄,随即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扑倒。这时他才看清,挂伤自己双脚的正是安妮的黑箭。
“该死,果然还是没办法啊…”约翰痛苦又无奈的想到。
“没用的,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早就被杀了。”安妮缓缓从爆炸的烟尘中走出。
艰难的翻过身,约翰干脆连爬起来也省了。他就那么双手撑地半坐起身子,苦笑着对安妮道:“谢谢你。”
被约翰无赖的模样气得秀眉倒竖,安妮逼近几步,再次拉开弓弦:“交出来!”
约翰叹息着摇头道:“杀了我吧,否则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把它交给你。”
安妮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吗?”箭头居高临下,几乎指到约翰的鼻尖。
约翰一眨不眨的和安妮对视着,眼中是一种看破生死的觉悟:“我相信你下得了手。安妮,最后变成这种情形,我实在很抱歉。”
看着一脸坦然的约翰,安妮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显然她的内心也正经受着煎熬。最后,她的眼神软化下来:“约翰,求求你,说你错了。交出部件,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
安妮…竟然求人了…
一瞬间,约翰眼中也流露出感动之色,他当然明白以安妮的脾气,要说出刚才那番话是多么委屈。
他有些神情恍惚的道:“我们…真的还可以回到以前吗?”
安妮毫不犹豫的点头:“一定可以!如果那些家伙有谁敢以此找你的麻烦的话,我就算赌上全族的性命,也会保护你的安全!”
安妮的话一下令约翰清醒过来,他毫不怀疑安妮会履行自己的承诺。然而,他也很清楚,为一个人类和整个非人族作对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到时恐怕张烈都保不了她。等待安妮的,将是亡族灭种的下场。
为了自己,她已牺牲太多太多了,难道自己还要继续连累她吗?
不,决不可以!
约翰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道。他摸摸身下的帆布包,心中低叹:“我已经尽力了,整个人类生死存亡的责任,不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而且我也担不住了。顺其自然吧,至少,我不能再连累安妮…”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着期待自己回答的安妮,微微一笑:“你有你的立场,而我也有我的。”
“我是一个人,别无选择。”
眼中的柔色逐渐黯淡下去,安妮一脸悲凄的摇着头:“你这个笨蛋,你什么也不知道。本来再过几个月,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你这个笨蛋…”
说着,她的手指一松,蓄势待发的劲箭电射而下!
“呜啊!”空无一人的旷野中,猛的回响起安妮痛苦的悲鸣…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一章
哐!安妮把帆布包和约翰的符纹枪摔在桌上:“东西我已经带回来了。”
打开包确认部件无损后,张烈忍不住问道:“约翰他…”
不等张烈说完,安妮冷冷的打断他:“被我杀了。”
和布拉特对看一眼,张烈望向在此等候消息的几族代表:“安妮已经遵照约定夺回部件,我们将不再追究她的责任。”
“哼。”精灵族代表冷笑一声:“部件虽然夺回,但人呢?尸首在哪里?一把武器可以证明什么?”
安妮缓缓转过头:“你不相信?”
对她毕竟还是有些忌惮,精灵族代表忍不住后退一步:“你告诉我他的尸体在哪里,我们自己去确认。”
“我已经把他的尸体粉碎,我不会让他死后还受你们这些混蛋的侮辱。”
安妮毫不客气的言辞让精灵族代表脸色大变,他怒道:“你竟然敢…”
“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根本不理会他,安妮径自向门口走去:“还有谁不满的话,尽可以来找我。”
眼睁睁看着安妮孤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几族代表一点办法也没有。好笑的看着几人尴尬的模样,张烈笑道:“诸位还有什么事吗?”
精灵族代表自然知道张烈和安妮是一个鼻孔出气,无计可施下他唯有闷哼一声,拂袖而去。其余几族代表见失了主心骨,也唯有灰溜溜离开。
小玉现身而出,趴在张烈肩头问道:“张烈哥,安妮姐真的把那个人杀了吗?”
张烈点点头:“你应该很清楚安妮的脾气,说得出就做得到,对谁都一样。”
小玉脸上现出黯然之色:“安妮姐一定很伤心吧?”
布拉特忍不住叹了口气:“人类的爱情…”
张烈苦笑一声:“这是你我都无法了解的,也真不知该羡慕还是该怜悯安妮,只希望她尽快从打击里走出来吧。好了,无论如何部件已全部到手,可以着手进行计划了。”
布拉特恢复冷静:“嗯,干吧。”
*********************************************************************
一个星期后,澳大利亚大堡礁。
汉斯是一名潜水教练,日常的工作就是负责带领游客领略大堡礁独一无二的海底奇观。最近两个月是旅游旺季,他每天的日程都被各种潜水课排得满满的,也只有在夜幕降临时,才有机会放松一下疲惫的身体和神经。
这时,他躺在一张放置于沙滩边缘的躺椅内,任凭阵阵温柔的波浪抚摸着他的脚踝,垂在身边的右手拎着一杯威士忌,杯中的冰块随着他手臂的晃动撞击出叮叮咚咚的清脆鸣响。
夜空群星闪耀,带着腥味的海风送来阵阵浪涛的沙沙轻响,沙滩后面的临海别墅里,兴致勃勃的游客们仍在party内疯狂的尖叫嬉闹,嗡嗡的吵闹声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汉斯舒服的叹了口气,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就算工作再累,晚上能有这么片刻的安逸也值了。
就在他快昏昏欲睡的时候,不远处的沙滩一角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大叫。职业习惯让汉斯猛的清醒过来,他知道肯定又是夜游的游客溺水了。
一下从躺椅内弹起,汉斯向喊叫传来的地方跑去,那里已聚集了七八个游客,他们纷纷惊恐的望着海面,不少人正转身逃跑。
“怎么了?”汉斯拉住一个人问道。
“我们都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那个人指着海面疯狂的叫着。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瞬间,汉斯看到让自己难以置信的一幕。
平静的大海中,不知何时已升起一堵百米高的巨大水墙,就像一片黑压压的绝壁,缓缓向沙滩推进,隐隐的水声有如闷雷低吼。
汉斯几乎瘫软在地,他当然知道这么巨大的海啸意味着什么,恐怕几分钟后,大堡礁以及受它保护的几个海滨城市内的几十万居民都将变成海底冤魂。
不过毕竟是专业人员,在愣了几秒钟后,他立刻返身向那些游客大叫起来:“快,让所有人向高处转移,通知海防队,让他们发出海啸警报!”
但是,还来得及吗?
拉着游客逃难的同时,汉斯也感到一丝奇怪。这阵海啸就像突然变出来的一样,事前竟然毫无征兆,没有海洋动物的异常,没有海底地震的报告,甚至没有海啸发生前几分钟的退潮…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陆续有游客惊觉,霎时间整片海滩都乱了套,到处是漫无目的奔跑的人群,小孩和妇女的哭喊响成一片,有的人甚至徒劳的用绳索把自己绑在椰子树下。
这样的逃难当然是毫无效果的,没过多久,那堵宛如末世之灾的水墙已涌上沙滩,顷刻间遮天蔽日的水幕轰然而下。
“完了!”这是抱着一名找不到父母,独自在沙滩上哭泣的小女孩的汉斯最后的念头。
他下意识的蹲身搂紧小女孩,试图用自己强壮的身躯为她挡下海啸第一波的冲撞,尽管汉斯心里明白,这根本毫无用处。
然而过了良久,汉斯仍没感觉到撕裂身体的冲撞,反而脚下一股冰凉正缓慢升高。奇怪下他不由睁眼看去,所见比之刚才更要让他吃惊。
就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阻挡,那堵足以侵入澳大利亚内陆的恐怖水墙就在沙滩边缘凝聚,而从水墙下方,股股海水正慢慢弥漫开来。
海啸应该是雷霆万钧的,毫不留情的撕裂敢于阻挡它的一切,是自然界最可怕的灾难之一。然而,眼前的这股海啸就像一头温柔的大象,尽管它可以瞬间撕碎这片沙滩上的一切,却不可思议的用涨潮的方式侵占着土地,好像在告诫脚下那些卑微的人类,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不断有人发现这个异状,到处都是惊疑的声音,有些胆大的甚至停下逃跑的脚步好奇的望着这堵水墙。片刻犹豫,泛起的海水已经淹没汉斯半个小腿,虽然也奇怪得很,但他更深知保命的重要,谁知道这道古怪的海啸什么时候崩溃。
“趁现在赶快逃啊!”他大叫一声,抱起小女孩转身就跑。
得他提醒,人们立刻认清自己的处境,于是又开始乱哄哄的逃难。这下可苦了那些手快把自己绑在树上的人,他们无不手忙脚乱的解绳子,有几个因为绳结打得太死无法解开,居然抱着树号啕大哭。
是夜,除了几个慌不折路弄伤自己的倒霉鬼外,这股本该毁灭一切的海啸居然没造成一点伤亡。人们逃入大堡礁后的几个海滨城市,而得到消息的市政府已经开始组织市民转移,等到第二天一早洪水淹没这些城市的时候,市内已经空无一人。
更令人奇怪的是,海啸“温柔”的淹没城市后,就没再继续侵略的步伐,仍有几十米高的水墙就那么凝定在海面,然后在第二天深夜无声无息的散去。
闻讯赶来的各大电视台拍下了这一旷古奇景,播出后立刻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然而随后传回的消息更加让人震惊。
不仅是澳大利亚,在同一时刻,非洲东海岸,北美维多利亚群岛,俄罗斯勘察加半岛,远东西伯利亚海岸线,南北极其等地,都出现了这种古怪的海啸。
它们同样突如其来,同样威势巨大,同样只是温柔的侵占领土,然后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的退去,不留下一点痕迹。
各地虽然都遭受了一定的损失,但人员死亡数目却只有惊人的个位数,其中一半死于趁火打劫的匪徒手里,还有一半是各种原因的意外死亡,居然没有一个人死于海啸本身,不能不说既让人觉得庆幸,又颇具讽刺意味。
当然,最受关注的,还是这次全球集体海啸本身。其实,看到现场新闻的人们想得更多的却是:这还算是海啸吗?
就在全世界都为这次异常的自然灾难闹得沸沸扬扬时,各主要国家政府,中国术派以及梵蒂冈教廷,均通过特殊渠道收到一封信。
发信人是张烈,身份,则是非人联盟之主。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二章
“你说,那些海啸真的是非人联盟弄出来的?”武装运输直升机内,卓凌宇冒着刺耳的螺旋桨轰鸣大声问天月道。
之前在给术派和各国政府的信件中,张烈毫不客气的指出,如果不想让世界就此毁灭的话,就派代表前往南太平洋中心一个无人荒岛跟他见面。
各国首脑很清楚,尽管那些海啸都刻意选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但真砸下来,不死个几千万是不会罢休的。而且他们对非人联盟究竟靠什么制造如此骇人听闻的自然灾难也大感兴趣。
因此没多少犹豫,收到信的各国政府就在半个月后秘密派出代表前往无人岛。而卓凌宇几人也做为中国术派的代表,跟随中国政府一起前往。
术派联盟在那次失败中损失惨重,各派耆宿尽丧,很多门派的新任掌门居然都是卓凌宇这样的年轻辈,其中就包括古实,而焦孟不离的天月自然也跟来。因此他们和被推选出硕果仅存的两个前辈一起,代表中国术派前往参加。
这时天月正试图向在他身边坐着,保护政府代表的一名特遣队员索取一些抹在脸上的丛林伪装油彩。但对方神色坚毅的正襟危坐,眼尾都不看向他。
闹了半晌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喃喃念了句“小气鬼。”,天月这才对卓凌宇道:“谁知道,不过那些海啸实在古怪,张烈真有能力控制的话,毁灭地球这种事就不是漫画的吹嘘了。”说完自己先哈哈笑了几声。
话音未落,机舱内已飘来数道愤怒的视线,那些老成持重的政府代表均怒气冲冲的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天月倒是一无所觉,他正要再卖弄自己的“幽默”,却见古实拉了下他的衣袖:“注意到没有?那些随员都不是普通人。”
随着古实所指看去,果然,那些坐在政府代表身边的人都有一种天月熟悉的感觉,那是长期修炼法术遗留的痕迹。虽然他们都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做随行人员打扮,但那种气质却绝瞒不了三人。
“好家伙,哪儿来的?修为比咱们还高。”天月吐了吐舌头。
“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他们是政府的秘密术者,在被国家征兆以前,这些人全是各派的精英。”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随行二老之一,峨嵋派的希城道。
希城见多识广,说的自然没错。卓凌宇忍不住道:“那为什么历次针对非人联盟的作战都没这些人的踪影?这次他们跟来做什么?”
希城正要说话,另一个老者,武当术派的宁清插话道:“因为他们只为政府工作,而和非人联盟的战斗,一直都是我们术派联盟或猎人组织这样的民间机构负责。毕竟一个国家不可能把太多精力放到这上面,他们只执行一些上头委派的特殊任务。其实不止中国,各国都养着这么一支术派部队,这次因为要和非人族接触,所以他们是来充当保护的吧。”
卓凌宇点了点头,正要再问,突觉直升机开始明显的下降。好奇下众人忍不住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只见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心矗立着一座小岛,岛四周已停靠着不少船只以及直升机,显然已有很多人先期到达。
“终于到了。”每个人都暗自警惕起来。
直升机缓缓下降,不等停稳天月已急吼吼的跳了出去。简易停机坪里已停了近十架飞机,看机身旗帜,美国日本等国都已到达,每架飞机外都有各国留守的士兵站岗,显然他们并不信任这里的非人类。
机场四周也有不少非人族战士,众人一出来就有人迎上前,问明身份后就带他们前去休息。尽管对方态度和蔼,但还是能明显的看到其眼中的警惕之色。
“会议什么时候开始?”一名政府代表问道。
“明天所有邀请者都到齐以后,就会开始。”那名非人族礼貌的答道。
很快他们来到住处,竟是几栋建在海边悬崖边的巨大别墅,也不知张烈从哪个人类富豪手里买下这座岛。别墅四周林木葱茏,不少海鸟在半空盘旋飞舞,崖下海浪轰鸣,若不是情况特殊,绝对是个度假的好所在。
此刻别墅前已围了不少人,全是各国代表和他们的随员,中国的代表毫不犹豫的带着外交笑容迎了上去,众人很快打成一片。
带路的非人族战士对此情景见怪不怪,向他们指明房间所在就径自离开。这下天月他们倒无所事事起来,百无聊赖的站了一会儿,有几个国家的代表试探着上前接洽,一则他们不懂外语,二则对翻译的外交辞令如听天书,一来二去再没人理会这几个瞠目结舌的老老少少。
“呜啊,好无聊啊,反正明天才开会,咱们去逛逛这座岛子吧?”天月打了个呵欠,提议道。
希城立刻摇头:“非常时期还是不要乱走,以免生出什么麻烦。”
天月无奈,只好转身向别墅走去:“那就去睡大觉好了,希望这儿也有卫星电视,晚上还能看看《我猜》消磨下时间。据说那个主持被海啸吓得半死,闹着做完最后一期就要去喜马拉雅山避难,我可不想错过。”
一行人正要进入别墅,天月突的双目放光:“哇,好漂亮的妞儿。”
他的粗俗言语立刻让希城和宁清皱眉,顺他所指望去,只见别墅一角一名娇小的美女正和一名一脸正气的年轻人说话,两人都是白种人。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那美女回头望了一眼,友好的笑笑又转过头。
“看他们的服饰,应该是教廷的圣殿骑士团。”希城老练的道。那两人正是护送教廷代表前来的圣殿骑士卡莎以及洛克。
“圣殿骑士?”卓凌宇一呆,随即想起那个叫约翰的人,他现在和那个鹰身女妖怎么样了呢?
“切,原来是个修女。”天月失望的叹了口气。
古实虽然很想告诉他,圣殿骑士的身份并非修士或者修女,但又怕他纠缠不休,干脆笑笑推着他进了别墅。别墅的套房很豪华,天月一进门就兴奋的东摸西摸,卓凌宇却走到临海的窗边望了出去。
“快来看。”他大叫一声。
众人围了过去,卓凌宇手指向外面:“你们看那些家伙。”
他指的是游弋在海岛附近海里的那些人鱼,它们不断来回巡游着,在波浪中载沉载浮。宁清道:“那些是鲛人(中国对人鱼的称呼),对方果然一直在防备着我们。”
希城点点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担忧也没用。大家休息吧,明天看看张烈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
又过了一天,最后一批人抵达小岛后,会议终于如期举行。
这座岛的设施之齐全实在令人咋舌,岛屿中心竟然有一座可容纳上千人的会议厅,此刻在大厅内,人类和非人族泾渭分明的各自占据一角。
张烈出现的时候,立刻引起一阵骚动。在他的信件发出以后,各国情报机关立刻针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但所有的情报均显示,张烈只是非人联盟旗下特别行动组的一名成员,人们对他何时取代长老团竟毫不知情。
轻咳一声吸引全场的注意力,张烈正要说话,一个国家的代表突然站起身道:“等一下,我们想确认张烈先生是否有资格全权代表非人联盟。因为根据情报,非人联盟的领导者应该是各族组成的长老团。”
张烈微微一笑:“长老团不久之前自动退位,我的地位已得到整个非人族的承认,这点你们大可放心。”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人族这边在座的精灵族等代表眼角均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与各国代表交换一个眼神,那人提高声线道:“那么希望你解释一下不久之前的那些海啸。这件事已经引起全世界的注意,非人联盟此举是在示威吗?”
张烈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那人不由皱起眉头:“我们今天来,不是要和阁下探讨外交辞令的。”
张烈不由笑了:“那么我说简单一点。我们之所以制造那些海啸,就是为了今天的会议,否则我想各位也不会来到这里。”
那人迟疑了一下:“你们想要什么?”
“和平。”
会议开始前,各国代表已就张烈的目的进行过各种猜测,他无论说出什么,甚至要求整个地球的控制权都不会让他们吃惊。然而,当张烈说出“和平”两个字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惊讶的交头接耳。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双方停战?”好半晌,另一个人试探着道。
张烈点点头:“那场愚蠢的战争让我们都损失惨重,我无意隐瞒,目前非人族已无力继续。因此我在这里请求各位,给大家一个和平的机会。”
他的话音未落,意大利政府的代表已连声叫道:“和平?真可笑,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求和平?别忘了那场战争是谁发起的,我们的罗马死了多少人,难道你一句想要和平就可以算了吗?”
非人联盟第一次进攻梵蒂冈,曾给罗马造成巨大的损失,这件惨案在很多人心中还历历在目,意大利代表的话立刻引起很多人的附和。
一直没说话的布拉特道:“你们的损失我们愿意全部补偿。”
“废话,你能让那些人复活吗?”意大利代表眼睛一翻。
梵蒂冈委派前来的一名红衣主教也接口道:“教廷也无法认同。”
安妮勃然大怒:“那你们想怎么样,就算是一命抵一命,这两年我们非人族被你们杀死的更多!”
安妮的话勾起周围各族代表的新仇旧恨,立刻有很多人破口大骂,人类代表也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双方随即神色激动的争吵起来。
“仇恨毕竟还是太深了啊,居然一开始就变成这副局面。”看着大有就此开打的架势的众人,张烈一脸无奈。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三章
但他自然不能看着局面这么乱下去,先安抚神情激动的安妮,并让她和布拉特平定其他人,张烈这才站起对各国代表大声道:“都给我安静下来!”
张烈的大嗓门就如一声炸雷,刹时盖过所有声音。吵闹不休的人们只觉耳中嗡的一声鸣响,就感一阵头昏眼花,一时间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开始争吵的时候,卓凌宇一行人就没有加入,反倒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西装革履的代表们用本国脏话破口大骂。而在看到张烈站起时他们也极有默契的同时捂上耳朵,此刻悠然坐于椅内的几个年轻人在周围全部站起,表情痛苦的人群中,反倒显得极为扎眼。
张烈也注意到他们几个,向那方看了一眼,这才沉声道:“你们有权拒绝我们的和平要求。但我要提醒的是,非人族目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和平,而你们非要苦苦相逼的话,我们剩下的选择唯有和人类一同毁灭。”
他的话犹如当头一盆冰水,彻底让各国代表冷静下来。所有人都记起不久前那些恐怖的海啸,如果非人联盟真有操纵它们的能力,张烈的话就绝不仅仅是威胁而已。
终于记起此行的真正目的,一名代表道:“我们可以考虑你们的要求,但在此之前,我们也有权了解你们究竟凭什么控制海啸,否则和谈无法继续。”
张烈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没问题。”此刻让这些人清楚自己手里的筹码也不是坏事,只有彻底让他们心服才有可能达成和平协议。
在他的示意下,几个非人族战士抬上一个用布遮掩,形如一个柜子的东西。在各国代表疑惑的目光中,张烈指指那东西:“就是靠它。”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都想不到能够控制海啸的居然是这么不起眼的东西。那人忍不住道:“这究竟是什么?”
张烈缓缓道:“它的名字各位想必不会陌生,它就是潘朵拉之盒…”
他一把掀开布幔,露出一台具有苏美尔装饰风格的古老台柜。在场很多非人族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组合完成的潘朵拉之盒,所以张烈周围也是一阵惊叹。
潘朵拉之盒和血族圣经上所绘的形状一样,淡黄的柜身用红蓝两种颜料绘满粗犷而复杂的花饰,整个柜子充满掩饰不住的神秘气息。之前独立的十三块部件完美的组合在一起,如同这柜子原本就是完整的一块。
愕然盯着潘朵拉之盒好半天,各国代表眼中流露出不同的神色,有疑惑,有震惊,有迷恋,但更多的,还是掩饰不了的贪婪。
“那几个东西…原来你们从梵蒂冈夺走的就是它们!”这时,那名红衣主教指着潘朵拉之盒惊呼道。
“请你详细解释一下缘由。”终于回过神来的代表们对张烈道。
张烈于是讲述了远古时潘朵拉之盒的来历,以及非人族为了争夺它而发起的战争,最后他道:“可悲的是,如果人类灭亡,我们非人族同样无法生存下去,因此我们决定以它为契机,达成彼此的和平。”
一听到教廷曾经收藏的那几个来历不明的玩意儿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震惊之余那名红衣主教也后悔不迭,如果早知它们有这么大的力量,教廷岂会落到今天这副田地?
而至此,各国代表对潘朵拉之盒的巨大力量也深信不疑,想想,能够轻易操纵洪水,这该是件多么有用的武器啊。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张烈微微一笑:“那么,和谈可以开始了吗?”
默然片晌,一名代表迟疑道:“我们需要些时间再商量一下,才能做决定。”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还没从潘朵拉之盒给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张烈点点头:“可以,希望明天可以听到你们的答复。”
代表们陆续散去,离开会场时仍能听到他们惊讶的交头接耳声。张烈和布拉特均大感欣慰,祭出潘朵拉之盒果然有效,希望和平能早一天到来吧。
*********************************************************************
当晚,岛屿一角停机坪。
邪眼族战士德拉克蜷缩在一棵可以俯瞰整个停机坪的大树顶端,连续数晚精神高度集中的监视让他非常疲惫,但忠于职守的他还是强打精神扫视着停机坪内每一处地方。
他是负责监视停机坪的非人族部队中的一员。邪眼族的战斗力虽然不强,但天生具有很强的制造幻象的本领,而且他们的视力在夜晚比鹰身女妖族还要强,因此虽然整个停机坪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细微的响动能瞒过德拉克的眼睛。
从上头传来的消息说,似乎明天双方就能达成协议,这让德拉克很高兴。和很多普通的非人类一样,在目睹自己的族人被大量屠杀后,德拉克对这场战争已产生了深深的厌倦和恐惧,这次和平会议则是他们共同的希望。
想到这里,德拉克精神稍稍一松,一丝倦意袭上心头。就在这时,停机坪内一丝异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各国留下看守飞机的警卫都住在机舱内,这时已是深夜,除了每架飞机外一名站得笔直的守夜者外,所有人都已入睡,德拉克甚至能隐约听到离得最近的几架飞机里的打鼾声。
但就在不远处一辆大型直升机尾翼的暗影中,却站着两个人。对方很小心的把身体隐藏在阴影内,看样子似乎在商谈着什么。
这一情况立刻引起德拉克的注意,他凝聚目力望了过去,那两个人的身影立刻在他的视野里清晰起来。正当德拉克注视他们的唇形试图读出两人的谈话内容时,其中一个男子突然转头向他诡异的笑了笑。
“糟糕,被发现了!”这是德拉克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念头。
就在德拉克心神分散的刹那,从他藏身的树下,一道模糊得几乎看不见的人影无声无息的顺树干爬上。这人的身体像胶质一样呈半透明,完美的和周遭环境融合在一起,加上他行动毫无声息,简直就像隐形一般。
直到人影来到德拉克身下一根树枝时,才因不小心碰响一根细枝引起他的惊觉。德拉克愕然下望时,那人猛的暴起,同时一根细长的黑线闪电般从德拉克脖颈掠过,他已身首分离。
击杀德拉克的同时,那人一跃上了德拉克蹲身的树枝,一手扶住他的尸体,另一手在他断颈处一按,德拉克那一腔即将喷出的鲜血立刻缩了回去。
这四周都是非人族的暗哨,他们对血腥气比人类敏感百倍,就算有一滴鲜血溅出也会引起他们的警觉,由此可见袭击者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搞定德拉克后,袭击者以特别的方法把尸体固定在树上,跟着他体外那层保护膜般的半透明物质迅速消退。当看到他的脸时不禁让人大吃一惊,他赫然就是曾和卓凌宇等人同机,伪装成随员的中国官方驱魔者之一。
男子遥遥向机翼下那两人打个安全的手势,对方点点头,随即令人吃惊的事发生了。本该空无一人的停机坪,一瞬间即有大批人无声无息的从各处现身,在两个男子示意下,默默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同时,树上的男子体外再次附上那层半透明的胶质,也悄无声息的溜下树去。
十分钟后,所有非人族的暗哨全部被拔除。这些人都是各国驱魔者中的精锐,这些天暗中观察已把所有暗哨的位置摸清,这下突然发动自然绝无遗漏。
只是,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答案很快就揭晓,几名男子携带大批设备走下飞机,很快驾轻就熟的在停机坪中央建起一个卫星通讯台,跟着向远方发出一连串神秘的信号。
岛屿外百多公里的海中央,三艘重型航母静静的停在海面。在收到信号的刹那,三艘航母就像突然活过来般灯光闪耀,同时无数人涌上甲板。
大批身着迷彩服,手持符纹枪的特遣队员分批登上运输直升机,他们包含了中美英俄等各国战士。当所有人都就位以后,直升机在甲板引导员的示意下升上半空。
于是一瞬间,在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中,十余架大型运输直升机搭载着上千名特遣队员同时进发,以一个优美的编队迅速向和谈的岛屿飞去。
至此那些人的目的已非常明了,在得悉潘朵拉之盒的存在后,各国采取的行动竟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夺取!
张烈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上岛之前,各国代表已在私下会过面,并达成一项秘密协定。那就是,无论非人族掌握了什么,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取那个能控制海啸的东西。因为这东西关系实在太过重大,已威胁到所有人类的生存。
这也不能怪人们卑鄙无信,在自己的种族面临最严重的生存威胁时,任何自保的行为都不为过。
*********************************************************************
在航母上的直升机起飞的同时,希城和宁清打开门走入他们休息的房间。
看到两个老头一脸凝重,卓凌宇和天月均大感奇怪。晚饭后两人就被中国的代表召去,不知说了些什么,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希城师伯,发生什么事了?”古实诧异的问道。
和宁清对看一眼,希城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拿上你们的武器,立刻跟我们出发。”
“!?”古实三人无不大惊,这么晚了带着武器要干什么?他们还待再问,希城和宁清已径自离开,三人唯有跟着出去。
然而走出房间,他们就大吃一惊。只见三栋别墅外的空地上已密密麻麻聚集了大量人群,人人均默不作声,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身影。
希城和宁清已等在一旁,看到三人出来立刻示意他们过去。走到两老身边,卓凌宇忍不住问道:“这么多人要去哪儿?”
宁清低声道:“计划有变,我们要硬抢潘朵拉之盒。”
“什么!?”天月惊呼一声,随即在四周望来的目光中捂住嘴巴。
古实冷静的道:“硬抢?我们不是来和谈的吗?”
希城叹了口气:“老夫本来也这么认为。但不曾想各国代表私下早已有了协议,他们绝不愿就此和非人联盟妥协,而且那个潘朵拉之盒的威力太让人担心,有它在的一天,就没有哪个国家能安心。”
宁清接着道:“刚才我和希城被叫去,就是被通知参与此次行动。他们隐瞒得太好了,直到行动的前一刻我们才得到消息。”
卓凌宇变了脸色:“这是明目张胆的背信行为,怎么能这样?”
希城苦笑着摇摇头:“这已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在现在的情势下,我们只有跟着一起干。”
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都不是笨人,当然明白希城的意思。所谓形势比人强,他们已不知不觉成为这股洪水中的一环,除了跟随众人一起行动,再没别的选择。
这时几个国家的代表正聚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人拿着通讯器听了半晌,不住点头。
很快,那人走到众人中间道:“我们的前哨已经出发,航母上待命的特遣部队也正赶来,目标是对方居住的那栋别墅。人类的未来就掌握在诸位手中,希望各位务必夺取潘朵拉之盒。”
非人族代表住在岛中央那座小山冈半山腰的别墅内,和这里隔了一片稀疏的丛林,直线距离大概3公里左右。那座山冈不高,半山腰也就百余米上下,但视野良好,从上面能够清楚的将半个岛屿的情形尽收眼底。
在场的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闻言没有惯常的高呼鼓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一行人随即一声不吭向目标潜去。
裹在人群里向前进发,卓凌宇三个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无奈。难道和非人族之间的所有事,都只能用武力解决吗?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四章
睁眼!
张烈猛的从沉睡中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只是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情况有些不对劲。
张烈一向很相信自己的本能,于是他没有任何迟疑的起身离开房间。门外是这栋别墅最顶层的阳台,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半岛。
在他出门的刹那,就像有默契般,安妮和布拉特的房间大门也相继打开,三人互看一眼,同时走到阳台的栏杆边缘。
整座岛屿笼罩在寂静的夜色中,从他们这里望去,树林顶端的叶海在夜风吹拂下如同波浪般起伏不定,沙沙轻响就像夜晚最好的催眠曲。远处人类居住的别墅没有一点灯火,三个巨大的黑影静静伏在悬崖边。
“怎么样?”布拉特突然问道。
这话没头没脑,只有张烈和安妮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张烈摇摇头:“我没有看到任何不对劲。”
安妮冷冷道:“所以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我才不信那些人能这么安静。”
她目光灼灼的打量着下方的密林,在张烈和布拉特眼中,除了隐约可见的一些树木,林中一片漆黑,也只有安妮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仍可清晰视物。
“看到什么了吗…”半晌,张烈刚要询问,突见安妮脸色一变。
一瞬间,安妮左手凌空一振,狙神弓已紧握掌中,跟着她双脚微分,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张弓搭箭,看也不看对着密林一角就是一箭。
安妮从执弓到射箭完全一气呵成,其间没有一丝停顿,几乎黑箭破空的啸响刚起,林中已传来一声临死前的惨叫。
“不好!”张烈和布拉特脸色同时大变。
惨叫还没止歇,张烈拇指食指相扣对着下方连弹数下,就见七八颗鸡蛋大小的火球飞射而出。每颗火球均准确的命中一棵大树,随后火焰就像有生命般附着在树身燃烧起来,于是顷刻间林中已然大亮。
眼前所见既让三人吃惊,也没出乎他们的意料。只见丛林靠近山冈的地方不知何时已潜来上百人,他们因骤然被发现而错愕不已,从这里三人甚至能看清最前面几个人惊疑交加的表情。
双方同时愣了半秒,安妮瞬息又发三箭,最前面的三个倒霉鬼吭都没吭一声就被贯穿喉头。那些人似乎这才惊醒过来,无不手忙脚乱的各自寻找掩护。
而这时,在别墅四周警戒的非人族士兵也发现了下面的人群。
“进攻!”
“敌袭!”
两声呼喊几乎同时回荡在夜空中。
*********************************************************************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人类的突击队虽然在最后一刻被发觉,但他们已成功侵入山冈下,剩下所做的就是强攻了。于是,上百最精锐的驱魔者全部冲出丛林,向山腰的别墅冲去。
守卫别墅的非人族战士立刻开始反击,一时间各种妖术雨落般向下砸去,下面的驱魔者们也还以颜色,天空立刻被各种法术充塞。没过多久,山坡上突然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不断有人被炸飞半空,却是人们触动下方埋设的保护结界。
凭借精锐,人们一鼓作气就冲过大半距离,距山腰别墅仅仅数十米之遥。非人族战士们也杀红了眼,不断有人舍命跳下,和冲在最前头的驱魔者杀作一团,整片山坡都陷入无边的混乱中。
“这些混蛋,竟然背信弃义!”安妮笔直的站在阳台的栏杆上,宛如战神般居高临下,她每一次振弦,就必定有数人中箭倒下。
“他们的目标是潘朵拉之盒。”布拉特冷静的道。
就连张烈也没想到人类在见识过潘朵拉之盒的威力后,竟还能下如此绝决的决断。要知道今晚的行动一旦失败,就会面对非人族疯狂的报复。
留守别墅的非人族战士不多,但无一不是精锐,而且别墅下的山坡埋设了大量防御的结界,人类想要冲上来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这边战端一起,岛上其他地方的非人族战士立刻会赶来增援,因此张烈有绝对的信心击退对方。
然而,人类既然敢强攻,自然就有完全的准备。
果然,不多时随着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声,数架武装直升机从停机坪那头飞来。飞临山腰上空,几架飞机轻盈的一个摆动,紧贴着山坡滑行的同时,机腹下的机关炮开火了。而它们所发射的,竟然是经过改造的符纹弹!
嗵嗵嗵嗵…随着巨大的符纹弹出膛的闷响,有如怒潮般的子弹顷刻笼罩别墅左近所有空间。猝不及防的非人族战士们瞬间命丧黄泉,一个个尸体裹着满天鲜血抛飞半空,紧跟着就被接踵而至的弹幕撕成碎片。
不仅是非人族战士,疯狂的子弹还撕扯着一切可能碰上的东西。精美的别墅转眼间已是千疮百孔,碗口大的孔洞紧密相连,随之而来的就是整堵墙壁的垮踏,仅仅是第一次齐射别墅就已变成一片废墟。
就连张烈三人也被恐怖而密集的弹雨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趁此机会下面的驱魔者们又冲上一段距离。看着那几架悬停半空嚣张扫射的武装直升机,张烈知道若不解决它们,今晚休想好过。
“布拉特!”大喝一声,张烈抢先跃上半空。
没有多余的废话,张烈身形甫动,布拉特也瞬间跃起。而在同时安妮调转箭头,对着两人唰唰就是两箭。
直升机悬浮的高度不太高,但也不太低,在还差数米就能到达的时候,张烈和布拉特势头已尽。而在这个时候,安妮的黑箭恰巧射至。
看也不看,张烈一把抄住黑箭,借助其恐怖的力道,他整个人硬生生再标飞数米,抓住直升机的起落架轻轻一翻,人已蹲伏其上。
直升机的驾驶员正兴奋莫名的屠杀着下方的非人族战士,突觉机身微微一偏,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奇怪下他转头看去,恰好看到张烈穿入舱门的手。
于是在驾驶员惊愕的目光中,张烈将厚实的舱门生生扯下丢了开去。那驾驶员反应也是极快,只愣了一下手已摸到腰间的符纹手枪。可惜他连枪套都没打开,张烈手一挥已把他颈骨切断。
失去控制下直升机立刻在半空疯狂打转,张烈抓住操纵杆将机头对准下方人类那里,这才在飞机坠毁前一跃而出。
而这时,另一架直升机也在不拉特的攻击下旋转着坠落。
剩下的一架直升机见势不妙立刻掉头就跑,哪容它轻易离开,还在半空张烈已捏印念咒,跟着遥遥对着逃走的直升机一推:“火之朱雀!”
一头栩栩如生的火焰朱雀离掌而出,翅膀轻盈的扇动几下已追上逃走的直升机。在飞越直升机的刹那,朱雀双足轻巧的在螺旋桨中心一点,跟着火鸟改变方向轻飘飘一个旋转,已向下方的人群冲去。
而在这时,整架直升机痛苦的摇摆几下,旋转的螺旋桨居然不可思议的离体飞出,若眼力够好的话当可看到,折断的螺旋桨底部呈现熔化状态,竟是刚才朱雀轻轻一点就将螺旋桨和机体结合的部分给烧熔!
于是乎,失去螺旋桨的直升机就像一个铁块般轰然坠地,同时俯冲的朱雀也穿入下方人群,刹时一大片烈焰腾空而起,十余人立被吞噬其中。
然而张烈还没来得及为解决掉直升机高兴,就立刻明白人类为何仅凭区区百多个人就敢来抢夺潘朵拉之盒了。只见从漆黑的天际,十几点灯光迅速接近,伴随着的是不断加大的螺旋桨轰鸣。
已有不少眼见的人看清,来的是十余架大型军用运输直升机…
*********************************************************************
知道绝不能让它们靠近这里,张烈急忙回头对安妮道:“安妮,看你的了!”
点点头,安妮双臂一展人已现出原形向直升机编队迎了上去,或许不能尽歼敌方,但少一架直升机,他们就会少一分压力。
安妮仅剩的族人并没上岛,因此整个岛屿只有她一个会飞行的非人类。不过张烈对安妮有着绝对的信心,凭她一人之力也足以给这队直升机重创。
飞至当头一架直升机前数十米处,安妮双翅回缩重新化为手臂,同时已执弓在手对着直升机驾驶舱射出一连串箭矢。
然而这本是必杀的一击,却在直升机的机体爆出一团淡蓝色的光晕中失效。黑箭撞上这层光晕,就像被一堵墙壁挡住般全部弹了开去。
“这是?”安妮一惊,凝目望向机身,立刻发现这些大型直升机的机身刻满复杂的符纹,竟是一个个小型保护结界。
所有直升机的舱门同时打开,一挺挺重机枪的枪管同时瞄向安妮。暗骂一声,无奈下安妮唯有伸展双翅在弹雨及身前飞了开去。
她知道人类针对非人族的武器研究又有了巨大的突破。以往这种保护结界只能镂刻在舰船潜艇一类的大型机械上,因发动结界需要巨大的能量,像直升机这种空间有限的机械根本无法承受。
但现在有结界保护的运输直升机就像一个个活动的空中堡垒,根本不怕一般的法术。之后安妮的几次攻击均无功而返,对方总是在她加大攻击的力度前用密集的弹雨把她逼开。
张烈眼睁睁看着机群在飞临山冈前散开,飞向岛屿各处,其中五架则直接来到山冈顶部,机舱中立刻垂下一条条绳索。
训练有素的特遣队员迅速从直升机中降下,占领山顶阵地。很快空降完毕,数百名特遣队员已和山下的人对别墅形成合围之势。
完成空降的直升机并未飞走,而是继续悬浮半空对他们进行空中打击。虽然没有武装直升机那么强大的火力,但数挺重机枪也足够他们头痛的了。
这时岛屿各处均传来激烈的交火声,显然空降各处的特遣队员已牢牢把非人族的援军拖住,要想保住潘朵拉之盒,只能靠张烈他们自己了。
“该死…”即便是张烈,在这样猝不及防的突袭下也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办法,山顶那支奇兵已显露出其强大的威力。就听半空传来一连串嗖嗖的啸响,紧跟着一阵铺天盖地的炮火已覆盖别墅四周。
是迫击炮!山顶的特遣队居然架起十几支迫击炮居高临下对他们展开攻击。这样的角度和距离正是迫击炮发挥威力的最佳地点,接连不断的发射让符纹炮弹像暴雨般倾斜在非人族头上,不少强壮的非人族战士就那么直接被炮火撕碎,本就摇摇欲坠的别墅更垮塌大半。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五章
密集的炮火让张烈仿佛置身最狂乱的风暴中,他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若再让山顶的家伙轰炸下去,恐怕除了他和安妮布拉特,其余的非人族战士都别想留下全尸。
略一犹豫,他对下方奋不顾身阻拦驱魔者的战士大叫道:“放他们上来!”
