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临志记》 实体书版

《神临志记》 作者：磨纪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实体书 第一集 第一章这是神的学校 以血筑起的债、必用血来偿还。 无论度过多少个春秋。 窗外鸟鸣啁啾，金色的灿阳洒落一下午的暖意。黑发少年有著端正的脸庞，脸上的半框眼镜为那张稍嫌稚气的娃娃脸，带来些许成熟的书卷气。 他认真的看著前方，状似老师的人在白板上写下一些重点字句，整个气氛肃穆而宁静。 ——下一秒，钟声结束了这属于知识的静寂。 课堂似乎上到一个段落，少年停下了手上的笔，拿下眼镜按摩著鼻梁。原本安静的空间开始扰嚷，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教室，这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学校光景。 “季——夜！”身后才炸开了熟悉的女声，下一秒，季夜的脖子就被一双白皙手臂环绕。 那突来的冲击，让他差点撞上右手拿著的眼镜——好在他即时撑住桌子，免去一记沉痛的撞击。 “莫娘，不要忽然冲上来……”季夜的口气，抱怨大于劝阻。 “又不会怎样！”她晃著乌黑的双马尾，弯身在季夜耳边鼓噪：“走嘛走嘛！下课了，我们去喝茶！” 女孩偏高的声音，震得季夜耳朵有些不舒服。 整个人挂在少年背后的她，穿著细肩带的马甲上衣、及相当短的苏格兰折裙，身上叮叮当当挂满配饰，还配上一双钉著钉扣与皮带的厚底靴，一看就知道是现下流行的日式庞克。 “也让我先把东西给收完……吴启呢？”季夜边收拾著包包，边四处张望著。既然这女孩出现了，那么，那个带著头老虎的家伙应该也—— “想我啊？家啦！阿那达！”一口台湾国语的吴启，趴在离季夜很近的窗台边，眯起凤眼笑著。 “别讲这种不好笑的笑话。”季夜皱眉，背起包包，“好啦，去哪？” 他边说边踏出教室。下午的阳光闪入他眼中，瞬间的眩目。 “你居然否认我真挚的爱！这甘有天理啊！” 唤作吴启的青年故做心痛表情。 他看起来比季夜高一个头，脸也成熟许多；眼尾上勾的凤眼在那张脸上，非但没看起来很娘娘腔的气息，反而让他带有一种帅气的魅惑。 唯一让人觉得美中不足的是青年的穿著…… 颜色鲜艳的开襟花衬衫，明显故意装帅的白色皮裤，不知为何擦得很亮的白色皮鞋，脖子上挂著说好听是粗犷、说难听是俗气的金色粗项炼…… 现在只差一句“嘿，正妹喔！腿超漂亮的啦，要不要跟帅哥哥我一起去约会啊？”的经典把妹台词，就足以让人在心里叫出“这里有台客啊！”的呐喊。 青年身边，相当不搭调的坐著一头动物园才看得到的白色大老虎。 虽然看起来应当是令人畏惧的猛兽，但它慢条斯理的踱步到季夜脚边，用毛茸茸的大头磨蹭著他的腰，动作却颇有大型猫咪的态势。 “午安啊，小白。”比起宠物的主人，季夜明显的更加喜欢这只宠物。 他摸摸大猫的头，又搔搔它下巴，白虎“小白”舒服的发出咕噜声。 这名青年是庇佑健康的保生大帝的“备位神”，姓吴名启，名号小保生。 他身边会带著一头老虎，是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正牌——或者该说是传统上——的保生大帝，身边都会跟著一头传说中跟他一起行医的神虎。 要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一个人带著一头老虎漫步在大街上，肯定是会引起侧目、甚至恐慌的，搞不好到最后还会被送到精神病院也说不定。 但是，身边来来去去的学生对这景象一点也不惊讶……毕竟这里是“神的学校”，这种事情大概也见怪不怪了吧？ “季夜你怎么可以对我之外的人好！”莫娘不高兴的从旁边一把搂上少年的手臂，轻皱起柳眉。因上了睫毛膏与重眼妆而显得更加水灵的大眼睛里，有著不满的神色。 “对嘛！”吴启唯恐天下不乱的也勾住季夜另一边的手，靠上去。 “我可是很甲意阿夜的耶！想当初，不就是我去接你的吗？要一见钟情应该也是对我，不是对小白……好痛！靠夭喔林莫娘你冲瞎啦！” 吴启还没说完，左脚的脚后跟就被女孩用力踹了一下。要是力道足够，厚底靴踹起人来，也是会让人痛的龇牙咧嘴的。 “哼、当然是对你的发言不满！你们说说看，季夜是谁的？”莫娘双手叉腰高声问著。 她问的自然不是被抢的当事人、与被踹的苦主，而是一直跟在身后的，两名穿著黑西装、打著黑领带、还戴著墨镜，看起来有够像黑道的、状似保镳的人物。 “是！当然是莫娘小姐的！”对于少女的提问，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后，大声回答。 那异口同声的音量，声如洪钟、气魄万千，但是在听起来这么“正当” 的口气衬托下，那话语内容所隐含的正当性是否跟口气成正比，就有了一层值得思考的空间。 嚣张的少女也大有来头，从名字就可以猜到，她的身分应该跟掌管海象的女神妈祖，脱不了干系。 这位也是“备位神”，下一任的、尊贵的妈祖娘娘、名号小妈祖，姓林名莫娘——当然，身为花样少女的她，是不大喜欢这又妈又祖的两个字的。 而那两个完全听任她命令的男子，正是辅佐妈祖娘娘的辅佐官——千里眼及顺风耳。当然，在女孩的跋扈下，与其说是辅佐官，不如说是“仆人”还要来得更恰当些…… “可以停了喔！谁是谁的啊？”季夜困扰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是要喝茶吗？快点过去吧！你有订位吗？这种时间人会很多喔！” 他扯著些其他的事情，想转移林大小姐对于“季夜的所属权”这个议题的焦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娘跟吴启就成了常常在季夜身边转悠的二人。也许是因为莫娘一开始也会拉著吴启问东问西，而常常跟吴启在一起的季夜，也很自然的跟她熟了起来。 日子久了，莫娘还特别喜欢黏著他。 至于这种宣告所有权的行动，其发生次数之频繁，已经让季夜抗议到不想要再抗议了。 “聪慧如小姐我，怎么可能没有订位？阿千！” 莫娘连头都没往后转，只是将手掌往后、手心向上，唤做阿千的那名高个子保镳就迅速地将一张纸片递过去，而女孩则是很顺手的将它递给季夜。 季夜扶了扶眼镜，仔细盯著看了半晌：“……喂、现在已经三点四十五了，但是这个位子订的可是三点半的唷！” “耶耶耶！”莫娘将纸片抢了过来，吃惊的确认著，“阿千！你订这什么时间啊！” “小姐，时间是您自己提的。属下之后会配合小姐的需求，将时间延后十五分钟，但也希望小姐能遵守自己定下的时间规则。” 面对少女的责怪，两人深深鞠了个躬，虽然是道歉，却隐含有规劝之意。 “小夜明明是三点下课，会混这么久，我想也是林大小姐你的问题吧？”吴启仿佛没事人般的调侃。 “来啦！我订了五十分的位子，走吧达令，咱来去约会……”说著，吴启勾住季夜的脖子就要往前走。 “什、什么约会？放开啦很热……” “啊！慢著！给我走慢一点，本小姐也要去！”莫娘见状，连忙三步并两步，敏捷的跟上，成为制造季夜身上额外热度的另一个热源。 少年忍无可忍的大吼：“就说了不要靠过来！很热啦！” 光看这两人的职位，就知道他们是“神”——或者该说这所学校中的学生，除了季夜以外，全部都是“神”。 这是一所培育“神”的学校。 能进这所学校的，有两种人——一种是经过考试筛选出来的，出生于神界的菁英；另一种，是投胎于人界，由于使命觉醒而升天入学的神职。 后者已经拥有固定的神明职位，而前者则必须在这所学校里面，选择自己想要从事的职位，进行学习与历练。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算是“神”，或是半个“神”——都是有力量的种族，被地上的人们所崇拜与景仰的“神”。 他们，就等同于传说和荣耀。 但季夜不是。 他出生于台北，高中念建中，除了特别认真努力、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以外…… 他只是个如假包换的人——一个对鬼神有著模糊的畏惧，周末偶尔会看著灵异节目发笑，把神迹鬼怪之说当成都市传说、有趣故事来听的那种，正常不过的“人”。 像他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跟什么“神的学校”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扯上关系呢？ 说真的，在“那天”以前，要是有人跟他说什么“嘿，你大学会跟妈祖和保生大帝一起上课喔！”这种话，绝对会被季夜当成疯子的！ 当然，这是在收到那封莫名其妙的“入学通知”的“那天”之前…… “嗳，季夜啊！”