非人族战士应声后退,驱魔者们立刻涌上,很快双方就在别墅四周形成绞杀之势。这下上面的特遣队再无法使用炮火,仿佛无休止的轰炸终于停歇。
不过这并不代表张烈他们好过一点,事实上,当数百名特遣队员潮水般涌下来时,几百枝符纹枪喷吐的弹雨又是另一场噩梦。
而这时,真正残酷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以别墅为中心,驱魔者,特遣队以及非人族战士三方形成一个互相纠缠的漩涡,展开最为惨烈的厮杀。半空飞舞着各种法术留下的光焰,爆炸声与密集的枪声响成一片,而做为背景的,则是响彻整个岛屿的战斗嘶吼。
每一寸土地都是拼死争夺的战场,虽然凭借优秀的个人战力,张烈等死死扼守住别墅,但战况却很不妙。这里是一片毫无遮掩的缓坡,双方就像在空旷的原野中战斗,特遣队的符纹枪可以轻易打到任何他们想射击的地方,这对人数本就较少的非人族战士来说非常不利。
张烈的性格可不是肯安心据守一地的人,因此当看着越来越多的非人族战士被射成马蜂窝后,他终于决定主动出击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才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于是,张烈深吸口气,就那么向对面的人群一跃而出。
跃起半空的他立成所有攻击的焦点,眨眼功夫无数符纹弹暴雨般倾泻而至。不闪不避,他屈身以双手护住头脸,跟着就是一阵密如爆豆的轰击声。
咬牙将符纹弹的伤害硬承下来,张烈落地瞬间已一掌击飞一名目瞪口呆的特遣队员,在对方折裂的身体喷溅出大蓬血雾的同时,他右臂横展,呜的嚎叫声中青焰卷裹而出,智伯已从焰团中一跃落地。
牛犊大小的狐狸咆哮着左右横摆几下,突然一口咬住一名特遣队员的身体,就如捕食的鳄鱼般把他叼在半空甩来甩去,那人甚至连惊叫也不及发出就被裹身的火焰化为一滩灰烬。
反应过来的人们立刻向智伯射去无数子弹,可惜符纹弹对没有实体的它起不到多大作用。四肢微屈原地一个纵跃,智伯直接扑入惊慌失措的人群里,跟着大股青焰腾空卷起,身带火焰的人四下奔逃。
在智伯拖住特遣队的时候,张烈也冲入驱魔者中。对方虽是各国精锐,但哪里是张烈的对手,几个照面就被他杀死数人,竟然没有一合之将。
见己方攻击毫无进展,两名英国的驱魔者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拔去瓶塞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两人的身体立刻起了惊人的变化,他们的肌肉发酵般不规则的凸起,身体不断胀大,衣衫撕裂变成缕缕布条挂在身上,不过片刻工夫两人已变成化身博士那样恐怖的肌肉怪物。
历史上化身博士是真实存在的,他被伦敦的驱魔者捕获后,也被迫吐露了变身药水的配方,这一药水已成为英国驱魔者的秘密武器。
两个人形怪物吼叫着冲上缓坡,其威势竟丝毫不亚于巨人族的一流战士,沿途好几名想阻挡他们的非人战士均被轻易撞飞。他们就像两头横冲直撞的犀牛,破开纠缠一起的人群直抵别墅下方。
这时张烈刚发出一片风刃击杀一组特遣战斗小队,突觉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心里一惊,他只来得及回身把手挡在身前,两条啤酒桶般粗的胳膊已先后砸来。
“哼…”感觉自己像被两列火车撞了一下,以张烈的力量也不由飞抛而起。他的双臂各自凹下一个深深的拳印,对方一拳威力至此。
见全力一拳居然没把张烈打死,变身后的两个驱魔者立刻像怪物般失去理智,他们怒吼几声,一拳把一个强壮的狼人族战士脑袋轰爆,再次向张烈追去。
落地蹲身滑出数米,张烈才化去那两拳的冲击,哪知还没起身,随着地面的震颤两人又冲了过来。再退后面就是放着潘朵拉之盒的别墅了,张烈一怒之下提聚妖力,准备好好让这两个狂妄的家伙见识下什么叫力量。
就在这时,张烈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人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他身侧一掠而过。跟着锵然声中银光爆起,来者势如闪电的在高速奔跑的两个肌肉怪脚底一转。
顷刻间,那两人就像被什么狠狠抬了一下,巨大的身躯竟然腾空而起,就如两座大山般飞了出去。跟着轰然坠地撞翻数十名特遣队员,巨大的惯性让他们一路滚下山去,沿途也不知撞伤多少人。
来者缓缓起身,银剑低垂,头发宛如黄金瀑布般抖动几下,纵然在这样兵危战凶的当儿也尽显优雅之态,不是布拉特是谁?
就在刚才,布拉特利用自己卓绝的速度,瞬间以吸魔剑斩断那两人脚踝的筋腱,令他们在高速奔跑中失去平衡,自己被惯性给扔了出去。
起身后,他对张烈的第一句话却是:“情况很不妙。”
确实,现在的情势殊不乐观。虽然张烈布拉特等人可以挡住很大一部分攻击,但其余非人族战士却不是准备充足的人类的对手。若不是安妮率领余下的战士冒着弹雨死守,别墅早被攻破。
“没办法,用那个吧!”一咬牙,张烈抬头对布拉特道。
“那你们自己小心。”点点头,布拉特立刻向外突围,以他的能力很快就从包围圈一角打开条通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布拉特的异动立刻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不约而同的,立有数名驱魔者向他离去的方向追去。哪知这些人身形刚动,突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已拦在跟前。
掰掰手指,张烈笑嘻嘻的道:“这里禁止通过。”
这些人更加肯定布拉特的离去事不寻常,互相使个眼色,下一刻所有人已向张烈齐齐攻至。
冲在最前面的是名法国的驱魔者,进至张烈跟前的同时,他手中巨大的符纹手枪扬起抵向张烈胸口。哪知他的双手刚举,张烈已后发先至在他两臂一抹。
这人只觉双手瞬间失去所有力气,骇然看去才发现自己两手的肌肉不知什么时候已全部消失,只剩两根白森森的骨头连着筋腱。
紧跟着一股剧痛传入脑中,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张烈已一掌拍在他的胸口。男子胸骨发出一阵骇人听闻的折裂脆响,整个人炮弹般抛飞开去。
击飞男子的同时,张烈顺手操起他的手枪,两臂一展连连扣动扳机。符纹枪内装填的也是实打实的金属子弹,于是在枪焰的不断喷吐中,高速射出的弹头顷刻笼罩张烈左右所有空间。
另两名斜冲而至的驱魔者刚好现身,他们甚至连手里的武器都来不及举起,已被接连而至的弹雨击中身体,倒地同时人已变做毫无生气的尸体。
几秒钟内以高速射光所有子弹,张烈拿枪的五指一紧,掌间立刻迸发难以想象的超高热,两柄精美的符纹手枪在嗤嗤声中已溶化为两团钢水。
而这时,站在后面的两名驱魔者才刚完成最后一句咒语低诵。同伴瞬间惨死让两人慌了手脚,他们手忙脚乱的准备将完成的法术丢向张烈。可惜若比速度,再来十个人也只能吃张烈的尘尾。
这边两人嘴刚张开,霎时间各有一团红色的黏液附上他们的面庞,随即在一阵嗤嗤声响中,一股古怪的肉类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呃啊啊啊!”两人不约而同发出凄厉的惨叫滚倒在地,附在他们脸上的“黏液”竟然是张烈溶化手枪的钢水!
突然间,一团熟悉的银光从张烈身侧爆起。他心里一惊,不及多想下瞬间回身,两手交叉于身前一架。
轰!一声炸响,张烈在巨大的冲力下不由自主连连后退,同时一道细小的银芒如闪电般穿越空气向他咽喉刺到。
哼了一声,张烈拇指食指互扣,指尖凝力准确的在银芒尖端一弹。就听叮的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银芒应指飞扬而起,对面也传来一声闷哼。
脚底一顿止住退势,张烈两臂垂在身侧,粗壮的小臂割痕处处,竟在刚才一击之中被撕裂数道伤口,鲜血淅淅沥沥的顺着指尖淌下。
能在这里伤了自己的只有一种人,张烈抬起手舔舔臂上的伤口,向对面的人笑道:“咱们有段日子没见了,圣殿骑士洛克先生。”
突袭他的正是随行而来的圣殿骑士洛克,在张烈的反击下他的虎口也被撕裂,这时正用圣光愈合伤口。他闻言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恨意:“虎妖张烈,鹰身女妖岛上同伴的仇我没有一刻忘记。”
“跟他废话什么,就在这里干掉他,为桑切他们报仇。”说话间一手持剑,一手持盾的卡莎也走了上来。
“两个圣殿骑士吗?”张烈默默估算着形势。
张烈并不惧怕对方联手,但现在已不是个人的胜负之争,他必须以保全潘朵拉之盒为第一要务。如果让洛克和卡莎缠住手脚,势必会加大安妮的压力,而她已是保护潘朵拉之盒的最后一道防线。
洛克和卡莎却不给张烈思考的机会,在他一犹豫间两人同时冲上。圣殿骑士的战斗力自然不是那些驱魔者可比,张烈不得不打起精神全力应付。
几是瞬间将双方间的距离缩短到零,洛克的圣剑与卡莎的短剑同时向张烈劈了过来。张烈不欲硬捍,侧身稍退一步,身体以毫厘之差从两人的剑锋间隙穿过,同时一掌由下往上狠击洛克小腹。
当的一声鸣响,却是卡莎以手里的盾挡下张烈这一击,在她被迫退的同时洛克已侧身耸肩狠狠向张烈一撞。他全身穿着厚重的圣骑士甲,这一下突然发力威力不亚于中国武术中的“寸劲”,张烈身体一偏已被撞得踉跄数步。
两个圣殿骑士的配合绝妙,洛克一撞刚完,那头卡莎已止住退势。手中短剑突的爆出一团炽烈的蓝芒,随即在她一挥之下蓝芒离剑而出,于半空化作一个龙头虚影向张烈噬咬而去,正是她剑柄上装饰的恶龙法夫尼尔之像。
龙影离剑,洛克的下一波攻击也同时发出。微一矮身让龙影自头顶掠过,他手中的圣剑迸发出一股白光,跟着炽芒已如鞭子般甩出向张烈的双腿切去。
攻击一上一下,眼见张烈避无可避,就在这时突听半空传来嗷呜一声狐鸣,牛犊大小的智伯自半空一跃而下,张口咬住法夫尼尔细长的颈部,两头怪兽随即翻滚作一团。
似乎早知智伯会来救驾,张烈在圣剑白芒及身的刹那一跃而起,身体于半空倒翻的同时遥遥向洛克击出一团凝练的风柱。
攻击落空,洛克无奈下唯有回剑向风柱中心一搅,风柱顷刻崩散,凝聚的风力四下飙飞,几人周围立刻被刮起的狂风笼罩。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六章
后方卡莎不由自主举手挡住眼睛,娇小的身躯在狂风中似乎随时都会栽倒。就在这时,身为圣殿骑士灵敏的感觉让她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及多想,卡莎本能的举盾在身前一格。几在同时张烈就如狂风中的妖灵般不可思议的现身而出,几乎面贴面的挤到卡莎跟前。
“再挡挡看…”说话同时,张烈双手按于卡莎盾面,一团炽烈的白芒从他掌缝间透出:“烈雷印!”
“……!!”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卡莎几乎是本能的弃剑以双手撑住盾牌,脚下刚摆出一个易于承受力道的姿态,盾面已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
在那一瞬,卡莎感觉自己全身都像要裂开般痛楚,她不由自主尖叫一声,随即在炸雷般的轰鸣中飞弹开去。张烈全力一击下的烈雷印非同小可,以他站立处为中心,深达半米,半径数米的地面猛的向下一沉,足见威力有多大。
瓦尔基里之盾不是凡品,它能够为使用者承受八成左右的攻击力,但首当其冲的卡莎仍被震得双手骨折,硬生生喷出大口鲜血。
将身体承受的反震力全部导入地面后,张烈刚刚直起身,突觉周围的气流有些异样。他身周的空气一阵奇异的扭动,同时三条全部由法力凝成的东方青龙凭空出现,如同一道锁般瞬间纠结于张烈身上。
“该死!”张烈暗骂一声,一时大意下他竟然忘了战场上不止两个圣殿骑士,还有为数不少的驱魔者。
缠住他的是东方法术中的“锁龙咒”,这种专门的禁锢之术威力极大,被其锁住的妖魔往往难以挣脱。果不其然,烟尘消散,张烈才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名男子,他们以品字型围住张烈,平推的双掌青气缭绕,显然锁龙咒正是三人所发。
张烈运足妖力全力一挣,就听一阵嘎啦声响,他体外互相纠结的三条青龙齐声发出无声的嘶鸣。纠缠的龙身猛然向外一鼓,同时那三个男子也齐齐闷哼,但在他们的压制下锁龙咒仍稳稳制住张烈。
但就在刚才一挣之下,张烈已判断出这三个人的法力跟自己差得太远,只要用全力再来一次,保证可以让他们深受重伤。
然而就在这时,张烈却看到一个自己绝不愿看到的人。圣殿骑士洛克,正双手紧握圣剑,对准他的心脏直刺过来。
攻击没有反抗之力的敌人本是圣殿骑士守则的大忌,然而同伴的仇恨已经让洛克顾不得这些,此时他只是一心想杀死张烈。
张烈又惊又怒,他已经判断出就算自己全力挣脱束缚也逃不过洛克此剑,况且那时全身会有瞬间的失力,失去妖力保护他的心脏恐怕会在这一剑之下完全粉碎。但就这么站在这儿等洛克攻击也不是办法,他同样会深受重伤。
就在这危急关头,空气中突然传来两声不分先后的奇异啸响。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洛克在刺中张烈的刹那猛然回身,他的剑刃立刻传来叮的一声脆响,火花飞溅中一束黑影改变方向斜下自他肩膀一掠而过,大片血花溅起。
几在同时锁住张烈的一名道士身体断木桩般一折,人已倒了开去。他的脖子赫然被另一束黑影贯通,至死他的脸上都是来不及反应的震惊和不甘。
安妮!之前两箭正是由她所发,只见不远处的别墅废墟下,安妮站在一堆木板顶端持弓卓立,血红色的普洛米休斯之腱犹自震颤不止。
只剩两人的锁龙咒再无法困住张烈,趁众人错愕之机他凝聚妖力奋臂一振,体外三条青龙就如脆弱的线头般寸碎,余下两名道士遭受道法反噬,也口喷鲜血栽倒在地。
捂着肩膀护甲缝隙被黑矢挂出的伤口,洛克上前把双臂软垂的卡莎扶起:“你怎么样?”
“我已经没办法再战斗了,洛克,替我杀了他们!”卡莎带着怨毒的眼神盯着不远处的安妮,她认得就是这个鹰身女妖,当初以一阵噩梦般的箭雨将大批教廷卫士和桑切射杀。
趁此机会张烈退到安妮处,智伯几个纵跃也回到张烈身边,它牛犊大小的身体已减小不少,显然刚才一战也消耗了不少狐火。
战场上剩下的非人族战士已经不多,所有人都聚在张烈和安妮身边。岛屿各处激烈的战斗仍在持续,枪炮声与非人族战士的嘶吼响成一片,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一个援军到来了。
看着呈半圆包围他们的驱魔者与特遣队员,张烈低声对安妮道:“还能用鹰身女妖岛上用过的那种箭雨吗?”
安妮冷静的摇摇头:“刚才用普罗米休斯之腱发的两箭已经是我的极限,我已经没有余力再制造那种箭雨。”
张烈苦笑一下:“情况有这么糟吗?”
以他和安妮的能力,要想逃走只是轻而易举的事,但由于潘朵拉之盒的存在,两人必须死战,至少在布拉特那边有消息之前必须死守。
叹了口气,张烈沉声一笑:“和平的代价果然不小,只希望布拉特快一点吧。”
安妮没有答话,只是默默拉开弓弦,显示她已有血战到底的决心。
安妮绝决的神色也让下面诸人大为忌惮,虽然利用非人族急于得到和平的机会发动这次突袭,但这样做的后果众人也非常清楚。让他们震惊的是,本来实力绝对占优的己方,却总也攻不上安妮据守的那处高台,反而让她用那把诡异莫名的长弓射杀不少人。
这些驱魔者虽然都是政府旗下的精锐,但因所属不同,很少和非人联盟直接交战,更别说和大名鼎鼎的特别行动组对上了。因此他们所犯的最大一个错误就是,只把安妮和张烈当作比普通非人类稍强的对手看待,结果导致攻击不顺。
而那些特遣队员人数虽多,其实只是一群拿着符纹枪的特种部队战士,用以对付普通的非人族战士尚可,碰上张烈这种级别的妖怪就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相比起来,长期和非人联盟打交道的圣殿骑士和代表中国术派的卓凌宇他们对张烈和安妮的实力就清楚得多。这时看到两人已有死战之意,他们心里均禁不住咯噔一下。
“妈的,我可不想去和那个鹰身女妖拼命。”天月低声道。
战斗刚起之时他们几个就刻意避开张烈和安妮,只对付普通的非人族战士,事实上以他们的修为,和张烈打也确实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想起南海崖曾目睹安妮的神威,卓凌宇和古实就大点其头。但这时的情势又岂能由得他们?相持片刻,这次行动的领头者就忍不住催促进攻了。
“切,你怎么不上?”听那人叫得欢,卓凌宇就心中有气。
但那些驱魔者和特遣队员却已慢慢逼上,眼看战端即将重启。就在这时,会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有如雷鸣的轰响,就像有大批超音速战斗机正从低空掠过。
听到这个声音,不少人立刻露出喜色,那个领头者立刻大叫起来:“快进攻,他们马上就要完蛋了!”
话音未落,一队从岛屿外海的航母上起飞的F-15战机编队已从山冈上空掠过,在围绕岛屿盘旋一圈后,所有战机同时向别墅四周射出机载对地导弹。
难道为了毁灭潘朵拉之盒,他们已决定牺牲所有在岛上的人?那为何听到飞机到来,这些人还会欣喜若狂?
答案很快揭晓,托拽着尾焰的对地导弹沿着弯弯曲曲的轨迹冲向地面,在击中目标前的一刹突然同时分解。让人惊讶的是,从中迸发的不是普通导弹爆炸的火焰,而是大股蕴含无数符纹的青色光幕。
随着导弹接二连三的瓦解,汇聚一起的光幕如同无孔不入的洪水般充斥别墅四周每一寸空间。这些导弹没有对地面目标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然而在场的所有非人族却同时受到致命的打击。
当人们的视线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青色所充斥时,所有非人族战士就像受到熔岩灼伤般,身体迅速燃烧起来。那种似火非火的古怪烈焰透过皮肤一直入侵到身体最深处,一些妖力较弱的非人战士顷刻间就化为灰烬,就算妖力较强的也受到极大的伤害,全身焦黑,一时难有再战之力。
青幕闪过不过数息的时间,然而在场的非人族战士已有大半深受重伤,地上到处是尸体燃尽剩下的灰烬。
这就是人类研制出的针对非人族的最新武器,其灵感则来自灭蒙与中国术派联盟那一战。根据当时传回的部分影像资料,人们发现当楚暮将青龙分解时,形成的光幕竟有着想象之外的杀伤力。
于是他们就从这方面着手,将符纹直接镂刻在金属子弹表面从而形成杀伤的方法稍微改变,转而在导弹内部布下一个小型结界。当导弹的弹体分解时,内部结界自动开始运转,从而形成一种圣光之于死灵的杀伤的光幕。
这种光幕针对性很强,就像紫外线只会对吸血鬼形成致命伤害一样,这种新型符纹导弹也只会对非人族造成伤害,在场人类无一因其受伤。加之光线无孔不入的特点,在这种炸弹下没有任何非人族躲得了。果然,它第一次运用在实战中就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就在山腰的青幕刚起之时,远离此处的海岛另一端近海悬崖下,布拉特在几名鱼人族战士的簇拥下正要走入海中。
岛屿上空爆起的巨大青芒吸引他的注意,布拉特不由自主回过头。此刻如果顺着他眼睛的余光望去的话,可见从悬崖顶端通向此处的一条简易便道上,遍布人类和非人族战士的尸体。而顺着这条便道一直望向悬崖后方,整片与山冈相连的稀疏密林内更是伏尸处处,到处鲜血四溅,情况惨烈到极点。
可以想象布拉特为了到达崖下,不知经过多少血战。然而,他在战斗的关键时刻不惜一切代价来到这儿,究竟为了什么?
“布拉特先生,时间不多了,请随我们来吧。”一名鱼人族战士提醒道。
嗯了一声,布拉特点点头,随即在鱼人战士的护送下慢慢走入海中。
“张烈,安妮,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透过漆黑的海水,隐隐可见,海底正静静蛰伏着一个巨大无边的黑影…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七章
此刻在山腰的别墅前,还活着的非人族战士已不足五十个,而且全部身上带伤,就连张烈和安妮全身也散发出丝丝白雾,那几枚导弹的威力太大了。
“可恶…”安妮以弓身撑地支撑住身体,狠狠看着面前这些人,眼中满是不甘之色。难道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吗?
“快上,他们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霎时间所有人就像捕食的狼群般向这五十个势单力孤的非人类冲了上去。
“战斗!绝不能让他们得到潘朵拉之盒!”低喝一声,安妮瞬间站起,弓弦震颤的同时连串箭矢已飞射而出。
噗唰唰唰…在连串穿透肉体的闷响声中,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特遣队员就像割麦子般齐唰唰倒了下去,跟着漫天而起的黑束就像乱舞的刀刃般将他们的尸体搅得粉碎,随即把后面不及退走的人贯穿。
想不到安妮竟还有这么强大的反击力,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禁顿了顿,这时张烈的攻击接踵而至。看着惊慌失措的人群,他的嘴角冷冷一牵,聚集在掌间的炽热焰团瞬间施放。
“嗷呜…”随着几声狼嚎,三头火焰凝成的炎狼蹦跳着向人群中扑去,在跃临人们头顶的瞬间,它们化为三股灼烈无比的火潮,就那么涌入人堆。
“呃啊啊啊!”惨叫声中,密集的人群里立刻爆起三股冲天的火焰,数十人在火海中乱扑乱叫,本来信心十足的进攻者立刻在这两次攻击下乱成一团。
趁此机会,非人战士们竟然反过来冲入人群,在他们一往无前的攻势下,人们硬生生被逼退数十米。然而巨大的实力差距是难以弥补的,等人们回过神来立刻展开反击,双方再次绞杀成一团。
张烈感觉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方向都是敌人。符纹弹,法术,兵刃甚至拳脚如同不间断的暴雨般向他身上招呼,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蚁多闷死象,现在他算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不过…张烈自嘲的一笑:老子可不是只懂挨打的蠢笨大象啊…
双眼猛的一睁,似乎被打懵了的张烈一下惊醒过来,同时他双臂环曲胸前,凝聚妖力猛的向外一震!
“喝啊!”宛如晴天打个霹雳,霎时间以张烈为中心,半径十余米的范围内轰然炸裂。那些刚才还打得欢的特遣队员和驱魔者们,这刻就像狂风中的败叶般骨折肉裂的抛飞开去,盛怒下的张烈仅凭妖气的爆发就达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效果,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逼开那些蝼蚁们,张烈还没来得及回口气,一束银芒已向他当胸刺到。哼了一声,张烈双掌一合夹住银光,随即在冲力下连退数步。
“张烈!”充满怨恨的低喝一声,洛克持剑向前一送。
两道人影刹时交错而过,洛克哼了一声,手中圣剑当啷坠地,他的小臂肌肉连同坚固的圣骑士甲竟然被抹去一层,伤口中鲜血淋漓而下。
张烈在和洛克错身的同时就势在地上一滚,人已立了起来,刚才的交手中他虽用索隆吞吃了洛克的圣骑士甲,但肋下也被拉出一条伤口。
顾不得检验伤势,张烈一个侧翻避过对面一群特遣队员的扫射,哪知人还在半空,他已被一阵密集的弹雨给完全捕捉。
嗵嗵嗵嗵…无数子弹射在他的身体上,每一击都是一次小型爆炸,张烈像丢出的棒球般被硬生生轰回地面,他的周遭立刻现出一个人形土坑。
袭击他的是半空直升机上的重机枪,这种重型符纹弹连张烈也吃不消,然而在看似无休止的轰击出现一丝间隙的刹那,他的反击已瞬间展开。
一个鲤鱼打挺从地面跃起,张烈紧握的右手对着半空狠狠一甩。刹时几十颗细小的黑点脱手而出,仔细看去竟全是刚才打在他身上的弹头。
直升机外的结界只能防护法术攻击,对物理攻击则全无作用。被张烈全力扔出的弹头威力比之从枪膛中射出的还要强,就听连串击穿金属的鸣响,直升机面向张烈这侧立现一排孔眼。
半空的直升机喝醉酒般摇晃两下,几束火苗猛的从油箱的破洞中窜出,跟着已凌空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可怕,实在太可怕了。”这是看到这一幕的人共同的想法。
虽然重伤洛克,又打爆直升机,但连续受伤也让张烈一阵力竭。这时他背后一紧,却是有一个人靠了上来。
不用回头张烈也知道是谁,他苦笑道:“你怎么样?”
喘息两声,安妮倔强的道:“我没事。”不过听她虚弱的声音,就知她现在的状况比张烈好不了多少。
余下的非人战士已经不多,张烈一方呈现绝对的弱势。逐渐围上的人们看着张烈和安妮的眼睛除了畏惧,还有一丝渴望,将两人杀死在这里的渴望。
“张烈哥,你和安妮姐快逃吧。”这时,小玉在心里对张烈道。就连她也认为已经没有战斗下去的可能。
张烈何曾不想逃走?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这么做,因为他的身后就是潘朵拉之盒,若让人类得到它,等待非人族的唯有灭亡一途。
就在这形势一触即发的当儿,远处的大海中突然传来一种奇异的闷响,同时整个岛屿也跟着轻颤起来,似乎有某种巨大的东西正缓缓浮出海面。
突如其来的异动让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疑惑的互看着,带着紧张和疑惑的表情四下张望。而这时谁也没注意到,张烈已是满脸喜色。
布拉特,你终于来了!
突然间,随着轰隆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平静的海面疯狂的波动起来。这时若有人身处海面上空的话当可看到,海中央就如千亿年前的造山运动般,正缓慢而坚决的鼓起一块数十公里长,十多公里宽的鼓包。
海水不断被挤向两侧,从而形成一股又一股巨大的波浪。前浪还未消下去,后浪已冲击而至,于是海浪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疯狂的海浪拍击着岛屿的海岸,不断有海水涌上海岛,它们席卷着一切可以席卷的东西退入海中,但很快一股更大的波浪又冲了上来。
远处海中的航母群也受到波及,这些人类所能制造的最大最稳固的航海工具,此刻就像造浪游泳池中的充气玩具般无助。巨大的航母在一波接一波的巨浪中摇摆着,这些浪头来得太突然,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把甲板上的飞机收入船舱。
突然间,一道前所未有的巨浪袭来,三艘航母立刻被抛上波峰,船身严重倾斜。甲板上停靠的战斗机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颠簸,脱离挂钩,沿着被海水浸湿的甲板一个接一个的坠入海中,随即被大海吞噬,再不剩一点痕迹。
整艘航母警笛齐鸣,水手们徒劳的在甲板跑来跑去,不断有人在颠覆中坠入大海,但没有人顾得上这些可怜的同伴,他们只想尽快逃到安全的底舱。
谁也不知道,最大的危险已悄然降临。随后海水最后一次向两旁分开,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船形物体轻飘飘的跃出海面,从其表面滚落的海水比一百个尼亚加拉大瀑布还要壮观。
就这样,三艘航母上的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看着这个跃出海面的怪物,所有人此刻全是同一个念头:上帝啊,那是什么?
这也是他们最后一个念头。
方舟离开海面的同时,两道高达数十米的超级巨浪同时向两侧推移开去。首当其冲的三艘航母甚至都没来得及做最后一点挣扎,就那么倾覆其下。这恐怕也是历史上唯一在自然灾害下颠覆的航母。
这边浪头打翻航母,另一侧的巨浪则向海岛涌去。于是还在岛上的人们很快就看到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堵十余米高的巨浪在隆隆的巨响中向海岛滚涌而来,作为其先行部队的狂风就像在岛上刮起一阵飓风,碗口粗的大树如同火柴棍般轻易折断,到处是轰然砸落的枝叶,混乱得有如世界末日。
再没人理会前一刻还在进行的厮杀,所有人都愕然呆看着遮天蔽日的巨浪,以及它后面那个逐渐升上半空的更加巨大的物体。
“如果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在这当口,卓凌宇突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里看到过的话。
突然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卓凌宇一下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过来。转过头,只见天月拉着他不断叫喊着什么,但因风声太大完全听不清楚。
卓凌宇好奇的凑过头,这才勉强听到天月喊的是:“巨浪要来了,跑啊!”
脑袋里一激灵,卓凌宇终于记起自己身处何处,面对着什么状况。他一把拉住撒腿就要开溜的天月,再示意古实和希城宁清二老跟他一起爬到一块凹进的低地里,然后死死抱住几根折断的树桩。
这时整个岛屿完全乱了套,所有人都在奔跑呼喊,用自己的办法寻找保命之道。几分钟后,疯狂的巨浪终于轰上海岛。
一切都在潮水下呻吟,任何没有根基以及根基不牢固的东西都随着海水涌入海中,随后被错乱的海流扯到海底最深处。
半分钟,仅仅半分钟,只是从海岛涌过的巨浪已把这个岛的地貌完全改变。此刻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只是一座比刚被原子弹轰炸过的广岛稍好一点的巨大礁石罢了。
海浪刚袭来的时候,张烈已被安妮提上半空,因此两人目睹了巨浪破坏的全过程。看着下面已变得不认识的海岛,张烈感慨道:“难怪那些人不惜一切也要夺取潘朵拉之盒,自然的力量确实是不可想象的。”
安妮轻轻扇动翅膀保持着平衡,闻言冷哼一声:“既然要干就得付出代价,这是他们自找的。”
他们并不担心潘朵拉之盒会在巨浪中受损,事实上他们早做过试验,没有任何洪水海啸可以动得了这玩意儿分毫。
这里位于太平洋中心,几千里外才有别的住人的岛屿,所以那两股巨浪威势虽大,却也不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就在张烈要提议降下去时,几声巨大的尖啸突然从他们头顶掠过。两人抬头一看,却是曾轰炸过他们的那队战斗机正向半空的方舟冲去。它们的母舰已被摧毁,这些驾驶员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没地方可去,于是恼羞成怒的他们决定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至少是他们认为的罪魁祸首展开攻击。
尽管,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较量。
“不知死活。”用看死人的目光盯了那队战斗机一眼,安妮抓着张烈缓缓向下面的海岛降去。
那队战机已飞临方舟下方,和巨大的方舟相比,它们就像一群不自量力的苍蝇。十余枚导弹呼啸着向方舟射去,很快再次在半空爆出一片炫目的蓝色。
然而这种程度的攻击就连给方舟挠痒痒都不够,它静静悬停半空,连晃都没晃一下。战机无奈的挨着它的边缘掉头飞离,就在这时,方舟的反击开始了。
方舟表面猛然洞开数百个直径半米的大洞,在战斗机调转机头的刹那,几百股淡黄色的粘液从中喷出,机群立被湮没其中。
这些粘液的腐蚀性极其惊人,战斗机往往只被擦了一下边,整个机体就被侵蚀殆尽。只一瞬间,所有的战机就变做块块残破的碎片坠入海中。
而这时,安妮和张烈也刚好踏足岛上。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八章
一块被淤泥充塞的洼地缓缓鼓起几块,就听哗啦一声,几个满身黑泥的“人形”物体一跃而出,趴在地上拼命喘气。
“我的妈呀,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卓凌宇痛苦的呻吟一声,吐出嘴里的臭泥,然后又是挖鼻孔,又是掏耳朵。
“鬼才知道。”他左边的人抹了把脸,露出张难看的大花脸,却是天月。看着手里腐臭的淤泥怔了半晌,天月随即大吐特吐起来。
事实证明卓凌宇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趴在洼地里,成功的挨过巨浪的席卷。除了被盖了一身污泥比较难受,几人居然丝毫没有受伤。
“给。”一张干净的手巾递到卓凌宇面前。
“谢谢谢谢。”卓凌宇连声道谢,接过就开始擦脸。
擦着擦着,他突然反应过来,谁会这么好心?奇怪的抬头一看,卓凌宇立刻目瞪口呆。在他跟前,张烈正含笑看着自己。
“张、张、张烈…”卓凌宇开始结巴。
其余几人注意到张烈的存在,顾不得仍是满身黑泥,立刻摆出戒备姿态。可惜他们都是副大花脸,模样比乞丐好不到哪儿去,这样子只会让人觉得好笑,特别是希城和宁清二老,更是“笑果”十足。
“放心,我没打算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还是先清理一下…”说着张烈捂鼻向他们的身上指了指。
卓凌宇等人也被身上的臭泥熏得快受不了了,而且就算张烈真要对他们出手,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也只有待宰的份儿。于是几人立刻解除戒备,开始用简单的水行道法清洁起来。
陆续有活着的人从各处爬出来,人人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这时非人类强横的生命力就显出优势来了,经过巨浪这么一冲,岛上活下来的非人类反而比人类还多。
无论如何,经过这么一闹,人类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大概是想及可能招致的报复,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没多久,还活着的人全被驱赶到一起。前后上岛的各国代表,驱魔者,以及后来的特遣部队,近两千人此时仅剩区区二十七人,而其中就包括了卓凌宇一行,以及圣殿骑士洛克和卡莎。而死的人里还没计算颠覆的三艘航母。
非人联盟这边也好不了多少,张烈安排在岛上的非人战士足有五百多,而且全是精锐,但现在仅有不到五分之一活下来。要不是有方舟,今晚最后的结果还不知会怎么样。
俘虏的人被围在一个小圈子内,四周则是面含杀气的非人战士,没有人怀疑自己不久后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半晌,代表教廷的红衣主教对张烈道:“在最后,你能不能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他指的自然是漂浮半空的挪亚方舟。
这个问题也引起其他人的兴趣,今晚要不是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他们恐怕已成功击溃所有非人战士,夺取潘朵拉之盒了。
张烈先示意某些激动的非人战士不要轻举妄动,这才道:“这东西和潘朵拉之盒一样,各位肯定不会陌生,它就是挪亚方舟。”
“挪亚方舟!?”红衣主教又惊又喜:“你是说,这就是上帝赐给挪亚,用以逃过那场洪水的方舟?”
一天内两次见到只在圣经传说中存在的宝物,所有人都激动起来。活下来的人中有大半信教,此刻半空那个大家伙在他们眼中也没那么讨厌了。
看着红衣主教和洛克虔诚的跪在地上,张烈苦笑道:“很遗憾,它是方舟不假,但却不是什么上帝所赐。事实上,它和潘朵拉之盒一样,也是我们非人类制造的。”
“什么,不可能!”红衣主教怒气冲冲的跳起指着张烈骂道,这一刻倒像他才是胜利者:“你们这些胆敢亵渎神明的家伙,你们怎么能说…”
话没说完,安妮冷冰冰的箭头已指到他眼前:“坐回去。”
盯着张烈剧烈的喘息半晌,红衣主教最后还是无奈的退了回去,但看他的样子,显然根本不相信张烈的胡言乱语。
没有管他,张烈继续道:“信不信随便你们。各位只需要知道,这东西现在在我们手里,而且只有我们能操纵它。只要我们愿意,可以轻易的用潘朵拉之盒杀死所有人类,而我们则可以靠方舟躲过一劫。”
顿了顿,张烈的声音转低:“所以我们绝对有资格向人类提出和平请求。不要以为这是在寻求施舍,就算要一拍两散,先死的一定也是你们!”
没有人再怀疑张烈的话,悬在头顶的方舟就是最好的佐证。红衣主教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对张烈道:“能在生前最后一刻亲眼目睹方舟的存在,我已经没有遗憾了,现在动手杀了我吧。”
张烈笑得很奸诈:“我为什么要杀了你们?我希望各位好好活下去,然后回去替我传达非人联盟仍然渴望和平的意愿。”
这下反倒是众人怔住了,不过不用死自然没人会拒绝。就在红衣主教忙不迭答应的时候,安妮突然冷冷道:“留下一个去报信,剩下的陪葬。”
一瞬间,所有的人再次面如死灰。张烈一脸无奈的看着安妮:“安妮,他们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所以我们没必要…”
“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全都该死。”
……
终于,在得到众人绝不再耍花样的保证后,张烈说服安妮放他们一条生路。而这时,这些人已经在不断的希望与绝望中耗尽所有心力,再没人能凭自己的力气爬起来了。
*********************************************************************
一周后,人类和非人族的代表再次聚集这个小岛,不过这次人类老实多了,经过几天的谈判后,双方终于达成和平协定。
从这一天起,人类和非人联盟全面停战,而双方也就潘朵拉之盒与挪亚方舟的归属达成一致意见。
潘朵拉之盒仍由非人联盟保存,而挪亚方舟则交还龙族。为了显示诚意,布拉特将方舟的启动命令做了更改,从此方舟不再听从布拉特的指挥,而只受人类的操控。
这样双方都各自有了可以凭依的东西,因惧怕非人联盟手里的潘朵拉之盒,人类将不敢再轻启战端;而非人联盟虽然拥有潘朵拉之盒,但使用它就等于把自己也送入坟墓,加上人类有了挪亚方舟,所以非人联盟也不敢撕毁协议。
而方舟交由中立的龙族保管,则保证了它的客观地位,以后都将由龙族决定其处置问题。
就这样,不管双方是否真心诚意,和平协议终于达成,非人族也得到了宝贵的休养生息的机会。
而在会议之外,张烈也和中国的术派联盟达成一项协议,那就是双方共同对付彼此的敌人——灭蒙。对这一点双方倒是一拍即合,因不断坐大的灭蒙已成为他们共同的威胁。
至此,从梵蒂冈一役后就持续不断的战乱终于平息,暗地里双方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的和平究竟能持续多久呢?
和平协议签订以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并没有任何感觉,唯一不同的就是电视里那些奇怪的新闻少了很多。
而在非人类这边,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为躲避人类清剿而藏入偏僻的深山老林的各非人族们纷纷走出来,利用这难得的契机重建家园,努力恢复人口。而张烈在非人联盟内的声望也达到新的顶点。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所以不久之后,各方都把目光望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妖怪。
那里有最后,也是最大的障碍。
*********************************************************************
中国,踞幽山。
踞幽山外的荒原一如既往的缺少生气,凛冽的阴气似乎永远也没有停止过吹动,尽管头顶就是艳阳高照,但四周却弥漫着一股浸到骨子里的冰寒。
此刻在山外,正有两帮人遥遥相对,其中一群人正是毗尸王及司幽秋泓一众,而另一帮人领头者赫然是灭蒙。
毗尸王奇怪的看着对方,他不明白灭蒙为什么会找上门来。灭蒙应该很清楚踞幽山和张烈的关系,说得不客气一点,双方现在就是敌人,但看灭蒙的架势却又不像上门挑战,因此接到通报的毗尸王也只带了几个随从赶来相见。当然,他并没有告诉简仙。
想了一阵不得要领,毗尸王干脆先开口道:“当日一别已有许久未见,不知灭蒙先生这时上门有什么指教呢?”
灭蒙似乎永远是那幅心不在焉的模样,他闻言点了点头:“这次来,的确有事要和毗尸王谈。”
“哦?说来听听。”毗尸王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我和张烈必有一战,到时希望踞幽山不要插手。”灭蒙简短的道。
想不到他的要求这么直接,毗尸王不由愣了一下,这才道:“很可惜,我和张烈已是盟友,灭蒙先生的要求恐怕难以答应。”
灭蒙嗯了一声:“那么改和我结盟如何?”
毗尸王哈哈大笑:“灭蒙先生说笑了,不瞒你说,和你为伴实在太过危险,我既没这样的能力,也没这样的胆量。况且你人多势众,又岂会在乎我区区踞幽山?要知道当初我给你和张烈的机会均等,只是他比你快一步罢了。”
毗尸王的话看似讨饶,但语气中仍一如既往的充满强大的自信,足见他的“示弱”不过是以退为进的一种手段而已。而且他在话中提到那次赌斗,则暗指是你灭蒙自己不如张烈,而非我不给你结盟的机会。
不知是毫不在乎还是根本没听出来,灭蒙对毗尸王的“挑衅”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在毗尸王猜测灭蒙是不是在装傻时,他突然毫无征兆的道:“你觉得张烈这个人怎么样?”
对灭蒙这种不着边际,完全呈放射型的思维方式,毗尸王一直到现在也难以适应。暗道这家伙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吗?他想了想道:“虽然比你差了点,但张烈仍是我平生仅见的厉害角色。”
“所以…”灭蒙仰头打了个呵欠:“你不放心跟我合作,却对张烈放心吗?”
毗尸王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其实他已经有点明白灭蒙想说什么了。
灭蒙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毗尸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试问你帮张烈击败了我,让他一人独大,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毗尸王突然笑了:“那么帮你击败他,我又有什么好处?”
“没有。”哪知灭蒙坦然的摇摇头:“至少现在我还想不出有什么好处。”
“你…”秋泓大怒,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难道就为说这些废话?
毗尸王拦住恼怒的秋泓:“不知灭蒙先生有什么好提议?”
灭蒙没有正面答他,反而抬头望天,像梦呓般自言自语的道:“昔年三国鼎立,曹魏最大,蜀汉其次,东吴最弱。蜀魏均欲联吴灭掉对方,但东吴却只是游离在二者之间,毗尸王可知这是为什么?”
毗尸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因为无论东吴帮助哪家灭了另一家,他自己都将是下一个目标。唯有保持三足鼎立之势,他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所以人类真的很聪明,再见。”留下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灭蒙居然就那么转身离开。
看着灭蒙一众消失在荒原尽头,秋泓忍不住道:“他怎么突然讲起三国?”
毗尸王没有回答,而是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司幽:“你怎么看?”
司幽叹了口气:“这是真正的大智若愚,他比张烈危险十倍。”
毗尸王赞同的点点头:“一句话,仅仅一句话,他就达到自己的目的。看来,是该重新考虑和张烈的约定的时候了。”
秋泓终于有点明白过来,她对毗尸王道:“您真打算不帮张烈了?那如果灭蒙胜了又怎么办?”
司幽沉吟道:“这个的确不能不防。灭蒙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如果他抓住我们犹豫的机会干掉张烈,踞幽山一样会很危险。所以怎么让他们两者保持一种平衡才是我们要做的。”
毗尸王突然道:“你们和灭蒙一样,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迎着司幽和秋泓疑惑的眼神,毗尸王沉声一笑:“东吴虽弱,却一刻也没丢掉吞下魏蜀的雄心。既然灭蒙以东吴比踞幽山,我就让他看看孙郎的手段好了。”
“您的意思是…”司幽神情微动。
毗尸王阴森森的道:“那东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去捡个现成便宜如何?我也很想看看,当张烈看到他送我的礼物用在他自己身上时,会是什么表情。”
齐齐一呆,下一刻司幽和秋泓已恭敬的低下头去:“尸王英明!”
“哈哈哈哈,张烈灭蒙,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啊…”呼啸的阴风中,传来毗尸王得意已极的狂笑。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九章
自从上次颜辉叛乱之后,已过去很长时间。这段日子里他凭借夷野和归附他的狐族大佬的帮助,成功平定族内的不满势力,建立起稳固的统治。从这一点来说,颜辉不愧极有手腕的人才。
但这段时间颜辉其实并不好过,除了担心不知所踪的天藏和琉璃,另一个威胁也让他头疼不已,那就是势力越来越大的灭蒙。
他知道曲黎曾和灭蒙有瓜分狐妖族的密约,而自己勾结张烈叛乱不啻夺去已到灭蒙嘴边的肥肉,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期间颜辉一边稳定族内,一边派出大量人手监视灭蒙的行动,以求能在对方动手前早做准备。然而让他奇怪的是,这几个月灭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老实,甚至对人类术派的进攻也停歇下来。
颜辉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灭蒙肯定在和术派联盟的战争中元气大伤,现在正忙着休养生息。这发现让颜辉大为兴奋,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对自己有利,现在他就等张烈大军杀回中国了。
可惜颜辉太不了解灭蒙了,灭蒙最喜欢做的,就是在敌人绝对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干些他们绝对想不到的事。
是夜,狐妖族外。几名狐族士兵百无聊赖的巡游在族外的保护结界间。
自从颜辉夺取族长之位后,狐妖族的军队就士气大降。其实对颜辉坐上族长之位的内幕,很多狐妖连猜带蒙都知道了个大概,然而狐妖是种很聪明的妖怪,这种聪明就决定了他们缺乏普通妖怪那种血性。
因此对他们来说,谁做族长其实不是非计较不可的事,只要对方也是狐妖就行。颜辉有夷野长老支持,天藏和琉璃又失踪,也不会有多少狐妖去出这个头。
但清楚归清楚,对人心的影响自然是免不了的。就像这些狐族卫兵,他们的态度就是种得过且过的敷衍态度,这在天藏统治时是不可想象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两者的差别,颜辉毕竟只是个篡权者。
一名狐族士兵突然听到对面的山石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职业警觉让他在犹豫一下后就向那边走去。就在这时,岩石后一道青光猛的向他冲来。
本能的感到极大的危险,长久的训练让这名狐妖没有任何犹豫的将手中刻满符纹的钢矛向地上一顿。咚…一声轰鸣响彻整个山谷,同时一头小龙般的巨大蟒灵一口将他吞入腹中。
得到警报的狐族士兵们立刻大声呼喊起来,狐妖族外所有结界自动发动,一片片带着无数扭曲花纹的复杂光圈覆盖周遭所有地面。
“该死,还是被发现了。”一个壮汉懊恼的从岩石后走出,正是巴蛇。
吞下狐妖士兵的蟒灵满意的吐着信子,亲热的把蛇头靠近巴蛇。同时从岩石后面漆黑一片的山林间传出无数悉悉唰唰的响动。
仔细看去,竟是数千妖兵陆续从林间走出,这么大量的部队竟然悄无声息的潜到狐妖族的眼皮底下。
“老大,现在怎么办?”看着对面跑来跑去的狐妖们,巴蛇扭头问道。
“来都来了,直接攻进去吧。”走上来的灭蒙淡然道。
“好,这次老子一定要打进这帮狐狸的老窝。”巴蛇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灭蒙针对狐妖族的第二次进攻,就在这个谁也想不到的时间,谁也想不到的地点,毫无征兆的展开了。
********************************************************************
颜辉很郁闷,为什么自己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叛乱时害怕天藏逃脱,结果他就逃脱了;现在怕灭蒙打上门来,他就真打上门了。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是否该老实的替曲黎做事,而不是出头夺这什劳子的族长之位。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晚了,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他唯有在夷野的陪同下匆匆赶去。灭蒙上一次对狐妖族的进攻还深深印在众人脑中,因此警报响起不久,所有能战斗的狐妖已全部就位。
颜辉看到对面黑压压的群妖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几千妖兵数量虽然不多,但对近期遭受连番打击的狐妖族来说,已是一个沉重的压力。而更让人忧心的是,灭蒙和巴蛇这两个魔头居然都来了。
进攻狐妖族,攻占浮天城,击溃术派联军…这些日子几次影响巨大的大战,灭蒙和巴蛇均表现出让人震惊的实力。特别是灭蒙,他甚至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整场战斗的走向,
因此当看到灭蒙的身影出现时,所有狐妖都不由自主紧了紧手里的武器。大摇大摆走到队伍最前头,灭蒙扬声道:“那个叫颜什么的背主小人在哪儿?”
一瞬间,所有狐妖的目光都聚集到颜辉身上。颜辉大感尴尬,轻咳一声走上道:“我是新任族长颜辉,灭蒙先生有什么指教?”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灭蒙自顾点了点头:“原来就是你,曲黎老儿果真瞎了眼,养了你这么条背主弃义,吃里爬外的狗。”
虽明知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颜辉还是忍不住大怒:“你什么意思?”
灭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计谋得逞的冷笑:“你勾结张烈赶走天藏,难道不算吃里爬外?曲黎自小抚养你长大,却被你背后捅刀,难道不算背主弃义?”
极力隐瞒的事被当众拆穿,颜辉几乎不假思索道:“你还不是和曲黎暗中勾结,有什么资格说我…”
说到这里颜辉猛的醒悟过来,这么说岂不是等于承认灭蒙的指责?果然,四周狐妖看他的眼神中已流露出一丝怀疑。
颜辉当然不笨,只是面对灭蒙时心理上就先弱了一截,加上秘密被对方一口说破,情急之下才乱了阵脚。他虽然聪明,但从小到大都跟在曲黎身边,所以对上张烈灭蒙这种年久成精的角色,自然就显得吃亏了。
心知不妙,颜辉知道必须立刻转移族人的注意力,他冷笑道:“谁不知道你灭蒙最擅长的就是栽赃嫁祸,上次不也是用个莫须有的罪名来攻打我族吗?既然要打,又何必耍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的话立刻勾起在场狐妖的旧恨,很多狐族士兵都大声鼓噪起来。挑拨虽被颜辉及时化解,灭蒙的目的却已达到了。他义正词严的道:“我和曲黎大长老神交已久,但他却被颜辉这个小人加害。我此次前来只是为老友报仇,狐妖族只要交出颜辉,我立刻退兵,并保证永远不再找你们的麻烦。”
颜辉当然知道灭蒙说的是废话,曲黎什么时候和他有过神交了?但他也真怕族内那些人把自己交出去,毕竟打到家门口的灭蒙是个实实在在的威胁,而自己人心未附,那些满口支持自己的族内贵族为保安全,牺牲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不等族内有人回答,他已抢先道:“大家别受灭蒙蛊惑,他觊觎我族已久,刚才的话不过是想分化我们罢了,别忘记上次的教训啊!”
话音未落,他的亲信已抢先动手了。颜辉毕竟是族长,而在场的狐妖也没真的笨到以为灭蒙会乖乖退兵,因此略一迟疑间,其余的狐族士兵也开始攻击。
灭蒙手下的群妖立刻冲了上去,双方随即在狐妖族的防线前战成一团。见罗嗦这么久终于开打,巴蛇兴奋的搓着手就要加入。
哪知灭蒙却一把拉住他:“你别去。”
“啊?”巴蛇大为惊讶:“老大,为什么?我们不出手,他们根本攻不破那帮臭狐狸的防线啊。”
灭蒙无所谓的道:“谁说我要攻进去了?”
这下巴蛇完全糊涂了,只懂愣愣的看着灭蒙。灭蒙不禁暗叹要是棘伤还活着就好了,巴蛇战斗能力虽然很强,但根本跟不上自己的思维,如果棘伤没被张烈杀死,自己不知可以省多少心。
现在当然不是懊恼的时候,灭蒙对巴蛇解释道:“总之你别出手,就这么把那群狐妖拖着就行了。另外让他们别太拼命,减少点损失。”
虽然不明白灭蒙此举的用意,但巴蛇已习惯了按照老大的吩咐做事。不再多问,巴蛇立刻拉过几名妖兵头目,让他们撤下一半的人,轮流进攻。
双方很快就打成了拉锯战,群妖分成几拨轮番上阵,而且不像一开始那么拼命,往往雷声大雨点小的冲杀一阵,留下几具尸体就退了下去。这样一来狐妖族的压力大为减轻,加之占据地利,立刻成了稳守不败的局面。
奇怪的战况很快引起颜辉夷野等人的注意,特别是对面一副悠哉游哉模样看着手下送死的灭蒙,以及焦躁的走来走去,却又反常的袖手旁观的巴蛇,更加重了他们的猜疑。
“怎么回事?对方的攻势明明可以更强,为何却用现在这种没有效果的方法?”颜辉皱眉苦思。
夷野也疑惑道:“此事的确奇怪。灭蒙和巴蛇竟然都没出手,若他们任何一人下场,我们的防线都将岌岌可危。那个灭蒙在想些什么,实在叫人猜不透。”
“这是否只是疑兵之计?灭蒙想趁我们松懈下来时,再一鼓作气进攻。”一名狐妖族的头目猜测道。
颜辉点了点头:“的确有可能。传我命令,守卫的士兵分成三拨轮流抵御,绝不能有一刻松懈。不管你灭蒙玩什么花样,我都奉陪到底。”
那名狐族头目立刻下去传令,同时颜辉又对夷野低声吩咐道:“麻烦长老外出一趟,告诉张烈这里的状况,要他立刻派人来增援咱们。”
知道事关重大,夷野点了点头,随即退了下去。很快,一道难以察觉的淡影悄无声息的从狐妖族的隐蔽处溜出,潜入无边的夜色中。
夷野的潜行虽然隐秘,却瞒不过灭蒙巴蛇这样的高手。兴奋的跳起身,巴蛇一脸终于有事做了的表情嘟囔着:“好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哪知他抬腿刚要追,灭蒙却再一次拉住了他:“让他走。”
巴蛇大奇:“老大,那家伙很可能是去搬救兵的啊。”
灭蒙高深莫测的一笑“我当然知道,就怕他们不去求援。”
“真是的,老大难道疯了不成?”巴蛇泄气的往地上一坐,眼睛随即飘向前面沉闷无聊的战场:“真搞不懂,痛快的厮杀一场不是更干脆吗?”
于是,在巴蛇的不解和迷惑中,交战就这么毫无新意的持续下去。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十章
张烈见到夷野时,是在两天以后。
好容易处理完签订和平协议后遗留下的事,张烈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对付灭蒙,想不到对方已经抢先动手了。
夷野几乎和术派联盟送交的情报一同抵达,自从和张烈合作对付灭蒙后,术派联盟就定期把灭蒙在中国的动向告诉张烈。这次的报告只有短短几行:灭蒙突然攻打狐妖族,双方战况胶着,也许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吗?”张烈反复把情报看了几遍,抬头对夷野道:“夷野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否说清楚一点?”
夷野把那晚灭蒙突然杀到狐妖族的情况细说了一遍,当张烈听到灭蒙和巴蛇并未出手,只是派手下轮流佯攻时,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张烈低念了一句,跟着对夷野道:“我明白了,长老先下去休息一下,我会很快给你一个答复。”
“那么救援的事…”毕竟事关狐妖族,夷野关切的问道。
张烈正色道:“长老放心,我和颜辉兄早有约定,自然不会弃狐妖族不顾。”
夷野离开后,张烈着人找来布拉特和安妮。他向两人解释了目前的状况,跟着道:“老实说,灭蒙确实是妖中之杰,就算站在敌人的立场,我也非常佩服他。但他已变成我们最大的障碍,所以必须要清除,否则由着这个疯狂的家伙闹下去的话,世界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安妮静静的一点头:“我没有意见。”
布拉特沉吟了一下:“能否尝试沟通一下,我们之间或许可以…”
没等他说完,张烈已摇头苦笑道:“那是你从没见过他,所以还不太了解。怎么说呢,灭蒙这家伙是不能以任何常理去测度的,就连我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有些什么打算。我甚至都不能肯定他目前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拯救妖族,还是仅仅不想让自己在自由后不致无聊。”
说着,张烈把手一摊:“所以,这才是他最危险的地方。这家伙没有任何信义或忠诚可言,他能毫无征兆的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做出你最想不到的事。”
见张烈说得郑重,布拉特叹了口气:“明白了,就照你说的做吧。”
张烈嗯了一声,跟着道:“前些日子我们和人类和解的事他必定也有所耳闻,等待对手出招不是灭蒙的习惯,所以他就抢先动手了。”
安妮道:“你是说,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张烈点点头:“没错。灭蒙对狐妖族围而不攻,并放任夷野来这里求援,目标肯定是我们的救援部队。因为我们对他来说,同样是目前最大的障碍,他显然打算像对付术派联盟那样,通过一次决战来解决所有问题。”
布拉特微微皱起眉头:“既然这样,我们就暂避其锋好了。”
张烈摇摇头:“事情并没这么简单。狐妖族的位置很微妙,无论怎么说它也是非人联盟的一员,如果我们放任不管的话,在联盟内将造成很坏的影响。而且狐妖族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大的战力,如果我们真的坐视不理,灭蒙大可趁势把它攻下,既断了我们一个助力,又可以充实自己的实力。”
说着,张烈忍不住哼道:“灭蒙这招果然够狠,就算明知是陷阱,我们也不能不跳。我敢肯定它在狐妖族外围还聚集有大量士兵,我们援军一到就会杀出来。就算我们不去,他也能以雷霆之势攻下狐妖族。”
安妮毫不犹豫的道:“既然这样,那就打吧。我才不信这家伙是三头六臂。”
张烈道:“打自然要打,老实说我也打算通过一次决战解决掉他,拖久了并非好事。只是该怎么打,却得好好计划一下。”
想了一下,张烈很快道:“这样,安妮布拉特,你们尽快召集联盟所有成员。我会联络国内的术派联盟,要求他们做好准备,在摸清灭蒙底细以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布拉特一呆:“那狐妖族怎么办?如果灭蒙趁机出手的话…”
张烈自信的道:“只要我们流露出会出兵的迹象,灭蒙就不会出手。只是这事要尽快,我怕拖久了狐妖族内自己先乱起来,那才真的便宜灭蒙了。”
三人都是坐言起行的行动派,商议已定便各自开始着手行动。
*********************************************************************
之后几天,情报像流水一样传到张烈手中,同时非人联盟,术派联盟,中国秘密部队,甚至教廷都行动起来。一张与灭蒙针锋相对的大网,正悄无声息的慢慢铺开。
灭蒙对狐妖族的围攻仍在继续,间接验证了张烈的猜测。这几天他们似乎都习惯了这种儿戏般的攻防,双方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在这天,张烈读完一份刚送来的情报后,满意的笑了。
“这儿原来是山精一族的聚集地,它们被术派联盟清剿后就废弃下来,最新的情报显示,灭蒙已经占据了这个地方。”张烈把手指在一张中国地图,新疆和青海交界的昆仑山脉附近道。
“你是说这里是他的大本营?”安妮问道。
张烈点了点头:“虽然迄今为止灭蒙没有占据任何地盘,但他毕竟不是流寇,当然有自己的根据地,至少他不可能光靠抢夺来解决万多妖兵的后勤问题。这里肯定储存着灭蒙赖以生存的物资,我们的目标就是它。”
布拉特皱眉道:“这有用吗?根据灭蒙的行事作风,就算失去这儿对他也没太大影响,他只需要攻下狐妖族就能有新的补给来源了。”
张烈赞同道:“我的计划分两步。我会要求术派联盟骚扰灭蒙的部队,拖延他对狐妖族的进攻,同时会让踞幽山派兵协同狐妖族防守。而我们的大部队则直捣灭蒙的老巢,哼,我才不信老窝被端,那家伙还能保持那幅无精打采的模样。”
说着,张烈狠狠一搓手道:“这招断其后路对妖怪虽然没对人作用那么大,也不会那么快见效,但那些妖兵毕竟还是要进食疗伤。我要给灭蒙他们制造一个错觉,那就是一旦失败将再没地方可去,只要他们出现破绽,我们就有机会了。”
安妮大感不耐烦:“为何不干脆直接跟他们打一场?我有信心打赢。”
张烈苦笑道:“问题就在于,所有人用尽一切办法也没找到灭蒙余下的那些部队在哪儿?我们是想决战也不可能,只有用计逼他们出来。”
布拉特问道:“人类那边怎么办?这种大规模的作战很难完全隐藏痕迹,如果被普通民众发现就麻烦了。而且败逃的妖怪很可能也会躲入人类的城市,之后要再清理也没那么容易。”
张烈对他道:“这点可以放心,别忘了我们已和人类达成和解,政府对灭蒙其实也很头痛。战斗开始的话,他们虽然不会直接参战,但会派军队封锁附近的地域,并抓捕逃散的妖怪,我们只需要应付灭蒙的问题就可以了。”
布拉特点头道:“这样就没问题了,何时开始行动?”
张烈想了想道:“我已经安排好运输路线,人类已答应放行,所以部队调动不会有问题。那么等踞幽山到狐妖族协助防守后,我们就直捣灭蒙的老窝吧。”
*********************************************************************
任进是名高速公路收费员,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收费站内,用工作电脑玩着纸牌游戏。正在百无聊赖的时候,远处一队驶来的车队引起了他的注意。
驶来的卡车全部涂成军绿色,车厢用蓬布遮得严严实实,车牌则是醒目的白色。它们首尾相接排成一条直线,每辆车间的距离相等,显然驾驶者受过严格的训练,对它们任进倒不陌生,他知道那是执行任务的军车。
不等第一辆车驶近,任进就抢先打开了路口的栏杆,他知道军车过高速路一向不需要交费。但今天这队军车却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驶过的第一辆车的驾驶室内,开车的是一名身着军装的士兵,这并没什么奇怪的。但副驾位置上,却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这人神情懒洋洋的,怎么看也不像军人,而且他穿着便服。
还没等任进脑袋转过弯来,驶来的第二辆军车再次让他大吃一惊。第二辆车内驾驶员仍是士兵,但副驾坐的竟是一个金发披肩,俊美异常的外国男子。
如果说前两辆军车只是让他惊讶的话,第三辆军车就差点让任进跌破眼镜了。第三辆车的副驾上,坐的竟是一个神色冰冷,红色短发的女孩。
注意到任进看过来的目光,那个女孩转头冷冷的望了他一眼,仅仅目光相触的一刹,任进感觉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淋下,整个人立如雕塑般呆在那儿。
等他回过神来时,车队已驶过一半。奇怪的甩了甩头,任进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发呆。就在这时,一辆驶过汽车的车厢挡板没有闭拢,任进忍不住向漆黑的车厢内望进去。
他突然很有兴趣,这么古怪的车队究竟运送的是什么?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任进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今日所见。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漆黑一团的车厢内突然亮起十余个大小不一的光点。这些光点或深红,或惨绿,每种颜色的光点都成对出现,幽幽的迎上任进的视线,看起来就像…一对对眼睛…
同时,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气息从车厢内传出,一瞬间,任进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霎时无数猩红而意义不明的可怕画面出现在脑海中。吧嗒一声,任进双腿一软,就那么脸色惨白的坐倒在地。
直到车队驶过很久,任进才哆哆嗦嗦的爬起身。他发誓,在刚才那辆军车驶过的刹那,他看到一只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爪子探出车厢。
“天啊,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十一章
几小时后,神秘的车队已停靠在一条远离公路的荒野土路上。
所有驾车的军人全部聚到很远的地方,出发前他们曾接到上头的严令,不得过问车上乘客的一切。而且一路驶来,他们已本能的感觉到车厢内是些不寻常的东西,因此张烈要求停车在这里后,这些人就全部乖乖闪到一旁。
这时在第一辆车前,张烈,安妮,布拉特和马克四人正在低声商议。指着铺在引擎盖上的地图,张烈道:“前面两百公里外就是昆仑山脉,按照我们目前的速度3个小时内就能到达。”
布拉特望了望张烈手指的方向,问道:“狐妖族那边怎么样了?”
张烈道:“我已经派人通知毗尸王,估计明晚他的部队就会进驻狐妖族。而且我在狐妖族外也留下了一千鬼兵,他们应该能支撑住。”
安妮平静的道:“也就是说,攻击时间是明晚咯?”
张烈正要说话,马克已笑嘻嘻的道:“安妮啊,说起来咱们好久没并肩作战了。放心吧,明晚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知是否听到明晚就要开打,车厢内传出几声兴奋的低吼。冷然瞥了马克一眼,安妮突的一摆手狠狠在车厢板上一击:“给我安静点!”
咣的一声巨响,厚实的钢板硬生生凹下一大块,车厢内立刻没了声息。安妮这话一语双关,马克偷偷伸向安妮屁股的大手立刻火烧般缩回。
目睹这一切,那队士兵又不自觉的退到更远处。
只要马克和安妮在一起,总免不了这些事,张烈哭笑不得的道:“好了,等天黑下来就派出侦察部队吧,我要绝对确保咱们行踪的隐秘。”
几个小时后,夜幕降临。几辆军车的蓬布悄悄撩开,数十个人形黑影无声无息溜下汽车,就那么消失在一片漆黑的旷野内。
张烈默默看着离去的侦察部队,嘴里低念道:“我已经出招了,灭蒙,如果是你,会怎么应对呢…”
*********************************************************************
张烈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却迎来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瘴,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张烈吃惊的看着面前的高瘦男子。
瘴伤得不轻,似乎曾经过好一阵厮杀。看到他这副模样,张烈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难道狐妖族已经失守了?”
瘴摇了摇头:“不,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布拉特冷静的道:“究竟怎么回事?踞幽山的援兵还没到吗?”
瘴深深的低下头:“踞幽山根本没有出动,就连主人留在狐妖族外的那一千鬼兵,也在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撤走。灭蒙已经开始全力攻打狐妖族。”
“什么!?”张烈大惊失色:“这个毗尸王究竟在搞什么?”
瘴沉声道:“主人,我看毗尸王根本没有发兵的意思,所以拼死从狐妖族溜出给您报信。那帮鬼魂绝对不能相信。”
“……”张烈只感一阵无力。踞幽山协防狐妖族,而自己则率兵直捣灭蒙老巢,这本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哪知现在箭已在弦,毗尸王却玩起了失踪,突然间张烈感觉自己已处在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若灭蒙攻下狐妖族,己方等于被困在昆仑山脉一带,最后还是不得不和灭蒙决战。而且踞幽山动向未明,谁知道毗尸王会不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但张烈毕竟是张烈,初时的慌乱过后,他的脑筋立刻高速转动起来。片晌,他叫过布拉特:“狐妖族交给你了,可以吗?”
没有任何为难之色,布拉特静静的一点头:“没有问题。”
看着这个在任何时候都值得信赖的伙伴,张烈在布拉特肩膀一捏:“小心。”
说着他招手唤来那群士兵中领头的中尉:“立刻给我搞到飞机。”
“可是我接到的命令只是负责替你们开车,这需要…”中尉吃了一惊。
他话没说完,马克已一把将他提了起来,低声咆哮着:“我不管你需要什么,但最好马上让我看到飞机,否则我可以保证你会非常后悔。”
在杀气腾腾的狼人面前,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也不过是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可怜虫。中尉只觉全身上下一片冰凉,好半晌才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马克嘻嘻一笑,重又恢复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
越来越感觉这帮人非同一般,中尉不敢迟疑,立刻用电台向上级请示。没想到的是,上头一听说他的要求,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中尉很快一脸古怪的走了回来,因为就在刚才,上头竟然命他带那些人去附近荒漠中的一个军事基地。对那个基地中尉也有所耳闻,那是为了保护周边的卫星发射基地所建,属于最为严格的军事管制区,就连他们这种普通军人也不能随意靠近。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可以使用那个基地的战备军机?
不过这不是中尉管得了,也无法明白的。很快十余辆满载血族部队的军车调转车头,沿着荒野中的简易公路向军事禁区进发。
等布拉特离开以后,安妮对张烈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血族部队是一支重要的战力,他们离开后张烈这边的实力无疑削减许多。张烈一咬牙道:“顾不得这么多了,今晚按原定计划攻击。”
说着他对瘴道:“你立刻全力赶往踞幽山找到简仙,要这死老头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毗尸王的部队给我拉出来。”
应了一声,瘴也很快退了下去。张烈却知话虽这么说,要让毗尸王出兵帮助自己是不太可能的了,只希望简仙能及时脱身吧。
“该死,和这家伙为敌,真是时时都会有惊喜啊。”本能的,张烈感觉毗尸王的临阵变卦肯定和灭蒙有关。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龙族快些赶到,而布拉特也能及时赶到狐妖族,守住灭蒙的进攻。只有逼出灭蒙那支不知所踪的神秘部队,张烈才有战胜他的机会。
*********************************************************************
是夜,在荒野中停靠了两天的车队再次开拨,向远方的群山驶去。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绵延起伏的昆仑山脉纵横数千里,在夜色下就如一头沉睡的巨龙。山上植被稀疏,怪石嶙峋,劲急的夜风就如利刃刮过山体,发出呜呜的低啸。
由于有先行一步的侦察部队清理附近地界,完全没人发现张烈一众的到来。下车望了望面前苍凉荒芜的大山,张烈随即向安妮点了点头。
安妮会意,立刻下达出动指令。随着一辆辆汽车车厢的蓬布被掀开,藏身其中的非人联盟士兵纷纷跳下。他们都是各族仅存的精锐战士,能在前段时间人类疯狂的清剿中活下来,显然都不是普通角色,因此纵然已在车上憋了很久,现场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无声无息间所有人已完成整备。
驾车的士兵们眼睁睁的看着黑暗中那些排排而立的沉默黑影,就像在看一群逃出铁笼的野兽。特别是其中某些家伙身上那些怎么看也不属于人类的特征,更让他们惊恐不已。
这些究竟是什么?虽然一路上早感觉自己运送的不是普通的东西,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领头的军官突觉肩膀被人一拍。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他只觉全身冷汗一下浸透衣服,刚要喊叫,嘴巴已被人捂住。
军官惊讶下转头看去,才发现是张烈站在身后。张烈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在唇边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
“你、你有什么事?”那军官结结巴巴的问道。他怎也想不通,刚刚还看到张烈在那边,什么时候已跑到自己身后了?
张烈低声道:“今晚无论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请尽快把它忘掉。相信我,这绝对是为了你们好。”
这群士兵已不懂回答,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张烈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那么各位请回车上去吧。”
说完他再不理这些发呆的人,径自走回。安妮迎了上来:“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动。”
张烈嗯了一声,颇为遗憾的道:“可惜特别行动组的只有我,你和马克三人,要是其他人也在,我也不用这么担心灭蒙那支伏兵了。”
还活着的特别行动组员中,布拉特前去支援狐妖族,张烈安妮和马克则在这里。琉璃不知所踪,井伊瑶和希达均以种种借口没有前来,显然她们还对张烈的篡权耿耿于怀。而维拉虽然已承认张烈的地位,但却没有奉命前来,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家伙,张烈也毫无办法。
“与其想这些无聊的事,还不如早点把今晚的事干完。”安妮丝毫不理会张烈的感慨。
不知为何,安妮这种冷嘲热讽却总能给人以奇妙的信心,就好像她那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动摇的心志,也能通过这些冷言冷语传递给被讽刺的人。
张烈知道,这就是安妮独特的打气方法。她的安慰一如她的狙神弓,简单直接又充满杀伤力,你别想从安妮那里听到任何温馨的话,但正是这种毫不做作的言语,反而比任何安慰都能让人放心。
心中流过一丝温暖,张烈哈的一笑,对列队的非人战士道:“进攻!”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十二章
正如张烈之前所料,灭蒙的老巢内空无一人,等大部队冲进去时,留守的那百多老弱妖兵甚至还没做出像样的抵抗,就被完全击溃。
这里是一处位于一块凹进山豁中的低地,整片谷底内杂乱无章的排列着很多简陋的房屋,大多数已残破不堪。若不是那些留守的妖兵,张烈简直要怀疑自己攻打的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废墟,显然灭蒙并不怎么在意这个窝。
被擒的妖兵被绑在一起,接受马克的盘问。安妮则带着手下对整个山谷做了一次搜索,很快发现成堆还没开封的粮食和药品,显然都是灭蒙从各处抢夺而来。
搜索的非人士兵在山谷一角一个隐蔽的山洞内有了新的发现,闻讯赶去的张烈看到的是满洞狼藉。这里就像一个荒废的屠宰场,洞壁涂满鲜血和干掉的肉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人欲呕的腐臭气息。
地上有很多薄膜般破裂的包块,看样子那里面曾经孕育过什么,每个包块下方都绘有一个诡异的符阵,山洞尽头还有很多被啃食干净的人骨。
张烈只蹲下看了那符阵一眼,脸上已勃然变色。注意到他的异样,安妮低问道:“怎么了,这些是什么东西?”
张烈脸色铁青的站起:“我终于知道灭蒙怎么能在这么段时间内聚集到这么多部队了,这个混帐,竟然用‘炼转摧灵法’!”
跟着他解释道:“用这种邪术,可以让年幼的妖怪迅速成长,但代价是他们的寿命将大大缩短。从洞里的痕迹看,灭蒙至少对几千个幼年妖怪用过这种法术,该死的家伙,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间接灭亡妖族吗?”
安妮也脸色不善,她冷然道:“现在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个灭蒙绝对是不折不扣的疯子,所以我一定要干掉他。”
这时马克也走了进来,他先皱眉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见鬼的气味?”
这才对张烈道:“审问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些家伙什么也不知道。十几天前灭蒙就率大部队离开,只留下他们这些不能战斗的妖怪留守。”
张烈点头道:“我也没指望他们能提供什么情报,这也是灭蒙一贯的作风,绝不会让人摸到他下一步的行动。好,我们就在这里暂时驻扎,同时派人把占领这里的消息放出去,接下来就要看灭蒙怎么反应了。”
答应一声,马克随即下去安排。张烈回过头,发现安妮正看着自己,他低叹一声:“我明白你在想什么,希望布拉特能平安无事吧。”
*********************************************************************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狐妖族内,颜辉正感一阵焦头烂额。自己期望的援兵迟迟未见踪影,就连张烈留下的那一千鬼兵也悄悄离去,现在狐妖族完全成了一座孤城。而灭蒙也一改前些天的佯攻,从昨天起开始发动全力攻击,这下战势立感吃紧,颜辉清楚的知道,如果再无外援,自己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灭蒙的妖兵已压制到狐妖族防线的最里层,再往后就是狐妖族的大本营。因此在这道防线上狐妖族士兵拼命防守,双方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战斗进行到夜间,巴蛇带领一队妖兵强冲防线,他那标志性的蟒灵在狐妖群中肆虐不止,巨大的蛇身每一次摆动就如刮起一阵飓风,到现在为止已不知有多少狐族士兵被吞入腹中。
这里也是搏杀最激烈的地方,颜辉带着求援归来的夷野死战巴蛇,狐妖族战士则和妖兵搅作一团。到处是法术轰击的爆裂声,数十丈范围内的土地像被犁过般尽数翻起,燃烧的火头和浓烟将天空燃成灰色,地上遍布残肢断体和鲜血。
经过一系列变故,号称中国妖族第一的狐妖族,现在已是人才凋零。四位长老已亡其三,大长老曲黎事败被杀,天藏和琉璃失踪,整个狐妖族能够撑起门面的,只剩颜辉和夷野二人,否则区区几千妖兵也不会让他们应付得这么吃力。
啪!硬拼一记,巴蛇和颜辉各退一步,同时蟒灵尾巴一甩就向颜辉抽来,却被夷野挡下。双方迅速换位,在夷野和巴蛇对上的同时,颜辉也结出一个狐妖法术向蟒灵击去。
“暗食龙!”随着颜辉的低喝,一道龙形的黑色暗影如同水里的游鱼般,无声无息的沿着地面的阴影向蟒灵游去。
这时疯狂的蟒灵刚刚吞下一名重伤的狐妖族战士,就在它准备再把面前这个难缠的家伙一起吞掉的时候,蟒灵突觉身体有点异样。
就像被一道绳索紧紧箍住,蟒灵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硬生生挤成好几截,剧烈的挤压让它极不舒服,甚至有把腹中那些食物吐出来的冲动。
从外看去,蟒灵青色的身体表面缠着一圈螺旋黑影,黑影呈现不完整的龙形,龙身缠绕,龙爪互扣,而漆黑一片的龙头,则死死咬住蟒灵颈下的七寸位置。
暗食龙是狐妖法术中一种很厉害的召唤灵兽,它有很强的吞噬性,能以黑暗之力消融一切触碰到的物体,甚至连没有实体的恶灵也能侵蚀。因此当它缠住蟒灵的时候,就开始一点点消融蟒灵的灵体,只是因为蟒灵的力量太强,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效果罢了。饶是如此,蟒灵也痛苦异常。
蟒灵的痛楚立刻让巴蛇察觉,看到自己心爱的宠物正被一道古怪的黑影不断吞吃,巴蛇又惊又怒。不及细想下他立刻向蟒灵冲了过去。
可惜他忘了自己正和夷野交战,对方可是狐妖族四长老之一,岂容大意?就在巴蛇转身的刹那,夷野立刻悄无声息的逼上,全身绘满符纹的黑袍微微一鼓,一对干枯焦瘦的手掌已印上巴蛇宽厚的脊梁。
夷野是使用式鬼道法的大行家,随着他轻轻的吐出“疽虫”这两个字,霎时间一股由无数细小疽虫聚成的灰色浓雾已将巴蛇裹住。
张烈曾以疽虫重伤蛟龙,足见这东西的厉害。浓雾刚出,无数细小如针尖的疽虫已附上巴蛇的身体拼命啃食,霎时间巴蛇光滑的皮肤表面出现无数疽瘤,那是疽虫已钻入他身体的征兆,受到疽虫感染,巴蛇体表的毒瘤很快连接成片,腥臭的脓水渗出伤处,其状极之骇人。
夷野得意的低笑一声,他知道接下来巴蛇的身体将如被白蚁蛀空的木头般,肌肉内脏会被疽虫吞吃殆尽,跟着全身充满脓液,爆体而亡。
然而让夷野不能置信的事发生了。本该在疽虫的攻击下倒地哀嚎的巴蛇,只是缓缓转头怨毒的盯了他一眼,随即一声狂叫冲上捏住缠住蟒灵的暗食龙。
强行将暗食龙从蟒灵的身体扯下,巴蛇捏住其头颈的右手突然不正常的鼓胀起来,鼓起的肌肉表面布满层层垒叠的恶疮,似乎下面隐藏着无数可怕的东西。
巴蛇的悍勇让夷野震惊不已,他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在疽虫的噬咬下仍生龙活虎。如果他知道巴蛇连青龙都敢啃上一口,大概就不会这么吃惊了。
只见巴蛇将手里的暗食龙狠狠一揉,已将其挤成一团黑球,同时他鼓胀的右手也消了下去。只是整条手的肌肉皮肤已被全部咬烂,现在只剩一些腐烂的肉块挂在骨头上,不住滴着脓液。
他转身将手里的黑球向夷野狠狠一抛,颜辉察觉不对,立刻高声叫道:“夷野长老,快躲开!”
然而为时已晚,发呆的夷野惊醒过来时,黑球已在他的身前爆开。霎时间无数疽虫就像泄闸的洪水般,尽数覆到夷野身上。原来刚才灭蒙竟是强行用妖力把体内的疽虫逼到手上,再压进暗食龙的身体中。
受到自己法术的反噬,夷野本就瘦小的身躯猛的缩作一团,惨叫着滚倒在地。颜辉心里一惊,同时只觉眼角被一片突如其来的青光塞满。他只来得及回身用双手在胸前一格,人已被蟒灵横扫一尾抽飞。
就在这时,一直在远处观战的灭蒙迷迷糊糊的眼中精光一闪,同时人已消失不见。下一刻他不可思议的越过数十米距离,直接在战场中心现身。
而这时,颜辉刚刚化解蟒灵那一抽之力,还没来得及起身,已骇然惊见灭蒙出现在自己眼前。
对着惊骇欲绝的颜辉微微一笑,灭蒙低声耳语道:“不自量力,去死。”
跟着就听嘭的一声闷响,灭蒙右掌结结实实印在颜辉小腹。吭的喷出大口鲜血,颜辉就如断线风筝般狠狠摔到十余米开外。
两大支柱一去,这方的防守立刻崩溃,大批妖兵随即冲上,战线很快燃烧到狐妖族以内。颜辉咳着血勉强撑起身子,当看到自己前后左右全是妖兵时,他只感一阵绝望,狐妖族…失守了。
重伤颜辉后灭蒙就没再出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手下妖兵不断涌入狐妖族内。这时巴蛇也走了上来:“厉害啊老大,这次咱们赢定了。”
“嗯。”灭蒙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似乎攻下狐妖族跟他没任何关系。
“怎么了?”巴蛇奇怪的道,他右手的伤已开始复原,大片重生的肌肉蠕动着纠结在一起,整条胳膊散发出丝丝白烟。
灭蒙揉了揉额头:“我在担心张烈…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快进去早点把狐妖族攻下来,记住,别吃得太多。”
一点也不在意灭蒙的话,巴蛇高兴的答应一声就要离开。就在这时,两人后方突然传来连串爆炸声,闪闪的光焰立刻映亮夜空。
“……!?”巴蛇和灭蒙瞬间转身,两人脸上都带着惊疑和不解。
那方聚集的是受伤的妖兵,失去战斗能力的他们被灭蒙安排到最后方,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但现在,却有人袭击了他们。
“狐妖族的家伙吗?”巴蛇大声叫道。
灭蒙冷静的摇了摇头:“狐妖族没多余的兵力干这种事,看来又有新的客人来来拜访了。巴蛇,带人去好好招待他们。”
嘿的露出抹残酷的笑容,巴蛇立刻招呼一众手下向那方冲去。他一点不担心新来的敌人可能造成的威胁,因为既然老大在这里,就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没跑几步,对方已向巴蛇他们展开了攻击。随着数十颗符纹手雷被扔过来,巨大的爆炸立让十几个妖兵化为灰烬。巴蛇大怒,把手一招:“给我上!”