吴启将三角形的蛋糕用叉子切块后，叉起来塞入自己的嘴里，“今天老夫子上课说了啥？” “……”季夜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哦”，像是了解了什么事的声音。 “卖阿捏，我睡死了……”小保生陪著笑，“那个啊，笔记……借一下啦！” “我也要借！”莫娘吸了口奶茶，“我也跷了！” “是你们都跷了吧？这次又有什么好理由？虽然孔子老师不太点名，但是你们就好好祈祷下一次跷课时，别刚好跷到孟子代的课……” 季夜边说，边用吸管喝著自己一向喜爱的焦糖玛其朵，咖啡的味道混合焦糖的芳香，在鼻腔中溢开。 莫娘面前摆著叠起来的蛋糕盘，正在解决的那盘里，还叠著三、四块草莓奶油蛋糕。 “孟子老师的课才要跷咧！孟子老师每次上课都把时间结界打开，一上两个月，太过分了啦！别说其他的，把本小姐的生理时钟打乱，就是很重的罪过了！” 负气似的，看起来纤瘦的莫娘一口就吞掉半块三角形蛋糕。 “可是他一定点名啊……我是听说很多人都会在点名之后，趁著孟子沉醉在自己讲的寓言里时，用特殊的方法破除时间结界，偷偷溜出去啦！ 不过孟子不只是刚开始会点，要结束时也会点喔……”季夜苦笑著。 他也不太喜欢孟子的课。 一门课两小时就两小时，开什么时间结界？那种把时间相对延长的作法，简直是作弊嘛！虽然可以解释为，孟子老师非常想将知识传达给他们，但这种作法实在是太过头了！ “讲归讲，不过我还是想过这门考试的啦！所以亲爱的小夜，你笔记借一下？”吴启搓著手，一讲到攸关利益，他的表情就变得非常谄媚。 “下次就不借你，让你死当！”季夜白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拿出笔记本。 “呐、绿色标签的那一页开始是上古史。至于哪边是之前上过的，你总晓得吧？” “Ofcourse！感温啦！这顿我请你！”愉快的收下了同学的笔记本，吴启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慢著，那种东西应该先拿来给小姐我抄啊！”莫娘伸出手要抢。 在两人争执的这个空档，季夜不经意的瞟了莫娘的蛋糕盘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盘子里的蛋糕已经全部被清空了。 至少吃下了十几块啊……有人说女孩子是用另一个胃来装甜食的，这句话说的果然不错哪……季夜不由得在心底发出喟叹。 “是说，到上面来已经半个月了，你们还习惯吗？”吴启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关心的问著。 至于笔记本争夺战，在短暂交锋后，由吴启暂时胜出。 “本小姐是什么来头？当然没有问题！”莫娘漾出甜美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说：“倒是季夜，你呢？” 季夜笑了笑，“我最自豪的就是适应力很好。反正，我某些事情就是做不到，逼我也没用；其他的部分，跟人间没有什么差别，也谈不上什么习不习惯……” “嗯。你能够过天门，真的让我非常shock呢！明明是没有任何神籍的……”吴启摸著下巴，回忆起当初带领这批“神子”过天门时的状况。 “不只你，我也觉得非常惊讶。”当事人的语气带著些无奈。 季夜到现在，都还对当时的情况记忆犹新…… 就是那张入学通知，一切都是由自己“名落孙山”的那时开始的…… 季夜拿著自己手上的成绩单，反覆检视了好几遍，确定那个数字绝对没有错之后，再次将自己的名字及准考证号码输入项目栏中，按下键盘上的Enter键。 不到一秒的时间，电脑萤幕上立即出现了结果—— 找不到资料。 明明没有错，明明自己一个字都没打错啊！ 心脏跳得像要裂开似的，皱起的眉头及不断轻敲桌面的食指，显示了他心中的焦躁。 明明就是几近满分的成绩，为什么会连一间学校都没有呢？ “我填志愿表的时候明明没有乱来……”他喃喃自语著。 网咖的冷气好像瞬间变得很冷似的，他微微颤抖，指尖冻得发僵。 是的，季夜现在正在查榜。 他是今年的应届考生，是个就读建中、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他在大考时，顺利拿下几近满分的成绩——原本可以高枕无忧，等著入主椰林大道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电脑系统上出现的状况。 无论打了多少次，他的名字始终都是“找不到资料”。换了好几个查榜系统，每输入一次，他心中的凉意就更增一分。 他的座位刚好在窗边，抬头仰望窗外蔚蓝的天色，那天气晴朗得就像在嘲笑他一样。 这大概是他生命中最糟的一天了。 季夜慢慢走回家里。 今天，中华电信应该就会把线路修好，晚上母亲必定会要他再查一次。与其浪费这种时间，是不是直接写信去考委会申诉比较好呢？ 少年思索著。 在他心不在焉地掏著大门钥匙，眼尖的在属于自家的信箱中看见了几个信封。他拿起信封，边走向电梯边看—— 帐单、垃圾ＤＭ、入学通知、帐单…… 嗯？入学通知？ 季夜吓了一跳，他赶忙拆开那信封，上面制式的写著一些恭喜的词汇，然后要他在指定的时间，带著基本资料，去某个指定的地点集合…… 内容怪异到极点不说，那学校季夜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身为资优生的自尊心，让他直接将信件撕掉揉烂在手中，准备在回家之后将它请进自己房间的垃圾桶。 少年不算温柔的用力戳著电梯的“上楼”键，在心底暗暗作了打算：即使需要重考，他也死都不念那学校！没有什么事能改变他的心意，绝对—— 踏进电梯箱门的瞬间，他看见那封信连同信封，好好的躺在他手中，混合著那一堆没拆的帐单及垃圾ＤＭ。 完整到刺目…… “好好玩。”这是季夜的母亲对那张入学通知的感想。似乎是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学校感到相当的有兴趣。 她在仔细看完了内容之后，用非常甜美的笑容对儿子说—— “去嘛！” “什、什么去不去……”季夜心里一惊，打算含糊其辞的装死混过去。 “学校呀！” “不要！” “去——嘛——” “不要啦……” 季夜与母亲的入学争执就此展开。 不过想也知道，身为目前还没有赚钱能力的米虫，少年是争不过母亲大人的。最后他还是妥协的勉强答应了这件事情。 季夜虽然对这样的结果相当不高兴，但母亲可乐了——她开心的开始帮儿子准备出外住宿的物品，还边哼著「我的小男孩长大了啦啦啦”之类的歌词。 至于那个奇怪的信封，则是成为母亲与弟弟手中的玩物。而它被破坏过的次数，季夜根本连数都不想数了。 在报到的那一天，季夜拿著这封信（已经被撕著玩过至少五十次），带著上面所交代的东西，到了某个荒凉偏僻的指定地点。 那个地方杳无人烟的程度，让他觉得自己能安全的到达，真是上天保佑。 虽然地点非常的奇怪，但是季夜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搞错地点。 因为那里的确有好几个人，已经在等著。 “……总觉得怪怪的。” 他站得离人群稍远，看著手中通知单上画的地图，怎么比对都觉得的确是这里没有错。 但那个易天学院……应该是大学吧？为什么在那群人里面，有看起来像国三生的庞克少女，还有看起来像小学生的小女孩？ 就在季夜考虑著，要不要回去跟母亲说找不到学校、交差了事时，有个原本没在那群人里的青年，突然冒了出来。 “是这次的学弟妹吗？那边那一个，站那么远冲瞎？过来啦！”他眼尖的望到企图闪人的季夜，硬生生的把他给叫回来。 “嗯、喔。” 啧……应该再溜的快一些的——季夜在心里对自己太晚决定“落跑”，感到后悔。 “好，跟著我走吧！”状似学长的青年，在高声招呼这群人后，开始往前方走。 季夜跟在最后面，越走越觉得奇怪。 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废弃的小庙，小庙后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青年正式带著他们往竹林里走去。 照外表看起来的阴暗程度评估，这竹林面积应该很大。 但是季夜走著走著，却发现他身边的景色开始变换——光线越来越亮、竹子的密度越来越稀疏，然后他看见了长长的阶梯。 季夜停了脚步。心中冒出来的奇怪感觉，让他明显的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这是一种既视感吗？这景象明明该陌生，却又好像那么的熟悉。他无法奇$%^书*（网！&*$收集整理理解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能呆呆的看著其他人踏上阶梯，朝著上方走去。 “那一个！快一点，慢吞吞的不行喔！” 