一道巨大的青影自他身后倏然升起,闪电般撞入对面漆黑的树林中。随着几声惨叫,当蟒灵退回时,嘴里叼着一个垂死的术者。
“是人?”灭蒙明显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袭击自己的竟然是这帮术派联盟的残兵败将。
虽然术派联盟和张烈约定的是,踞幽山进驻狐妖族协同防守后他们才会对灭蒙进行骚扰。但眼看着狐妖族快被攻下,在卓凌宇等人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还是动手了。只是上次大败让所有门派都元气大伤,这次来的都是各派的二线弟子,战斗力很弱,真要打起来根本无法威胁到灭蒙。
灭蒙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但自己毕竟是腹背受敌,而且那些受伤的妖兵这么丢了也太可惜。于是想了一下,他扬声对巴蛇道:“先收拾这帮不自量力的人。”
就是这句话,决定了狐妖族的命运。攻入狐妖族的妖兵很快撤出大部分加入对术派联盟的围攻,本已岌岌可危的狐妖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十三章
不过这样一来,人类这边的压力立刻大增,约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感觉快坚持不住了。
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能守这么久,灭蒙也有些吃惊。就在他考虑是否该亲自出手的时候,远处的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轰鸣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灭蒙脸色就变了。
十余架大型运输直升机如同黑夜中的幽灵般自夜空中一闪而出,机头强烈的探灯霎时将周遭照得有如白昼。下方群妖无不愕然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突然间,所有的飞机舱门打开,大批吸血鬼由半空一跃而下。妖兵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迎上这些新的敌人。
然而交战多日,早已身心疲惫的他们又岂是这支生力军的对手?况且夜晚正是吸血鬼发挥实力的时候。随着越来越多的吸血鬼跳落地面,群妖渐渐损失惨重。
不过灭蒙手下的妖兵都极为悍勇,虽然遭到突袭,但它们仍能很快反击。地面打成一片的时候,不少会飞的妖怪也冲向半空的机群。
这些直升机都是普通的运输机,由于来得匆忙并没配备符纹武器,加上机身没有保护的结界,很快就成为妖兵屠戮的目标。特别是在灭蒙加入攻击以后,没有任何保护的直升机接连爆炸,仅有几架逃得性命。
虽然直升机群几乎全军覆没,但对地面的战势并没丝毫帮助。人数和实力占优的吸血鬼们很快就压制群妖,战况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混帐!这些家伙究竟是从哪儿来的?”陷入混战的巴蛇一把将一个吸血鬼撕成两半,愤怒的大叫道。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穿过交战的吸血鬼和妖兵,瞬息进至他的身前。巴蛇冷笑一声,大手一探就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抓住。哪知对方突然不可思议的增速,如同一道闪电般从他身侧一掠而过,同时银光暴闪。
噗唰…随着一声切割肉体的闷响,巴蛇整条右臂刹时离体,断口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呃?”巴蛇愕然转身,这才看清伤了自己的是一个金发蓝眼,皮肤异常白皙的吸血鬼。对方手持银剑,在数米开外静静看着自己。
巴蛇很清楚自己肉体的强韧,能一剑干脆利落的切下自己的手,对方肯定是张烈那种等级的妖怪,一股战斗的兴奋立刻充斥他的心头。
布拉特惊讶的看到,对面的妖怪毫不在乎的捡起断掉的胳膊往伤口处一按,随着丝丝白雾散发,他的右手竟然完全复位。从他的身体特征布拉特认出他就是张烈曾提到过的巴蛇,从和棘伤交过手的经验判断,这绝对是个极端难缠的对手。
甩了甩复原的胳膊,巴蛇大大咧咧的道:“你是谁?”
沉默了一下,布拉特缓缓道:“血族,布拉特。”
“布拉特…布拉特?”巴蛇感觉这个名字很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喃喃回味半晌,他猛的醒悟过来:“你就是二哥去抓的…”
想起棘伤已死在张烈手下,巴蛇怒不可恕:“凡是张烈一伙的,都得死!”
就在这时,巴蛇的肩膀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回头一看却是灭蒙。巴蛇奇怪道:“老大,你干什么?”
灭蒙摇了摇头:“撤退。”
“啊?”巴蛇又惊又怒:“为什么?你知道吗,这个吸血鬼就是…”
灭蒙打断他道:“没必要再打下去了,立刻撤退。”
老大的话不能不听,巴蛇无奈,唯有怒气冲冲的转身招呼妖兵撤离。布拉特并未阻止,因他已本能的感到灭蒙身上传递出的危险气息。
不由自主横剑摆出防卫姿态,布拉特沉声道:“你就是灭蒙?”
灭蒙对布拉特微微一笑:“你替我告诉张烈,我等着他来找我。”说完转身就走,居然毫不在乎的把后背留给布拉特。
布拉特并未趁机攻击,倒不是他遵守绅士风度,而是他清楚的知道,就算自己出手也占不到丝毫便宜。直到灭蒙离开好半晌,他才轻轻吐出口气:“呼…张烈,原来你一直在和这么可怕的家伙为敌。”
这时梵迦蒂来到布拉特身边:“我王,对方撤退了,我们要不要追?”
布拉特摇了摇头:“任务已经达成,没必要再作无谓的战斗。”
这时在林中防守的卓凌宇等人也出来了,看到布拉特,双方只微微点了下头就算打招呼。毕竟虽然已经达成和解,但人类和非人类之间的芥蒂却丝毫没有松动,两边见面不打起来已算好的了,当然不可能像朋友那样相处。
看到布拉特,天月奇怪道:“这和约定不一样啊,为什么是这家伙过来增援?”
卓凌宇耸耸肩:“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总之击退灭蒙就好。”
天月不禁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和妖怪并肩作战。”
卓凌宇苦笑道:“别多想了,反正咱们已经完成约定,接下来就看张烈的了。”
天月点点头:“虽然不太喜欢那家伙,但如果张烈完蛋,咱们也得跟着一起玩完,所以还是祈祷他能战胜灭蒙吧。”
古实这时走来道:“我很担心楚暮,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这次我们虽然瞒着他,但他迟早还是会去找灭蒙。”
提起楚暮,卓凌宇也是一脸担忧:“虽然不知他和灭蒙有什么仇,但我们不能眼看着这家伙送死,有什么办法没有?”
天月无所谓的道:“拦肯定拦不住,大不了到时跟他一起去吧。”
卓凌宇不禁和古实相对苦笑,这家伙还说得真是轻松啊…
这时布拉特也和颜辉见了面,先感谢布拉特的援手,颜辉跟着骂道:“踞幽山那帮背信弃义的家伙,一开战就溜得影子也不见。要不是你们和那帮人,狐妖族早被灭蒙攻下来了。”
踞幽山的异常反应也让布拉特担忧,他安慰颜辉道:“张烈已派人去质问毗尸王,希望只是一点小误会。刚才我接到张烈的电话,他已攻占灭蒙的据点,接下来只要找出灭蒙那支不知所踪的部队就好办了。”
颜辉铁青着脸点点头:“我已经派手下悄悄跟上他们,灭蒙这个混蛋,今日之仇我必定加倍奉还!”
*********************************************************************
这时在数十里开外,撤退的巴蛇正向灭蒙抱怨道:“老大,咱们为什么要走?”
灭蒙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残兵败将:“凭他们是赢不了那帮吸血鬼的。”
巴蛇一拍胸口:“但是还有你和我啊,大不了把藏起来的部队叫来就是了。老大,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只带这么点人去打狐妖族。”
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灭蒙自顾道:“张烈已经攻占咱们的据点了。”
“什么?”巴蛇又惊又疑:“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灭蒙哼的一笑:“张烈想做什么岂能瞒得过我?”
巴蛇怔了一下:“那现在怎么办?不如我们就杀回狐妖族好了。”
灭蒙摇了摇头:“那群吸血鬼被引过来,张烈实力大减。说得不好听,那个笨蛋根本是自己把自己困在那里。”
灭蒙脸上现出迷惑之色,好半晌他才有点明白道:“老大,难道你是故意让张烈占了咱们老窝的?可没了据点,我们一样很麻烦啊。”
灭蒙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谁说的?张烈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机想找出来的那支部队,其实就在他身边…”
说着他吩咐道:“抛下不能行动的伤兵,所有人立刻跟我赶往昆仑山。那帮吸血鬼几天之内还不敢离开狐妖族,就算他们发觉了,没了那些直升机,我看这些只能在晚上出没的家伙能有什么用。”
“抛下伤兵?老大,他们很可能会被人类…”巴蛇欲言又止。
“谁在乎。”抛下这句话,灭蒙径自离开。
很快,所有不能行动的伤员被抛弃,灭蒙带领剩下的群妖消失在山岭之中。
等着吧,张烈,我一定会让你大感惊喜的…
*********************************************************************
两天后,远在千里之外的昆仑山,张烈也正烦恼着。虽然到目前为止所有事都在他的预料中,但张烈已渐渐感到局势开始脱离他的掌握了。
布拉特已传来消息,狐妖族成功守住,灭蒙败走。但运送血族的直升机群也完全遭到破坏,而且为了防止灭蒙去而复返,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离开。尾随灭蒙的斥候全部被清除,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张烈他们在这里也驻扎了三天,期间派出去的侦察兵一无所获。现在灭蒙和他的部队就像消失在空气中一般,一丝踪迹也无。
而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张烈坐在石头上伤神的时候,安妮和马克也走了过来。看到他的模样,马克道:“还在担心那个灭蒙吗?”
张烈点点头:“跟这家伙为敌一刻都不能大意,在没弄清楚他的行踪以前我都无法放心。”
安妮不屑道:“听说他在狐妖族外损失惨重,加上老窝被端,也许是去跟他的部队会合了。我看这家伙也没什么了不起,真不懂你干嘛那么怕他。”
张烈不禁苦笑:“那是你还没见识过灭蒙的厉害。”
马克沉吟道:“无论如何,狐妖族有那些臭蝙蝠,这边有我们。按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叫犄角之势,只要那个灭蒙一出现就会被我们两面夹击。就算他偷袭任何一方,我们也能坚守到另一方来救援。”
安妮破天荒的赞同马克的话:“马克说得对,现在的局面对我们非常有利,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失去据点,灭蒙迟早得现身。”
张烈也承认两人说得有道理,他点头道:“这么说也不错,我们只要不主动出击,灭蒙确实无计可施,但我总觉得…”
说到这儿,他猛的想起一件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糟了…”
安妮和马克赶紧追问,张烈解释道:“虽然我们分别据守狐妖族和这里,其实却是把力量分散,再无法主动出击。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根本是把自己给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马克奇怪道:“我们没必要出击啊,等待灭蒙现身就行了。就算他胆敢进攻任何一方,另一边也能及时增援,那还怕什么?”
张烈缓缓呼出口气:“布拉特传来的消息里提到,运送他们前去的直升机群完全被灭蒙破坏。也就是说,血族已失去机动力,而且他们只能在夜间行动,就算我们这里发生什么事,也无法赶来增援。”
得到张烈提醒,安妮和马克立刻变了脸色。张烈叹道:“仔细想想,灭蒙攻击狐妖族根本就是为了分散我们的力量,从踞幽山行为异常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落入他的算计中了。这家伙的脑袋,实在可怕。”
安妮咬牙道:“那么我们立刻离开这儿,和布拉特会合。”
马克摇头道:“晚了,要知道灭蒙那支部队还是不见踪影,我们这么出去,很可能会遭到伏击。”
安妮不甘心的道:“难道我们就只能坐在这里干瞪眼?”
张烈一脸无奈的道:“事实就是这样。”
安妮还要说话,突然间,三人同时听到山谷入口处的骚动。
相顾失色,三人立刻赶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很多先一步赶到的非人族战士无不惊愕的望着谷外。张烈拉住一个战士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非人战士没有回答,只是表情呆滞的向谷外指了指,顺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三人的心立刻沉到谷底。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十四章
山谷外,不知何时多出数千密密麻麻的黑影,它们静默无声的聚集在一起,就像荒芜的山崖突然长出一片密林,一股强烈的妖气隐隐散发而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一瞬间张烈就知道灭蒙失踪的那支部队在哪儿了,它们就在自己眼前。
“这是些什么家伙?”安妮沉声问道。
张烈苦笑一声:“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
马克勃然色变:“灭蒙的那支部队?”
张烈颓然点头:“我们用尽一切办法寻找,没想到对方一直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看来我们每走一步都在灭蒙的算计中。”
安妮抓过一个非人族士兵:“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把附近仔细搜索一遍?”
那名士兵惊恐的道:“我们前后派出三队斥候,对方圆三十里进行过彻底的搜查,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张烈制止住安妮:“别怪他,灭蒙既然能把它们藏起来,自然就能瞒过我们的眼线。该死,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
山谷中的非人族士兵已全部动员起来,它们都是各族精锐,战斗经验丰富,因此不用指挥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在一阵匆忙而不杂乱的脚步声响中,士兵们迅速占据山谷险要位置,与谷外妖兵对持起来。
对面的妖兵也变动了一下阵势,双方没有一个人喊叫说话,一切都是在黑暗中静静完成。如果不是那股充斥空气里的肃杀气息,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两队鬼魂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凝目看了片刻,安妮冷静的道:“对方至少有七千人以上,数量远远超过我们,就算加上布拉特的血族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算这样灭蒙也要迫使我们分散力量,看来他是打算一口气吃下咱们了。”张烈在这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那家伙疯起来会疯得很可怕,但用起脑子来也一样难以对付啊。”
张烈知道灭蒙首要的目标就是自己,因此才放过布拉特和狐妖族,而把第一次全力出击用在这里。因为只要自己一死,以非人联盟为主力的这次进攻就会瓦解,而他则可在事后轻松的把敌人逐个击破。
马克这时道:“死守这儿不是办法。两天前灭蒙还在狐妖族外,而且他有大批伤兵,绝没这么快赶到这里。如果只是这些妖兵的话,我们还有机会突围。”
张烈承认马克说得有道理,那些妖兵虽多,但己方有三名特别行动组成员,全力突击将有很大的成功机会。只要能离开这个“笼子”,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但,前提却是灭蒙没有在这里。
所以当三人看到对面阵中缓缓走出的灭蒙和巴蛇时,就立刻打消了念头。
“张烈啊张烈,我终于抓住你了。”远远的望着张烈,灭蒙摇头叹道。
张烈哈哈一笑:“好手段,可惜我还没有乖乖被你一口吞下的打算。”
灭蒙毫不在意的摇摇头:“是么?那么谁死谁活,大家各凭本事好了。”
说罢也不等张烈回答,就那么径自走回阵中。巴蛇则愤恨的瞪了张烈一眼,狠狠道:“张烈,我会用你的虎头祭奠二哥的。”
“……”张烈平静的看着巴蛇和灭蒙的背影,跟着回头对安妮和马克露出一个苦笑:“准备好了么?以后几天将会很难熬…”
而这时,对面群妖已潮水般涌了上来。
*********************************************************************
青海,柴达木盆地边缘。
天上烈日高悬,地气蒸腾的戈壁在阳光的灼烤下呈现一片雾蒙蒙的灰白,地表就如能生出火来一般,温度高得足以煮熟鸡蛋。
孤零零耸立在戈壁中的曲沙山就像大西北常见的山冈一样,绵延起伏却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山包露出岩石本来的色泽,苍凉得让人都不忍将视线望过去。
这样的山没有任何生物能够生存,与其说它是山,还不如说它只是一块比较大的光石头而已。然而若有人能深入曲沙山中,当可看到惊人的一幕。
此刻在山中一座隐蔽的山谷里,竟然躲藏着上万个人!这些人密密麻麻布满整片山谷,他们全部席地而坐,默默忍受着烈日的炙烤,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水也没人喝过一口。
尽管是大白天,这里却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安静。若不是偶尔还有人动弹一下,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们是被遗弃在山中的塑料人偶。
若能走近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的皮肤全部呈现异样的灰白,眼中也缺乏生气,好像全部都中暑了。不过也难怪,就算是经受过最严格训练的特种部队,毫无遮掩的暴露在这样的阳光下,一样会被晒晕。
不过只要有任何一个术派最低辈的弟子在这里,就会立刻认出这些人绝对不是中暑,而是他们本来就是这副模样。这些人…全部是鬼魂!
这恐怕是没有任何人会相信的事。要知道,鬼魂比吸血鬼还要怕太阳,一丁点阳光就能让它们神形俱灭,因此没有任何一个鬼魂会在白天出现,更别说是在这样强烈的日头下。然而事实却摆在面前,这些鬼魂不仅毫无顾忌的暴露在太阳底下,而且有上万之多,它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答案很快揭晓,坐着的上万群鬼之中,只有三个是站着的,因此特别显眼。如果靠近的话,就会发现它们正是毗尸王,司幽以及秋泓。
原来,这些鬼魂全部是从踞幽山而来。
如果有一份地图的话,就能发现从曲沙山一直往南,几百公里以外就是昆仑山脉,显然踞幽山一众出现在这里,并非巧合。
这时秋泓正对毗尸王道:“张烈被灭蒙困在昆仑山上,双方已打了两天,各自损失惨重。不过灭蒙实力占优,我看不用多久张烈就会失守。”
司幽跟着道:“狐妖族和那些吸血鬼正兼程赶去救援,炼魂已在昨晚带人破坏了人类提供给他们的火车。目前他们被困甘肃一带,短时间内无法再行动,加上那些吸血鬼只能在夜间活动,因此可以忽略不计。”
毗尸王满意的道:“很好,只要再等些时候,我们就可以去昆仑山收拾残局了。哼哼,张烈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送给我的‘万魂体’,最后会成为取他性命的致命一刀。"奇"书"网-Q'i's'u'u'.'C'o'm"只要灭蒙张烈一死,全世界的非人族都将是我指间之物。”
到这里,毗尸王的野心已呼之欲出,他果然如简仙评价的那样,是个不安分的家伙。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手下鬼兵也像“万魂体”那样,具有能在阳光下活动的能力,从而在几百年后,第一次大规模杀出踞幽山。
而不明就里的张烈和灭蒙却仍在互相死战,浑然不知坐等两虎相争的猎人已悄然潜到附近。只要毗尸王能抓准时机突然杀出,确实很有可能把张烈和灭蒙一举拿下,到时将再没任何人能阻止他的野心。
不得不说,能隐忍至今,且在这么短时间内完全破解“万魂体”的秘密,抓准机会趁势而起,毗尸王不愧一代“鬼杰”。
看看遍布山谷的鬼兵,毗尸王道:“继续派人探听消息,在此之前绝不能暴露我们的行踪,明白吗?”
“是。”司幽和秋泓齐齐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三鬼突然听到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也是它们绝不愿听到的声音:“呵呵,毗尸王果然好兴致,第一次带手下出踞幽山就到这种地方来。”
“简仙!?”毗尸王大惊失色,一脸不能置信的向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在左面一座山头上,简仙在玄重和瘴的簇拥下现身而出,笑眯眯的看着毗尸王。他的突然出现引起极大的震动,一时间满山谷的鬼兵都骚动起来。
初时的惊愕过去,毗尸王立刻冷静下来。他悄悄示意秋泓稳住鬼兵,这才呵呵笑着对简仙道:“那么简仙到这儿又是为了什么呢?”
简仙长叹一声:“毗尸王不辞而别,老头子我在踞幽山寂寞无聊,这才巴巴的追了过来,尸王不会怪我脸皮太厚吧?”
“哈哈,不会不会。”毗尸王略显尴尬的笑道。
跟着他低声责备司幽道:“我已吩咐你派人看住这个老家伙,他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司幽还没回答,简仙已道:“尸王不必问了,区区几百个鬼兵还看不住老夫,现在它们恐怕还在踞幽山里头养伤吧。”
毗尸王终于决定不再跟简仙废话,他直截了当的道:“简仙老头子,你想做什么就明说了吧,不必再拐弯抹角。”
简仙哈哈一笑:“既然这样,老夫就不客气了。如今张烈和灭蒙正战于昆仑山,形势危急,尸王和张烈有盟约在身,为何现在却屯兵于此,不去救援?”
毗尸王冷哼一声:“鬼兵还不习惯在烈日下行动,况且昆仑山形势未明,贸然前往恐怕会中了灭蒙的埋伏。弄清楚情况后,我自然会发兵。”
简仙意有所指的道:“尸王等待的,恐怕是张烈和灭蒙两败俱伤之时吧?”
早知自己的意图被简仙看破,毗尸王没有丝毫惊讶,他道:“随你怎么说,何时发兵我自有主张。简仙如果有兴致的话,就陪我们在这儿晒晒太阳,否则就请回吧,恕我不送了。”
“那如果我要求尸王现在就发兵呢?”简仙突然道。
毗尸王终于再没耐心耗下去了,他恼怒的道:“简仙,我敬你三分,你就不要得寸进尺。一分钟内你立刻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远,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简仙毫无惧色的哈哈大笑:“尸王啊,我看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以为摸透了万魂体,让这些鬼兵不惧烈日就可为所欲为了么?咱们要不要打个赌,一分钟后你就会乖乖听我老头子的话往昆仑山去,否则我就自裁在这里。”
简仙的自信终于让毗尸王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暗中使个眼色,立有两队鬼兵悄悄向简仙所在的山头围了过去。同时毗尸王装出感兴趣的模样道:“哦,你竟有如此自信?我倒想试试看了。”
简仙谓然一叹:“我劝尸王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因为…”
说话间,他突然向左边靠近的那队鬼兵一指:“我确信尸王不会愿意看到它的结果。”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在简仙一指之下,那队鬼兵突然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它们的身体迅速在阳光下消融,就如所有暴露在太阳下的鬼魂一样。
但是,这些鬼兵已经具备“万魂体”的特征,不是不怕阳光了么?
一瞬间,整个山谷的鬼兵都陷入无边的惊恐之中,毗尸王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下消失在阳光下,一时间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满意的看着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效果,简仙继续慢悠悠的道:“所以,我奉劝尸王还是听我的话,否则,我可保证这里除了你们三个,再没有鬼魂可以回到踞幽山。”
似是为了加强自己的话的效果,简仙说着又向右边那群吓得不知所措的鬼兵一指,对方随即也在惨叫中化为灰烬。
两队手下惨死终于让毗尸王惊醒过来,他怨毒的盯着简仙:“你怎么做到的?”
简仙笑呵呵的道:“人类的电脑里,有一种程序叫木马。老夫给你的万魂体里头也做了类似的手脚,尸王自作聪明将万魂体移到手下鬼兵体内,该没想到也将其一并植入了吧?这玩意儿平时不会发作,但只要老夫愿意,就可以让万魂体的效果瞬间解除。我知道你为了制造这上万鬼兵已牺牲大量阴魂,如果它们全部消失在这里,踞幽山恐怕也就只剩一座空壳了。”
说着,简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张烈那小子是老夫所选,我自然不会让你在他背后捅刀子。究竟去还是不去,尸王自己选择吧。”
这时候毗尸王还有选择吗?沉默片晌,他沉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除去它们身体里的‘木马’。”
简仙点点头:“这个自然。尸王不必担心老夫食言,毁掉踞幽山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毗尸王终于意动,神色复杂的看了简仙一眼,他扬声大叫道:“立刻出发,去昆仑山!”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十五章
同一时刻,甘肃兰西线某段。
铁路两边,上百人在炎炎烈日下挥汗如雨的施工,十几台挖掘机,吊车等大型机械往来忙碌着,机器的轰鸣惊天动地。
昨天晚上,这一带的铁路突然遭到不明身份的人的破坏,致使整条兰西线完全中断,一列经过此处的客运列车还差点翻车。接到报告后,附近所有的工程队立刻赶来抢修,一直忙碌到现在也没有修好。
铁路的破坏情况非常奇怪,经过工程人员的检查,长达两公里的铁轨像是被某种奇特的药水腐蚀,优质的铁轨钢竟然被蚀出无数大小不一的凹洞。奇怪的是这些铁轨表面没有任何异常,但用手稍微用力一搓,坚硬的钢铁就会变成细粉,可以想象不明就里的列车驶上去,将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损坏,工程人员立刻将这一异常情况上报。同时那列差点翻车,目前停靠在一旁的客运列车也有不少神秘之处。
整辆列车所有车厢的窗户全部蒙上厚厚的黑布,不透一点风,要知道外头艳阳高照,实在难以想象车内的乘客怎么忍受高温和闷热。而且奇怪的是,停车这么久,除了几个在车外看着抢修的乘务员外,竟然没有一个乘客下车。
工程队也曾派人去接触过,提出如果有人受伤,他们可以协助医疗,但对方一口回绝。工程队并非警察,虽然奇怪但也无权调查,因此唯有作罢。有几个好奇心重的施工队员也尝试着悄悄靠近,但无一不被警惕的乘务员驱赶。
于是,在这段铁路就出现了一副诡异的场面。一头,是人来人往的抢修现场,热火朝天;而另一头,一辆神秘的列车静静停靠一旁,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真见鬼了,那列车里不会都是见不得阳光的鬼吧?”没多久,这个传言就很快在抢修现场流传开去。
那些施工人员只猜对了一半,车内的乘客的确见不得阳光,但并非鬼魂,而是吸血鬼。在得到张烈被围攻的消息后,布拉特和狐妖族的战士立刻包下一列火车兼程赶往昆仑山,哪知昨晚深夜经过这个路段时,突有一群不明身份的家伙袭击了铁轨,幸好在车头警戒的狐妖及时发现,才免于翻车的下场。
不过这样一来,它们也被困于此处,一点办法也没有。此刻在车头附近,布拉特和颜辉正站在一起看着对面的人群抢修。
手里拿着一些被腐蚀的钢块,布拉特问颜辉道:“能看出些什么吗?”
颜辉拈起一小块钢搓了搓,然后凑到鼻端闻了一下:“上头还残留着强烈的阴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铁轨是被鬼魂的阴气腐蚀。”
“鬼魂?”布拉特吃了一惊:“什么鬼魂要阻碍我们?”
颜辉拍拍手里的钢粉,沉声道:“能把钢铁腐蚀到这种程度,那鬼魂的修为大不简单。这么厉害的鬼魂,中国只有一个地方有。”
“踞幽山?”布拉特立刻明白过来。
颜辉点点头:“想想踞幽山之前的异常行为,应该就是它们了。竟然阻止我们增援张烈,它们恐怕已被灭蒙拉拢过去。”
布拉特心里一惊,他虽也想过踞幽山那边出了问题,但也没想到毗尸王会背叛。如果颜辉的猜测是事实,那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布拉特缓缓吸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张烈真的危险了。”
说着他对颜辉道:“血族不能在白天行动,你们能不能先…”
颜辉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对不起,这个我无法办到,我必须对自己的族人负责。恕我直言,没有你们血族的话,就算狐妖族赶去也只是杯水车薪,对战况没有任何帮助,所以我不能冒险。”
布拉特没有再说,他清楚颜辉说的是事实,然而难道就只能困守在这里等着张烈的死讯吗?就在两人无计可施的时候,布拉特似乎感觉到什么,一瞬间,他和颜辉不约而同的向左边扭头望去。
几在同时,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数十架运输直升机就像从空气里蹦出来一般,自左侧的山头一跃而出向这边飞来。
巨大的狂风立刻席卷周遭,面对铺天盖地的机群,下方的工程人员无不目瞪口呆的愕然望去。布拉特和颜辉交换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
这又是什么家伙?
对方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机群熟练的降落在铁路两侧,还未停稳,第一架直升机的舱门打开,一个人已跳了出来。看到他,布拉特立刻大吃一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来的竟然是这个人,对方赫然是最大的妖怪地下黑市的经营者,卡鲁齐的卡平。
上一次进攻鹰身女妖岛前,第四组曾和卡平打过交道,之后就再没联系过,远在荒芜的西伯利亚中心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走到布拉特身前,卡平向身后的直升机一指:“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惊愕的布拉特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卡平哈哈大笑:“当然是有人雇我,佣金丰厚到我也只好打破誓言离开卡鲁齐了。”
布拉特更迷惑了:“有人雇你?是谁?雇你做什么?”这时他也注意到,好几架直升机内都满满的坐着化身为人的妖怪,显然是卡鲁齐的雇用兵。
卡平耸耸肩:“还是让他给你解释好了。”
说着他回头叫道:“老板,你该出来了吧?”
“他们是谁?卡鲁齐是什么地方?”这时,颜辉低声问布拉特道。
布拉特摆摆手示意一会儿跟他解释,因为这时他已看到,从直升机中走出的,竟然是龙族的图克拉韦。他这才明白,雇佣卡平的竟然就是龙族。
看到布拉特,图克拉韦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伟大的血之王,你好。”
布拉特也认真的回了一个礼:“图克拉韦先生,你好。你这是…”
图克拉韦微微一笑:“我们龙族本不会参与你们的战争,但这次的情况稍有不同,因此族长破例派我和五名族人来帮助你们,并雇用了卡平先生协助。”
卡平这时插嘴道:“我也希望战争尽早结束,虽然乱世会有更大的收益,但从长远来看,人类和非人类之间的和平更有益于卡鲁齐的生意。嘿,龙族是我见过最大方的主顾,那些可是真正的波斯大琉士时期的宝藏啊,而且还仅仅是订金,啧啧…”说着他两眼放光的连连感慨。
布拉特大感奇怪:“那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这儿?”
卡平向布拉特挤了挤眼睛:“你知道胡重这个妖怪吗?”
布拉特一怔:“是他?”上次为了找身在踞幽山内的张烈,布拉特曾派人接触过胡重,在他印象中胡重是个颇有手腕的妖怪。
卡平简单解释道:“对,你们被困这儿的消息就是他提供给我的,在中国这家伙的眼线无处不在。胡重是个妖怪掮客,简单点说,他是卡鲁齐在中国的代理人,我们会收买他手里的情报,再转卖给任何有兴趣的人。老实说,中国很多有名的妖怪都被他出卖过,当然,你知道,生意就是生意…”
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布拉特迅速道:“既然如此,我们必须马上赶去昆仑,张烈恐怕快支持不住了。”
图克拉韦点头道:“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赶快带你的人上直升机吧。”
颜辉有些为难道:“但有很多人就在边上,如果被看到就麻烦了。”
不远处那些施工人员已经全部停下手里的活儿,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不过也难怪,任谁看到这样的场面都不会视若无睹吧?
卡平脸色一沉:“让我的人来干吧,三分钟之内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当然,这算额外服务,我不收钱。”
布拉特阻止道:“没必要滥杀无辜,别忘了我们已和人类达成和解。”
卡平无所谓的摊摊手,图克拉韦这时道:“让我们来吧。”
说着他向身后招呼了一声,立刻有五名龙族男女走了过来。图克拉韦对当先一名男子道:“别伤人,半个小时就足够了。”
那名男子一声不吭的点点头,五人随即向对面的施工现场走了过去。他们的奇怪举动立刻让施工人员紧张起来,一名工头走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呆掉般愣在那儿,不止那个工头,所有的施工人员都在那一瞬间呆立不动,让整个施工现场看起来就像某个雕塑展览。
图克拉韦对布拉特解释道:“比起人类,我们龙族有非常强大的精神力。他们只是用精神念波影响这些人的大脑,暂时停止他们的身体机能,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而事后他们也会忘记刚才所看到的事。”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很快吸血鬼们裹着严严实实的黑袍,如同送葬的队伍般从列车内鱼贯而出,进入同样遮蔽了阳光的直升机内。
当最后一名吸血鬼进入机舱,所有的直升机螺旋桨同时转动起来。走入机舱前,布拉特自言自语的道:“整个世界都在与你为敌,灭蒙啊,你怎么可能有胜算呢…”
很快,机群离地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际。
几分钟后,受精神波影响的施工人员陆续醒了过来,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但那辆空空如野的列车却让众人惊恐不已。更糟糕的是,人们很快发现,没有一个人记得之前半小时内自己做过什么。
于是,一队抢修铁路的施工队遭外星人袭击,并被偷走半小时的时间,而整车乘客被绑架的传闻不胫而走,在人类社会又是一场不小的轰动…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十六章
昆仑山上,激烈的战斗已进行到黄昏。
如血的残阳映照下,整片山谷内都是双方交战的身影,到处是法术的爆炸与搏杀的吼叫,现出原形的妖怪与各非人族战士将这里变成怪物的海洋,东西方的妖怪为了各自的目标,进行着最为惨烈的厮杀。
山谷东侧,马克和巴蛇单对单,两个肉搏型的疯子外加一条青色的蟒灵,在那方打得昏天地暗,没有任何人能插手进去。而在山谷北侧,张烈和安妮两个对付灭蒙一个,却只能维持苦撑之局。
“哼啊!”一声闷哼,张烈被灭蒙一掌击出数米开外,撞碎一块巨石后摔在地上。
安妮瞬间补上他的位置,手中狙神弓射出连串箭矢。灭蒙轻易的将杀伤力巨大的黑箭弹开,但就在这短短一刹,张烈已翻身跃起,两手结印对着灭蒙遥遥一推,一朵巨大的火焰红莲立刻脱手向其飞去。
火莲的花瓣层层绽放,刹时一股无边的灼热充斥左近,整个天空被映得通红一片,甚至连晚霞的光辉也被盖过。首当其冲的灭蒙全身都笼罩在火光之下,如此高温连地面的砂石都有熔化的迹象,他却有如没事人一般。
就在绽开的火莲近身的刹那,灭蒙终于有所动作,然而他刚刚举起右手,张烈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两个手掌霎时一合。
火莲如有生命般瞬间张开,层层花瓣就如捕猎的食蝇草将灭蒙包裹起来,跟着紧合的花蕾稍稍向内一收,顷刻间爆成一片火云。
灼热的火焰直冲而起,刹时笼罩周遭数十米的范围,地面一尺以下皆被烧成焦黑之色,足见其威力,而身在火云中心的灭蒙境况更可想而知。
然而张烈却没丝毫轻松之色,反而一脸凝重的盯着翻滚不止的火焰。他实在太清楚灭蒙的厉害了,对这家伙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升腾的火焰突然间就像被某种东西吞噬,尽数向焰心的某一点涌去,眨眼功夫所有烈焰全部消失,灭蒙再次现身而出。
他大张着口仰头而立,全身有不少灼烧的痕迹,但都只是些皮外伤。呼的吐出口红色的蒸汽,灭蒙这才对惊愕的张烈一笑:“果然只有你,才能把莲华净火用到这么出神入化的程度。”
难道,刚才的火焰全部被他给吞到肚子里?
也只有灭蒙才能用这么骇人听闻的方法破去张烈的妖术,默然片晌,张烈也笑了:“你真是个怪物。”
经过两天的激烈交战,所有妖怪都精疲力竭,就连张烈和安妮也疲惫不堪,两人虽然还能维持高强度的战斗,但已累得连连低喘,安妮更是早就放弃使用普洛米休斯之腱。唯有灭蒙,还是那么神定气闲,似乎永远也不会疲惫。
转头在战场四顾一圈,灭蒙淡然道:“你们已经没希望了,放弃无谓的战斗吧,至少那些优秀的战士还能活下来。”
的确,战斗虽然还在继续,但非人族战士已明显处于劣势,现在他们只能互相结成战阵苦苦抵挡四面八方的妖兵,胜负已经毫无悬念。
“与其成为你这个恶心家伙的手下,还不如战死。”安妮毫不客气的讽刺道。
灭蒙浑不在意:“如果看不惯人类,就把他们除去,这再简单不过。我可以带领全世界所有妖怪做到这一点,跟人类妥协是懦夫才有的行为。”
张烈冷笑道:“好好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现在已经不是四百年前了,你这么做只会让妖怪也跟着一起灭亡。”
哪知灭蒙的反应让两人大吃一惊,他竟然只是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道:“灭亡吗?那也没什么不好。”
“……”张烈沉声道:“现在我可以确定了,四百年的囚禁已经把你变成彻彻底底的疯子!”
灭蒙刚才的话绝对不是开玩笑,张烈可以肯定,如果他感觉有意思的话,会毫不犹豫的毁灭世界上所有生物,甚至包括自己。这个家伙比之四百年前还要疯狂,现在的灭蒙恐怕不会将任何事放在心上。
灭蒙遗憾的道:“是吗?或许吧。虽然有些麻烦,但看来我也只有杀了你们,再慢慢对付人类了。”
说着,灭蒙身体轻轻一抖,全身骨骼立刻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知道这是他全力动手的先兆,张烈和安妮立刻处于最高警戒状态。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那方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同时满天红霞迅速褪了下去,天际狂风大作,本是稀薄的云彩居然迅速聚集到一起。
仅仅一瞬间,天色就黯淡不少,同时一股不同于温度下降所形成的寒冷的彻骨寒气悄然弥漫。
愣了一下,张烈很快就笑了:“终于来了啊…”
灭蒙显然也知道来者是谁,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几人附近几块岩石的阴影微微一凸,跟着就像出土竹笋般缓缓耸立起来。
高耸的阴影表面一阵扭曲,毗尸王,司幽,秋泓,简仙,瘴以及玄重已分别现身而出,同时大量鬼兵冲破谷口防守的妖兵,涌入山谷内。
“连蜀抗魏,历史果然惊人的相似。”这是毗尸王现身后的第一句话。
除了灭蒙,没人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灭蒙一听脸色就变了。他明白,这就是毗尸王的参战宣言。
表面不露丝毫声色,灭蒙哼了一声:“终究还是要顾及那无聊的盟约吗?”
毗尸王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张烈尚有三分可信。而你,却没人知道你下一分钟会做些什么。”
说着,他深吸口气:“所以,我宁愿让一头猛虎壮大,也不愿面对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不再理会毗尸王,灭蒙转向简仙:“简仙老头,这次又是你搞的鬼吧?”
简仙呵呵笑道:“不敢当,谁让老头子跟了张烈这小子呢,我只好尽力而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你干掉了。”
灭蒙缓缓点头:“当初没在踞幽山杀掉你,确实是我失策。”
在这短短时间,随着鬼兵的加入,战场形势大有改观。这些鬼兵都是毗尸王精挑细选出的踞幽山精锐,战斗力非同小可,妖怪们修为虽高,但已是疲累之兵,因此很快就被压制住。
“灭蒙,你已经没有胜算了。”张烈道。
哪知灭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笑:“是么?”
他的自信让所有人都感觉一丝不对劲,但众人也想不出在现在的形势下,灭蒙还能有什么手段挽回败局。
这时灭蒙已对毗尸王道:“我这个人其实很胆小,做什么都喜欢多留一手。你觉得,我会完全相信你吗?”
随即在毗尸王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灭蒙随手打个响指,与鬼兵交战的群妖之中立有很多妖怪身体不正常的膨胀起来。灭蒙淡淡道:“我用‘炼转催灵法’催生它们时,还在它们身体里加了点东西,各位有兴趣知道是什么吗?”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那些妖兵已在灭蒙淡定的笑容里爆了开来。
一瞬间,大片赤红色的光芒从爆炸的妖兵体内迸减开来,接触到这些赤芒的鬼兵就像受到火焰灼烧的雪人,身体直接消融,直至不见。
片刻功夫,大批鬼兵都在这阵奇怪的赤芒中丧命,鬼兵密集的阵营里出现一大块一大块的圆形空白区域。余下的鬼兵完全乱了套,它们纷纷逃散,以图远远避开那些危险的妖怪。
然而那些妖怪就像不要命一样,疯狂的扑入败退的鬼兵之中,掀起一阵又一阵爆炸,赤红的光芒将昏暗的天空映得闪耀不止。
就像在展示一件新奇玩具的小孩般,灭蒙咯咯的笑道:“虽然活不太长,但它们都很听话,不是吗?为了培养它们,我可下了不少功夫。”
“赤阳咒?你竟然在它们体内添加了这种东西…”毗尸王又惊又怒。
赤阳咒是一种对付鬼魂极其有效的法术,鬼魂是至阴之物,它们的身体就是一团自成系统,生生不息的阴气。而赤阳咒则能从内部对这种“系统”进行破坏,从而搅乱它们赖以生存的阴气的平衡,就像将强力的电脑病毒植入脆弱的程序里一样,最终会造成鬼魂的完全崩溃。
赤阳咒对鬼魂的伤害非常巨大,而灭蒙将这种咒术植入妖兵体内后,赤阳咒随着爆体妖兵的妖气一并爆发,其杀伤力更是强烈。恐怕在场除了毗尸王等三人,没有任何妖兵经得起赤阳咒一炸。就这么一句话的工夫,场中又有十余个妖兵身体炸裂,迸发的赤芒就像瘟疫一样收割着鬼兵的性命。
终于,将鬼兵逼到山谷边缘的妖兵们不再追赶,但这样一来踞幽山的部队再起不了任何作用,场中形势又恢复妖怪占据优势的局面。
张烈等人又是惊讶,又是感叹,想不到纵然在这个时候,灭蒙仍能凭借一点小手段稳稳掌握整个局势。
眼看着自己手下精锐这么白白丧生,毗尸王心痛之下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喝一声:“我们一起上,就在这里杀了他!”
此刻在灭蒙身边的总计有张烈,安妮,简仙,毗尸王,司幽,秋泓,再勉强加个玄重,就算灭蒙再强也敌不过他们的围攻,只要灭蒙一死,战局自然瓦解。
可惜这里并非浮天城那一夜,灭蒙不需要再以孤身对付众多高手。他举手一招,立有几名妖怪一声不吭的聚到他身边。
这几个妖怪一出现张烈就知没那么容易杀死灭蒙了,它们显然是灭蒙从浮天城救出的妖怪里的顶级高手,修为虽然比不上己方,但也没那么容易对付。一旦混战起来,己方恐怕占不了多少便宜。
想不到踞幽山的援兵赶到,仍是灭蒙一方占据优势,如今打又打不过,走又走不掉,一时间竟陷入了僵局。
张烈一方左右为难,灭蒙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毗尸王,我曾对你说过的话仍然有效。现在跟我联手,事后我可把他们的魂魄全交给你。”
张烈这样的顶级妖怪,其魂魄自然极为珍贵,听灭蒙这么一说,毗尸王立刻意动。不过他毕竟不是傻瓜,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缓缓摇头。
哼了一声,灭蒙冷然道:“都是蠢货,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们。”
可惜世事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就连灭蒙也无法预计到所有的事,就在他要吩咐手下全力进攻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翅膀拍击声。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第十七章
灭蒙脸色一变,因他清楚的感到有些极端危险的东西正迅速接近。虽然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灭蒙很清楚自己并没这样的手下或盟友。
果然,随着半空云层破开,六头巨兽现身而出,犹如轰炸机般向山谷俯冲而下,同时一股足以叫人发狂的刺耳尖啸充斥所有人的耳膜。
骤闻这个声音,在场所有妖怪无不痛苦的捂着耳朵,就连打个不亦乐乎的巴蛇和马克也停下手来,巴蛇的蟒灵更是发疯般蹦跳不止。
冲至山谷山空的瞬间,六头巨兽翅膀舒展,以令人惊异的技巧贴着群妖头顶一掠而过,同时它们大口张开,六道火焰霎时喷吐而出。
炽热的火焰就如高压喷射的水枪,顷刻间冲入群妖之中,凝练的火焰立刻在地上画出一道又长又宽的火墙,躲避不及的妖兵随即被烈焰吞噬。
飞来的正是图克拉韦等六头巨龙,它们全力喷吐的龙息给群妖造成很大的伤亡,一些修为较弱的妖兵在烈焰裹身的瞬间就化为灰烬。
巨龙的突然到来造成很大的混乱,猝不及防的妖兵立刻乱作一团,第一次喷吐后巨龙就没再攻击,毕竟下面还有很多非人族战士。它们交错在山谷上空盘旋着,似乎在为什么东西护航。
答案很快揭晓,随着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十余架运输直升机在巨龙的保护下飞至山谷边缘,悬停在七八米的高空。
飞机舱门打开,一群群人接二连三的跳落地面,它们自然就是卡鲁齐的拥兵,血族的吸血鬼以及狐妖族的战士。
这支生力军的到来终于彻底改变战场的形势,缓缓整队之后,援军立刻向群妖逼去,在这支部队强大的压力面前,妖兵们甚至都没有接战,就那么不断后撤,最后在山谷一角聚集起来。
灭蒙完全变了脸色,狐妖族和血族及时赶到已让他吃惊不小,而意外出现的龙族和卡鲁齐佣兵,则已完全出乎他的预计。刚才龙族那次攻击已经展示了他们的实力,灭蒙第一次意识到,张烈背后的势力竟然这么庞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刻,张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清楚的知道,灭蒙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灭蒙,你已经输了。”简仙也道。
这一次灭蒙没有反驳,显然他也承认了这个事实。然而纵然是失败,他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的对张烈道:“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能调动这么多人相助。”
看着这个让人又敬又惧的对手,张烈也感慨不已。他非常清楚,自己能笑到最后,仍是以运气成分居多,至少他就没料到踞幽山的突然背叛以及布拉特的被困,如果没有简仙和龙族分别插手解决,今天死在这里的一定是他。
可以说,不是张烈比灭蒙优秀,而是形势最终选择了他。
想到这儿,张烈不禁叹道:“灭蒙,论头脑,论实力,我都不如你。但你却有一样东西不如我,那就是这四百年的见识,而这一点,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你永远不会明白,如今的天下已不仅仅是中国这一地,而是整个世界。”
灭蒙神情微动,张烈已继续道:“看看你的周围吧,你是以一己之力在和整个世界为敌,就算你有全中国的妖怪做手下,也只有败亡一途。如果在几百年前,这场战争赢的一定是你,但现在,却只能是我,因为你缺少了四百年的见识,和着眼整个世界的大局观,这一点,就是你的致命伤!”
默然片晌,灭蒙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被关了四百年,我的确已无法看清很多东西,或许先适应这个世界十年,也不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灭蒙一脸无谓的笑道:“我并不后悔,这阵子和人斗,和妖斗,和整个天下斗,何其快哉。日子,就是要这样才有趣啊…”
灭蒙最终虽然失败了,但在被关四百年后,仍能以一己之身将天下颠覆到如此地步,其能力确实只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套用数千年前一名同样席卷天下的霸王临终前的话来说,灭蒙的败仅仅是“天欲亡之,而非战之过也。”
没有人说话,因为谁也看不透面前这个对手。但灭蒙的强大,他的大智若愚,以及他那谁也猜不透的心思,不将任何事看在眼里的态度,都在众人心中留下永远不可磨灭的印象。
“也许今后永远也不会再有这样特异而杰出的妖怪了。”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无遗憾的想到。
“灭蒙,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你肯投降,我可以把你继续封印,也许将来某一天还有出头之日。”简仙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道。
“老头子,你这是…”张烈大惊。
简仙摆了摆手:“如今人盛妖衰,纵然有一纸和平协定,我们也无法永远保持和睦。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留下灭蒙未尝不是好事。”
简仙的意思很明显,目前的和平只是暂时的,将来时机一到,人类仍然会对非人族出手。而在那时,灭蒙说不定反而能再次为非人类开创一个新的局面。
这就有点赌博的意味在里头了,只有张烈明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简仙珍惜灭蒙之才,不愿让妖族这样一个顶尖人物就此死去,而起了保护之心。
只是,在现在的形势下,众人会答应放灭蒙一马么?至少张烈就不知道自己能否下得了这个决心。
“呵呵呵呵…”这时灭蒙反而笑了起来,他缓缓摇头道:“简仙老头子,我灭蒙一生没感谢过谁,但这次承你好意。不过再来一个四百年么…不,我已经不想再忍受那种日子了。成王败寇,干脆的做个了断吧。”
“……,好!”话音未落,张烈和灭蒙同时出手。
两人一动,在场诸人立刻加入战团。这次围攻灭蒙的众人的实力,比浮天城那晚更加强大,因此一开始灭蒙就陷入困境。
和张烈对攻一击,灭蒙借机向后轻飘飘一退,看样子似乎想和自己的部队会合。在场都是非人类中的顶尖高手,哪会让他如意?就在灭蒙身形甫动的同时,司幽和毗尸王已无声无息的向他身后攻到。
两手对着灭蒙后背遥遥一按,司幽低喝一声:“泥梨耶!”霎时间自司幽身后涌出一团浓烈的黑雾,随着一阵凄厉的哀嚎,无数非人的恐怖手爪自雾中交错伸出,向灭蒙抓去。
比起司幽惊天动地的一击,毗尸王的攻击就简单得多,他只是错身随意向灭蒙肩膀一拍。灭蒙脸上立刻露出凝重之色,他在瞬间回转身体,两手重叠在毗尸王掌心一抵。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两人身体接触的刹那,灭蒙身周突然冒出数十个红黑两色的奇异光圈。这些光圈表面隐现无数诡异的符纹,如同风眼般旋转不止,就在灭蒙和毗尸王对轰之际,这些光圈瞬间化为一道道光柱,就那么乱七八糟的轰在灭蒙身体表面。
就像遭到火箭炮的地毯式轰炸,灭蒙的身体在光柱的冲击下抖动不止。奇怪的是,红色的光柱似乎有极高的温度,将灭蒙的肌肉烧得焦黑一片;而黑色的光柱则似乎蕴含着很强的腐蚀力,灭蒙被击中的地方肌肉迅速消融。
后方简仙看得赞叹不已:“好个毗尸王,竟已能随意操控阴阳之力。”
受了毗尸王这一击,灭蒙像个破面口袋般向后摔去,恰好司幽的攻击亦至,那无数恐怖的手爪抓住他的身体,就那么一把将灭蒙拖入浓雾。
几在同时,数道细长的黑影一掠而过,闪电般射入黑雾之中,却是安妮抓准机会,对被拖入黑雾的灭蒙追加了一组攻击。
看着灭蒙被拖入黑雾,司幽眼中露出兴奋之色。他将两手一合。就见浓雾猛的向内收拢,内中立刻传出一阵渗人的嘶咬声。
一旦黑雾完全收敛,灭蒙将永远被困在司幽所造的“地狱幻境”内,就在这时,浓雾中心一点炽芒骤然一闪。
毗尸王当即变了脸色,他低喝一声:“司幽,快让开!”
毗尸王的提醒让司幽愣了一下,就在这时黑雾中心剧烈的波动起来,司幽立刻感觉一股强烈的吸力从中传出,竟有脱离自己控制之感。
大骇之下他不假思索的用力回夺,在这一瞬间,那股吸力突然无端端的消失不见,同时几束黑影电射而出,将司幽身体洞穿。
哼了一声,司幽跄踉退了两步,这才发觉伤了自己的竟是安妮刚才射入雾中的黑箭。就在他这一愣神间,黑雾陡然破开,灭蒙一跃而出。
瞬间逼近司幽身前,灭蒙两手干脆利落的在他胸口一按,击飞司幽的同时他如游鱼般从其身侧一掠而过,再次向远处的妖兵冲去。
而在这时,安妮的黑箭,张烈的火狼已分从左右而至。在攻击及身的刹那,灭蒙不可思议的再次加速,就如一道轻烟般从箭矢和火狼的缝隙间一穿而过,当火狼爆发的火柱冲天而起时,他已在十余米开外。
想不到这么多人仍拦不下他,张烈不禁感到一丝泄气,这个灭蒙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但再泄气也必须追,若让他和那些妖兵会合就真的麻烦了。
看到灭蒙向这边冲来,被压制的妖兵立刻骚动起来,不少妖怪都想向这边突围,血族和卡鲁齐的部队死死将他们挡住,龙族也不断在半空飞舞作势,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随着灭蒙和妖兵间的距离逐渐减少,张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时一直没动的简仙终于出手了,就在灭蒙格开秋泓甩来的阴气丝带时,他毫无征兆的从灭蒙身前的虚空中一闪而出,两道人影刹时纠缠一起。
简仙的出现彻底阻隔了灭蒙的去路,要知道简仙可是先秦时候的妖怪,修为非同小可,就算灭蒙和他一对一,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取胜,何况现在?
乍合骤分,两人各自退了一步,这也是灭蒙首次被拦下。一鼓作气的势头被阻,灭蒙也难再进一步。这时几道人影闪过,张烈等再次将他包围起来。
能冲到这里,是灭蒙以强行承受众人攻击作为代价,要知道张烈等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番交手下来他已受了不轻的伤。
“老大!”那边巴蛇见灭蒙受困,发狂下竟把马克一拳轰飞,人已向这边冲了过来。
“这家伙交给我。”想起上次浮天城外没打完的那一战,司幽低声一笑,人已向巴蛇迎了上去。
司幽抽身退走的同时,张烈等人随即攻上,丝毫不给灭蒙可趁之机,无奈下灭蒙唯有以寡敌众,双方顷刻打成一团。
巴蛇现在哪有心情跟司幽耗,他低喝一声:“滚开!”同时把手一挥。
巨大的蟒灵刹时从他背后窜出,像颗炮弹般直撞过去。司幽猝不及防,被蟒灵翻卷身体裹个结实,一鬼一蛇随即扭作一团。
趁此机会巴蛇向战团直冲过去,还未靠拢数枝黑箭已电射而出。凶悍之气上来,巴蛇连避也不避,就那么挺身硬挨下来,身体立被洞穿。
这么片刻工夫他已逼到近前,就在这时,战团中心突然传来灭蒙的狂喝:“巴蛇,现原形!”
想也不想,巴蛇整个身体有如发酵般猛的一胀,同时大片黑色的阴影已从他站立处迅速扩散开来。张烈等人就像陷入泥潭,身子不由自主向下沉去,同时一道人影冲天而起,正是灭蒙。
在几人的围攻下他已身受重伤,身体到处是残破的痕迹,若非巴蛇及时赶来,他恐怕已坚持不了多久。
一跃跳出战团,灭蒙竟毫不理会巴蛇,就那么向山谷外冲去。这时张烈已陷到腰部,见状怒喝道:“灭蒙,你连自己兄弟也不顾了吗?”
要知道巴蛇虽然以蜃的原形困住众人,其实却是把自己陷入极危险的境地。以张烈等人的修为,若一起在巴蛇体内攻击,他的下场只有爆体而亡,可以说巴蛇是以性命在掩护灭蒙。
哪知一旦脱困,灭蒙竟丝毫不顾巴蛇,这也显示出他彻底无情的性格,对灭蒙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见灭蒙迅速远去,毗尸王急怒之下大喝道:“不能让灭蒙逃掉,先收拾这家伙!”说着他反而往下一缩,整个人已沉入巴蛇体内。
知道他说得对,被困诸人也纷纷沉入巴蛇体内。一瞬间,平静有如一汪粘稠沥青的黑影表面就像开锅般沸腾起来,一股股粗长的黑柱接二连三的冒起,显然蜃的体内正经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这时灭蒙已逃到山谷边缘,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狼嚎,同时一团棕色的影子向他直扑过来,竟是先一步堵截过来的马克。
马克是狼人族第一高手,这下全力出手自然非同小可,灭蒙只来得及转头已被他一把扑倒在地。巨大的狼人把灭蒙压在身下,一爪就向他胸口捅去。
马克的爪子毫无阻滞的插入灭蒙胸口,也许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得手,他不禁怔了一下。灭蒙突的诡异一笑,两手搅上马克粗壮的狼臂。
心下大惊,情急下马克左手一掌轰在灭蒙脸上,把他的脑袋硬生生打入地里。然而这一下似乎对灭蒙丝毫不起作用,他两臂狠狠一拗,同时整个身体翻转,就听马克凄厉的惨叫一声,他的右手已被齐肩折断。
抓着马克的断臂,灭蒙反手就对着他的背心捅下,捂着伤口的马克愕然看到自己的手臂从胸腔穿出,同时大蓬鲜血喷了出来。
不再理会重伤的马克,灭蒙开始向山谷边缘的悬崖攀登而上。这时只听后方轰的一声巨响,同时巴蛇痛苦的狂叫响彻天际。
蜃的化身就像被撕裂的破布般四分五裂,本体遭到重创的巴蛇像个血人般从一堆残骸浆液中摔出。趴在地上艰难的喘息着,再也动弹不得。
而这竟没换来灭蒙回头看一眼。
同时就见后方青光暴闪,因主人重伤而力竭的蟒灵也被司幽撕为寸碎,在惨嘶声中化为无数光点消散不见。所养蟒灵的死让巴蛇伤上加伤,但他只是伏在地上抖动几下,连惨叫的力气也没有了。
脱困的张烈等立刻向灭蒙追去,然而他已跃至悬崖顶端,眼看就要逃走。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一个人的出现让灭蒙彻底绝望。
*********************************************************************
在灭蒙一跃而上悬崖的瞬间,他惊愕的看到,悬崖上楚暮昂然而立,双目灼灼打量着身在半空的他。
这种目光灭蒙非常熟悉,在他纵横天下的日子里,灭蒙曾不止一次见过这种目光,拥有这种目光的人,都已有了决死之意。
“王八蛋,我等你很久了!”看着灭蒙,楚暮森森一笑。
一跃而起,楚暮在半空一把抱住灭蒙,在冲撞的作用下两人立刻向山谷内坠去。又惊又怒,灭蒙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毁了自己的,居然是这个小子。
“当初你屠杀我的村子时,可曾想过后果?”楚暮平静的道。
“……,该死。”灭蒙喃喃说了一句。
随即,下面的人就看到半空猛然炸起一团青光,在高亢的龙吟声中,青龙自楚暮身后飞窜而出,纠缠错绕的把两人整个裹住。
被不要命的楚暮死死抱住,灭蒙再无任何闪避的可能,于是重伤之下的他完全承受了青龙的攻击。就如陨落的流星般,楚暮和灭蒙拖着一条青色的光轨轰然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青龙庞大的身躯在坑中翻腾不止,不断啃食着灭蒙的身体,其浩然无匹的神力让所有妖怪无不远远避开。
山谷边缘的悬崖顶端,卓凌宇几人呆呆的看着谷内情景,卓凌宇懊恼得不断跺脚:“该死,该死,还是晚了一步,让楚暮找到这里了。”
古实长叹一声:“楚暮的身体已绝对无法挨过这次青龙召唤了。”
就连一贯爱开玩笑的天月也一脸肃穆:“楚暮一心想亲手杀死灭蒙,这次也算求仁得仁吧…”
卓凌宇捂住脸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该死,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又能得到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古实摇了摇头:“楚暮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唉…”
这时,被青龙盘绕的深坑中突然传来灭蒙震天的狂叫,同时一道细弱有如骨架的人影疯狂的向外一挣。青龙硕大的龙头高高扬起,随即闪电般一口噬下,灭蒙最后的一搏随即在龙口之下分崩离析。
天下群妖之首,空前绝后的灭蒙,就此陨命!
而同时,坑中楚暮也面带欣慰的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
长老,我终于履行承诺,为死去的村人杀了这个魔头了…
随着他的逝去,青龙身躯逐渐变淡,也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也许,随着这个天才少年的死,今后将再没有人能够运用青龙召唤之技了吧。
“楚暮!”看到青龙消散,卓凌宇三人立刻冲了下来。
楚暮身体上的“藏磐转生咒”已全部消失,这代表着维系他生命的能量已全部耗尽。抱起他的身体探了探鼻息,古实黯然摇头。
而卓凌宇和天月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而这边,灭蒙的死也让张烈等一时不知所措。虽然一直都以杀死他为目标,但现在他真的就死在面前,反而让他们心情复杂。
那个纵横无忌,天下无敌的灭蒙,真的就这么死了?
“老大,呜呜呜…老大…”趴在血泊中的巴蛇拼命扭动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做着徒劳的挣扎。
“灭蒙,死了…”半晌,张烈转头苦涩的对简仙道。
简仙也是一脸唏嘘:“是啊,灭蒙还是死了。”
“这家伙怎么办?”安妮指着巴蛇冷然道。
简仙看看众人:“如果各位没意见的话,把他交给老夫如何?”
随着灭蒙的死,在场诸人似乎有失去了战斗的兴趣,没人表示异议,简仙遂蹲下身开始简单的为灭蒙处理伤口。
张烈走到被围困的群妖前大声道:“灭蒙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打下去吗?”
众妖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妖怪首先丢下武器,紧跟着接二连三的,所有妖兵纷纷弃械投降。
张烈心里也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老实说,他实在不想打下去了,中国的妖怪已经死得太多,这最后一批火种无论如何都要保存。
“结束了?”安妮扶着重伤的马克走来。
“结束了。”张烈点点头,疲惫的往地上一坐。
希望…真的结束了吧…
第十三卷 应是终曲 尾声
数天后。
昆仑脚下一座山坳内,耸立着一座新坟。卓凌宇,古实,天月在坟前肃立,一旁的盈儿不住啜泣着。
“楚暮兄,我们不知道你的家乡在哪里,就在这儿把你安葬吧。”卓凌宇抓起一把土洒在坟头。
一阵狂风刮来,天际黑云低垂。
*********************************************************************
踞幽山。
“你真的已经完全解除了?”毗尸王怀疑的道。
简仙呵呵一笑:“老夫怎么会骗尸王?”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着玄重和巴蛇。
待简仙离开之后,毗尸王冷哼一声,转身吩咐道:“立刻彻底检查所有鬼兵,在完成调查前,我们不再出踞幽山一步!”
*********************************************************************
美国,拉斯维加斯。
“又赢了!”人们又是惊讶,又是羡慕的看着这个连赢十三把轮盘的赌客。
“真是好运,看来连上帝都站在您这边呢。”两名衣着性感的金发美女一左一右的靠在赌客身边。
“上帝?”赌客哈哈大笑,随手把一叠筹码扔在“十三”的位置。
凑到美女耳边,赌客带着促狭的笑容低声道:“我可是地狱的恶魔,太靠近我的话会有很大风险哦。”
不等两名美女有所反应,围观的人群再次爆发一阵哄乱,却是赌客又赢了…
*********************************************************************
落杉矶,非人联盟新总部。
“今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张烈问安妮和布拉特道。
安妮淡然道:“我要走了。”
“去哪儿?”张烈一愣。
安妮破天荒的露出一个笑容:“远处,还有人等着我呢…今后没事,你们就不要找我了。”
怔怔的看着安妮,趴在张烈身上的小玉不无羡慕的道:“第一次看到安妮姐你笑,真的好漂亮呢。”
似乎明白了什么,张烈和布拉特相视一笑:“那么,一路顺风。”
“那你呢?”安妮离开后,张烈又问布拉特。
布拉特认真的对张烈道:“我会留下来,看着你。如果某一天你成为第二个昏聩的长老团时,我会亲手把你毁掉。”
“……”张烈不由露出错愕之色,片刻,他哈哈一笑:“那么我会每天祈祷,不要有那一天的到来。”
说着,他一把推开身后厚重的大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走进来的张烈。
迎向众人的目光,张烈微微一笑:“各位,请记住。生存,就是我们对人类最大的挑战!”
《地球非人类联盟》全剧终。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一章
咣!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飞溅的碎片充分显示着主人的怒意。
“小姐到哪里去了!?”谢员外咆哮着。
丫鬟杏儿吓得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一大早去叫小姐起身,哪知屋里窗户大开,小姐…小姐人已经不见了。”
“这丫头…这丫头…简直成何体统!”谢员外气得团团打转,最后目光落到一旁垂头侍立,大气也不敢出的一群家丁身上,又咆哮起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小姐给我找回来!”
一众人如逢大赦,立刻溜个没影。
坐在椅内呼哧呼哧直喘,谢员外捧着心口不断道:“这死丫头,这死丫头,迟早要把我气死。气死我了…”
“员外,您看是不是给刘县令捎个话儿?”待谢员外气消了些,管家方伯低声问道。
“也好,给刘县令传个话,就说小女突染风寒,请将婚事延后几天。”谢员外无力的摆摆手。
答应一声,方伯也垂头退下。
**
定山镇紧靠双水县,镇上有一个谢员外,家有良田百顷,猪羊无数,在镇上起得好大一座宅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定山镇人人都知道,谢员外有一副菩萨心肠,平日里乐善好施,是远近有名的大善人。不过大家也都知道,每当这位大善人的咆哮传出宅院时,必定又是某人惹她生气了。
她,就是谢员外的独女,谢小玉。
说起谢小玉,小姑娘年仅15,却已出落得花容月貌,据从京城六次赶考落榜回乡的邓秀才说,就连他在殿试时见过的皇后娘娘也没小玉好看(很显然邓秀才是在胡说,他六次落榜,又岂能踏入殿试门槛,况且更不可能在金銮殿上看到皇后了)。谢员外口中推脱,心里却着实欢喜得紧。
小玉的娘死得早,谢员外年轻时偏又是个痴情种子,竟再未续弦。于是这些年来便将一腔亲情全部放在小玉身上,那真的是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惜这小玉自小顽皮,加上老父疼爱,持宠生娇,渐渐的竟养出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子来,每每惹得谢员外急火攻心,又偏生拿她没法。
年初邻县双水县令着人来替公子提亲,谢员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便是县令,于是就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哪知小玉不知犯了什么心,却抵死不答应,三天一吵,五日一闹,让谢员外愁透了心。
这倒好,眼看下月就要过门了,这小玉竟来个离家出走。谢员外那个气啊…心里又担心爱女安全,差点没就此病倒。
**
时值明末万历年间,宦官专权,内忧外患,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整个大明朝在暗地里,正逐渐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波。
人间大乱,偏生妖物也趁势而起,为祸四方。别说是荒山大野,便是小一些的县城,也时常有妖物作祟,而有的偏远村子,更是整村遭妖魔吃尽。
天下大乱,无论人还是妖,均如这天地铜炉内的弹丸,饱受煎熬。
逃出家门的谢小玉却从未想过这些危险,此刻她正得意于自己的大胆之举,一边想着老爹发现时该怎样的气急败坏,一边悠哉游哉的在山间穿行。
哼,谁让你把我许给那个废物刘公子,我就是要气气你。
春日和熙,春光烂漫,满山野花开得极是绚丽,鸟语花香,好一派大好风光。平日里虽常带着杏儿外出踏青,但都只是在定山镇附近,像今日这样独自进入深山,还是头一遭,谢小玉不由大感新鲜。
不多时,她的头上已盘了一个精致的花环,手里捧着束山花,嘴里嚼着清甜的野果,谢大小姐已完全将逃婚之举变做了快乐的游山。
什么,该怎么回去?这一点咱们小玉却从未担心过,反正就像以往那样,等她玩累了,方伯自然会带家丁们找到自己。
于是,她便由着性子在大山里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几个时辰后,小玉走累了,吃饱了,玩腻了,夕阳也西下了。而这时,她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已完全迷路。
四周的山林看起来全都一个模样,她根本记不清自己是从哪方走来。而本该出现的方伯和家丁们,至今仍连一点影子也没有。
随着太阳逐渐落山,小玉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终于,当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山的那头,她终忍不住哇的大哭起来。
“方伯,爹,你们在哪儿,我要下山!”一边哭,她一边声嘶力竭的放声大喊,然而这茫茫群山,却哪里有人作答?
很快,徒劳的哭喊让小玉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时她才感觉肚内空空,手脚无力。而山风刮过,更让她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
总之,我们的谢大小姐感觉非常不好。
夜色低沉,山野里的动物们也开始活跃起来。各种不知名的嘶叫与咆哮此起彼伏,夜枭的呼号犹如在耳边响起。每一下树影的晃动,都像是有什么刚从后面爬过,漆黑的林间好像隐藏了无数的怪物。
小玉害怕的缩在一棵树下,她不敢走动,甚至不敢睁眼,只是很害怕的将身体挤入树下的深凹,完全不在乎衣服被撕破,发髻被弄得凌乱。
从没有一刻,她像这么怀念自己今早千方百计逃出的闺房。无声无息的,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滑落,将落满尘灰的脸上刷出两道白印。
就在这个时候,小玉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她猛的来了精神,有婴孩,就意味着附近有人家。有人家,有意味着热腾腾的饭菜,温暖的被窝以及安全的房子。
没有多想,小玉立刻起身向啼哭传来的方向跑去。呆会儿我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等明天让那家人送我下山,当然,我要叫爹好好感谢他们。
心里这么盘算着,小玉费力的爬上一道土梁。啼哭声近在咫尺,却是从对面一丛茂盛的灌木后传出来的。
小玉不禁疑惑了,从这里看去,四周没有一点灯火,怎么看也不会像有人家的样子。对面灌木丛里又怎么会有婴儿哭呢?难道是弃婴?
正想过去看看,突然,小玉想起以前和杏儿偷遛出去玩时,在茶馆里偷听到镇上老人讲的传说。
山里,生活着很多怪兽,其中有一些,会发出婴儿的啼哭声。它们都是最凶恶的吃人怪兽,专门用这种声音引诱好奇的人,再把他们吃掉。
想到这里,小玉害怕起来,她正想转身跑开。突然,对面的灌木丛开始摇动。紧跟着,在小玉屏住呼吸的害怕目光中,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它有着足足一丈长的扁平身躯,像壁虎一样紧贴在地上缓缓爬动着,而在脑袋的位置,则长着一颗像猫一样的头,大张的嘴巴里,锋利的獠牙密密麻麻。
而最让小玉惊骇万分的则是,一阵阵稚嫩的婴孩啼哭,正从这个怪物微微鼓动的喉间传出。
昂起头,怪兽贪婪的看着面前这道送上门的美味,猩红的舌头舔舔嘴边的湿毛。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的小玉,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愿去想那细细簌簌紧跟身后的爬行身离自己脚跟已有多远,小玉只是慌不折路的在险峻的山间奔跑着。
突然,她脚底一滑,便顺着一道斜坡滚了下去。
**
天旋地转,也不知翻滚了多少圈,小玉终于落到坡底。晕头转向的爬起,她这才发现,自己面前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这时的她已顾不得去想山洞里究竟有什么,因她已听到,背后巨大物体滑行的声响越来越近,那头怪物也正向谷底追来。
爬起身,小玉就向山洞里跑去。漆黑的山洞没有一丝光线,她完全是靠脚底的感觉不断深进,跑了约2、3丈,她突然发现,前方有两个黄色的光团。
心下起疑,小玉不由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她立刻呼吸顿止。
隐约间她看到,在自己前方,一头巨大的白色老虎正卧在洞里。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整个洞穴,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那两团光正是它的眼睛。
白虎似乎受了伤,胸前的皮毛一片血污,它沉静的看着小玉这个突然的闯入者,目光柔和得有如一潭深泉。让而让小玉奇怪的是,这头白虎的身影很模糊,好像不是真的,倒像一团虚影。它的身体似乎也悬在半空,既像遮掩,又像保护着下方一个斜靠在洞壁的模糊人影。
尽管对面是一头前所未见的巨大猛虎,但小玉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很奇怪的是,面对这头庞然巨兽,她的心中竟有相当的安全感。
在这样一个冰冷,漆黑,后有怪兽追赶有如噩梦般的夜里,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转身逃走,竟是投入白虎巨大的胸膛。
于是,不由自主的,她又向洞里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忽听后方一阵急促的爬行声,那头怪物也追了进来。小玉骇然转身,怪物已到脚下,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贪婪的幽光。
正要向猎物一口咬下,突然间,那头怪物警觉的竖起耳朵。它探头往小玉身后一望,随即发出一声包含了无比惊恐之意的尖叫,转身就往外爬。
小玉还没从这一系列的变化中回过神来,奇变又起。
随着一声低沉的虎啸,倏然间一阵狂风从她身边刮过。恍惚间小玉只看到眼前白影一闪,紧跟着那怪物已发出几声惨嘶。巨大的白虎两爪按住怪物的身子,低头三口两口就将怪物吞入腹中,身体又渐渐变淡消失。
“……!!”似乎这时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面对的是什么。
小玉也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往外跑。
“是人吗?”突然,从洞内传出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子声音。
一下停步,小玉疑惑的转过身:“你、你也是人吗?”
嘭的一声,一团火光亮起。骤见光亮,小玉立刻捂住眼,半晌,她小心翼翼的透过指缝,终于看清洞底情景。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长得颇为豪迈的年轻男子,正斜靠在洞底的岩壁上。他全身染血,显然受伤非轻,而在他手中,托着一团凝练的火球。
“你…你是什么人?”半晌,小玉才目瞪口呆的问道。
**
“原来是个小丫头。”年轻男子看了小玉一眼,喃喃的说了句,随即将手心托着的火球缩小,洞内光线立时柔和起来。
“什么小丫头,我已经十五岁,都可以嫁人啦。”小玉不高兴的打断男子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要出嫁了?”男子微微一笑:“那怎么还会在这个地方。”
“还不是因为我爹…”小玉不由气苦,同时心里则想到老爹非要把自己许给刘县令那个废物儿子,否则自己怎会一气下离家出走。结果在山里迷了路,又被那个怪物追,平生哪受过这样的苦?
想到这儿,心里的悲苦委屈一起涌上,小玉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喂喂…”被她的哭声弄得有点手足无措,男子不由连连苦笑。
好在谢大小姐也很快抹去眼泪,她抽抽泣泣的道:“幸好遇到你,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啊!?”
突然间,她像是才明白过来似的,一脸“震惊”的指着男子:“你手里怎么会有团火?刚才吃掉怪物那头大老虎哪里去了?”
“……”男子愕然看着“义正词严”质问自己的小玉,半晌,他脸上笑容逐渐扩大,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玉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由娇嗔道:“喂,我在问你话呢。那是法术吧?我听镇上的张老头说过…这么说你是法师啦?你叫什么名字?”
收止笑声,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要想知道别人的名字,就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哼,告诉你又怎么。我就是谢小玉!”小玉得意洋洋的仰起头。
“谢小玉?名字真俗气。”哪知男子丝毫没有见到谢家大小姐应有的受宠若惊,反而说出这么句让她气结的话。
“你…你的名字才俗呢。”小玉不高兴的道,但随又想起自己还不知对方叫什么,哪会知道他的名字是不是俗气。
“你不知道我是谁?”她不由好奇的道:“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看着小玉,男子脸上露出个让她脸红心跳的笑容:“我叫张烈。”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二章
“张烈?果然是个俗气的名字。”小玉很高兴自己终于抱了一箭之仇。
笑笑正要说话,张烈突然眉头大皱,忍不住哼了一声。小玉注意到他小腹上殷红一片,忍不住啊了一声:“你受伤了?”
有些吃力的点点头,张烈将身子撑起一点:“最近惹了两个很麻烦的妖怪,前天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的追杀,躲到这里…”
“妖怪?”小玉惊喜的打断他:“这么说你真的是降妖除魔的法师啦?”
“法师?”这下反轮到张烈一愣,他喃喃道:“法师么…吃倒是吃了不少…”
可惜小玉并未听到他后面的话,她兴奋的向张烈靠了靠:“难怪你会使法术,刚才那个怪物也是被你用法术收了的吧?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妖怪是什么样子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妖怪呢。”
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好奇的小姑娘,张烈突然嘴巴一裂,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真正的妖怪,外表都和人一样,是看不出来的。”
可惜我们的谢大小姐一点也听不出张烈话里的话,她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这我知道啊,张老头说,妖怪都会72变,比人还像人呢。”
“72变?真是愚蠢的人类,这么高深的法术,几乎都快失传了,平常妖怪又怎么可能会。”张烈苦笑一下,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小玉没听清楚。
“唔…没什么了。你家住在哪里?”张烈摇了摇头,又问道。
“就在山外的定山镇啊,你不知道么?我爹就是镇上的谢员外。”小玉得意的道。但随即又想起,他连自己都不认识,又怎么会知道老爹是谁。
果然,张烈毫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你们镇上有道观或是寺庙吗?”
小玉摇头道:“没有,只有临近的双水县有一个灵官观,每年清明观里都会做法事,我和杏儿溜去看过一次,可热闹啦…”
没有理会小玉的话,张烈沉吟道:“这么说,附近果然没有有威胁的术者,难怪这山里这么多异兽,我可以安心在这里养伤了。”
说到这里,他瞥了身边的小玉一眼,不由咧了咧嘴。
丝毫不知张烈正对自己打主意,小玉正一脸期待的等着他继续给她讲妖怪的事。突然她看到张烈腹部渗出的血已在地上积了一滩,不由啊的惊呼一声。
“这可不行,你的伤口要包一下才行。”她指着地上的鲜血道。
正准备动口,张烈闻言不由一愕。这时小玉已急匆匆的四下张望:“用什么包好呢?这里又没有床单什么的…”
说着,她的眼睛落到自己的衣服上,不由脸上一红。
“喂,把火熄了。”半晌,她咬了咬牙,用蚊呐般的声音对张烈道。
“什么?”这下连张烈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哎呀,叫你灭了你就灭了嘛!”小玉跺脚蹭道。
摇摇头,似乎对自己居然会听这么个小丫头的话觉得不可思议,张烈依言熄灭手中的火球,顷刻间,洞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你、你可不准偷看哦。”小玉的声音细得几乎都听不清,即便是在身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还是转过了身去。
所以,她没看到,漆黑的洞中,张烈的位置再次亮起两团黄色的光点。
一阵悉悉漱漱的衣服摩擦声传来,在看不见的漆黑环境里,让人倍感遐想联翩。不多时,声音止歇,小玉幽幽的道:“现在可以把火点亮了。”
唰…轻响声中,火球再次在张烈掌中出现,洞内恢复光亮。
小玉的手里已多了团淡青色的布,从垂下的边角来看,布上还有相当精致的刺绣,张烈敏感的鼻子已闻到一股少女淡淡的体香。
喂,不是吧…难道那东西是…?张烈自然不是傻瓜,他几乎立刻就明白小玉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见他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小玉脸上一红:“你看什么?”