前方带路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学长的人物，见他又停了下来，高声催促他跟上。 “啊，对不起！”季夜猛一回神，决定撇去那奇怪的感觉，三步作两步的踏上楼梯。 楼梯不长，在尽头有座非常壮观雄伟的门。季夜完全无法猜出它所使用的材质，只下意识的觉得，如此美丽的东西，不会是世上所能有。 他跨过了门，一阵强风呼地袭来——少年下意识伸手挡住视线，避免风沙吹进眼里，当他再次看清楚眼前的景物时，他总觉得自己在作梦。 这个地方就是学校？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到看不见尽头的空间，他只能看见脚下踏的宽广白石砖路延伸到视线尽头。 季夜连忙回头一看，的确是有座门，但跟刚才所看见的完全不一样——现在他所看见的更像是牌坊，在两边则各站著一位披著金甲，手执长戈的士兵。 刚刚眼前的人也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个带他们到这里的学长。 “请问……”季夜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是？” 青年仔细盯著他看，在他身边绕了一圈，细细打量后，自言自语著：“奇怪……明明不是任何一个神职，怎么能通过天门？”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哪里？”季夜听见他的嘟嚷，觉得事情越来越奇怪，迳问：“我要找易天学院……” “易天就这啊！”总算是看完了，青年又绕到季夜身前，从口袋中拿出一根香烟——糖，放进口中：“你怎么能过来？你不是‘神’耶？” “啊？不好意思，我不懂……”季夜不知道现在该怀疑自己的耳朵，或是怀疑眼前这看起来很台的青年的精神状况。 “你真的什么都不了……靠，看来要给上面的人处理了。”青年眯起眼睛，说了一句季夜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这是‘神’才能念的学校啦！少年仔！” 知道自己的身分不太寻常，然后被迫留在这学校念书，都是见到校长之后的事情了。 在“天命不可违”的状况下——就某种含意来说的确是——以及母亲与弟弟往后绝对“平安无事、一帆风顺、直到老死”的交换条件，季夜答应在他们查明情况前，先留在学校里，与其他神职们一起学习。 自己难道真的是特异的人类？ 少年看著自己的手发呆——听说掌纹能显示人的秘密，虽然自己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但是他觉得自己手上那自然弯曲的纹路，跟别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早逝的父亲是人、母亲也绝对是人，他没有理由不是啊？ 季夜的思绪又飘回一开始入学的那段时间。 由于神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分批将觉醒的神子带回易天，进行“成神教育”，而带领季夜那一批神子上天庭的吴启，就可以算是他的直属学长了。 对于刚入学还无法适应的季夜而言，对他相当友善，且甚至有些热情过度的吴启，确实帮了他不少忙。 “喂？茫了喔？”吴启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啊、不，想事情所以发呆了一下……” “想女人厚？小夜也到这款年纪了啊！”吴启眯起一只眼，那表情让季夜颇有一拳揍下去的冲动。 “想你个头……林莫娘！不要这样……桌子会翻！”还没来得及跟吴启呛起来，季夜的脖子就被少女勒住。 “不管！季夜你除了我以外，不可以想别的女人！” “咳……别闹了你……阿千、阿顺！快点把你们的大小姐拉开……” 季夜眼看拉不开造成自己呼吸困难的那双手臂、吴启也一脸看热闹不打算帮忙的样子，他只好跟少女身后的保镳求救。 “小姐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对的！” 保镳异口同声的说著，那种凛然的神情让少年有种错觉，好像只要声音够坚定，就连死人也能给他们说活过来。 “别在这种时候表示你们的赤诚啊！”由于林莫娘完全没有要放开他的打算，季夜不得不提高音量。 身为妈祖身边的辅佐官，千里眼及顺风耳完全以莫娘的意见为意见。 他们是保护者、仆人，同时也担负著不让个性有些任性的莫娘大小姐暴走过度的责任。 ——虽然最后那一项通常跟前两项的任务有少许抵触，而无法发挥确实的功用，但总是聊胜于无。 咖啡厅的玻璃门在此时被人推开，撞挂在门扇轨迹必经之处的铜铃，摇晃出清脆叮响。 一名留著服贴黑发，穿得中规中矩的少年踏了进来，身后跟著另外两名同伴。 走在前面的黑发少年，很明显是领导型的人物，他不苟言笑，原本气氛活络的咖啡厅，似乎因为他的到来而瞬间降温。 吴启轻吹了声口哨，少女则终于放开了季夜的脖子。 进来的是以厌恶“人神”出名，此届的学生会长，徐温，以及其麾下的学生会书记魏垣、公关曹琰。 侍者一见他们进来，赶忙就抱著菜单过去，带位将他们领到空桌。 “那几个……到底是什么来头？”莫娘压低了声音问。 在这种笼罩著低气压的状况下，她再怎么任性，也知道该稍微压下自己的大小姐脾气。 “他们是‘上神’的资优学生，也是这一届的学生会组织。”季夜回答。 “之前上课有上过吧？现在天庭分成两个系统，一个是由人升格成神的‘人神’……就像你跟吴启，只要是可以查到正确历史典故的，都算是‘人神’，而剩下的普遍都是‘上神’。” “这个部分我没跷啦！”莫娘嘟著嘴。“我不了的是，为什么大家都安静了……他们算什么啊？” “你不知道？要是太‘摇摆’的话，他们随时会找你的麻烦呢！”吴启也加入了讨论。 似乎是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徐温冷冷地往季夜一行人的方向瞟去，刚好与少年的眼神对上。学生会长挑眉，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笑容。 “……原来你就是莫名其妙能过天门，却没有任何力量的那个‘平民’啊……” 啊……季夜暗叫不好。 莫名其妙就成为箭靶了哪！遇到这种情况，季夜知道最好的回应就是没有回应。所以他决定当作没有听到，回过头，打算把话题从种族歧视上带开。 “我说莫娘……呃？” 但是当少年看见两名同伴的表情时，原本要说的话却硬生生的梗在喉中，成不了语句。 吴启跟莫娘的眼神都透出危险的味道，而且还冲著学生会长那个方向狠瞪了过去。 “就算是平民，你们这些俗辣也赢不过他的啦！”吴启率先发难，他反向跨坐在椅子上，那角度更方便了他跟学生会集团互相挑衅。 “小保生，跟这种平民混在一起，只会降低你身为人神的‘尊贵’，劝你别跟他走的太近比较好。” 书记魏垣挑眉露出微笑，虽然口气十分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听在吴启及莫娘耳中，根本就直接转译成——“季夜没资格跟你们平起平坐”这样的讯息。 店里其余的学生发现苗头不太对劲，每桌都迅速的找服务生结帐后，一个一个溜出了这剑拔弩张的空间；而老板及服务生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如果是照一般的状况，直接将他们撵出去就是了。 但偏偏现在互相杠上的是家里后台很硬的“上神”学生会长，而另一边同样是具有相当高地位的“人神”，保生大帝备位神及妈祖备位神。 这种情势，大概等同于两边都拥有核武，一打起来就直接验证了“相互保证毁灭”的理论。只是到时候受害的可能不会是这两边，大约是这家倒楣的咖啡厅吧？ “我们的事轮得到你们来管吗？不过就是会叫的狗罢了！”莫娘讲话一点都不掩饰，那种直接的程度，让公关曹琰很明显的沉不住气。 “有种你就再说一次！”他用力一拍桌子，猛地起身时，差点把椅子撞倒。 “莫娘！”季夜赶忙拉住准备继续吵下去的少女，“好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我去结帐……” “季夜你别拉著我！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没必要忍让他们吧！” 原本就没这么好修养的小妈祖哪禁得起这种挑衅，她尖叫著想甩脱季夜紧抓著她的手，高声抗议著。 “不是这问题！你在这里跟人家打起来，无论一开始是哪边理亏，都是会被处罚的！吴启你也过来拉著她啊……吴启？” 季夜转头想讨救兵，却发现青年也已经站起身，身边的白虎从喉中发出呜噜噜的低吼声，摆出备战姿态，摆明就是要干架。 “你们两个——”季夜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阿千、阿顺，你们快点把小姐带出去！吴启你也别跟著闹！” “我觉得莫娘讲的很对啊……怎么能让你被欺负？” 吴启活动了下指关节，那表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兴奋。少女的两名保镳往自己的主子更靠近了些，看上去是要阻止她继续暴走下去。 “你根本是在找借口打架！”季夜忍无可忍的大吼。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企图！ “你按奈共就太伤我的心了，我可是……哦？”吴启话才说到一半，一道冲击波就向他们撞来。 莫娘身边的千里眼及顺风耳，动作也极快的架起半圆护壁，即时却勉强的挡下了那攻击。在范围内的桌椅全部无一幸免，倒的倒、碎的碎；就连原本紧张的在现场观察情况的老板，也都已经先溜的不见人影。 “你好样的——本小姐也不会手下留情！” 曹琰的这个攻击，等同打开了莫娘这把枪的保险栓。 她甩开季夜的钳制，左右双腕上的金色铃铛发出清脆振响。霎时间，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瞬间笼罩起乌云，闷雷隆隆的在云间滚著，为这对峙的场景增加了肃杀之气。 徐温此时才站了起来——比起两名部下，他显然较为冷静。 “小妈祖，把你的法宝收起来。云铃、雷铃的力量你真的会控制吗？ 万一伤到了那个……凡人，该怎么办呢？” 他微微歪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如果你们坚持要打，我也不反对啊！大家可以用法宝大战一场……只不过，没有力量的人会是最惨的喔！” “啰唆！你以为我们保护不了他吗？”女孩哪想得那么多，她一挥手，一道雷带著万钧之力，就直直地往徐温三人所在的方向劈下！ “莫娘！”季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法宝的力道直接劈裂了屋顶跟术法范围内的所有物体，季夜连木头烧焦的味道都闻得到。 “既然想打架，那我们也可以奉陪到底啊！愚昧的人神！”及时躲开那毁灭性一击的魏垣跟曹琰，各自由掌中化出了武器——闪著电光的长枪、及有著血红刃面的长剑。 徐温退到后方，似乎没有意思要加入战斗。 “雷枪和化血剑。有够狠呢！是吧，小白？” 吴启手中不知何时也多出一把长剑。宽阔的剑面上绘著奇妙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像水流般，随著光线的不同而反射不同光彩。 白虎的身边也开始吹起不祥的风，那是术法发动预备所掀起的气流； 千里眼及顺风耳则一左一右站在莫娘身旁，摆出备战姿势。 三比五点五（白虎算零点五），眼看一场神与神之间的小规模斗争即将开打，已经被轰掉一个洞的咖啡厅大概也无法脱离成为废墟的下场…… 就在下一秒，双方正要抓起各自的家伙冲上去互殴的时候，一道光却从破裂的屋顶上直射下来、落在战场的中央，正好插在一张毁坏的桌子碎片中。 “谁！”曹琰往上瞪著那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这一望，却让他冒出了冷汗。 在这空档，季夜才看清楚那射下来的东西，原本悬著的一颗心，瞬间安了一半。 那是一把关刀。 “小语？”吴启顺著那方向看去，他惊讶的望著站在屋顶上的人影，手中的剑化成金光消失。 徐温也看见了上面站著的人，他敛下眸子，低声啐了句不好听的话。 来的居然是“那个神”……这场架不用打了，根本打不下去。 站在屋顶上的是个女孩。她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一头柔顺的黑色长直发，被风吹得有些微乱。 她身上穿著改良式的旗袍洋装，在从屋顶上跳下来的瞬间，可以看见翻飞衣摆下，白色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白色的可爱灯笼小短裤。 少女直接落在关刀旁边，伸手抓住刀柄，毫不费力的就将那把看来沉重的关刀拔了起来。 “停手。”她望著剑拔弩张的两边，简单的吐出这两个字。 “小语！你快点帮我们教训那边的三个人啦！” 莫娘看到帮手出现，马上吵吵嚷嚷起来。她一分心，手腕上的金色铃铛就停止颤动，原本聚在上方的云也渐渐退开，露出原来的下午阳光。 “是关圣帝君。会长，要继续打吗？”魏垣低声询问徐温的意见。 “他不好战，打起来名不正言不顺。且关圣帝君属‘人神’，没有直接站在人神那边，而是出面劝架，不收这个面子不行。回去吧！”徐温摇摇头。 见他已经下了令，曹琰与魏垣才悻悻然地收了武器。三人朝著敞开的大门走去，在经过女孩旁边时，徐温冷冷的瞟了她一眼，然后无声地掀动唇齿。 ——算你们走运。 关语用清澈的眼睛望著他，没有多说什么。 “打不过就想跑啊？学生会也不怎么样嘛！”莫娘做了个鬼脸，完全没反省，这个原本只是互相斗嘴的事件，之所以会搞的这么大，她至少该负三分之一的责任。 “够了没啊你！”季夜受不了的提高音调，“现在搞成这样怎么办？ 谁要赔？” “……季夜干嘛那么凶嘛！人家也是不高兴他们看轻你啊！”女孩被这么一吼，扁著嘴，委屈的一甩头。 “快走。”关语忽然伸手拉住季夜就往外面跑去。 “啊、咦？”完全没准备的季夜，差点就被地上的瓦砾绊倒——关语的力气大得不像是个十四岁小女孩该有的臂力，季夜完全甩不开。 “啊、等一下啦！”见季夜被拉著走了，吴启与莫娘及其跟班，自然也就跟著出了已经面目全非的咖啡厅。 他们才离开案发现场没多远，就听见了学校学务主任——二郎神的大吼。 “又是谁！又是谁炸了咖啡厅！这已经是这一周的第三次了！你们这些死兔崽子！” 那吼声震彻云霄。不用看到他的脸都知道，二郎神铁定是气炸了。 “还好我们溜得快！”吴启与莫娘相当有默契的一击掌。 一行人已经跑得有了段距离，关语见不会被二郎神抓住，这才停下脚步。 “溜得快又怎样，那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干的啊……”青年重重的叹了口气。 相比起那两人的轻松愉快，季夜则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迟早会在过度的惊吓中，停止跳动…… 第二章钟奎 不知道是所谓的特权阶级太过于勇猛，还是学校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咖啡厅不但于隔日继续营业，而且还修补得完好无缺，好像那场斗殴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反正这里是“神的学校”，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算稀奇。 “可恶，为什么小姐我要因为那几个混蛋写悔过书啊……”莫娘在图书馆里头抓著笔发牢骚。 “因为厝是你轰的啊～”吴启凉凉的坐在一旁调侃。 事实上，因为那个事件，他们都被原神职——现任保生大帝与妈祖娘娘——叫去训了一顿。不同的是，因为神雷是莫娘打的，所以她还得交一份悔过书去给学校。 “讨厌啦！人家最不会写这种东西了……”女孩将头撑在桌前，重重叹了口气。 “莫娘，在图书馆里面请稍微安静一点。”季夜随手翻著一本推理小说，对莫娘失礼的举动出声规劝。 “我……好嘛。”原本想抗议的女孩四处望了望，发现的确有不少人看著这里窃窃私语，只好乖乖的压低声音。 女孩开始跟后面的保镳们撒娇，希望他们代写，千里眼及顺风耳似乎正在慎重考虑著大小姐的要求。 季夜换了个姿势，却发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唔？”他弯下身去察看。挪开脚，他发现自己踩到的是颗圆滚滚的黑色珠子，中间打了个洞好让绳子穿过去。那绳子在中间断了，应该是别人掉的东西。 季夜看到这玩意时就在心里小小吃惊了一下。 “哪个人这么不小心……”他将那样饰物拾起，拍净上面的脏污。 那是放置武器的珠子，战玉。 正确来说是这样的——拥有法宝类的学生会在平时将法宝收起，若武器本身较小，就可以直接配戴在身上，如莫娘手腕上的云雷双铃；但若像是刀剑等较大的东西，就会化为饰物。 平时带在身上，寸步不离的战玉，在其所有人需要时，只要以意志力驱动，就能使它们还原为原本的武器。 而这东西很明显的是某人遗失的战玉，因为上面刻著含有意义的纹路。虽然季夜自己没有修（也不能修），但是他糊里糊涂的选了法宝课，多少在旁听的情况下，看过同学们的战玉。 如果看的出这纹路大约是什么意思，就可以知道这是谁的了……通常会刻在战玉上头的，都是所有者名字的篆文。遗失战玉是件大事，万一需要重炼，这所有人一定会欲哭无泪。 “嗯？阿夜你手上拿著啥米？”