说着她将手里的布在锋锐的岩石上挂出几条口子,三把两把撕成布条,然后凑过身,毫不避嫌的为张烈包裹起伤口来。只是,她的耳根早已红透。
谢家大小姐果然是胆大妄为,或者她根本还不清楚什么是男女之防,竟然做出这等足以让外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行为,比之那些三步不出闺门,谨守妇道的所谓大家闺秀们,却又不知强上多少。
事实上,就连小玉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虽然她从不将那些教条放在眼内,但也知道自己在荒山野岭和一个男人挨得这么近是不妥的,何况自己居然还拿身上的那东西替他包伤口…所以,直到现在,她的脑子里仍是晕乎乎的,一片迷糊。
然而,从另一方面想,小玉却又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毕竟张烈从怪物嘴里救了自己,还是降妖除魔的大“法师”,难道自己替她治伤不对吗?于是,她只是简单的将自己这种行为归结为报恩。
看着扑在自己怀里忙碌的小玉,张烈暗藏杀气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半晌,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算了,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术者,吃了对伤势也没什么益处,就放她一马好了。”
丝毫不知自己已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出来,小玉包好伤口,喜滋滋的起身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这下好了,你的伤很快就会好了吧。”
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张烈闭上眼睛不在说话。以为他是累了,小玉也乖乖闭上嘴,往地上一坐,抱着膝头望着洞外呆呆出神。
火球已被张烈附到身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角上,微微跳跃的火苗让两人投下的影子也跟着跳动。突然间,寂静的洞内传来咕的一声轻响。
奇怪的睁开眼,张烈发现小玉正满脸通红的盯着自己的肚子。
“我、我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小玉说着,眼泪又开始打转。
看了他半晌,张烈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小玉下了一跳,赶紧问:“你要去哪里?”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出去找点东西吃。”张烈说着就往外走。
“啊…外面这么黑了。我一个人害怕,你早点回来。”小玉支支吾吾的道。
“放心,没有什么敢进这个洞的。”张烈淡然留下一句,走了出去。
片晌,寂静的山岭突然被无数怪异的吼叫打破,一时满山都是惊恐的叫声。似乎这些游荡在山岭间的怪兽们,正被某种可怕的东西追赶不停。
小玉缩在洞里,死死的捂住耳朵,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面颊。
也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突然一黑,已被什么挡住。小玉下了一跳,正要喊叫出声,来者已大踏步走了进来,却是张烈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一头和牛一样大,浑身坚甲,色作纯白,生有狗头的怪物。那东西少说也有上千斤,张烈扛着却一点不觉负担。
“那、那是什么?”小玉结结巴巴的问。
“哦,这是‘騩’,没想到这山里竟有这样的极品灵兽。它有相当强的灵力,吃了对伤势很有好处。”张烈随口解释着,将肩上的异兽扔在地上。
坐下身,他一把扯下条兽腿递到小玉面前,自己则抓着騩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吸起血来。看着散发着浓浓血腥气的兽腿,小玉一个劲儿的摇头。
“?”张烈眉毛一挑,显然很是不解,但随即他就恍然大悟。
“哦,你们人是要吃熟的。”唔了一声,他整只右手连带兽腿一起燃烧起来。
“不不不,我、我不吃这样的东西。”小玉害怕的摇着手。
“那你要吃什么?”张烈这才抬起头,半张脸都是兽血。
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小玉赶紧别过脸:“有野果吗?或者野兔什么的…”
“真麻烦。”张烈伸舌舔去唇上的兽血,眉头大皱。
“啊,对不起,我,我不吃就是了。”小玉忙不迭的摆手。
张烈却没理她,只是伸手插入地面。片刻,大片泥土晃晃悠悠的冒起,几下扭动,已变做一个只及膝盖高度,活灵活现的小人。
“騩血果然灵效,这么快我就能用土傀儡了。”张烈高兴的道,随即对地上的土人道:“去,两里外有个兔子窝,把兔子给我逮回来。”
往地面一缩,土人哧溜一声消失不见,张烈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兽尸。
接下来让小玉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只见张烈开始大口嘶咬着騩的皮肉,尺把长短的肉块两三口就给他吞入腹中。不过片刻半个兽尸已消失不见,留下的白骨光生生不见一点肉丁。而他却丝毫没有吃饱的迹象,仍在狼吞虎咽。
天啊,这哪是人,分明就是一头怪兽在吃另一头怪兽。
“喂喂,那是生的,你吃这么多会闹肚子的…”小玉不由劝道。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凸起,土傀儡已再次回到洞中,它的手里捏着一大三小四只兔子,已全被捏得血肉模糊。
“啊!”看到那几只兔子幼仔仍在痛苦的微微抽搐,小玉伸手抓过。
“太残忍了,还这么小,为什么要杀它们。”她心疼的道。
这时张烈已吃完騩肉,地上留下一副光溜溜的骨架。闻言他奇怪的道:“不是你说想吃兔子的么,为什么现在又心疼了。”
“对啊。”小玉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可是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兔子也要杀?”
摇摇头表示难以理解,张烈随手散去土傀儡,抓起兔子开始烘烤起来:“反正抓了大兔子,它们也活不了,现在杀了以后还可免受许多痛苦。”
白了他一眼,小玉吐吐舌头:“真是,亏你还是个法师呢。”
张烈没有理她,只是加大手里的火。很快,一股熟肉的香味飘散洞中,兔子已烘烤熟透,闻到香味,小玉的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
拔去外皮,张烈熟练的撕开兔子肚腹扯出内脏,这才将热气腾腾的兔肉递给小玉。这时也顾不上害羞,小玉接过便大嚼起来。
不多时把肚子填饱,睡意便逐渐涌上,小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烈说着话,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
饶舌的家伙安静下来,洞中随也一片沉寂。张烈散去照明的火球,静静的靠在洞底,舔噬着自己的伤口。
“啊…有怪物…好多,在外游荡…不要…”突然,熟睡的小玉身子一抖,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起梦话来。
不由一笑,张烈覆掌过去,正要施个静心法让她安静下来。突然他耳朵微微一耸,不由望向洞外,山野的黑暗中,隐有很多黑影来回游荡。
“外面有多少怪物?”张烈凑到小玉耳边轻声道。
“七个…不,五个,有两个已经走了…”小玉迷迷糊糊的回答。
心里一动,张烈缓缓吸口气,两指已抵到小玉眉心。很快,指间亮起两点微光,就如振动的波纹般,一圈一圈的晃入小玉的脑中。
渐渐的,张烈脸上出现惊喜的表情,他收回手喃喃道:“好强的灵感力,没想到我找了这么久的伥鬼人选,竟然就在眼前。”
站起身,张烈居高临下看着熟睡的小玉:“本想明天就把你送走,看来…你我会永远在一起了…”
“臭法师,明天…明天我要吃馒头…”小玉也咕咕哝哝的道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三章
“你送我下山好不好?”小玉靠近张烈哀求道。
“为什么?”张烈盘膝坐在洞内,身前放着十余只兔子大小,浑身火红夹杂金纹皮毛的奇形小兽,正在享用早点。
“因为我想回家啊,一夜未归,我爹肯定都急死了。”
“没办法,我负了伤,哪儿也去不了。”张烈只顾埋头大嚼。
小玉不高兴了:“骗人,昨晚你连那么大的怪兽都能抓住,怎么会哪儿也去不了。你分明就是不想送我回去。”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偷跑出来呢。”张烈含含糊糊的问道。
不豫有他,小玉被勾起心事,不由恼恨的捡起一颗石子远远扔了出去:“还不是因为我爹非要把我许给刘县令的儿子。去年我在庙会上见过他,又傻又笨,肥得和一头猪一样,要不是他有个做县令的爹,恐怕早就给饿死了,谁会想嫁那种窝囊废。实在没办法,我才逃了出来。”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要想回去。”张烈奇怪的抬起头。
“因为我爹会担心啊,以前我逃出家,方伯都会很快找到我呢。可是这次、这次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爹一定担心死了。”小玉的眼睛又红了。
“回去可就会嫁人咯。”张烈冲她促狭的挤挤眼睛。
“你还说,你还说。回去我一定求爹重新为我找一户人家,就算嫁给村口打铁的,也比他强…”说着,小玉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有办法让刘家公子没法娶你。”张烈突然道。
“什么,真的?”小玉一下破涕为笑。
“自然是真的,但是我现在受了伤,得等伤养好了才能办。”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意送我回去,才找这个借口。再说这个洞到处是你吃剩下的骨头,臭都臭死了,怎么住人。”小玉不满的道。
放眼看去,洞内已到处都是张烈扔下的怪兽骨头,一眼看上去就像个野兽窝一样。虽然还不至于发臭,但也着实不怎么好看。
“这好办。”张烈耸耸肩。
说着他双手结个法印,低喝一声:“厉魂恶鬼,听我召来,吞灭!”
瞬间,洞内出现无数有如鬼火的青碧焰团,随着隐隐的厉鬼凄号,这些焰团满洞乱飘,不多时地上的骨头已被吃个干干净净,再不见一点。
奇怪的看了张烈一眼,小玉不禁想到:“吃生肉,还会召出这些古怪的东西,他真的是降妖除魔的法师吗?”
摇摇头,她很快甩去脑中的想法:真是,怎么不是法师,他还救过我呢。要是妖怪的话,我昨晚就被吃掉了。小玉啊小玉,你这么想可太不对了…
“对了,把你头上那枝发簪给我吧。”这时张烈又道。
“你要做什么?”小玉奇怪的问。
“我要做一点准备,才好帮你接触婚约啊。”张烈认真的说道。
早已见惯他稀奇古怪的手段,小玉也没多怀疑。对她来说,只要能解除和刘公子的婚约,一根发簪又算得了什么,她随手摘下就递给张烈。
“很好,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张烈神神秘秘的一笑。
于是,就这么,小玉便陪张烈在洞中暂时住了下来。
**
而在定山镇,谢小玉的失踪已引起轩然大波。
痛失爱女,谢员外发了疯似的四下寻找,然而半月过去,却音讯全无。就在谢员外准备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临近几个县时,噩耗传来。
一名上山砍柴的樵夫,意外在山上找到一枝带血的发簪,拿回去后谢员外立刻认出这是爱女的随身之物,当即就昏了过去。
很快,谢小玉在山上被野兽所吃的传闻便传了开去。没过几天,谢员外请来最好的工匠为爱女塑了假身,风风光光的办了葬礼。
然而就在人们还没从谢小玉身死的惋惜中恢复过来,葬礼之后的第七天,隔邻双水县也出了怪事,而这次,则是在县令刘定义家。
从前晚起,县令家便开始不太平起来。先是家里所有的花草树木全在一夜之间莫名枯死,跟着县令夫人养的波斯猫那一身蚕丝样的白毛,不知怎么也掉了个七七八八,变成只名副其实的癞皮猫。
随后,全府上下所有人白天精神恍惚,夜里则连发噩梦。而每到深夜,府里就传来鬼哭狼嚎,折腾不停。还有的仆人信誓旦旦的发誓自己看到了定山镇死去的谢小玉,每晚坐在府里那棵枯树上,不断拍手大笑。
这么折腾了5、6天,渐渐的没人受得了了。仆人丫鬟们回乡的回乡,偷跑的偷跑,诺大一个县令府竟已没剩几个人。而县令儿子刘航,则干脆直接把家搬到了妓院,不在回来。但结果则是害得妓院也开始闹鬼,气得老鸨亲自带龟奴将这尊瘟神又给送了回来。
刘县令很受伤,连上公堂坐一会儿的精神也没了,整个双水县基本处于无政府状态。好在双水县民风纯平,平日里也发生不了什么事,加上闹鬼闹来闹去并不会闹出县令府,因此百姓生活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再过几天,实在忍受不了的县令,将远近所有有名的法师道长与和尚全部请了个遍。可惜不知是法师们太无能,还是妖孽太过厉害,每次只要一开坛做法,不是道袍自燃,就是法坛炸裂。搞得捉妖大师们一边感慨妖物凶猛,一边狼狈的拿了价值不菲的报酬跑路,久而久之,再没人敢来。
**
这一切,自然都是张烈和小玉搞出来的把戏。丝毫不知老爹在定山镇已给自己办了葬礼,这些日子小玉在刘府玩得不知多开心。
看着讨厌的刘县令一家人被整得死去活来,特别是那个刘公子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小玉就开心得不行。一开始本只是想吓吓他们一家人,玩到后来恐怕连她自己都忘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完全乐在其中。
唯一让小玉颇有微辞的,就是不满张烈把那只漂亮的波斯猫给褪光了毛。于是她将那只猫给抓了来,让张烈施法让猫重新长出,现在成了她爱不释手的宠物。而在刘府这边,自然又是一起爱猫离奇失踪的诡异事件。
这天夜晚,当再一次狠狠捉弄了胆小的刘公子一番后,小玉手捧波斯猫坐在刘府院中大树的横枝上,望着定山镇的方向呆呆出神。
张烈知道她又想家了,轻轻一跃坐到她身边:“也差不多了,呆会儿我用迷魂术迷倒他们,你去托梦给县令和他儿子,要想太平就解除你们的婚约。这样他们肯定会照办,你回去后就不用怕再被许给县令公子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嫁给那个窝囊废了。”小玉大喜。
张烈嘿的一笑,举手对着下方县令一家的卧房轻轻吹出口气。只见一团淡淡的轻烟随风刮去,慢慢浸入房中,不多时内里已是鼾声如雷。
“行了,你只要走进去告诉他们就可以了。”他对小玉道。
点点头就要跳下,小玉又回过头:“这些天你帮我做这么多事,真是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爹见到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见到我会不会吃惊我不知道,但他见到你,肯定会大吃一惊…”张烈意有所指的诡异一笑。
可惜沉浸在喜悦中的小玉并未察觉到张烈的异常,她很快溜下树,向县令一家的卧房走去。这些日子在刘府作乱,早让她对此驾轻就熟。
然而还没走近,小玉就问到一股腐臭的味道飘了过来,心下不由奇怪,难道那个窝囊废被吓得失禁了不成?不然为什么这么臭?
屏住呼吸,小玉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月光透过窗户照入,在房中洒下一层朦胧的微光。随即,她就被自己眼前所见惊得目瞪口呆。
县令夫妇的床上,一个浑身溃烂,散发着浓烈臭气的人形物体正趴在县令身上,把头深深的埋在他胸膛内,不断发出沉闷的吮吸之声。
听到有人进来,那东西猛的抬头回望,看在小玉眼内的,是一张满布脓血烂肉,色作紫黑,半个眼球都吊在眼眶内的“人脸”。
“……”愕然一呆,她随即惊恐的尖叫起来。
哗啦一声,窗户碎裂,一个人已跳入房中,正是张烈。看到床头的“人”,他也极为吃惊:“役尸?”
役尸却不打算给他一探究竟的时间,嘶叫一声,它已用与身形极不相称的速度飞扑过来。将惊恐的小玉一把拉到身后,张烈伸掌一抵,后发先至的将役尸脖颈抓住,就那么把它吊在半空。
嘴里低念一串咒文,只见一股青碧色的火焰自他掌间而发,顷刻覆盖役尸全身。不过片刻功夫,役尸已变做一地焦灰。
“怎么回事,刚才那、那是什么?”小玉从他身后探出头,惊恐的问道。
“那是役尸,受‘瘟毒’感染的死人,附近一定来了‘瘟鬽’,那可是相当麻烦的东西。”张烈说着,走到县令夫妇窗前。
两夫妇已一命呜呼,两人的喉头一片血肉模糊,各有一个杯底大小的洞。身体因体液大量丧失而显得非常干瘦,看起来极是渗人。
小玉也好奇的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闭上眼睛,躲到张烈身后。她结结巴巴的问道:“他们还有救吗?”
摇了摇头,张烈道:“被役尸杀死的人,如果不处理掉尸体,第二晚就会尸变,加上附近有瘟鬽出没,很快就会波及整个县城。”
“那应该怎么办?”一听整个县城都要遭殃,小玉赶紧问道。
张烈将手覆到县令夫妇的尸体上:“当然是把他们的尸体处理掉,我得尽快查清楚这个城里究竟来了多少役尸,还有瘟鬽在什么地方。”
说话间,他低喝一声:“嗜血魂,召来!”
无声无息的,几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烟静悄悄浮现,在半空盘旋几周,往下方的尸体一浸。便如被什么溶解般,顷刻县令夫妇的尸体消失不见,床上只留下两人的衣物。
“城里为什么会出现役尸?”看着张烈做完一切,小玉忍不住问道。
哪知一向和气的张烈此刻却厉声喝道:“我怎么知道?快走,晚上呆在城里很危险,如果碰上瘟鬽,我也不敢保证能护你周全!”
说着他已径直向外走去。被他呵斥,小玉觉得极是委屈,她咬着唇皮,强行忍住快要掉出的泪水:“真是,人家只是问问,这么凶做什么。”
不过刚才亲眼所见的一幕让她印象深刻,委屈虽委屈,小玉却也不敢在这时耍小姐脾气。再回头看了床上的衣物一眼,她心里一寒,赶紧追了出去。
她哪知此刻张烈心里却正懊恼的想着:“该死,这些天陪这丫头在这里玩那些式鬼的小把戏,没想到积累的怨气竟会把瘟鬽引来。如果不赶快解决,再惹来四大术派那些难缠的家伙,就真的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阵狗吠打破夜晚的宁静,它恐惧的叫着,似乎看到某种极可怕的东西。叫得几声,只听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即便再无声息。沉寂片刻,全城的狗突然都开始惨吠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声立让夜晚带上一丝恐慌之色。
小玉的冷汗流满整个脊背,就算是她,也猜到刚才一定又有役尸进入城里了。几步赶上张烈,正要说话,她却惊见张烈此时的脸色也极为可怕。
不敢再说,她唯有亦步亦随的紧跟在张烈身后,迅速在了无人迹,空旷漆黑的双水县街巷间穿行着。
远处,狗吠声正一点一点减少,逐渐止歇下去…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四章
县令一家的离奇失踪,很快引起城里百姓们的不安,一时间各种传言不胫而走。不过大家仍只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刘府,殊不知,死亡的阴影已迅速向整个双水县笼罩过去。
头几天,只是各户人家的狗相继失踪,同时夜间有僵尸出没的传闻也渐渐流传;几天后,失踪的对象扩大到了人,由开始的几个,到后来一夜之间失踪十余人。有的人家当天还好好的,结果到了第二天,整户人都失踪不见,家破人亡。一时间人心惶惶,极度不安。
县上无家无业的破落子弟们最先迁出城外,富户们也唯有多聘人手看家护院。然而没过几天,几名逃往外县的破落子弟带着极度的惊恐又逃回县内,同时带回一个更可怕的消息,所有逃出县城的人,都在半路被僵尸给咬死了。
这个消息不啻晴天霹雳,所有打算跟着逃出的百姓唯有打消念头,继续留在城里。县令已死,公差们也不再管事,整个双水县邻近完全与外界隔绝,城中处于混乱的无序状态。每到夜间,整个县城就如一座死城,没有丝毫灯火,所有百姓都躲在家中,惊恐的注视着黑暗中不断游走的可怕阴影。
而此刻,张烈和小玉正站在远离双水县十余里开外的一座山里,注视着下方的山谷。这些日子张烈一直试图找出控制这些役尸的瘟鬽躲在什么地方,然而对方非常狡猾,这些役尸晚上出没,在黎明来临之前,则全部聚集到城外的乱坟岗内躲到地下,并不直接聚到瘟鬽的身边。
张烈无法,唯有循着瘟鬽控制役尸那千丝万缕的细微妖气,一点一点的摸索,终于在几天之后寻到这处山谷。
瘟鬽是僵尸的一种,也是僵尸里最难修成形的一种。它身上带着非常浓烈的尸毒,每到一处,可以像传染瘟疫一样将死尸感染,从而控制这些“活动的触手”,四处为疟。凡是被役尸咬死的人,经过一个昼夜的阴阳变化,也会成为役尸,且自身被吸取的精气则会传回瘟鬽体内,助其修炼。
因此一直以来,无论对人对妖,瘟鬽都是极为忌惮的存在。无他,只因一旦其完全修成形,造成的可怕灾难可非一时半会儿可以收拾。
所以在种种原因之下,张烈对这个因自己使用式鬼法术的怨气而召来的瘟鬽,也是欲除之而后快。毕竟如果放任不管,双水县早晚变满城僵尸,这也非他所愿,而且因此而召来大批术者,更不是他想看到的。
下方的山谷已遭完全改变面貌。原本林木葱蓉的地方,此刻已只剩满谷枯枝败叶,地面焦黄龟裂,大量迷朦的阴气笼罩其中,宛如鬼国。
不过谷外却完全感觉不到丝毫异样,显然为了保护自己,瘟鬽用了特别的办法将阴气限制于内。谷内焦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两人脚下,与一线之隔的葱翠绿地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如两个世界。
眼前情景让张烈忧心更甚,因这就表示,他的对手已修练到了相当火候。
“张烈哥,那东西就在里面吗?”不知什么时候,小玉开始改口这么称呼张烈。在见识了双水县内的惨状后,她这些日子一直陪在张烈身边寻找瘟鬽。
张烈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到焦土那一侧。两指拈起一块泥土微微一撮,土块立刻化为细粉,黄黑色的土粉落到这头的草地上,附近的青草随即干枯。
“好强的尸气,连土地都给腐蚀了。”张烈不由惊道。
说着他站起身,示意小玉退开:“那东西就在里面,得乘它杀更多人前解决这家伙。这里很危险,你立刻下山,但不要到处乱走,等我下来。”
“你、你要一个人去吗?”小玉担心的道。
张烈摸摸她的头发:“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快走,等到日落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忽听左侧林内有一个人道:“姑娘,你最好赶快离开那人。”
自己竟没发觉左近藏得有人,张烈心里一惊,一把将小玉拉到身后,盯着那片树林厉声道:“是谁!”
树丛豁的分开,一个人已走了出来。他约莫二十来岁,国字脸,五官端正,年轻的脸上还未尽褪少年神色。他身穿一件朴素的道袍,胸前浮云显示当是峨嵋弟子。背上斜背一口长剑,露在肩头的剑颚已被磨得露出里面的铜制里子。
然而就是这么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小道士,却让张烈大为忌惮。因为方才他来到那么近的地方,自己居然都没发现,显然此人有着极为不俗的实力。
“四朵浮云,如此年轻居然已是长老级的定字辈弟子,这家伙来历肯定不简单。真是越怕就越来什么啊…..”盯着对方,张烈心里不由叫苦。
当今天下,峨嵋武当昆仑天师合称四大术派,其中又以峨嵋为尊。派中等级分明,按入门辈份分以道袍上的浮云以作区分。其中四朵浮云,唯有长老级别才能拥有,在派中地位极高。而面前这青年如此年轻已能跻身此列,来历肯定不一般,甚至可能和峨嵋派年前才仙逝的一代宗师李坤大有渊源。
小玉也一脸惊奇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半晌才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似是有些害怕和她目光对上,那青年微微垂下头:“我是说你最好赶快离开那人,因为他…”
“他什么?我还没问你是谁呢?突然就跑出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小玉毫不客气的打断青年的话,还恶作剧的冲他吐吐舌头。
青年的脸唰的红了,他嚅嗫道:“我是峨嵋派的弟子,姑娘,你相信我,他真的是…”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内,张烈心里一动。不待青年把话说完,他在小玉脑后轻轻一抚,随即一把揽住昏厥的她。看着对方,他淡然一笑:“不好意思,我的身份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
微微一愕,青年随即拔出长剑:“妖物果然就是妖物,快放开她,我可以考虑留下你的魂魄,送你转世投胎。”
“真是,为什么所有的术者遇上我们,都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张烈有些无奈的喃喃念道,随即耸耸肩:“信不信由你,我并没加害她的打算。”
“哼,我倒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张烈还有闲心和一个小丫头混在一起。”青年丝毫不为所动,长剑一展,逼近一步。
“你知道我?”见他居然认得自己,张烈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毛。
没有理会他的话,青年又再逼近一步:“我最后说一次,放开她!”
两人间的气氛骤然沉凝下来。张烈知道,逼近到这个距离,无论他愿意与否,对方下一步一旦跨出,他都必须迎战,否则将是追悔莫及的后果。
此时的情势颇为微妙,青年虽一眨不眨盯着张烈,但忌惮他手里的小玉,一时也并未出手;而张烈则神色难辨,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张烈突的指了指边上的山谷:“也是为它来的?”
愣了一下,青年沉声道:“不是,但我当然也不能置之不理。”
“隔邻的县城,已有近百人被其变做役尸,如果再不解决,一旦等这瘟鬽成形,整城的人都在劫难逃。看样子,顶多不出七日。”
“……,那又如何。”
“此刻能收拾它的,只有你我,而我想你和我都没必胜把握。如果你非要打,我无所谓,不过纵能杀了我,你以为自己也能全身而退?到时瘟鬽修炼成形,满城难逃,为一人而害数千人,孰轻孰重,就不必我再说了吧。”张烈耸耸肩。
青年沉默下来,他转头看着一片焦土的山谷,两眉渐渐拧起,显然正在细细回味张烈的话。张烈乘热打铁的道:“你既然知道我,当知我术者虽杀得不少,却从未对无辜百姓下过手,我自也不会对她怎样。你我若是合作,收拾瘟鬽当不难,刚才我的话想必你也听到,我也是为它而来,并非此刻为活命胡言乱语。”
青年终于意动,他点点头:“好,我就信你一次。只要你放开她,再助我收服瘟鬽,我就当什么也没看到,放你一次。”
冷笑一声,张烈毫不客气的道:“你还想把你们人那种不知所谓的优越感保持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是在施舍我吗?告诉你,我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只是不想看到数千无辜性命就此丧生。我倒想问问,若是妖族遭此厄难,又有哪个人会站出来?别忘了,现在性命受威胁的是数千个人,我不会害他们,却也没义务为他们出力,到时拍拍屁股就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默默听完张烈的话,有一刹,青年眼中闪过怒色,几乎就要动手。但最后他的目光又渐渐平和,片刻,他歉然道:“你说得对,我为刚才的话抱歉。”
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张烈也嘿的一笑:“很好,我想你终于明白什么是合作时需要维持的最基本的礼貌了。
不过青年显然极为倔强,他仍是固执的问道“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和这个姑娘呆在一起?”
心道还真是个死心眼啊,张烈叹了口气,把小玉逃婚一节对他说了,最后道:“所以就这样,我救了她。本想带她来城里想法解除婚约,再送她回家,却没想到碰上瘟鬽的事,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青年不由瞪大眼看着张烈怀里的小玉,显然对她的胆大妄为极为吃惊。张烈看在眼里,心里暗笑,嘴上确道:“这下你相信了吧?”
“嗯?啊…我为刚才的事抱歉。”青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像个老朋友般拍拍他的肩膀,张烈低声道:“不过一会儿你最好不要多问这事,你也知道,姑娘家脸嫩,惹恼了她就麻烦了。”
“嗯。”青年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很好,那么我们该可以谈谈怎么收拾这个瘟鬽了。”张烈展颜一笑。
青年脸色也郑重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抬头看看正在当空的烈阳,张烈哈哈一笑:“时间正好,不若就现在如何?”
哪知青年却摇了摇头,他沉吟道:“瘟鬽阴气极重,本来正午下手是最好的时机,但此刻也是它警惕心最强的时候,如果稍有不慎被它躲入地底,要想再收服就非常麻烦了。从这片山谷的范围和泥土焦枯的程度来看,这瘟鬽五日之内,必定会在子夜时分破土而出,做聚形前的最后一次‘饮月’。虽然到时所有役尸都会回来护卫,但那是瘟鬽最为关键的时刻,它也必定不会逃走。”
此刻的青年侃侃而谈,哪里还有一点刚才稚嫩的影子?也只有在这时,他才显露出与其身份相符的见识,让人刮目相看。
张烈也颇为惊讶的看着他,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青年不由抓抓头:“哈,那都是师父告诉我的,刚才我只是转述他老人家的话而已。他曾说,子夜时分,瘟鬽尸气最强,但‘饮月’至关重要,却也不惧它会逃走,反是收服它的最好时机。所以往往最为凶险的地方,却是最为关键的所在。”
“好见识。”张烈不由赞了一声:“却不知你的师父是谁?”
“先师名讳上李下坤。”青年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五章
“宗师李坤?”张烈心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前代峨嵋掌门李坤,被天下术派尊为一代宗师。此人自幼便表露出常人难以企及的术法天赋,三岁入门,到十七岁便已精通峨嵋整门法术。此后游历天下,寻师访友,到三十岁回门内接任掌门之位,已习得一身秘法,其所学之驳杂前所未有。而在这期间,死于他手中的有名妖怪不计其数,威震天下。
此后六十年,在李坤的统领下,整整一个甲子,神州妖族遭到极力打压,境况之惨前所未有。不过天理循环,道消魔涨总是不变,随着十年前李坤开始闭关苦思仙道,加之妖族出了张烈等几个极厉害的妖怪,人间又天下大乱,渐渐的妖族又开始压过人,而这一境况在去年李坤仙逝之后,更是达到顶点。
“正是。”青年顿了顿又道:“先师也曾说过,天生万物,无论是人是妖,皆有其存在之理,不能简单的就将妖怪归为邪类。因此在二十年前先师才会主动归隐,放妖族一条生路。可惜他这番苦心却无人得知,世人皆怨如今局面先师脱不了干系,哪知他老人才是真正的窥破天理。所以我才会相信你,因我也认同先师的观点,不能对所有的妖怪一概而论。”
不得不说,在人和妖怪严重对立的今天,像他这样的人简直可以说是异类,但最难得是他能打破成见,不会将妖怪简单的视为邪类,年年纪轻轻就已见识不凡,果然不愧是一代宗师李坤的弟子。
张烈不由道:“不过听说李坤二十年前就不收徒弟了,你是怎么…”
青年脸上的自豪很快化为沮丧:“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两岁便随他在‘灵空山’内修行,一直到他老人家仙去,寸步未离。只是我天资驽钝,这二十年也只学到一点皮毛,实在愧对他的教导。”
“这么说这是你第一次下山?”张烈突然问道。
青年不豫有它,点点头:“是,年初安葬师父后,我本拟守灵三年。但掌门鉴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这才命我依本门规矩出外游历。”
深深的看了青年一眼,张烈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所以才到了这儿?”
哪知青年却突然道:“说起来,这次来到左近,却还是和你有关。”
“什么?”张烈心里一凛,两手已在暗中结起印法,同时不动声色的道:“为什么和我有关?你是来找我的?”
青年却摇头道:“不,我是追灭蒙和棘伤,才追到这附近。因为一时失去他们的踪迹,又察觉到这里异常的尸气,所以才找来。我想这两个妖怪,你并不陌生吧?”
“什么!?”张烈这一次是真的惊呼出声:“那两个家伙也在附近?”
正如青年所言,张烈对这两个妖怪自然不会陌生,事实上,全天下的妖怪对他们都不会陌生。十年,仅仅十年时间,这两个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妖怪,已统合天下几乎三分之一的妖族,和各大术派毫不相让的对抗。
可以说,这十年来妖族势力膨胀得如此迅速,除了李坤的淡出,其中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而张烈之所以重伤流落深山,就是因为拒绝他们的招纳,而被灭蒙棘伤合力打伤。这事早已传闻天下妖族,难怪李坤会有刚才的话。
以张烈的性格,虽然不怕灭蒙和棘伤,却也不愿轻易和他们闹僵。因两妖掌握着极大的势力,和对方闹翻是件相当麻烦的事,而对张烈而言,最不喜欢的就是无谓的麻烦。不过他更加不愿去做别人的手下,因此一来二去,终于还是谈崩,被灭蒙和棘伤联手追杀三天,才负伤脱身,后来就遇上小玉。
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两妖居然也被人追,而且就是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这让张烈非常惊讶。
他忍不住道:“你是说,你是追他们才到这里的?”
青年有些傲然的点点头:“下山时就听掌门说,天下为祸的妖怪,为首便是他们,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将两妖铲除。前些日子意外碰上他们在几百里外孤身徘徊,所以就打了起来,追追逃逃好几天,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说到这儿,青年脸上不由现出懊恼之色,而张烈已是目瞪口呆。
要知灭蒙棘伤妖力天下可数,否则无无法统领如此之多的妖怪和各大术派相抗,就连赫赫有名的狐妖族也对他们忌惮三分。面前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竟像是有十足把握杀死他们一样?
凭直觉,张烈感到他并非说谎,那么他的实力比自己应只高不低。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暗暗苦笑:“看来这次似乎遇到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就在这时,忽听婴叮一声,却是小玉已经醒来。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她不禁奇怪道:“张烈哥,我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太阳有点大,你昏过去了。”张烈随口说道。
啊了一声,小玉赶紧爬起身,有些慌乱的掸掸衣上的灰尘,又忙着整理头发。突然她看到那青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由露出一副凶险:“看什么看?”
脸上一红,青年赶紧别过头。半晌,小玉拉着张烈不住的问:“张烈哥,你看现在好了么?还有哪里没弄好?”
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张烈唯有连连点头:“好了好了,都好了。”
小玉这才满意,随即她又将注意力放到青年身上。悄悄走到他身边,小玉突的在青年肩头一拍,同时道:“喂,你干嘛别着头?”
“我…”青年本能的转过身,却发现小玉的俏脸近在咫尺,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一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经小玉一说,张烈才想起和对方谈了许久,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时只听青年道:“在下峨嵋定字辈弟子,叶定歧。”
“好老气的名字哦,跟你这人真像。”小玉不由撇撇嘴。
似乎已怕了小玉的脾气,叶定歧好脾气的笑笑,并未说话。见他没反应,小玉甚为失望,她做出老练的样子,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好了好了,本姑娘就不和你计较了,我的名字是谢小玉,这是张烈哥。”
她明明比叶定歧小上好几岁,却偏要充作大人模样,稚气的脸上装精作怪,模样别提有多可爱。叶定歧不由一愕,随才哦了一声。
“哦什么?你也嫌我的名字土气么?”小玉突的凑过身去。
“啊,不不不,姑娘误会了。”叶定歧连忙摆手:“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小玉却不依不饶。
叶定歧自幼随师在深山修行,平日连第三个人也难得一见,更别说小玉这种精灵古怪的丫头。几番抢白立让他瞠目结舌,张大了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张烈看得心里暗笑,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罢了。他不由拉过小玉笑道:“好了好了,你就别再捉弄叶兄了。”
“哪里,不敢当,叫我定歧就好。”叶定歧认真的对张烈道。
“哪里,不敢当,叫我小玉就好。”小玉也学着叶定歧说话。
想不到连这也会被她抓住捉弄一番,叶定歧不由瞪大了眼,一脸无辜的看着小玉。显然他非常郁闷,而且也确实拿这丫头没法。
张烈轻轻的在小玉头顶一拍:“还闹?刚才你昏过去的时候,叶兄…嘿,定歧已决定帮我们收拾瘟鬽,你还不感谢人家。”
“啊,真的么?”小玉惊喜的欢呼起来:“那我真要谢谢你啦。”
“不,斩妖除魔,份所应当。”叶定歧不由正色道。
“可是…你的法力怎么样?别是个半桶水,打起来还要张烈哥照顾你吧?”哪知小玉接下来的话,立将叶定歧好容易建立起的自信给粉碎。
“你…你…”饶是叶定歧脾气再好,也有点急了。
像是急于剖白般,叶定歧愤愤的道:“若是姑娘不信,我现在就去…”
见这小子一急之下,居然要往山谷里去,张烈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赶紧拉住叶定歧:“你别理她,这丫头就是这样。”
说着他已转过头,声音转厉:“小玉,定歧帮的是全城百姓,你怎能这样?你可知刚才差点坏了大事?还不快向定歧道歉!”
被张烈责备,小玉不由委屈的嘟起嘴:“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他那么开不起玩笑…”但还是乖乖的对叶定歧道:“好啦,对不起啦。”
叶定歧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不不不,姑娘别放在心上,我没有生气。”其状反倒像是他做错了事一样。
小玉转气为喜,她高兴的道:“我就知道你人很好,以后别姑娘姑娘的叫,我说了我叫谢小玉,你也叫我小玉好啦!”
说着,她突的转过头,看着下方山谷幽幽的叹了口气:“其实我真的要谢谢你呢,若你能帮张烈哥收拾这个妖怪,不止双水县的百姓,也是救了定山镇的伯伯婶婶们。我偷跑出来这么久,也不知爹有没有事…”
从侧面望着小玉轮廓优美的脸颊,叶定歧认真的点点头:“小玉放心,我一定会将瘟鬽铲除,保得附近无事。”
“嗯。”小玉高兴的转过头,又问张烈道:“张烈哥,你们现在就要动手吗?要不要我马上下山?”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张烈摇摇头:“这些天我们先帮城中百姓驱逐瘟疫吧,听闻峨嵋‘净体符’极是神效,定歧恐怕要费点力了。”
“敢不从命。”叶定歧一脸正色的点头道。
**
双水县里来了两个活神仙的传闻,很快就不胫而走。
因瘟鬽修成在际,从前几天起,可怕的瘟疫也开始在县城中流传开来。这对双水县的百姓来说,不啻火上浇油。每天都有人因疫病死去,往往一人得病,很快便是全家传染的后果。一开始人们还会将尸体下葬,很快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多,已没人有余力和胆量再去管随处可见的尸体了。
张烈和叶定歧进入双水县,一个用法术,一个画‘净体符’,开始为百姓治疗瘟疫。严重的疫情早让城中大夫束手无策,甚至连药铺张掌柜也刚得病死去,人们已不报任何希望,因此一开始,居然没什么人愿意受治。
张烈无法,只好和叶定歧找来病情严重,躺在街边等死的人率先救治。他们是何等样人?张烈的法术自不必说,峨嵋净体符本只能治些小病,但叶定歧的法力有够恐怖,经他画出的净体符,当真是“符到病除”。
很快,被治好的人奔走相告,一时间城里所有患病的百姓都聚到两人处接受治疗,他们这才真的忙了起来。
这时小玉的行动也让人刮目相看。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在两人救治百姓时奔前走后,毫不避嫌照顾还未接受治疗的患病百姓。有的人因患病无法受到照顾,身上满是污物秽气,平日娇生惯养的小玉也表现出惊人的忍耐力,一视同仁的尽心照顾,一天下来,累得几乎虚脱,身上也满是污秽。
叶定歧也惊讶于她的表现,这时他才发觉,这个似乎只会撒娇的丫头,也有着这么坚强的一面。渐渐的,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每当在治疗间隙,他的眼睛都会飘到小玉那边,总也不肯离开…
三人的义举受到全城百姓的称赞,人们为他们拿来食物饮水,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帮助照顾患病者。好几户人家还为三人送来干净衣物,并热情邀请他们晚间去家里住。总之,死气沉沉的双水县,终因他们的来到而有了一丝生气。
因这些时日瘟疫和役尸的肆虐,城中百姓心力交瘁,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出小玉的身份,倒省却他们不少麻烦。
不过小玉晚间还可休息,张烈和叶定歧却还要忙着驱除侵入城中的役尸。这些役尸对他们来说,本不会放在眼里,但连日来白天消耗大量法力治疗瘟疫,夜间又通夜除尸,不得丝毫休息,几日下来两人均感觉法力损耗过剧,渐渐的已有难以为继的感觉。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六章
“我说,再这样下去可不妙。我看就在今明两天,瘟鬽就要出来饮月,现在咱们这模样,要对付他恐怕有点悬啊。”这一晚月挂中天,份外明亮。张烈和叶定歧在除尸间隙,坐在一间屋子的屋顶上休息。
抬头看看天上明月,叶定歧点点头:“但为城中百姓,却也不得不这么做。每当看到一个百姓被我们治好后,那感激的眼神,我就越发明白先师常说的‘心怀天下’的含义。百姓即是天下,心怀百姓,便是心怀天下。”
“哈,我可没你那么多大道理。”张烈哈哈一笑。
叶定歧却正色对他道:“你错了,你只是未去想,所为却和我一样。先时我本还对你有所怀疑,但这些天你不遗余力,没有丝毫藏私,实在让我又愧又佩。在此定歧正式向你道歉,请张兄原谅我的小人之心。”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真是…”张烈哈哈笑着不住摆手,似乎很拿叶定歧的执着认真无可奈何。
但叶定歧却没看到,尽管面上不住大笑,但张烈一双眼睛始终冷静如恒,实在让人无法猜透他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正要说话,叶定歧突的仰头望着天上,同时张烈也抬起头。只听一阵细微的翅膀拍击声不断接近,顷刻间,两个巨大的黑影已飞临上空。
从此处望去,只可隐约看到来者是两只巨大的飞鸟。它们背对圆月,就如两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在月光中盘旋飞舞。
“那是什么?”片刻,叶定歧不由奇怪的道。
脑中突然一惊,张烈不由苦笑道:“糟糕,我知道那是谁了…”
嘎啊!同时,只听一声长鸣,半空两鸟带着一阵疾风急剧扑下,瞬间已至两人头顶。顷刻间两道人影间不容发的一跃而起,跟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整间屋子完全垮塌,两只体型巨大,翼展足有丈余的夜枭昂然立于废墟之上,目光灼灼的瞪着跃至一旁的张烈和叶定歧。
“是妖怪?”叶定歧很快识破两枭的身份。
“而且是最糟糕的妖怪,天枭兄弟,灭蒙和棘伤的得力手下,他们出现,那两个家伙也不会远了。”张烈解释道。
说话同时,两只夜宵渐渐聚化人形,变做两个容貌相似的枯瘦中年男子。其中一个开口道:“张烈,没想到你竟也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极是难听。
“是啊,没想到我们运气还真不错,想要找的两个人竟在一起。”随着说话声,两个人缓缓从对街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左棘伤,又灭蒙。
而无声无息的,密密麻麻的黑影也随着两妖从四面八方现身而出,将附近团团包围。仔细一看,竟全是妖怪,显然是灭蒙和棘伤带来的手下。
“祸不单行啊,这下可真的麻烦了…”张烈喃喃的道。
被这方的动静惊动,附近不少人家已亮起灯火,还有几人探头出来。知道事不宜迟,张烈低声迅快对叶定歧道:“必须马上离开,否则连累城中百姓。我引开他们,你立刻带走小玉,在山谷会和,明白我的意思吗?”
点点头,叶定歧也低身道:“好计。各自小心!”
话音未落,两人闪电般倏然分开,分向两方飞窜开去。
**
听到外面吵吵闹闹,小玉迷迷糊糊的爬起身,还没来得及问问是怎么回事,就听咣当一声,大门踹开,一个人已扑了进来。
“啊…”小玉大惊,本能的想要叫喊,嘴巴已被人捂住。
“小玉,是我。”来者低声道,小玉这才看清是叶定歧。
“你要干什么?”小玉大感惊讶,大半夜的他跑自己屋里做什么?