吴启眼尖的看见了季夜手中的东西，将头凑了过来。 “某个人的战玉。”季夜将它递给吴启，“你可以看出上面的名字是谁吗？” 吴启接过后看了下，又丢还给他：“我对这东西没法度啊！你要不要干脆缴到失物处？” “说的也是……那我过去一下。”就在少年起身准备往服务台走去时，他看见了一个男孩，蹲在离他们不远的桌子底下。 “……玩躲猫猫吗？” 在图书馆？不，看来不是。 男孩又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哭丧著脸往下一张桌子前进。季夜认出了他，那是有好几堂课会跟他重叠的班上同学，叫做……钟奎的样子。 由于这孩子平常也不太起眼，总是默默的上课、默默的下课，中间休息时季夜看过几次他默默的翻著自己的书，总之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他也有上法宝课，看样子是在找东西。该不会这战玉就是他掉的吧？ 季夜在心中暗忖。 他走到男孩身边，试探性的唤了声：“钟奎同学？” 男孩推开椅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望著季夜：“是？” “你在找这个吗？”季夜将珠子递给他。男孩看见战玉的时候，表情瞬间明亮起来。 “是！啊，非、非常谢谢你！” 他开心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接过战玉时，季夜觉得他只差一点点就哭出来了。 “喔，找到失主了？”吴启叼著香烟糖走到季夜身后，手臂直接搭上他的肩膀。 “嗯，是钟奎的。”季夜回答。 “刚、刚才我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它掉了……可是图书馆很大，我也不记得之前坐哪了，只记得大概的位置，所以我找了很久……” 低头用手背抹去眼中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钟奎吸了吸鼻子，“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用力的鞠了个躬，那力道之猛差点让自己跌倒。 “这款重要的东西要收好啦！好在你是给阿夜捡到，要是给别人捡到就没那么好运了。”吴启笑嘻嘻的说著。 “是，我下次会小心的。那么我先走了，下次……请务必让我请你喝杯饮料以表达我的谢意！”男孩又深深鞠了个躬，然后欣喜的拿著自己遗失的东西往大门走去。 “他是人神吧？能在这样的年纪觉醒，应该也算是能力还不错的神啰？”季夜看著孩子的背影自言自语著。 “嘿啊，可是总觉得没有特别看见他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如果你的‘惊天动地’是指莫名其妙跟上神打起架，然后把人家的店给轰了，我想还是低调点比较好。”季夜不置可否的瞪了他一眼。 “嘿～那拢系要保护你啊～”吴启搂紧了他的肩膀，就著身高差的优势，将头靠在季夜的头上蹭。 “走开啦不要这样！”季夜被搂得有些难过了，不满地想推开他。 “你们在干嘛！”莫娘跳上了小保生的背，将整个人挂在上头，这个冲击把吴启整个往后拉，连带的让季夜也重心不稳—— “呜哇！”在一阵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哀嚎后，三个人摔成一团。 “林莫娘，跟你说过不要在图书馆这样搞！”季夜有些生气了，他摸著撞疼的屁股跟腰，皱起眉头，“你悔过书写完了喔？” “对啊，我写完了。其实很简单嘛！”少女得意的说。 “……你写了什么？”季夜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 “你看，这样很棒吧！”莫娘得意的将那张被擦过好几次的纸，亮给季夜看。 少年一看差点晕过去，而吴启则是噗的一声闷笑起来。莫娘身后的千里眼及顺风耳露出无奈的表情。 纸上只有几个字：“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犯了”，用超大字体塞满了整张白纸。 “所以说，如果把力量导入这里……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台上的讲师在白板上，流畅的画下箭头与符号。照理讲，上课内容如果这么无聊的话，台下应该是睡的睡、倒的倒，死成一片，或是扑克牌直接拿出来打大老二了。 但是很反常的，全部的学生噤若寒蝉，手上虽然不一定在抄笔记、眼睛虽然不一定有在看白板，但至少没人打瞌睡或聊天。 这种状况当然不可能是学生们忽然间发愤图强，觉得这堂课重要到无与伦比，重要到可以取代聊八卦与游戏。 之所以会有这样异常的情况，全都归功于台上讲师——大名鼎鼎、八仙之一的韩湘子，在第一堂课时的“震撼教育”。 而且那震撼教育的对象，还是倒楣的季夜。 “那么我们先上到这里。穷奇其他部分的相关知识，下一节课再继续讲，同学们可以休息十分钟，有问题的马上过来问我。” 原本静穆的教室瞬间吵嚷起来，几名学生马上带著笔记本往韩湘子的身边围了过去。 她们大多数是女孩，看那热络的样子，八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韩湘子长的一副端正温和的模样，绝对可以排入“最帅的老师”前三名；而他上课时认真细心的态度，其实也博得了许多学生的好感。 不过，最让他受到学生们欢迎的，则是他绝对准时上下课，也从来不开时间结界，这可是许多老师做不到——或刻意忘记做到——的事情。 “呜呃～”季夜按了按酸疼的脖子，在座位上稍稍舒缓了下筋骨。 “累啊？”坐在他身后的吴启伸手捏著他的肩膀，被服务的人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对。” “奇怪，看你上其他的课拢没这样的状况啊？” “那是一种心理压力、心理压力。往下一点……对，吴启你马杀鸡的功力超棒的，可以去开店了……莫娘呢？她没过来真是件稀奇的事。”被友人按摩著僵硬的肩膀，刚刚上课时的紧张也稍稍舒缓了些。 “在那啦，亲像是昨天晚上又玩疯了，一听到下课铃声马上咚的往桌子倒，睡死了。” 季夜顺著小保生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女孩，以及在她身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薄毯披在她身上的千里眼及顺风耳。 “阿夜，你是不是不尬意韩老师啊？”吴启将话题拉了回来。 “……也没有到那种程度，但是.”季夜搔了搔头，“不想靠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开学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少年皱起眉头。 现在想到那个光景，他还是余悸犹存哪！ “也不过就是在你旁边的地上炸了个坑，需要这么在意吗？”小保生笑嘻嘻的问。 “要不要换你被炸炸看？我可真的是吓傻了耶！要是他当场叫我们起立，我一定是站不起来的那一个！” 大约是当初的情况，真的在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脆弱心灵上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季夜很难得的抱怨起来：“谁会在一个‘普通’的学生旁边炸坑啊！” “我。”一个带著磁性的嗓音，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中。 季夜整个人僵直在座位上，而吴启则是抬头望著来人，露出些许带著幸灾乐祸意味的笑容：“老师，午安啊。” 韩湘子依旧是一副温和的表情，那脸上的笑容像是盔甲般，用一点也不刺人的壳，将他真正的情绪包覆起来。 “季夜同学，那时候有受伤吗？” “没、没有。”少年僵硬的摇摇头。 “那么，看来我力道还是抓的不够准呢！本来以为至少会让你稍微破点皮的。”韩湘子的笑容更大了，而且还轻描淡写的吐出了让季夜心里为之一凉的话语。 “那、那个，我想，这就……不用了吧？老师真会开玩笑。”季夜硬逼著自己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心底则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巴不得上课钟快点打，让韩湘子继续回到前面讲课，自己也可以脱离这种尴尬的场面。 “……笔记写的不错。”