“情况紧急不便多言,快跟我走。”叶定歧说着一把掀开被子。
猛的联想到外面的吵闹,小玉颤声道:“难道是瘟鬽进城了?张烈哥呢?”说到这里,她突然发现叶定歧满脸通红,死死盯住自己。
心下起疑,小玉顺他的目光望下去,这才发现被子掀开,自己只穿着薄薄一层单衣坐在床上,已微微发育的曲线在薄衣下起伏着。
“……!”小玉羞愧欲死,她不由大急:“你这个流…”
一下惊醒过来,叶定歧低喝一声:“得罪了。”说着不由分说扯起被子将小玉一卷,就那么连人带被子抱在手里向外冲去。
几在同时,三个妖怪也由门窗中撞进屋里,嚎叫着向两人扑来。单手搂着小玉,叶定歧低喝一声,举掌在身周一圈,同时倏然进步向前抵出。
轰的炸响,一股气劲由屋心爆起,刹时整间屋子完全粉碎。在漫天飞溅的砖块中,叶定歧抱着小玉冲天而起,在炸起的气浪上一蹬,已借力向远处投去。
由他们所在的高度向下方望去,只见黑沉沉的双水县内,密密麻麻妖怪分作两股,一股追着他们,一股则已向城那头涌去,显已被张烈引开。
小玉也看到下方骇人的情景,她不由紧张的道:“下面那是什么?”
“是追我和张烈的妖怪,为了不连累城中百姓,我们必须马上离城。”叶定歧解释道。刚说到这里,只听嘎啊一声,天枭兄弟已自上方向两人扑来。
此刻叶定歧还抱着小玉身在半空。见两枭来势劲急,他低喝一声,同时肩背一耸,背上长剑在呛然声中自动出鞘,同时一道青色霞光爆起半空。
“微尘剑?”天枭兄弟立刻认出这把李坤的随身宝剑。
青色光团中,一条紫色光束宛如蛟龙,灵活的向两枭标去,同时一股浩然无匹的法力气飙已卷扬而起。不敢迎接,两枭连忙挥舞翅膀避开。
受到气飙的波及,叶定歧也不由自主向下方坠去。看到下方地面正不住接近,小玉吓得尖叫一声,就那么翻身死死搂住叶定歧的脖子,将头埋入他胸膛。
被小玉的动作弄得一愣,叶定歧眼中随即泛上温柔神色。搂住她的右臂紧了紧,同时他已落至地面,轻轻一蹲化去下坠的冲力。
两人刚刚落地,已从四面涌出十余个妖怪,怪叫着冲了过来。哼了一声,叶定歧一手高举,刚好微尘剑也落了下来。并未抓剑,就在剑柄还差数尺才落到他掌中的同时,叶定歧已扬手向四周一挥。
就如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着剑身,微尘剑随着这一挥之势倏然在两人身前展出一片光幕。便听连声惨叫,前面与左右冲来的妖怪全遭腰斩。
残肢乱飞,鲜血四溅,微尘剑的威势吓得余下妖怪纷纷后退。趁这机会叶定歧抱着小玉忙向外冲,同时微尘剑则如保镖般紧紧随在他们左右。
耳中不断传来各种可怕的啸叫和声响,时近时远,小玉吓得只是紧紧抱住叶定歧不敢睁眼。突然她只觉身体一空,似乎又再飞起,同时耳边也传来叶定歧舒了口气的叹息。
好奇的眯眼一看,她发现两人已到了城外,不由惊喜道:“我们逃出来了!”
叶定歧没有回答,只顾奔跑,同时一点温温湿湿的东西溅到小玉脸上。心下奇怪,她不由抬头看去,立被吓了一跳。
只见叶定歧脸色苍白,一股鲜血顺额头流下脸颊,已浸湿裹着小玉的棉被。他的身上也有三四道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不止。
“啊,你受伤啦?”小玉吓了一跳。
叶定歧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声音竟出奇的疲惫沙哑。
本来以叶定歧的本事,加上微尘剑根本不至于此。然而连日在双水县为百姓画符治病,法力损耗严重,加上又要照顾小玉,才会如此艰难。
不过闯出城外,情况就好了许多。辨清方向,叶定歧深吸口气提聚仅存的法力,便如一股青烟般向瘟鬽所在的山谷全力奔去。
而在两人身后,大批妖怪,也呼喝着紧紧追上。
**
数十里的距离转瞬即过,来到山下,叶定歧只感一阵虚弱。他知道这是法力损耗过多以及失血过多的症状,但此刻自然不能停,他硬是向山上冲去。
再也无力以气驭剑,微尘剑被他收入鞘中。同时后面妖怪中脚力较健的已慢慢逼近,半空中翅膀拍击声清晰可闻,天枭兄弟也迫了过来。
这时两人已到山顶,山谷就在对面,突然后方两只马妖现出原形,一个急速冲刺已到叶定歧身后,低头一顶就向他后背撞来。同时半空中天枭兄弟一个轻盈的盘旋,也再次冲他们俯冲而下。
微尘剑再次离鞘而出,在天枭兄弟扑下的刹那剑光一涨。只听两声惨鸣,刹时鲜血活着羽毛溅落一空,两妖已被重伤,摇摇晃晃的飞了开去。
解决两枭,后方妖怪则再无力顾到。叶定歧一咬牙,将背一曲,同时两臂死死护住小玉,就准备硬挨这一下。就在此刻,突有两团火球从他背面爆起。
“完了…”看到火球迎面而来,叶定歧已无余力再闪避。
哪知火球目标却非他两人,而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直取后方两妖。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两火球倏然化作两只振翅欲飞的火鸟。
惨嘶声中,两马妖立被火球裹身,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同时张烈已从对面树丛中冲出,向叶定歧连连招手:“快,满月就快到了。”
高悬中天的明月已呈浑圆,明亮的月光将四周照得透亮。叶定歧也感觉到,前面的山谷中尸气异常浓烈,并呈现很严重的不安之态。
冲至山谷边,同时从四方也有数百妖怪围了过来,三人已被围得死死的。为今之计,也只有后面的山谷一条路可走了。
只是接近,小玉已被浓烈的尸气熏得脸色苍白,不住干呕。此刻非比白日,尸气无法透出山谷,半夜正是它们最为活跃的时候。
“小玉,你明白现在的情形吗?”张烈突然问道。
脸色苍白的看着四面的妖怪,小玉点点头:“小玉明白,我、我一点也不怕。”
“很好。”张烈咧嘴一笑,灼灼目光环视一周,几个想趁机扑上的妖怪竟就那么被直接吓了回去。
将小玉放下,叶定歧解下背上的微尘剑,将它缚在小玉背上:“此剑能辟易邪魔,可以护住你不受尸气的侵袭。”
“这是你的宝物,那你怎么办?”小玉大感惊讶。
叶定歧做个让她放心的手势:“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小玉还待再说,突听张烈低喝一声:“正主儿来了。”
两人不由望过去,只见灭蒙和棘伤从群妖中越众而出,向他们走来。
瞥了伤痕累累的张烈和叶定歧一眼,灭蒙有气无力的道:“还要继续逃么。”
张烈摇头一笑:“不必,这里就可以了。”
“虽不知你和他是怎么碰到一起的,不过今晚你们都得死。”棘伤也走上道。
“哈,我才听说,天下无敌的灭蒙和棘伤前些日子被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追得到处乱窜,怎么现在仗着人多就威风起来了么?”张烈突然用揶揄的口气对两妖道。
“你…”被说到痛处,棘伤脸色陡变,却被灭蒙挡住。
“你该知道这对我没用。”灭蒙谓然一叹。
“难对付的家伙…”看着他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张烈暗自苦笑。
灭蒙的强,不仅在于他强大的妖力,还有他那根本看不透的思维。即便是张烈,也全然摸不透这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下一步会怎么做。这种不确定性,以及不会受任何事鼓动的性格,才是灭蒙最麻烦的地方。
用打量死人的目光淡然扫了三人一眼,灭蒙缓缓扬起手:“杀了他…”
突然他脸色微变,似是才注意到后面散发着浓烈尸气的山谷,不由皱眉:“这是…这里怎么会有瘟鬽?”
见他竟能仅凭尸气就看穿后面藏着什么,张烈也大感佩服。他咧嘴笑道:“时候差不多了,小心别打搅这里真正的主人…”
话音刚落,半空明月的光辉已达顶点。就如开启某个神秘的信号,突然间,山谷周围的地面就像活了过来般,开始缓缓的颤动起来。
几在同时,山谷内,包括众人所站的地方,数千密密麻麻的土块开始从地面隆起。突然间,一只长满腐肉的手由土包内伸出,紧跟着,就像是传染般,所有的土包里都陆续伸出手足肩膀等物,一眼望去又是恶心,又是壮观。
同时在山谷中心,随着一声厉啸,地面突然崩裂数道巨大的裂缝。跟着轰然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僵尸已缓缓从中爬了出来。
它身量极其惊人,足有一个半张烈高,却顶多只有他三分之一大,便如一具骷髅裹着一张皮而已。这僵尸面无表情,两个眼洞内黑漆漆看不见底,却又像有一层晶莹的不明物质在缓缓流转。
它身穿满布绿锈的青铜铠甲,看不出年代,浑身萦绕着淡绿色的尸气。一出地面,这僵尸便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嘶鸣,举头望着半空明月开始缓缓的吐纳起来,而四周众多僵尸像是护卫般紧紧将它围住。
不用说,这就是出来饮月的瘟鬽了。
向灭蒙挑衅的一笑,张烈大大咧咧道:“要想杀我,就跟过来好了。”
说着他拉着小玉,和叶定歧反而向密布役尸的山谷内冲去。这时从群妖脚下冒起的役尸已造成不小的骚动,很多妖怪已开始对付起役尸来。
“老大,怎么办?”随手挥出一股藤蔓将向他和灭蒙围来的役尸搅得粉碎,棘伤问灭蒙道。
饶有兴趣的看着满山遍野窜动的役尸,半晌灭蒙露出个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又碰到个好东西,抓来自己用好了。”
点头表示明白,棘伤也随着灭蒙向群尸密布的山谷走下去。
最混乱的一晚,终于来了…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七章
山谷内的役尸比外面要密集十倍,一进入山谷,三人就陷入无边无际的尸骸之中。奇形怪状腐烂发臭的役尸如潮水般一波波向他们涌来,越是靠近山谷中心瘟鬽的地方,役尸就越是强大。
保护着小玉,张烈和叶定歧倾尽全力抵挡着役尸的攻击。一时间各种法术连般炸起,破碎的尸骨遍布山谷,役尸们如潮水般退开,又反复冲上。
相较而言,灭蒙和棘伤这方则轻松得多。灭蒙根本没有出手,只是背负双手缓步向三人走来。在他身后,棘伤两手全部散为藤蔓,便如一张网般将他们附近全部笼罩,凡是挨近的役尸,无不被抽为寸碎。
似乎感到临近的威胁,瘟鬽开始大声嘶叫起来,更多的役尸破土而出向双方涌去。这样一来,就连棘伤也感到吃力,灭蒙也不由停下脚步。
看着一只漏过棘伤腾蔓的役尸扑到眼前,灭蒙微微皱眉。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只是眼睛稍微一瞪,霎时间那个役尸已化为飞灰,随风而散。
缓缓举起一只手,灭蒙放到眼前,五指猛的一紧。顷刻间一股冲击自他身体猛的震荡而出,环形的气飙引发一道如波纹般的冲撞。刹那间方圆数十米内,近百个役尸在这股震波下飞灰烟灭,外围的也被全部冲倒。
灭蒙一出手就是如此威势,不愧天下赫赫有名的大妖怪。至此张烈三人和他们间再无任何役尸拦阻,双方终于直接面对。
抬头看了不远处仰空饮月的瘟鬽一眼,灭蒙淡淡道:“快点把这边解决了,别让瘟鬽饮月成功。”
应了一声,棘伤突的往下一沉,整个人已无声无息的沉入地底。同时灭蒙也再次迈步向张烈等人走来。
此刻张烈也惊觉双方已无阻隔,他挥手击溃数名役尸,正要提醒叶定歧赶快退开。突然从两人脚下,无数藤蔓骤然而起,密密麻麻向他们卷去。
猝不及防,被他们护在中心的小玉第一个被卷上双脚,惊叫着倒挂半空。叶定歧大惊,刚想救人,大蓬藤蔓也顺着他的双脚缠裹而上。
哪知刚回转身,灭蒙几乎已面贴面和他站在一起。看着张烈大惊失色的面庞,他淡然一笑:“去死吧。”同时双手按上张烈小腹。
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张烈只觉一股大力倏然自腹部传遍全身,顷刻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远远的抛飞开去,立被一群役尸的身形湮没。
不再理会张烈,灭蒙转身向叶定歧走去:“看你模样似乎法力损耗过剧,难道连那招也使不出来了吗?”
“……!!”看着越走越近的灭蒙,以及边上小玉的惊呼,叶定歧大感心急。
一咬牙,他突的喝了一声:“剑来!”同时伸手向旁虚虚一抓。
在呛的一声清脆的鸣响中,小玉背后的微尘剑自动离鞘而出,剑身刹时光华大盛,同时轻盈的在半空一转,已撒出一片青色的光幕。
所有的藤蔓都在剑光下烟消云散,小玉惊叫一声坠下地去,随即被谷内浓烈的尸气熏昏。一把抄剑在手,叶定歧落地同时俯身一抄,将小玉抱在怀中,同时另一手挥剑团身一舞,如潮剑光已向灭蒙涌去。
淡然的脸上首次出现惊容,灭蒙间不容发的举手一抵。一身大响声中,他竟硬生生被迫退数步,同时叶定歧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敢迟疑,迫退灭蒙,叶定歧回手一送,如脑后生眼般,微尘剑准确的喂入剑鞘。立时一阵青芒覆满小玉全身,丝丝尸气已从她身上消散。
一步站定,灭蒙正要叫棘伤缠住叶定歧,突然众人脚下地面急促一震,无数裂纹蔓延开来,轰的一声泥尘冲天而起,棘伤已跃身而出。同时自他脚下,无数腐尸的手臂如密草般齐齐生出,不断向他抓去。
是瘟鬽!感受到灭蒙等的威胁,正处于饮月关键时刻的他,也忍不住动手,棘伤就是被它的攻击逼出。随着瘟鬽加入战团,场上情势更乱,整个山谷的地面皆是冒出地面的腐臂,役尸们也更加疯狂的围拢过来。
压住张烈的役尸堆猛的炸开,张烈也脱身而出。被灭蒙一击伤得不轻,他唇边满是血迹,双手连挥迫开周围的腐臂,他退回叶定歧身边。
“越来越乱了啊。”看着周围有如地狱的情景,他苦笑道。
点点头,叶定歧道:“有法为小玉隔绝尸气吗?我恐怕要用到微尘剑。”
张烈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以我现在的状况,恐怕没办法办到。”
“是吗…”叶定歧嗯了一声,随即放弃这个想法。
此刻灭蒙带来的妖怪已和满谷役尸斗做一团,棘伤也全身冒出无数藤蔓,有如一个海葵般将绿藤延伸到左近,与冲上的役尸颤抖着。然而随着饮月接近完成,瘟鬽的尸气越来越强,众妖几是刚清除地面的腐臂,就有更多冒了出来,已有不少妖怪遭腐臂所缠,命丧当场。
如此困境仍没让灭蒙有丝毫动容,他一步一步向三人走来,脚步虽慢,但无论是役尸还是腐臂,只要一靠近他身周三尺,就会如风中沙尘般自动消散。
身后已没有退路,张烈和叶定歧都做出迎战的准备。突然他们脚下的腐臂猛然暴长,原本只有小臂长短,如今已连带整条手臂全部伸出。
猝不及防下两人一惊,不由将注意力放到脚下的腐臂上。就在这时,一直缓步前行的灭蒙身形突然一闪,已快如闪电的疾进至他们身前。
“糟糕…”张烈和叶定歧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下一刻人已抛飞开去。
被叶定歧抱着的小玉脱手,昏迷的她立被地面腐臂抓住,幸好有微尘剑庇护,一时间腐臂还没能把她怎么样。但看着满脸满身腐烂的手臂,也是触目惊心。
落地一滚,叶定歧两指成剑在周围一挥,四面腐臂尽皆溃散。看着已快要被腐臂淹没的小玉,以及即将完成饮月的瘟鬽,他一咬牙,终做出决定。
蹲跪于地,叶定歧手捏法决,霎时体外已腾起大蓬缭绕青气。数十名役尸刚想扑上,哪知一挨青气,便尽数消融,点滴不存。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东方青龙召唤!”
缓缓的,叶定歧一字一顿的说道。
顷刻间,随着亢昂一声清越的龙吟,一条巨大的青龙自他背后升腾而起。青鳞如碧,盘身扭结,龙目威严下视,神威凛凛。
看着半空盘身悬浮,有如活物的青龙,张烈不由喃喃道:“我的天,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追着灭蒙跑了,这是真正的神兽啊…”
龙虎之威,妖邪易辟,做为东七宿代表的神兽青龙,无疑是所有妖物的噩梦。此刻青龙一出,满山遍野的役尸无不惨嘶着向外退去,靠得近的更直接就被龙威迫为飞灰,一时间整个山谷都乱了套。
要知通常法术,虽也有驱龙役虎之术,但那不过只是以法力为媒介,借助神兽之力为己用罢了。像此刻龙身如实,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是直接将龙灵由九天虚空拉至凡间,简直惊世骇俗,难怪张烈要吃惊若此了。
这毫不起眼的叶定歧,想不到法力已精深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然而此时的他,身体状况却已相当糟糕。本来唤出青龙,所需要的法力以及对身体的负担就是难以想象的。要知这可是神兽,本就不该受人力驱策,如此逆天之行,施术者自身所要受到的反噬也极为沉重。
而叶定歧更是在法力损耗殆尽,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强行将青龙唤出,此举已足以让现在的他身体濒临崩溃。鲜血不可抑制的从他口鼻中流出,叶定歧脸色白得几如一张薄纸,眉间青筋纠结,模样极是骇人。
瞪眼左右环视一番,他缓缓举起一只手。随之而动的,则是头顶青龙微垂的龙头也随之高昂,龙颈高竖,静止不动的身躯充盈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似乎随时都会以雷霆万钧之势爆发开来。
“杀。”半晌,叶定歧嘴里吐出一个字。
一瞬间,半空青龙就如化作一道流动的青芒,倏然贯入下方山谷内。一时间便如火蛇近雪,凡是青龙游动过的地方,左近数米之内,所有役尸腐臂与妖怪,全如熔化般飞灰烟灭,全无一点反抗之力。
盘旋的青龙在山谷内不住飞窜游移,所过之处空空如野,役尸等物就如被画笔抹去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过片晌,谷内役尸腐臂已消失大半。
面对如此神物,瘟鬽终再坐不住,仰天长嘶,它的身体全部拔出,带着一股如云的黑色尸气猛扑而来。受到邪气感应,青龙猛的在半空一扭,身子轻盈的一个翻转,已向瘟鬽迎了过去。
猛的撞在一起,一青一黑两股力道刹然对冲,整个山谷都随之撼动起来。从山谷正中,足有半米来厚的土层尽皆翻起,如破水波纹般迅速蔓延开去。隐藏在下的腐臂全部随之溃灭,逃走不及的妖怪与役尸也尽丧于这股波动中。
感觉自己就如来到飓风中心,张烈身体被肆虐的狂飚撕扯着,苦不堪言。他一把抓着快被吹走的小玉,搂在怀内,自己已全力迫发妖力稳住身体。
终于,似要永远持续下去的气浪消散下去,几人这才感觉身体一松。此时整个深谷都遭改变模样,底层尽翻,泥土碎为寸块。除了张烈,叶定歧,灭蒙和棘伤,再没剩下一个役尸与妖怪。
瘟鬽半个身体都已消失不见,青龙死死咬住它的颈项,正一点一点消融着它的身体。似是感觉自己快要消亡,瘟鬽高声厉啸着,有如万鬼其哀。
叶定歧跪在地上,口鼻淌下的血已在脚下积了一滩。他浑身颤抖着,勉力控制着青龙,但看样子,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无声无息的,灭蒙和棘伤由后慢慢逼近,显然两妖对青龙也极为忌惮。正要动手,咬着瘟鬽的青龙突然回身,瞬间已扑到两妖跟前。
眨眼功夫,张口噬来的龙头已占据两妖整个视野。喃喃说了句:“完了…”棘伤首当其冲,整个人被青龙一撞,弹飞间巨大的龙身已自他身体对穿而过。
“呜哇!”惨呼声中,棘伤大半个身子都遭噬尽,便如一个残缺不全的人偶般摔落在地,慢慢浸入土中。
紧跟着灭蒙也直接面对青龙,刹那间一妖一龙绞结一起。便如直接被青龙吞吃一般,灭蒙竟瞬间消失不见,难道他比之棘伤更要不济?
引导青龙吞噬灭蒙,叶定歧再喷出一口鲜血,急忙对张烈道:“快…快,瘟鬽本相受损,快去杀了它…”同时也开始收回青龙。
张烈放下小玉正要追去干掉瘟鬽,哪知它本相虽然受损,求生的本能仍在。只见一截残尸往地里一钻,便消失不见,却是仍给它逃了。
张烈甚觉可惜,他走回正要对叶定歧说话,才发现他的情况非常糟糕。此刻叶定歧全身都呈现一种诡异的青色,满容扭曲,皮肤渗血,浸透衣衫。
“你怎么了?”张烈惊问道。
“我…我无法收回青龙…”叶定歧吃力的说着,手脚一软趴在地上。
怎么会?张烈大惊。青龙是叶定歧召出,受其意念操控,就算他现在法力灯枯油尽,也断无没法收回的道理。看他此刻模样,如果再继续让青龙存在世间的话,他的身体与精神将完全崩溃,整个人都魂飞魄散。
“快,无论怎样,让我失去意识,否则、否则,咳咳…”叶定歧艰难的道。
只有施术者失去意识,青龙才会跟着消散,这也是目前唯一之计。然而张烈却有些踌躇,叶定歧的法力之强,大出他的意料,这次若放过此人,今后恐怕会成为比灭蒙还要可怕的敌人。
张烈并非正人君子,对他来说,杀死一名潜在的大敌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对方已毫无反抗之力。就他而言,一切道义都是空话,在生存这个大前提下,他可以做任何事,而这,也是他最简单直接的生存之道。
其实张烈并非一个丧心病狂的妖怪,相反,他是妖族中少有的符合人类通常意义上的“好”这个字眼的妖怪。在崇尚实际利益的他看来,诸如滥杀无辜,言而无信等行为都是愚蠢的做法,倒不是他不屑做,而是这么做害大于利益,长远来看反会害到自己。
所以他才会有这次义助双水县之举,因为只要不妨害到自己,这么做反而还比较符合他的性格。只是一旦面对可能妨碍到他的事,那自然就不同了。
张烈眼中渐渐涌现杀机,其实当叶定歧告诉他,他曾追杀过灭蒙的那一刻,张烈已对他起了杀意。而这次召唤青龙,则无疑坚定了他这么做的决心。
“不要让道德感阻止你做正确的事”,这一直都是张烈的信条之一。
于是,他缓缓走上,右手微捏已做好出手准备。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一旦自己暴起发难,极有可能让青龙失控,到时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
哪知就在这时,奇变再起!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八章
一直静悬半空的青龙,突然急剧扭动起来,就好像在它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不住冲撞。顷刻间,整条青龙竟从内部完全爆散,化作漫天飘扬的气丝。
“怎么回事!?”这一下不止叶定歧,连张烈也是目瞪口呆。
静静的,一个人影从飘扬的青色气丝中走出,却是灭蒙。此刻他全身有如被硫酸泼了般一片焦黑,不断有丝丝白气从体表散发,整个人变成只有一副略具人形的物体,再看不出丝毫原本的模样。
他不是已被青龙吞噬了么?怎么还会出现。不过看灭蒙的模样,显然伤得极重,难道他刚才并未身亡,而是躲在…
想到这里,张烈不由大感心惊,而叶定歧已惊道:“天啊,难道刚才你竟附身在青龙体内?”
要知青龙纯是以神力凝聚,普通妖怪就算只沾上一点,也会灰飞烟灭。而灭蒙竟能将身体附入其中,从而进行内部破坏,此举实在是惊世骇俗。
缓缓的,灭蒙被烧焦的身体表面开始蠕动着生出新肉,他同时道:“你的青龙非常厉害,不过前几次你没杀死我,却是你最大的错误。事后我前思后想,发现只有这个办法有机会破你的法术,现在看来,代价虽大,却还是值得。”
说话间,灭蒙已恢复原来模样,不过张烈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妖力也几近耗尽,显然刚才那招附身术也是让他倾尽全力。
此刻双方均身受重伤,待身体完全复原,灭蒙开始向两人走来。明白这恐怕是最后一战了,张烈不由勉力提聚妖力,凝神戒备。
走到近前,灭蒙突的停步,同时他四周飘扬的青气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驱使,缭缭绕绕的迅速在他身前聚作一团。
心里一惊,灭蒙刚要躲开,然而身受重伤的他还是慢了一步。一条手臂粗细的细小青龙突的自气团中直标而出,有他身体对穿而过。
“呜啊…”脸色大变,灭蒙闷吼一声转身就往谷外狂奔。
方才那下显然已彻底将他重伤,即便是灭蒙也选择逃走。不过张烈和叶定歧却也无力再追,唯有眼睁睁看着灭蒙消失在山谷那一头。
这一下已耗尽叶定歧的真元,以至于穿透灭蒙身体后,青龙便临空消散,叶定歧也一下跪倒在地,不住咳血。
“太好了,现在我们…”他吃力的说着,突然声音一下停顿。
带着愕然的表情,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条带血的手臂从胸膛正中穿出…叶定歧的眼睛越睁越大,似是对眼前所见难以置信。
“啊!”惨叫一声,他猛的向前一扑,鲜血狂喷栽倒在地。
在他背后,张烈带着冷然的表情将右手微微一甩,臂上鲜血已被吸收干净。缓缓走到叶定歧身边,他脚尖一挑将他踢得翻转过来。
叶定歧艰难的呼吸着,每一下都会从嘴角逸出一股鲜血。他勉强睁眼看着俯视着他的张烈,不由苦笑一下:“原来我还是错了…”
神色复杂的看着叶定歧,张烈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是这么厉害,我是不会杀你的。”
闭上眼睛,叶定歧缓缓摇了摇头:“告诉我,这些天你不遗余力的救助双水县的百姓,只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吗?”
张烈正色道:“不管你信不信,当我开始做时,确实是全心全意。”
艰难的喘息一声,叶定歧点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就足够了…”
胸口破洞中流出的鲜血已在叶定歧身下积了一滩,他每一下呼吸都越发艰难,显然随时都会殒命。艰难的侧过头看了不远处躺着的小玉一眼,他平静的道:“告诉我,你会放过小玉吗?”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张烈心中暗叹,嘴里却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事后我会将你的尸体与微尘剑一并送回峨嵋。
溅满鲜血的脸上露出笑容,叶定歧长长的吐出口气,气绝身亡。
站在他尸体边,良久,张烈才叹息一声,向小玉走去。
役尸尽灭,瘟鬽逃走,山谷中已无丝毫尸气。摘下小玉背上的微尘剑,张烈轻轻在她额头一抚,将她唤醒。
嗯的一声,小玉迷迷糊糊的爬起身。她迷茫的四处看看,再望望张烈,脸上突的绽放一个惊喜的笑容:“张烈哥,你打赢啦?”
张烈笑着点点头,刚要说话,小玉已扑入他怀中:“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的,这下双水县有救了。那个木头家伙呢,他怎么…”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一下止住,却是已看到后面浴血满身的叶定歧。
“定歧他…为了救我们,已经被妖怪杀死了。”张烈拍拍小玉的头发,柔声道。他这话倒没有说谎,叶定歧的确是被“妖怪”杀死的。
愕了半晌,突然间,小玉死死抱住张烈,哇的大哭起来。
月明如镜,一人一妖站在山谷正中,哭声远远传开,回荡山野…
**
同一时刻,远离这处山谷数十里开外的另一座山坳内,一男一女正悠闲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半空的明月。
男子长得毫不起眼,普普通通的模样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少年书生,没有一点可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相反,他身旁的女子却艳光四射,身材惹火,美艳不可方物。奇怪的是,这样两个人,大半夜的为何会在这里?
“真是好久都没出来了啊。”半晌,那个男子发出感慨。
“是吗?也才两百好几十年嘛,有这么久么…”那女子答道。
哈的一笑,男子不由笑嘻嘻的转过头:“秋泓,难道你一点不想出来看看?”
叫秋泓的女子没有回答,半晌,她才幽幽一叹:“活着的时候什么都看透啦。”语气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厌倦味儿。
然而比起这个,更让人吃惊的是两人的对话。两百几十年?活着?难道两人已经死了?这么说,难道他们根本就已经是…
这时那男子却道:“我可不像你,咱可算是英年早逝。唉,这次尸王好容易派我们出踞幽山,真想好好去逛逛那些久违的城市。”
有些奇怪的看着男子,秋泓道:“我真不明白,司幽为何你总是对人和他们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你也知道尸王难得派咱们出来是为了什么,如果事情办砸了,回去你我都无法交差。”
哈哈笑着挠挠头,叫司幽的男子不由道:“也许我是死不瞑目,所以总怀念生前那些东西吧。好了,不说这个,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不去看看?”
秋泓摇了摇头:“出来时尸王曾吩咐过,尽量不要和外面的术者和妖怪接触。反正那东西正向这边逃过来,捡现成便宜不是更好么。”
司幽不由苦笑:“你啊,真是一点好奇心也没有。我倒是很想看看,妖力那么强的妖怪和能唤出青龙的术者,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秋泓不由撇了撇嘴:“你就是好奇心太强,生前才会死那么早。怎么到现在还不吸取教训…注意,过来了!”说着,她脸色突的一变。
话音未落,两人已倏然自石上拔身而起,消失原地。
不远处,地面一阵耸动,一个残缺不全的人形爬了出来,正是从山谷那方逃来的瘟鬽。刚刚钻出身体,它就看到前面站着的秋泓。
将瘟鬽略一打量,秋泓娇笑道:“我们是踞幽山来的,你该听过吧…”
哪知话未说完,瘟鬽突的低吼一声,仅余的半个身体卷起一阵黑气就向秋泓扑了过来。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头,秋泓随意的将长袖一扬。
就像撞到一堵墙壁,瘟鬽噔噔几步又退了回去。它空洞的眼睛死死瞪着秋泓,不断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叫,像是已失去理智。
身子微微一俯,瘟鬽正待再扑过去。突然从他身后,司幽无声无息的现身而出,一把捏住瘟鬽的后颈,同时一股绿气已如绳索般缠便瘟鬽全身。
拼命挣扎着,但绿气却越缠越紧,半晌瘟鬽便再不能动弹。打量了它一下,司幽笑道:“你跟它废话什么,这东西的本相严重受损,好像已失去所有记忆,能逃到这里,也仅是靠本能的驱使罢了。”
“是么?”秋泓皱眉走上:“那我们岂不是等半天,却等来个废物?”
司幽笑道:“怎么会,这样反而更理想。带它回去让尸王为他重塑本相,以后修练起来也更容易些。喂,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炼…炼魂。”半晌,被擒住的瘟鬽断断续续的答道。
“好,炼魂。那么,跟我们回踞幽山吧。”秋泓勾手拉过瘟鬽。
再回头看了已归于沉寂的山谷那方一眼,司幽遗憾的摇摇头,和秋泓带着瘟鬽,静静的消失在漆黑的山野间。
这一次意外擦身而过,三鬼和张烈真正的邂逅,已是四百年后。而张烈和炼魂双方,都已不记得彼此曾有过的接触…
**
夜,渐渐的深了。
小玉的大哭也逐渐变为啜泣,最后终于止歇下来。
待小玉的哭声完全停止,张烈这才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发:“好了,别哭了,我们也走吧。”
“去哪儿?”
“瘟鬽和役尸已死,双水县的瘟疫很快就会平复下来。把叶定歧的尸身送回峨嵋后,我就送你回家吧。”张烈说道。
毕竟还是个小女孩,一听很快就能回家,小玉心中的悲痛立刻被喜悦冲淡。她高兴的欢呼道:“太好了,我终于能回定山镇了。回去后我一定要让爹好好感谢你。”
看着雀跃不止的小玉,张烈心中也暗道:“是啊,是该让你和家人做最后的道别了…”
此后数日,张烈暗中在双水县的各座井中投入调制的药剂,以尽快解除城内的瘟疫。由于瘟鬽已死,失了源头,整个县城在休养生息下,疫情已得到极大的控制。
随后他再找人将叶定歧与微尘剑一并送回峨眉山。由于之前叶定歧在县内的善举,受到嘱托的县民无不表示会尽心竭力将恩人的尸体送达。
终于,在将一切都办妥以后,张烈带着小玉回到定山镇。
不出所料,双水县的疫病也传到了隔邻的定山镇,阔别月余,当小玉再次回到这里时,所见是家家挽联,户户停棺,一派萧索景象。
纵然在双水县已见过比这更可怕的景象,但定山毕竟是自己的家乡,一见之下,小玉还是忍不住泪流双颊,失声痛哭起来。
此时已是黄昏之末,最后一点残阳固执的挂在西天尽头,竭尽全力不让自己落下去。夜幕逐渐笼罩,镇内一派昏黑,充满黑夜来临前的沉寂。
只有很少几户人家燃起灯火,街上空无一人,凄风吹得满地纸钱四下飞舞,更显得镇上空空荡荡。张烈不欲小玉多看,于是拍拍她的肩膀:“好了,瘟鬽已经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快回去看你的爹吧。”
想起家人,小玉也顾不得伤心,立刻向家中跑去。来到谢家的大宅子前,所见立刻让她心凉了半截。平日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大门前,此刻却堆了一地的尘泥与纸钱,黑漆大门虚掩,门上张贴的“福”字贴纸早已破破烂烂,被冷风吹得沙沙作响,一派破败的景象。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九章
心里害怕起来,小玉推开虚掩的宅门,穿过积满落叶的院子,一边跑一边道大声叫着:“爹,爹,我是小玉啊,我回来啦,你在哪里…”
巨大的宅子回荡着小玉空空荡荡的叫喊,很快叫声已带上了哭音。张烈站在门口轻轻抽了抽鼻子,这才迈步走入,并小心的将宅门关严。
突然,小玉的喊声倏止,似乎已发现什么。张烈向那方走了过去,很快看到小玉呆呆的站在后面一间厢房门口,望着房内不住流泪。[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房中,面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谢家员外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房中落满尘灰,显然已很久没有打扫,一个火盆放在床边,里面还有尚未燃尽的黄色符纸。
只看一眼张烈就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瘟疫让这座宅子里的家仆不是死就是跑,只留下谢员外一人。他也感染瘟疫,由于无法得到有效的医治,恐怕已经丧命。看屋中模样,似乎白天还有人在照料,但对方显然不敢夜里也呆在这座空荡荡的大宅里,所以现在根本不见别的人影。
“爹…”恸哭一声,小玉扑入房中。
张烈也跟着走了进去,来到床边,他正要出声安慰,忽的心中一动,忙把两指放到谢员外唇边。虽然微弱,但张烈确实清楚的感觉到,谢员外鼻中有微弱的气息喷出。
“别哭了,你爹还活着。”张烈将小玉拉起。
又惊又喜,小玉不由止住哭声:“真的,我爹真的还活着吗?”
“嗯。”张烈点点头:“我们若再晚来一天,他就真的要死了。”
“太好了。”小玉擦去眼泪,欢呼着拉住张烈的手:“张烈哥,救救我爹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但…我和瘟鬽作战,已经消耗了很多法力,恐怕…”张烈故作为难道。
不豫有它,小玉焦急的哀求着:“张烈哥,求求你,他是我爹啊…”
“那好吧。”故意犹豫片刻,张烈这才点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事?”
“我治好你爹,从今往后,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再不分开。”
吃惊的看着张烈认真的面孔,小玉的脸唰的红了起来,她忸怩道:“张烈哥,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答应吗?”张烈正色道。
小玉显然会错了意,她娇羞的低下头,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反正刘县令的公子已经死了,如果你救了我爹,再提亲的话,他、他一定会答应把我…把我嫁给你…啊,我不懂说了,张烈哥你明白的啦。”
张烈却不管这些,看着满脸羞红的小玉,他突的古怪一笑:“很好,这是你自己答应的…”
说着,他撸起袖子将手覆到谢员外额头,嘴中开始喃喃念起一串咒文。片刻,张烈双目一凛,低喝一声:“式鬼法.蓄精虫召唤!”
大片白色的晶粒刹时自他掌间而起,覆满谢员外整个身体。这些来自地狱的蓄精虫,就如净化水的活性炭般,将谢员外体内的疫毒一点一点给吸了出来。片晌,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一团黑烟被完全抽离,随即被蓄精虫吞噬殆尽。
谢员外苍白的面孔浮起一丝红润,呼吸也逐渐平顺下来,显然已好了很多。小玉惊喜的看着父亲的变化,又禁不住痛苦失声。
暗道一声小丫头真是麻烦,动不动就哭来哭去的,张烈拉着小玉的手就往外走:“好了,你爹疫毒刚去,需要静养。明天他就可醒过来了。”
“太好了,张烈哥,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小玉高兴得语无伦次。
“别忘记你刚才答应我的话就好。”张烈淡然说道。
说着,两人已来到宽阔的堂屋,小玉有些嗔怪的盯了他一眼:“讨厌,你还说。等我爹好了,你向他提亲,我们不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么…”
“不,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做吧。”张烈突的摇头道。
“做,做什么?”小玉吃惊的反问道。
“和我永远在一起啊…”张烈咧嘴一笑,体外腾的冒起一股白色的火焰。
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头,小玉吃惊的退了两步:“张烈哥,你这是做什么?”
“如果不吃了你,我们怎么永远在一起呢…”张烈逼近小玉,蒸腾的白焰将堂屋内的光线映得明灭不定,更显他的阴森。
“张烈哥,你别吓小玉好不好?”小玉害怕得连连将身子往后缩。
突然,小玉的眼睛猛的睁大,内里流露出无比的惊恐之色,随即,一声包含着无比恐惧的尖叫刺破宅内的平静。
出现在小玉面前的,是占据整个宽大堂屋空间的巨大白虎。它沉静的伏在地上,全身白焰蒸腾,一双巨大的虎眼注视着瑟瑟发抖的小玉,虽没有一点狰狞可怕之意,但天生的虎威已吓得小玉脑中一片恐怕。
“你…你不是张烈哥,你是妖怪,是妖怪!”突然,小玉尖声叫着。
白虎缓缓立起身,更见他身躯的庞大,默然片刻,白虎说话了:“我就是张烈,张烈就是妖怪。”尽管威严而低沉,但这的确是张烈的声音无疑。
心中的惊恐更加深了,特别是自己一向信赖的人竟然是个妖怪,这个打击无疑是沉重的。小玉全身哆嗦着,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不,你骗我,你不是张烈哥。张烈哥是个好人,是个法力高强的法师,他不是妖怪…”
叹息一声,张烈缓缓跨进两步,硕大的头颅抵到小玉面前:“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法师呢?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荒山中的会面,吃掉恶兽的那头白虎,生吃怪兽做食物…突然间,以前种种发生在张烈身上的不可思议的事闪电般掠过小玉的脑中。
“你…你真的是妖怪…”小玉结结巴巴的问道。
张烈没有回答,只是沉静的看着她。这种平静而又深不见底的目光小玉非常熟悉,这确确实实是自己经常从张烈眼中看到的。
于是,内心的所有在刹那间完全崩溃,小玉就如痴了般倚着门缓缓坐倒在地:“你、你要做什么?”
“你有罕见的灵质,我需要你的魂魄,所以我会吃了你。”张烈毫不掩饰的说道。
“所以、所以你才会一直保护我,我们见面时,你就这么打算吗?”
“是的。”
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破灭了,小玉双眼刹时变得无比空洞,再没一丝神采。张烈渐渐逼近,就在这时,求生的本能突让小玉惊醒过来。
她泪流满面,带着深深的悲切哭叫着:“不要,你不是张烈哥,你是最可恶的妖怪,你骗了我,我不要被你吃掉…”
说着,不知从哪里生出勇气,小玉转身就向门外跑去。
静静看着小玉跑入院中,张烈突的耸身一扑,已撞破屋顶扑入院中。白虎硕大的身躯从小玉前方跃落在地,就见地面一摇,逃跑的小玉已被震倒在地。
再没力气爬起身,小玉瘫倒在地上不住哭喊着:“张烈哥,我是小玉啊,求求你放过我吧,不要吃我,我害怕…爹,救救我,爹…”
回转身默默看着哭喊不止的小玉,张烈叹息道:“天地为铜炉,阴阳为碳,世间万物都不过是在这个炉里受苦罢了。生于乱世,无论是人是妖,性命均如草芥,也许哪一天你我都会死于非命,要怪,就怪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间吧,你我都没有选择。也许被我吃掉,对你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他猛的张开嘴,巨大无比的虎身向小玉压了过去…
哭声倏止,院中霎时变得无比静寂。白虎一动不动维持着扑咬的姿势,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凝定不动,宛如一尊最为优美的雕塑。
突然间,白虎仰头向夜空发出一声震裂天地的虎咆。
体外白焰大量腾起,同时白虎已重又变回张烈的模样。他举起右掌,默默看着掌心,在那里,一团有如烟雾般的淡影升起,仔细一看,正是小玉的魂魄。
“为什么还不肯和我融为一体…”张烈叹息着对魂魄说道。
已成魂魄的小玉仍然在不住哭泣,她恋恋不舍的望着谢员外的厢房,不住的低念道:“爹,爹…”
“还有牵挂么?”
张烈陡然暴喝:“在你爹心里,你早已死了!”
魂灵的面上猛然一惊,小玉不能置信的看着张烈。
大步走入堂屋,张烈随手丢出一颗火球,跟着指着朝门那方的墙壁道:“痴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小玉缓缓转过头,供桌之上,一块牌位赫然映入眼帘:爱女谢小玉之位。
眼睛渐渐睁大,魂灵最后的一丝羁绊也被这块牌位无情的粉碎。发出一声凄然惨呼,聚成小玉的魂体已猛然爆散开来。
“何苦呢…”张烈喃喃叹息一声,跟着张口猛吸。
于是,小玉散开的魂魄便被张烈尽数吸入腹中。
缓缓的摸着心脏位置,张烈喃喃道:“三年,三年后你就能化作我的伥鬼。今后的日子将会无穷无尽,希望你能早些忘记今日的伤心事,否则…”
说着,他大步走入院中。
“这一下,你的女儿真的已经死了。不过另一个谢小玉,将和我永远呆在一起…”冲谢员外的厢房喃喃说了句,张烈向身下阴影一跨,消失无踪。
唰…夜风刮来,满院败叶随风而起,跟着啪的一声,堂屋中小玉的牌位被刮翻在地,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四百年前,张烈与小玉相识一个月又十五天后,张烈将她吞噬。从此伥鬼小玉,开始长伴虎妖左右……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十章
十年后。
“呼啊啊…”张烈在石椅内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随手拭去眼角挤出的泪花。
午后温柔的阳光遍洒深山,林木阴翳,蝉噪鸟鸣,习习和风吹得树丛发出沙沙轻响,摇动的树影投在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摇拽不止。
张烈闲适的躺在一张草丛中的石椅内,面前石案摆着一张棋盘,一壶美酒,几根掉落的松针随意散落在黑白棋子间,充满悠然自得之意。
石案对面,身材瘦小的简仙盘膝坐在椅内,拿着一颗棋子沉吟不语,几次举棋要放入棋盘里,最后都没有落下。
再张口打个呵欠,张烈右手撑着下巴,斜斜望着简仙道:“老头儿,别举棋不定了,你整条大龙都被我套死,怎么下子你都输定了。”
再犹豫片晌,简仙随手卷袖一拂,眨眼间整个棋盘的棋子已各自回到棋盒内。呵呵一笑,他提壶为两人杯中斟上酒:“许久不见,你的棋艺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啊。”
取杯一饮而尽,张烈瞥了简仙一眼:“你这么巴巴的把我找来,不会就是为了下几盘棋吧?”
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简仙也举杯饮酒,同时头也不抬的淡然道:“最近出了个妖怪,你听说了吗?”
“啧…”张烈不屑的哼了一声:“如今当逢乱世,大明朝岌岌可危,天下妖怪并起。一日不知有多少妖怪现世,又不知有多少被各大术派剿灭,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个?”
“巴蛇。”简仙嘴里轻轻吐出一个词。
“那家伙!?”张烈愕然一愣。
半年多前,一个名叫巴蛇的妖怪突然现于世间,本来就如张烈所说,当此乱世,道消魔涨,每日间均有修练成形的妖魔从各处现身,本也不足为奇。然而这个巴蛇自出现之日起,就不分青红皂白开始疯狂袭击人类和妖魔,其行为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循。仅仅半年工夫,死在他手里的修道者和妖怪,可说不计其数。
没有人知道这个巴蛇从哪里来,在何处修炼,只知道他独来独往,嗜杀成形,就如同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且无论是普通百姓,修道者,妖怪或是鬼魂,凡被他碰上均难逃一死。
无论是术派还是妖怪,均尝试过与他接触,但派去的人无一不被杀死。心怀恐惧下,双方也曾分别组织过针对他的一些清剿行动,但巴蛇妖力极强,每次硬碰之下,反都是去剿灭他的人被吃个干净。
久而久之,这个妖怪已成为人类和妖怪共同的心腹大患。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他?”张烈试探着对简仙道。
简仙点点头:“这家伙做过什么,想必你也很清楚了,仅仅半年就把神州搞得鸡犬不宁,也不能不叫人佩服。不过对人对妖,他都太危险,所以必须要除去,否则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
“切。”张烈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干这行的,为何要找我?想杀妖怪找玄熊去,我可不想去碰这个刺儿头。”
哪知简仙却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找过吗?六天前最顶尖的妖怪刺客玄熊和戾鬼,联手刺杀,反被巴蛇给吞进了肚子里。”
“什么!?”张烈禁不住惊呼出声。
“还不止。”简仙说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本帐簿样的卷宗翻看着:“长白山的参魔国,上下两百多号妖怪,无一幸免;赫赫有名的蛊妖桃紊,连根带叶被吃得干干净净;东边鲛岛的长鲸,已经修练到‘半鲲’的程度,也难逃一死,还有…”
“停停停…”张烈连连摆手:“这都是那个巴蛇干的?”
简仙将宗卷向他一把扔过来:“不信自己看,后生可畏啊,你张烈算有名胆大包天吧?比起这家伙还是差了点。哦,差点忘了说,前半月巴蛇还在苍山袭击了棘伤,虽然没有得手,但听说棘伤也伤得不轻。”
“连灭蒙的人他都敢动,这家伙究竟有没有脑子?”张烈惊讶的抬起头,停下翻看宗卷的手:“既然这样你还找我做什么,灭蒙自然会干掉他。”
哪知简仙却摇了摇头:“这正是奇怪的地方,事情过去月余,一向睚眦必报的灭蒙竟然出奇的没有任何表示。”
“……!?”张烈不由沉默下来。以他对灭蒙的了解,这绝对非常反常。
这时简仙已自顾说道:“这几个月已有大大小小近百个妖怪找上来要除去巴蛇,我这个中间人已找了所有能找的妖魔刺客,但都只是给那家伙送菜到嘴边,最近已经没人再敢接这单生意了。”
顿了顿,他的脸上突的露出张烈熟悉的狡黠表情:“所以我这才想到老弟你。现在悠关老哥名誉,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哼。”张烈嗤了一声:“你我还不知道?屁大点事都能说得比天还大,以你的妖力,只要亲自出马那家伙还能活命?为何非要扯上我。”
张烈一步跳下石椅:“连灭蒙都没动手,这事实在古怪,我还想平平安安多活两年,你找别人吧。”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
“哎哎哎,别走啊。”简仙赶紧叫住他:“要是真能出手,我自己倒真想去挣这笔赏金,但由于某些原因,我只能干看着了…”
说着,简仙已随口报出一大堆宝物名称,最后他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你该比我清楚吧?它们都是要求杀死巴蛇的妖怪留下的,现在摆明只要谁能干掉他,就能全部收归己有,怎么样,这么好的生意…”
然而张烈却毫不在乎的摆摆手:“有命挣,还得有名花,我可不想做无谓的冒险,这些东西你还是留给敢拿命去搏的人吧。”
“对了,我还忘了说,这个巴蛇的原形极有可能是那东西,我记得你一直都在找这样的妖怪,不是么?”就在张烈要走时,简仙突然说道。
一下停步,张烈转过身:“你说真的?”
简仙认真的点点头:“我已着人调查过,虽然吞吃大部分妖怪时,这巴蛇用的是他饲养的蟒灵。但对付玄熊和棘伤时,他曾现出过原形,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极有可能是那东西。”
默然片晌,张烈忽的一笑:“既然是我感兴趣的东西,那这单生意接下了。”
“我就知道,张烈毕竟是张烈。”简仙也跟着笑了。
说着他已甩来一张纸:“最近巴蛇在湘西凤凰山一带出没,你应该可以在那边找到他。有你应承老哥我就放心了,在此敬候佳音。”
“这老狐狸…”张烈接过纸揣入怀中,大步离开简仙居住的山谷。
**
五日后,湘西凤凰山一带,深夜。
“张烈哥,那个巴蛇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一听简仙爷那么说就应承下来了。”一棵巨树顶端的横枝上,小玉趴在张烈肩头低声问道。
据张烈吞吃小玉已过了十年,从最初的哭闹到抵触,足足花了一年时间小玉才接受自己变成伥鬼的事实。由于刚刚化为魂魄不久,她目前仍见不得一点阳光,所以平日总是躲在张烈体内,靠他的妖气供养修炼,只在夜间现身。
张烈背靠树干躺在横枝上,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一直都想找一些合适的妖怪吞吃以为我所用,如果简仙老头儿提供的情报是真的,那么这个巴蛇就是上上之选。那点宝物再多十倍我也不放在眼里,我只想要自己需要的东西。”
“所以你才千方百计把我骗来吃了?”看模样小玉似乎还未释怀。
“别生气了,现在的样子你不也习惯了么。”张烈呵呵一笑:“何况你们的情况根本不同,被我吞吃的妖魔完全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沦为我的工具。”
小玉仰着鼻子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分别么?”
张烈正要再说,突的他目光一凛:“快进去,目标来了。”
不由分说他已将小玉塞入体内,同时屏息静气将妖气减低到最小程度。不多时,随着一阵沙沙的轻响,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山坳那一方转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这是一名高壮的光头巨汉,他的身体极之魁梧,裸露在外的皮肤分布着扭曲的蟒蛇刺青。壮汉一言不发在山道上走着,面部肌肉紧绷,一股浓烈的杀气随着他的步伐隐隐传来。
“好、好可怕,张烈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杀气,这个妖怪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小玉在张烈身体内颤声说道。
张烈也暗自吃惊于对方杀气之烈,看来关于巴蛇的传言果然毫无虚假。就在这时,巴蛇已走入这片树林的范围内。
就如捕猎前的恶虎,张烈全身肌肉紧绷,灵觉已提升到最高状态,双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巴蛇的动作。突然间,正埋头赶路的巴蛇猛的抬头向树冠望来。
暗道一声好敏感的家伙,在巴蛇做出进一步的反应前,张烈抢先动手了。
“锢身咒.定!”自横枝一跃而下,还在半空张烈已向巴蛇喝道。
正欲扑起的巴蛇身子猛然一凝,就好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捆个结结实实,无法再动分毫。用锢身咒暂时竭制巴蛇的行动,张烈利用赢得的宝贵时间,再次展开第二波攻击。
蹲身于地,张烈将两手按于巴蛇身前:“缚妖蛊!”
刹时间,大片有如枯藤的古怪黑束自张烈掌间爆起,纷纷扬扬的向巴蛇身体卷去。这些表面生满螺旋怪纹的缚妖蛊一触及巴蛇的身体,在妖力的感应下立刻密密缠上。缚妖蛊会吞吃受术者的妖气,对方妖气越强,挣扎得越厉害,缚妖蛊也就生长得越快,任你是怎样的妖怪,也要乖乖受擒。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十一章
看着缚妖蛊一圈又一圈缠上巴蛇的身体,张烈松了口气,退开一步。巴蛇不住挣扎着,就似丝毫不受影响般将体外的缚妖蛊挣得咯咯作响,张烈却知这不过是逞一时之勇罢了,这样下去他的妖力将会很快耗尽。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让张烈暗自佩服的是,纵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巴蛇仍非常冷静,没有一点张惶失态。
“我叫张烈,你最近实在太出风头,所以有人托我来杀了你。”
“哼,原来是你。太好了,我也正想把你给吃了,难得你就乖乖送上门。”哪知出乎他意料,巴蛇突的露出个冷狠的笑容。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张烈还没说话,巴蛇已沉声道:“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用这个缚妖蛊来对付我的妖怪吗?”
“……!?”在张烈惊讶的目光中,巴蛇胸前突的爆起一股黄芒。
一瞬间,一只巨大无比,有如小龙的巨大蟒灵现身而出,张口由上而下一口将巴蛇连带缚妖蛊吞入腹中,随即再张口一喷。
巴蛇被蟒灵吐出体外,但缚妖蛊已完全不见踪影,竟是被蟒灵给吃得干干净净。反手摸着低下身子的巨大蟒头,巴蛇得意道:“乖乖,今晚又有得吃了。”
果然名不虚传啊…张烈看着盘身竖颈,足有近十丈高的巨大蟒灵,就在这时巴蛇已伸指向他一指,同时蟒灵已闪电扑了过来。
哼了一声,张烈一跃而起,同时下方已传来一阵树木折断的脆响。蟒灵的身体灵活的在茂密的林间一阵游走,就如摧枯拉朽般将身周树木完全挤断。
不待张烈落下身来,蟒灵再次猛冲而起,血盆大口直向张烈噬去。张烈岂会怕这区区蟒灵?两手迅快结起一个法印,他已挥手向蟒灵甩出一束烈焰。
在半空微微一翻,火球立刻化作一只振翅扑飞的火鸟,无声的鸣叫着,挥舞着火翅向蟒灵标去。火鸟去势极快,眨眼功夫已从蟒灵嘴中穿入。
沉声一笑,张烈正要控制火鸟在蟒灵体内来个总爆发。哪知和自己法术的联系突然失去感应,同时蟒灵大嘴的缝隙间已喷出几串火苗的残焰。
这家伙…竟然把火行法术也给强行吞吃了?
在张烈愕然的目光中,蟒灵颈下肌肉猛的一收一放,同时它的脑袋已闪电般扑起咬到张烈面前。心叫糟糕,张烈赶紧冲身下打出一道旋风柱,随着咔吧一声脆响,他在蟒灵上下颚咬合的瞬间退了开去。
暗道这东西果然难对付,张烈落地身体一旋,再次仰头望天。然而蟒灵却有着与它身躯绝不相称的灵活,几在同时那可怕的大口已充塞他整个视野。
“哈哈哈哈,吃吧吃吧,大名鼎鼎的虎妖张烈也不过如此!”巴蛇在后方高声狂笑。
咧嘴一笑,就在蟒灵的獠牙快要触及张烈身体的瞬间,忽听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同时蟒灵大口一合将张烈整个吞入。
“好了,回来吧,乖乖。”见已吃了张烈,巴蛇伸手就要收回蟒灵。
哪知出乎他意料,平日乖乖听话的蟒灵,此刻却一动不动保持着吞吃张烈的姿态,巨大的身躯也软沓沓的耷拉在地上,模样极是古怪。
“喂喂喂,怎么了,快回来啊。”巴蛇惊讶的连连叫道。
然而蟒灵仍是一动未动,心下起疑,巴蛇不由走了过去。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尖锐的嘶鸣,蟒灵突如疯了般翻腾起来,巨大的蛇身就如一条长鞭,在林间来回摆动。其破坏力自然是勿庸置疑的,霎时间整片树林就如刮起一阵旋风,在爆豆般的噼啪声中,树断枝折,片刻工夫好好一片密林已只剩满地残桩。
同时虚空中一头白虎的巨大虚影现形,两爪按住蟒灵身躯,虎口紧紧咬住蛇的七寸位置,一虎一蛇纠缠一块儿,其状极之惨烈。
巴蛇闪身避开蛇身一个横扫,这才惊讶的发现在蟒头部位,张烈傲然立于当场。他的右手变做一只巨大的虎爪模样,此刻蟒灵的蛇吻部位死死陷于他的掌中,一部分竟已给张烈吸了进去,难怪它会如此拼命挣扎。
想不到蟒灵要吃张烈,竟差点反被对方给吞噬,巴蛇又惊又怒,狂呼一声已冲了过去。无法再集中精力吞吃蟒灵,张烈果断的撒手一摆。
随着一身沉闷虎咆,霎时就见小龙般巨大的蛇身在半空一翻,反向巴蛇砸了过去。猛然停步,巴蛇深吸口气双手抓住蛇尾一拉,已将蟒灵收回。
恶狠狠瞪着张烈,巴蛇连喘粗气。张烈反像个没事人般抖手散去虎爪,冲他呵呵一笑:“怎样,还要继续吗?”
脸上的惊疑逐渐化为饱含怒意的残忍,巴蛇双目罩上一层血红,同时他的身体就如映在被搅乱的水面上的倒影般,以一种古怪的波动晃荡起来。
微微一愣,张烈随即面现喜色:“简仙老头子果然没骗我,是那东西…”
巴蛇身体的扭曲越来越甚,就好像他正变做某种没有实体的东西,同时一股难以言状的古怪气息在林间弥漫开来,天际乌云蔽日,气氛变得极之诡异。
张烈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相反他正带着欣喜紧盯着巴蛇的变化,好像在期待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人横加打断。
不约而同的,张烈和巴蛇转头望向左侧的山崖,同时那方已有五六个高矮不一的人影现身而出。由于背对光线,一时看不清对方面目。
不过仅从那方传来的强大妖气,张烈已知来者身份。嘿的一笑,他沉声道:“今晚能在此地巧于狐妖族,我张烈运气还真是不错啊…”
几在同时巴蛇身体猛的一震,已恢复原本模样。不知何时遮蔽明月的乌云悄悄移开,月光洒下,终于将来人的身影给照耀其中。
为首者是一名神情肃穆,身材高瘦的短须老者,他穿着一袭宽大的青袍,立于高崖顶端昂然瞪视下方,双目神光外露咄咄逼人,正是赫赫有名的狐妖族族长智伯。而在他身后,其余几名男女一言不发,静静而立。
这群人虽只数人,但个个均是狐妖族中精锐。这么突兀现身,远远近近随意而立,竟带着一种千军万马,让人不敢小觑的巨大威势。
看到张烈,智伯不屑的哼了一声:“张烈,又是你。”
跟着他转头望向巴蛇,脸色已沉了下来:“你就是巴蛇?”
“就是老子,怎么样?”面对这么多人,巴蛇仍是毫无惧色。
“两个半月前,我族长老九念可是被你吃了?”站在智伯身后的一名中年狐妖厉声质问道。
“九念?”巴蛇一愕,随即笑道:“是那个长得像大马猴的老头儿么?老子吃了那么多人和妖怪,还从没遇到这么难吃的家伙。”
“大胆!”随着一声娇斥,一名外表看来年仅十五、六岁的年轻狐女越众而出,闪电般向巴蛇标了过去。
“琉璃,回来!”智伯厉喝一声,然而那狐女去势极快,话音未落已和巴蛇交上了手。
无奈下智伯唯有回头对刚才那名中年狐妖道:“天藏,快去!”
点头应了一声,狐妖天藏一声不吭一跃而起,看似缓慢,但转瞬间已飞临琉璃和巴蛇头顶。就这么眨眼工夫,琉璃已和巴蛇过了数十招。
临空抓住琉璃手腕一拧,天藏低喝道:“快回去,你不是他对手。”
身子不由自主随着天藏这一拧之势翻了半圈,然而琉璃极是倔强,岂肯轻易罢休?不待天藏运劲将她扯回,她反扭身用左手向巴蛇胸口抓了过去。
琉璃手臂暴长,瞬间已穿入巴蛇胸膛。暗道这妖怪也不过如此,她正待顺势扯出巴蛇的胸骨,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已陷入对方肌肉内,丝毫不能动弹。
残忍一笑,巴蛇挥手弹开天藏急来救援的一击,同时脑袋稍稍一仰,已张口向琉璃雪白的粉颈咬去。看着巴蛇嘴中白森森的利牙不断接近,琉璃心里一惊,一时间居然忘了闪避。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啸响,同时红芒电闪,一枝火矢后发先至准确的射入巴蛇口中。轰的炸响声中巴蛇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一偏,天藏已趁势将琉璃拉开,同时还了巴蛇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转瞬两人已退开数丈,不待站定天藏已转身向张烈拱拱手:“多谢相助。”
收回射出火矢的手,张烈哈哈一笑:“哪里,举手之劳罢了。”
琉璃脸上犹自惊魂甫定,她恶狠狠瞪了张烈一眼,没有说话。天藏不由责怪的道:“琉璃,张兄刚才救了你,还不感谢人家。”
张烈还是第一次见到琉璃,看她修为也不过百多年上下,手底却已有相当功力,不禁暗惊狐妖族果然是人才辈出。而且小小年纪就能随这些狐族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一起行动,这小丫头的地位绝不简单。
“小妹妹,你的功夫很不错啊。”张烈笑嘻嘻的冲琉璃道。
不忿的哼了一声,琉璃面带厌恶的转过脸去,竟是给张烈来了个不理不睬。
天藏有些尴尬的向张烈一笑:“琉璃就是如此,张兄莫怪。”
就在这时,只听咳的一声轻咳,却是巴蛇已站稳脚跟。偏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他无所顾忌的环视一圈:“要一起上么,尽管来好了。”
“张兄,他杀了我族长老九念,此仇不可不报,能否把这妖怪让给我们?”天藏礼貌的一拱手,对张烈说道。
开玩笑,猎物就在眼前,张烈岂肯轻易放手。他摇摇头:“不好意思,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受人之托杀死巴蛇,此刻也无法罢手。反正只要我杀了他,一样是为狐妖族报了仇,如何?”
天藏面色微微一变,但他涵养极好,瞬又恢复从容。然而还没等他说话,琉璃已不客气的喝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们讲条件!”
“住嘴!”责怪的瞪了琉璃一眼,天藏对张烈道:“她还是第一次出族,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杀我长老之仇不共戴天,我族绝不能假手于人,张兄若能将他让给我们,我狐妖族承你的情,以后当感激不尽。”
哈哈一笑,张烈大大咧咧的道:“那这样好了,我先动手。要是我张烈被他干掉,那各位想做什么自便就是…”
说着,他目关一沉:“但在这之前,我劝诸位最好不要插手。”
以张烈性格,本不会这么直接触怒势力庞大的狐妖族。然而巴蛇是他一直寻找之物,此刻就在眼前又岂容他死在狐妖族手里?何况此时天下大乱,本就没那么多规矩好说,靠的就是谁的拳头更硬,就算要打,他张烈怕过谁来?
此言一出,狐妖族人人色变。天藏望向山崖,却见智伯微微点了点头,他出人意料的微微一笑:“既然张兄一定要坚持,那我狐族就暂且相让吧。”
张烈大感意外,一贯霸道的狐妖族何时这么好说话了?眯眼看了天藏半晌,他也别有深意的笑笑:“如此多谢了。”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十二章
琉璃显然不解为何要对张烈退让,她一脸不甘的转过头,然而还没说话已被天藏强行拖开,退回到智伯身后。
巴蛇倒像个没事人般悠闲坐在棵断树上,看着双方争吵,好像完全不关自己的事一样。等这边终于有了结果,他也拍拍屁股站起身。
“何必那么麻烦,你们一起上好了,省得老子呆会儿还要分两次吃。”他极为嚣张的挑衅道。
张烈等都是年久成精的老妖,岂会受他挑动?倒是琉璃柳眉倒竖,看模样又要动手,但被天藏严厉的一瞪,也唯有不甘作罢。
“好了。”张烈将巴蛇的注意力拉回:“别人还等着呢,咱们也早点解决好了。”
“哼…”巴蛇擦去嘴角的血迹。
猛然间,他全身肌肉一鼓,整个人就如涨大了一倍,眼中也是一片血红。
“我杀了你!”
狂呼声中,巴蛇已如疯虎般扑了上来,两人瞬又斗做一团。
场中立刻传来连般气劲爆响,两道人影带着巨大的破坏力,就如旋风般对残破不堪的树林进行了更加彻底的破坏。此刻两人全力出手,其威势又非一开始所能比拟。
琉璃愕然看着下方的恶斗,不禁目瞪口呆。骄傲的她此前怎也没想到,除了族长和长老们,外面竟也有这么厉害的妖怪。
注意到她的惊讶,天藏疼爱的摸摸琉璃的秀发:“你也该看出自己和张烈的差距了吧?然而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厉害的又岂止他一人?琉璃你不可再将目光局限于小小的狐妖族了,我对你有很大期望,明白吗?”
这一次琉璃没有说话,只是忘神的点点头,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下方…
不过片晌工夫,张烈和巴蛇已是伤痕累累,就见两人猛的纠结一起,随又分了开来,已是到了最后分胜负的阶段。就在这时,智伯看似无意的向天藏使了个眼色,天藏点点头,悄悄退后一步。
无声无息的,天藏和其余几名狐妖族男子消失在山崖之上,而在同时下方张烈和巴蛇齐齐暴喝一声,也向对方冲了过去。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就在张烈和巴蛇对撞一起的同时,天藏与那几名狐妖幽灵般自两人左近现身而出,分向他们攻了过去。
然而眼看就要两败俱伤的巴蛇和张烈,却出人意料的同时转身,掌中蓄势待法的法术已分向天藏等袭去。
“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么?”面对天藏惊愕的目光,张烈不屑道。
轰…转眼间,一股烈焰翻腾而起,刹时笼罩整片树林。想不到张烈竟一直都有提防,冷眼旁观的智伯忍不住走到崖边,不住向下张望。
就在这时,从弥漫的烟雾里突的传出连串激烈的搏斗和闷哼声,但因视线受阻,智伯一时也无法看清情况。猛然间就听一声厉喝,一道凝练的风柱平地而起直标上天,刹时飞砂走石,腾腾烟雾尽数吸附于内,下方再次恢复清明。
张烈,巴蛇和天藏三分各自退到一侧,张烈左手软软下垂,不知被谁所伤。巴蛇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内中可见森森白骨,然而他仍是一脸悍勇模样,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几个狐妖也好不到哪里去,除天藏受伤较轻,余下几个都吃力的站在一旁,还有一个狐妖更需要被同伴掺扶。
三败俱伤,一时众人无不警惕的打量着对手,谁也不抢先出手。啪啪的拍了拍手,智伯赞叹道:“不愧是虎妖张烈,我果真小看了你。”
哼了一声,张烈扶住受伤的左臂向上一推,就听一连串咯啦啦让人牙酸的骨头错动声响,他已将断成几截的臂骨强行合拢。如此剧痛远超想象,张烈脸上肌肉也忍不住微微抽动,同时臂上一阵轻雾腾起,他的身体已开始自行愈合。
“狐妖族出名不守信用,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若是我没提防一手,现在恐怕早已不明不白的成了孤魂野鬼了吧。”张烈恶狠狠的道。
“哼哼,由来听说虎妖张烈胆大包天,没有你不敢做的事,今日一见果非虚言。不过做妖最好要有自知之明,徒逞匹夫之勇,不过是愚蠢罢了。老夫最后再奉劝你一句,赶快罢手,否则我要你追悔莫及。”智伯慢悠悠的道。
“是么?我张烈做事还从未后悔过。”张烈轻蔑的瞥了他一眼。
脸色陡变,智伯闷哼一声:“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也怪不得别人。两个都杀了,一个也不要放过!”
话音未落,数名狐族再次扑出,天藏直取张烈,余者则围攻巴蛇。一把捏住天藏挥来的手掌,两人手足相抵同时运劲向外一震。
便听一声炸响,以张烈和天藏立足处为中心,大片土地沿四面八方龟裂开去,跟着地面猛的向下一沉,竟造成一个数丈方圆的巨大塌陷。
飞溅的土石如雨般溅起又落下,周遭一片混乱。天藏的妖力远非普通狐族可比,张烈用尽全力仍被逼得连连后退。妖力逐渐侵入身体,他臂上肌肉不由自主扭曲起来,筋纹暴现,丝丝鲜血渗入皮肤。
深吸口气,张烈猛一咬牙终于止住退势,同时就欲展开反击。哪知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响彻夜空的尖锐狐鸣,刹时山崖那方青光冲天而起。
就见智伯原地一卷,已化身一股熊熊燃烧的青焰向场中翻涌而至。这股火焰没有丝毫热量,但来势惊人,几是眨眼功夫已到张烈身前。
狐火身?张烈大惊,想不到智伯已修练到狐族极厉害的狐火身。
此刻他被天藏缠住,根本避无可避,唯有眼睁睁看着狐火卷裹上身。心神一分之下,天藏趁机加聚妖力向着他狠狠一推。
“咯啊…”惨叫声中,张烈如遭电噬,喷出口鲜血就往后抛飞开去。智伯化身的狐火仍缠在他的体外,就如一颗滚滚燃烧的火球。
张烈此击挨得极重,加上狐火缠身,一时间天旋地转,差点就此昏去。落地一滚他正要站起,突然间身体猛然凝定,就好像受到某种突如其来的打击。
愕然举起手,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智伯已消失不见,但同时在张烈的皮肤上现出无数交缠扭结的复杂青纹,就如纹身一般。呆呆看着皮肤上的异变,张烈猛的狂喝一声,已捂着头跪倒在地。
就像有什么在他体内不住冲撞,此刻张烈身体表面鼓起十余个诡异的包块,此起彼伏不断缩涨着,而他的两个太阳穴也怪异的扭起一团筋纹,泊泊跃动不止。难道说,智伯已进到了他的体内?
“呼…呼…”片晌,张烈已是满身大汗,他艰难的喘息着,缓缓抬头,两眼充血般一片通红。
缓缓抬起右手,张烈几是竭尽全力的一紧拳头,右拳立刻腾起一股噼啪闪跃不止的雷光。跟着,他做出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对准胸口正中,张烈举拳猛的插下。就听一阵肌肉撕裂与骨折的骇人声响,几乎整个拳头已插入胸膛。随后,张烈狂呼一声,凝在拳端的烈雷印爆发。
轰的一声闷响,刹时自张烈体表井喷般破开无数大小不一的裂口,碎肉裂骨在雷劲的冲击下硬生生被逼出体外,和着鲜血喷起老高。
瞬间张烈已成了一个血人,这时就听一声狐鸣,一束青焰自他胸伤的缝隙间猛然冲出,落至丈余开外就地一卷,已重化为智伯的模样。
手里捏着一块白芒炽烈,透明如玉的东西,智伯皱眉道:“这是什么?”
“混蛋,还、还给我…”张烈艰难的向他伸出一只手。
看着满身浴血的张烈,智伯叹道:“遭附身后竟能有如此决断将我逼出,实在叫人佩服。不过越是这样,今日我越不能放过你,否则将来必成我狐族大敌。”
说着他看着手里的东西道:“虽然不知这是什么,但它深藏于你的气海之内,对你当是极为重要之物,反正你也会死在我手里,也不必还给你了。”
说着,智伯将其随手揣入怀中,又向张烈走来。
眼睁睁看着那东西被智伯收去,张烈满脸不甘,眼中更露出焦急万分之色,显然正如智伯所说,那物对他极之重要,张烈对它甚至超过了对目前处境的关心。
边走边结印念咒,就在智伯要动手的时候,奇变再起。
就听一声尖锐的破空呼啸,数十束长影突然抽入场中,直向围攻巴蛇的天藏等狐妖袭去。此刻双方激斗正酣,突遭打断,众狐妖都是措手不及,一名狐妖闪避不及反被巴蛇双臂箍住,一口咬下半个脑袋。
天藏闪身同时已抄住一束黑影,运劲扯断一看,竟是一束普普通通的藤条。然而一见它,他却像见到极可怕的东西般脸色陡变:“棘伤!?”
“狐妖族的果然好眼力。”随着说话声,又有十余人转了出来。
为首者正是灭蒙和棘伤,在两妖身后则跟着天枭兄弟和柳鬼等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灭蒙会突然插上一脚,智伯不由停步望去。
“唉呀呀,十年未见,这不是张烈么?怎么搞得如此狼狈?”棘伤环眼一扫,随即笑着对跪倒在地的张烈道。
“哼,托福,我还死不了。”闷哼一声,张烈吃力的站起。
天藏等慢慢聚到智伯身旁,后者已满脸警惕的打量着灭蒙:“灭蒙,你来做什么?”
外篇 四百年前的妖们 第十三章
没有理会智伯,灭蒙自顾转向巴蛇:“你就是巴蛇?”
“妈的,今天来找老子的还真不少…”巴蛇咕哝了一句,随即大声道:“就是我!”先与张烈激斗,再受狐妖围攻,此刻他已是伤痕累累,但这个妖怪就像天生不知道害怕为何物般,仍是那副飞扬跋扈的模样。
“嗯…”上下打量了巴蛇一眼,灭蒙点点头:“竟有这样的妖怪,原形居然是那东西,难怪敢孤身袭击棘伤…”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也是来杀老子的么?”巴蛇大声问道。
不再理他,灭蒙转头随口对智伯道:“现在他是我的了。”
此言一出,狐妖人人色变。琉璃当即骂道:“你是什么东西?”
琉璃不知天高地厚,天藏却深知智伯本事,他立刻低喝道:“琉璃,住嘴!”
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灭蒙的身体突的微微一闪,就如映在水中的倒影遭到干扰。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原地消失,同时在瞬间已从琉璃身旁现身。
愕然看着此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如同完全无视于彼此间那十余丈的距离,琉璃甚至连反应的时间也欠奉,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灭蒙的手抓向自己。
电光火石间,斜下里人影一闪,在灭蒙指间仅差毫厘触及琉璃白皙的脖子的一刹将其截住。两条手臂霎时绞在一起,彼此相持,互不相让。
“小孩子口误遮拦,灭蒙先生何必和她一般见识?”正是智伯。
就像这时才反应过来般,琉璃啊的一声惊呼,跟着被天藏拉开。其余狐妖随即围拢过来,智伯却喝了一声:“退下,你们不是对手。”
缓缓放开手,灭蒙向目瞪口呆的琉璃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他把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暴露,似乎根本不怕智伯会从背后向他袭击。
甫一出手便震慑全场,十年未见,灭蒙仍是那么不可一世。张烈默默站在一旁观察场中态势,并唤出地狱蓄精虫为自己疗伤。
见过灭蒙的身手,巴蛇却毫无惧色。远远的他已对灭蒙喊道:“喂喂喂,怎么又走了?看模样你也是来找我报仇的,要打就快来啊。”
“你说得不错,这个妖怪很有趣。”灭蒙向棘伤微微一笑。
棘伤却转向巴蛇:“你还认得我么?”
“老子吃了那么多妖怪,谁记得那么多…”巴蛇啐了一口,突然间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啊的一声:“是你,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我没吃成的妖怪。”
说着他已兴奋的搓搓手:“怎么样,今天要接着较量吗?”
棘伤却摇了摇头:“要打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你跟我们走,怎么样?”
巴蛇不屑的哼了一声:“凭什么?除非你杀了老子。”
不由苦笑一声,棘伤有些无奈的望向灭蒙,后者却无精打采的背身眺望远山,也不知在这乌漆麻黑的夜里,他在看些什么。
“族长…”见此情景,天藏悄悄走到智伯身边,低声道。
“静观其变。”智伯面不改色的说了一句。
“他妈的,究竟打不打?”巴蛇怒气冲冲的向灭蒙喊道。
似乎这才听到,灭蒙慢吞吞转过身:“你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势么?”
“哼,那又如何?”巴蛇不耐烦的道。
“如果你不跟我们走,就死定了。不过我不会让他们杀了你,不听我话的妖怪,我会亲手解决。反正你曾袭击过棘伤,我杀了你也不算冤枉。”灭蒙慢声说着,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巴蛇岂会被他一句话唬住?他傲然道:“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如果我用那个,你们所有人都要变成我第二天的大便。”
“不,你一样会死。”灭蒙摇摇头。
不待巴蛇反驳,他已道:“你袭击棘伤时,就用过那个,可棘伤只是受了重伤,仍然逃掉了,所以今天你再用,死的仍然会是你。”
“……”巴蛇沉默下来,似乎已默认了灭蒙的话。然而下一刻,他重又回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死又怎样?老子既然出来了,就只想痛快的杀,痛快的吃,第二天是死是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若是处处顾忌,活着还有屁个意思?你要是有本事,尽管杀了老子好了。”
平静的看着巴蛇,片晌,灭蒙低叹一声:“他不可能成为我的手下,杀了他。”
“慢着!”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道。
说话的是棘伤,面对有些惊讶的灭蒙,他出人意料的道:“既然不能成为手下,就做兄弟。老大,我想跟他结拜,你看怎么样?”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就连巴蛇也不禁张大了口半天合不拢。反倒是灭蒙仍旧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让人实在难以猜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曾想吃你…”
“你根本不会在乎,不是么?”
慢慢的,一个笑容出现在灭蒙脸上。看了棘伤一眼,他点点头:“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说着,他已扬声对巴蛇道:“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兄弟了,你是老三。”
“啥!?”巴蛇嘴巴张得老大,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没有理他,灭蒙转而对智伯等道:“巴蛇已是我的兄弟,你们如果还想杀他的话,尽管冲我来好了。”
狐妖族人人脸色凝重,半晌说不出话来。天藏刚要开口,智伯已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说。
“好个大智若愚的灭蒙啊…”智伯低叹道。
说着他向灭蒙一拱手:“灭蒙先生喜收义弟,老夫恭喜了。我族内还有些事,先走一步,告辞。”
“多谢,慢走不送。”灭蒙淡然还礼。
“族长,我们为什么不…”一名狐妖不甘心的道。
“今日形势不利于我,不得不退。”智伯打断他道。
“收服巴蛇,灭蒙势力将会大增,今后恐怕更难对付了。”天藏也道。
“哼,等着吧,天下大乱,道消魔涨,他灭蒙才能趁时而起,但天理循环,终有反转之时。灭蒙实在太过嚣张,总有一天会尝到苦头,咱们狐族不必在此刻与他相碰,否则徒损自身而已。”
说着,智伯叹息一声:“只是九念长老,恐怕就白死了…”
正当狐族众人快要离开时,忽听身后一声断喝:“给我站住!”
却是张烈。恶狠狠看着回头的智伯,他几是声嘶力竭的道:“还给我!”
今日因迫不得已放弃为族中长老报仇,智伯好歹也是堂堂狐妖族族长,表面虽没什么,心里早已怒不可恕。现在连张烈也冲他大叫大嚷,叫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冷笑一声,他几是挑衅般将那东西掏出:“想要吗?以后有本事,尽管来找我拿吧。”
说着,带着天藏等头也不回径自离去。
看着智伯的背影,张烈狠狠一笑:“智伯!今日之仇,日后我必将十倍奉还!”
“人都走了,你也跟我们走吧。”这时棘伤扬声对巴蛇道。
“喂喂,什么你们的兄弟,不要擅自替老子作主。要想当我大哥可以,先把我打服再说!”巴蛇怒气冲冲的叫道。
“随便你,想找我较量随时都可以。”灭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给我站住,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巴蛇一愣,大呼小叫的追了过去。
“对了,算你运气好,今天我收了个结义兄弟,懒得杀人。”走了几步,灭蒙又回头对张烈道。
“哼。”待他们也离开后,张烈不忿的在地面狠狠一捶。
“他妈的,这次亏大了…”
四百年前,灭蒙棘伤与巴蛇相遇,三兄弟结义,从此纵横天下。
同在今夜,张烈与狐妖族长智伯结仇,日后直接导致他吞吃智伯,远走异乡。
所有的因,都在四百年前种下。
而果,则在四百年后陆续结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正在识别章节并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