青年教师瞟到了季夜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他随手翻了几页，看见的是工整的字迹，配合他所发的讲义，认真且统整的，将所有重点抄述在正确的地方。 他挑了挑眉，再次眯起眼睛笑——对著某个手足无措的黑发少年。 “写归写，东西有记住吗？” “记得大部分。”关于这点，季夜就有点自信了。念书算是他的拿手强项，在每日多少会念点书的习惯下，他的记忆力也比一般人稍强一些。 “只记得还不够……希望你不只是会抄重点，在实际的状况下也要会应变。” 终于，季夜在心里千呼万唤的上课钟，如同天堂的圣乐般响了起来，韩湘子没再多说些什么，踏著大步走回讲台，待学生迅速坐定后，随即开始继续他上一节没有结束的课程。 “……我吓出一身冷汗。”季夜喃喃自语著。 “你吼老师讨厌了。”吴启盯著自己的桌面轻声回应，尽量压低声音不让韩湘子发现他们在交谈。 “也许吧……”少年轻皱著眉头回应。 季夜不知道为什么韩湘子老是针对他。虽然没有特别严厉的责备，或是特别让人不舒服的讽刺，但就像刚才那样——韩湘子会刻意挑他毛病。 应用？季夜不禁露出苦笑。 要他拿什么应用？他顶多知道方法，但却无法实行；因为自己并没有大部分学生拥有的力量。他只不过是个不小心误闯天庭的倒楣人类，何来力量可言？ “钟奎同学。” “这、这里！”坐在离季夜不远处的钟奎连忙举起手。 “综合以上，穷奇的特性及弱点，你能不能讲一遍呢？” “是！那个、嗯……穷奇属妖兽类，状如虎……又有一说为牛……听到有忠良者，便将其食之……” 韩湘子打断了他：“重来。你念的全都是《山海经》的内容，我要的是你理解之后，自己整理出来的东西。” “是，非、非常的对不起！我、呃……” 季夜几乎可以看见男孩眼中又闪出泪光。 钟奎将笔记阖起来之后，努力的思索了好半天，才有些断续的，将韩湘子要求的答案说了出来。 “大致上可以了，但有两个地方没有提到：现在的穷奇多是长得像虎的族类，而身形似牛的，只分布在鬼域后方的镜湖区域。 “再来，它的弱点除了腹部外，还有眼睛。这个同时也是大部分妖兽的弱点，请大家务必记起来。不然，什么时候反被吃掉了都不知道。”韩湘子笑了笑，总算是放了钟奎一马。 在这个班上，另一个会被韩湘子刁难的人就是钟奎。 在捡到战玉之前，季夜对钟奎的印象也仅止于“三不五时就被韩湘子找麻烦”的人；直到最近有了些许的交集，他才真的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孩子。 不过，韩湘子目前为止没有在上课的时候点过他——季夜虽然觉得庆幸，但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季夜同学！” 刚刚打完下课钟，韩湘子准时下课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学生们边谈笑著、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的离开教室。就在季夜也准备要跟吴启及莫娘一同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叫唤他的声音。 “？”少年疑惑的回头。 钟奎小跑步到他身边，朝他鞠了个躬：“那、那个，上次谢谢你帮我找到了战玉！” “不，我也只是刚好发现而已，算不上什么功劳……”季夜对他的多礼感到受宠若惊。 “无论如何，最少让我请你吃晚饭吧！现在这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也要！”莫娘从后面趴上季夜的背。 “喂，人家是请阿夜呐，你凑什么热闹……”吴启一把将女孩抓下来。 “有什么关系！我又吃的不多！”莫娘嘟起嘴抗议。 这话真没有说服力哪……季夜不禁在心底暗暗想著。 钟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啊，一起来也没有关系的，我应该有买足够分量的菜……” “呃？”明显的是听见了那个关键词，三人的眼光瞬间定著在男孩身上。 “其实，我是想请季夜到我家去吃饭的……不好意思，这样你会介意吗？”一瞬间，钟奎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你居然会做菜？”三个人的重点很显然是放在别的地方。 “啊，是的，我人间的父母，两位都是饭店的大厨，所以……啊，虽然我没有他们那么厉害，不过我想不难吃啦！” 鬼王钟馗的接班人是个贤慧又温和的小孩…… 这世界真是太神秘了。 季夜确信，现在在他旁边的另外两个人八成也想著相同的事情。 由于“人神”原本是人类，当然不可能在天庭有住所；所以在当初创建学院的时候，就特别为了这些孩子建立了特别的宿舍区。 宿舍区独立于安静的一隅，由于每位学生都有一幢独立的小型住宅，因此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高级住宅区。季夜在刚到易天时还为了神仙们的大手笔而咋舌过。 难道他们烧的金纸都被拿来干这种事了吗？ 季夜开始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对这些不合理的事情感到怀疑的话，那他根本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钟奎住的地方其实离季夜家不远，而旁边就是关语的住所；当钟奎打开门时，一双鞋已经规矩的排在鞋柜前了。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季夜疑惑的问。 “是的，不过她偶尔会来串门子……关语，你在里面吗？”钟奎边脱掉鞋子边咚咚咚地跑进屋里。 “耶，原来小语认识他唷？”莫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好不容易将充满了皮带与钉扣的难脱厚底靴从脚上扯掉，也三步作两步、仿佛这里是自己家一般的往里面跑去。与她寸步不离的千里眼及顺风耳，默默的将自家小姐的鞋放好，规规矩矩的也脱了鞋往里面去了。 “我也很惊讶关语认识他，难道是我平常真的都没在注意这个人吗？”季夜喃喃自语著。 “这呒能怪你啊，伊还真的没啥存在感……” “但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著话往客厅走去。 每一间房子的配置事实上都是差不多的，而里头的家具以简约为主。 至于布置方面，当然就是看各人喜好。 季夜曾经去过吴启家一次，那个夸张的颜色，让他至今都不想再踏入那间屋子。 而钟奎的住处跟他的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硬要说的话，就是窗台及空间内摆设的绿色植物稍微多了一些，而且还都生意盎然的长得不错。 这孩子真的是属于武神系的鬼王钟馗备位神吗？季夜不禁思索著这个问题。 男孩温和、胆小、低调的个性，完全与印象中粗犷的钟馗搭不上边。 这难道又是“命运之神”除了对他以外，开的另一个大玩笑？ “你们也来了。”关语从厨房走了出来。 “小语～”莫娘热情的一把抱住她，女孩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推拒。 “你跟钟奎很熟？”季夜疑惑的求证。 “邻居。”关语点点头。 这样的意思应该是“因为是邻居所以很熟”——这孩子讲话一向简洁，有时候也简洁过头了；但是相处久了，大概也能从片段的语句里，猜到完整的意思。 “啊、大家请在客厅先坐，休息一下吧！”钟奎手上抓著几个杯子，另一只手提著一大瓶瓶装饮料：“电视遥控器应该就在客厅的桌子上，我现在就去做饭！” “我来吧，不好意思一次来了这么多人……”季夜从他手上接过东西，有些抱歉的说——那两个人原本应该没有在钟奎的预定名单里面吧？ “不会，请不要这样想！我没有什么朋友，所以看到这么热闹，我觉得很开心……”男孩似乎觉得不好意思，微红著脸低下头，“那么我先进去了。” “阿夜过来！坐这坐这！” 主人的话显然是没什么必要了，因为那两个一向不懂“客气”为何物的两人，已经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甚至还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季夜叹了口气，拎著饮料跟杯子往客厅走去。 “我说你们，这里可是别人家啊！不要那么嚣张，坐好啦……”他边劝诫著两人，边把杯子放下，“真是的。” “我们来开电视啦！”莫娘一把将小桌上的遥控器捞到自己手中，按下开关。 明明是位在“不同次元”的另一个地方，但这里的电视居然可以收得到人间的电波——而且还不只三台，连无线频道都有——这一点再次让季夜感受到神明力量的无远弗届。 由于现在是晚餐时分，电视台刚好播报著新闻。略去人间纷乱的政治新闻不看，其实有些消息还满有趣的。 “现在真的是没什么东西报了，连某地方有灵异传闻都可以上新闻啊……”在看到过于荒谬处，季夜忍不住开口吐槽。 “耶～季夜不喜欢这个吗？”莫娘一个人占了一张沙发，整著人趴在上面把腿晃呀晃的。 “也不是，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认真，去为了这种东西作采访……反正灵异节目三不五时也都在播，何必连新闻都搞成这样？” “阿夜你太认真了！现在的新闻拢系搞笑居多啦，看来笑笑就好。哇哈哈哈！靠，这个有好笑到！”吴启看著电视上议员的脸孔大笑起来。 “就某方面来说，你还满愤世嫉俗的，真让我意外啊！”季夜挑眉。 “这不过是为生活增加调剂。”小保生朝他眨眨眼。 “是哦……”季夜将原本莫娘手上的遥控器，趁著她不注意时偷了过来，然后开始转台。 由于刚好是在新闻频道区，所以转了四、五台看见的都是新闻。 关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季夜身后，“季夜。” “嗯？” “待会钟奎出来的时候，请不要转到新闻台。”非常难得的，在关语口中出现了超过十个字的句子。 “……好。”少年并没有多问，他知道关语会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理由。而那理由是什么，都对自己没有影响，所以他选择不问。 也许是钟奎不喜欢看新闻……反正有人就是有些怪癖，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少年边继续转著电视，边在心里无聊的假设各种情况。 “我要看这个！”莫娘眼尖的又将遥控器抢了回来，转回某一个电影台。 “好啦随便你……”少年并没有什么意见。 吴启喝著饮料，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在季夜开始觉得奇怪时，他将杯子放在桌上，然后起身。 “吴启？” “我待会回来。”青年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 “他要去哪啊？”莫娘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疑惑的问。 “谁知……反正等他待会回来再问就好。”季夜并没有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来打发。聊的大多是学校的事情、该交的报告、听闻的趣事等。偶尔也会谈到自己以前在人间时的事情。 在交谈中，季夜对他们的豁达感到佩服。就他所认识的那些人来说，人神们总是可以笑著谈论自己的父母，完全没有四年之后即将与亲人—— 在身分还是人类时的亲人——永远分别的哀伤。 季夜不行。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只是个单纯的人类，他还是会挂念母亲、挂念弟弟，晚上利用通讯程式与亲人稍微聊两句，已经是他每日必做的事情，他也正计画著休假时要回家一趟。 当初他们也有谈好他可以回家的条件，而且约定好，只要上面查明他的情况，就会帮他安排好一切，让他回到人界。 只不过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就是了……想到这里，少年苦笑。 “不好意思，问一下大家有什么不喜欢吃的？我正在准备焗烤……” 钟奎从厨房探出头。 刚刚提醒完季夜之后，关语也跟著一起进了厨房，看样子是去帮忙的。 “我是没有，莫娘你呢？” “青椒苦瓜豌豆萝卜茄子……”少女口中吐出了一串蔬菜的名称。 “……不要理她，大不了她挑出来不吃就好。”季夜擅自帮莫娘下了结论——这挑食的家伙！ 钟奎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好，我知道了，我会尽量避免的。” 食物的香味开始从厨房飘出来。 “好像还真有那么两下子，闻到我都饿了。”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好香喔～”原本打算跑去厨房的莫娘，被两位保镳挡住：“莫娘小姐，请您不要接近厨房。”很难得的，两个人同时对少女做出了劝阻的动作。 “可是人家想去看一下。”被阻挡的人不满的叉著腰。 “您忘记上次您偷偷跑去厨房煮泡面，却差点把厨房烧掉的事件吗？ 为了小姐的安全，请您回座。” 少女张开嘴巴，原本还想辩驳些什么，却又讲不出话来，只好悻悻然地回沙发上，继续看她的电视。 “那是真的啊？”季夜扯了扯千里眼的袖子，高大的青年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果然是大小姐啊……”少年扯动嘴角。 他之前听吴启提过这事，但他也只当作吴启太过夸大；现在从两位保镳的口中再次听见，那应该就是没错了。 不过，明明只是泡面罢了，为何要动到瓦斯炉啊？ “嗨～我回来啦！”吴启提著塑胶袋从外面进来，“赞！有够香的！” “那味道很棒吧，我都开始期待晚饭了。”季夜笑著说：“原来你是去买东西啊……买了什么？” “哼哼，聚会怎么可以没有这个呢？”吴启得意的从袋子里拎了几个玻璃瓶出来，然后排在桌上，大声地说：“喝吧！明天放假！” “酒！？喂，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成年啊！”少年怪叫著。 “没差啦，只有你喝也行啊！等你喝倒了，我就可以这样那样……” 吴启故意邪邪笑著往季夜靠过去。 “不好笑！”被盯住的人赶紧往后退。 “我也要喝！”未满十八岁的某个庞克少女，很兴奋的抓了一罐走。 “喂……莫娘！”季夜原想制止，却被吴启拉住，“看你紧张成这样，我买的酒，趴数拢是很低的，跟果汁一样，喝不醉的啦～” “虽然是这么说……”季夜瞟了一眼那群瓶子。的确都是些不太算酒的水果酒……但就是有人会因为那百分之三的酒精浓度醉倒啊…… “大小姐，酒这种东西啊，混著会更好喝喔！”吴启笑嘻嘻的，将莫娘手上的那一瓶拿回来。 “是喔？”莫娘眨眨眼，表情有些疑惑。 “嘿啊。啊，我帮后面两位买了啤酒，你们应该比较甲意这款的吧？” 小保生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铁罐。 “不了，保生大人，我们……”两人原想拒绝，但却被主子打断了话尾。 “一起喝嘛！今天放假！”莫娘一手一个将他们拉到沙发旁，“坐下！” “……是，谢谢小姐。”见莫娘以行动表示自己的坚持，他们也不再多说什么。 “久等了～先上沙拉给各位……”钟奎终于从厨房出来了，他端了个大拖盘，上面放著五个装著生菜的碗，“有人不喜欢凯萨沙拉酱的吗？” “我。”季夜举手。 “还有我！”莫娘也举起手，手臂上的配饰叮当响著。 “那给你们梅汁酱。”将碗分别分到每个人面前后，男孩动作熟练的分配酱汁。 梅子的酸甜与香味，搭著特调的沙拉酱与青翠的生菜，却是绝妙组合。季夜还真没有想到这小子看起来虽然貌不惊人，实际上却是个料理能手。 “酱汁很棒，你好厉害。”他笑著称赞。 “沙拉就很好吃了。”吴启点头，“当你老婆真是好福气啊！” “这是我第一次做较完整的正式西餐，所以花了比较久的时间。”钟奎又低下头，“那，我再去拿面包过来～” 面包？季夜嚼著蕃茄，用不可置信的口气问吴启：“那个该不会也是他自己烤的吧？” “我阿哉，反正吃就对了。赚到耶，这样去外面吃，至少也要个两、三百块！”三两下，青年已经将沙拉清空了，“啊～真想把他娶回家！” “这种不好笑的笑话若是太常讲，会被女孩子讨厌喔！”少年冷冷的讽刺。 “我可以打包这种沙拉酱回家吗？”女孩的速度也不遑多让，她舔舔唇边残留的酱汁，意犹未尽的说。 “那大概要问钟奎吧？” 在众人谈话的这个时候，飘著香气的酥软小餐包，装在篮子里，由关语送了上来，“等会有汤。”她淡淡的说。 “这么丰盛，我会过意不去耶……光食材就要花掉一笔钱了吧？” 季夜拿起一个温热的椭圆形小餐包撕开，奶油的香味混合著阵阵热气，外酥内软的单纯面包，却有著难以形容的美味。 “超好吃的！外面的店在干嘛啊？”莫娘咬下一口后，高声说著。 “我真怕这一顿吃下来，大家的胃口都给养刁了。”季夜苦笑。 一顿晚餐，吃的一群人惊叫连连。蘑菇浓汤跟之后的主菜焗烤，都美味的不像话，而且还喂饱了莫娘跟吴启。虽然主人一脸抱歉的说，因为太赶而没有准备甜点，只能请大家吃外面买的乳酪蛋糕勉强权充，但季夜真的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够了。 要是这小子再端出什么夸张的华丽点心的话，他可就打算要掏钱包付帐了！ 餐后，一堆人窝在客厅聊天，电视就开著当背景音。季夜喝著被吴启乱调一通的酒。些微的酒气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但反观莫娘，好像已经开始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 “钟奎，你真的很厉害，你父母擅长的是西餐吗？”季夜随口问著。 男孩笑著说：“不，爸爸擅长的是江浙菜，妈妈擅长云南菜。”他原本白嫩的脸颊，微微的透出些许红晕，眼神也有点无法聚焦…… 季夜猜的没错。这里果然有几个酒量不太行的人。 “说！小姐我是不是人神……不，整个天庭里最美的美少女！”莫娘一只脚踏在沙发上，脸色微红的大喊。 “是！小姐永远是最美的！”两位保镳大声的附和。 “那三个已经不行了呢！”季夜看著吴启，“你待会要负责送他们回去喔？酒是你带来的，这种事情要你自己善后。” “好啦～哉啦，我会把他们送回去的。”吴启也笑得有点醉意。 季夜叹了口气，转头继续跟钟奎的谈话：“江浙跟云南啊……两个都算是中国菜，还真跟西餐搭不上边呢！你是自己学的吗？” “事实上是父母亲请人教我的……他们说，这样的话就可以吃到另一种不同风味的菜了。我自己也很喜欢这种工作，所以是……嗯，当兴趣在学……”钟奎傻笑著。 “所以之前学面包的时候……放太多苹果酒……嗯……” “……”季夜冒著冷汗。 有人已经神智不清而开始讲话有头没尾了，不过这还算好的……至少比另一个喝醉了就乱喊一气的少女及其随扈，要好多了。 “醉了。”关语道。看起来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小的她，似乎一点事都没有；然而事实上，她已经喝掉了一杯混得乱七八糟的酒、和一瓶啤酒，现在正啜著第二杯混杂的酒。 “嗯，我也这么觉得。”季夜点点头。 “那个、季夜，我想问你一件事……”钟奎摇摇晃晃的走到他面前，然后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喂！小心啊！”少年吓了一跳，忙抓住他的臂膀，让他免于跟地板相亲相爱去。 “那个，你……”钟奎干脆缓缓的坐在地上抬头看他，“是不是很讨厌韩湘子老师？” 季夜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头被什么打了一下。 是罪恶感吧？一向不会在背后评论老师的他，今天随口跟吴启抱怨了几句（还被韩湘子抓包），钟奎听见了吗？ “我是世界第一的美少女～风雨雷都要听我指挥～”莫娘开始唱起奇怪的歌，最糟的是旁边两个保镳居然还帮她打著节拍。“啦啦啦～啦啦啦～” 关语冷冷的看了吴启一眼。“小保生。” “好啦，我会负责带他们回家……”莫娘糟糕的酒品，让平常吊儿郎当的吴启都有点傻眼了。 “美少女，美少女，咱要回家啰～”他过去掺扶住差点脚一歪就跌在沙发上的莫娘。 “不要，人家还要喝！”小妈祖提高了声音。 “卖搁乱啊啦，来回家喔！季夜，走啰！”好在两个保镳还有意识要跟著主子走，吴启只需要制服莫娘一个人就可以了；他回头唤著同伴的名字，示意他时间差不多，该走人了。 “我想留下来帮忙收拾……”季夜原想让那四人先走，但关语却打断了他。 “我来就好。他们那样，很危险。” “说的也是。那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季夜想想也对，“钟奎，我们要回去了……”他拍拍快要睡著的小钟奎，轻声说著。 “你还没……回答我。”钟奎用涣散的眼神看他，双手扯住他的上衣。 “这……” 季夜支吾：“至少称不上喜欢。”他很含蓄的回答。 “请你……请你不要讨厌他，他不是故意的……韩湘子老师……他并不是故意……”话还没有说完，男孩就往前一倒，趴在季夜腿上睡著了。 “……啊咧？” 现在是什么情况？ 先不提这句话本身就很奇怪的这件事，照课堂上的情况来看，钟奎应该是最不可能对他说出这种话的吧？ 今天的收尾，已经超出季夜的理解能力。在他与吴启一行人走出钟奎的住处门口时，少年依然无法理解男孩跟他说的那句话。 “请你不要讨厌韩湘子老师。” 为什么呢？ 第三章韩湘子典籍室 早晨的阳光爽朗的照耀著大地，吴启颜色夸张的睡房里乱七八糟，袜子衣物满地都是，看来这人的生活习惯真如同他的个性一般，大喇喇的不修边幅。 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直接照到床上，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大床上躺著的不只吴启—— 还有另一个人。 不过这并不是吴启偷偷带女人回来私会就是了，因为…… “嗯唔……”柔软的嘤咛声从被窝中响起。 床上的人有著一头微卷的白色短发，由于长度又比一般短发稍稍长了些，所以那卷度形成很漂亮的弧度，看起来蓬松又好摸；发尾卷翘的地方，染著层次不一的黑色，在整头的白发中看起来特别明显。 而棉被与头发之间那一段形状优美的颈背，隐约会勾起人的遐思。 这人很显然没有穿——至少没有穿上衣睡觉。 “喵呜……”他发出猫呼般的轻叫，皱了皱眉，仿佛要躲避阳光似的往身边另一个人的怀里窝去。 而那另一个，当然就是吴启。他睡得正死，一点动静也没有。平时扎成短辫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翘著，而且看来他也没有穿上衣睡觉的习惯。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吴启——小姐我叫了那么多声，怎么还不起来啊！门铃都快按烂了！”莫娘声音从门口传来，脚步声听起来有两个人。 白发的孩子竖起了头上的，像猫一般的耳朵。 “你在这里等，我去叫啦！”季夜的声音也出现了，“呜哇！我差点被这东西绊倒……”外头传来物体相互碰撞声。 “呃……搞什么啊……”吴启语带不耐的睁开惺忪睡眼。 “好像是季夜大人他们……”那人开口了，声音介于少年与少女间还没变声的清亮。 “好了……吴启，你到底想睡到什么时候！”季夜一把推开门，“起床……呃？” 少年呆了一下。 嗯，有两个人…… 都裸的。 季夜的大脑因为震惊的关系，在讯息的处理上显得有点迟钝。 ……这种时候，他是不是应该要说“抱歉打扰了”然后关门出去？ “早安，季夜大人。”很显然比吴启要早醒过来的不明人物，朝季夜笑了笑。 由平坦的胸部，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是个少年；他头上猫样的耳朵微摇了摇，棉被旁边露出的，黑白相间毛色的长尾巴，也可爱地晃呀晃的。 ……两个裸男躺在床上。 “啊，什么嘛～是季夜啊！”吴启在终于看清楚来人之后，又往枕头上倒，含糊的说：“干嘛啦……今天是礼拜六欸……” “不好意思，季夜大人。”少年苦笑著。“主人昨天电视看太晚了，又狂灌了三瓶啤酒，所以现在可能有点宿醉。” “不……那个……”季夜尴尬的连说话都有点结巴，“我不知道吴启有这种兴趣……呃，我打扰你们了吗？” 少年不解的歪著头呆了一下，然后“啊！”一声，恍然大悟的一击掌。 “季夜大人还没有看过我这种样子对吧？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少年吐吐舌，自我介绍：“我是白虎。” “嗯，喔……”少年无意识的点点头。 在他那还没从开门景象之冲击回复过来的、运转缓慢的脑袋里，“白虎”这两个字缓慢的由外耳传送到耳道后，在鼓膜上敲击刺激听觉神经，这份震动送到大脑、到达思考中枢，然后大脑才开始处理。 “……啊！你是白虎？”季夜这才大叫出来。 “对。”少年露出有点傻傻的，但很可爱的笑容，尖尖的小虎牙还有加分作用。 “啊，稍等我一下，我去帮主人拿解酒液……”他手撑在床上，随手在地上捞了条吴启的牛仔裤往身上套。由棉被空隙中露出来的一双腿也细致白嫩得不像话，大概连爱美的女性都会嫉妒吧？ “季夜你怎么叫那么久……呜哇！有耳朵跟尾巴的裸男！”进来催促的莫娘，也被少年吓了一大跳。 “他是小白。”季夜很干脆的提醒。 “小、小白？白虎吗？”女孩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 她小心避开地上四散的衣服跟障碍物，走走跳跳地接近。 “这尾巴！真的是小白欸！”在确认的同时，少女发出惊呼。 “小白你好可爱唷！”莫娘似乎有拥抱“她觉得可爱”的东西的癖好，而这时当然也就直接揽上了白虎的脖子。 “啊哈哈，莫娘小姐，您这样子我没办法走路啦～”白虎身上挂著女孩，苦笑著不知道该不该把她推开。 “大小姐，你不要缠著温刀小白……”吴启终于醒了，但是看起来活像是电脑还没开机完毕，正在跑内部程式的样子。 “小白，解酒液……我头壳痛……”对著宠物讲完之后，吴启又往枕头上栽了下去，一脸很难受的模样。 “说到这，阿夜你们来冲瞎的？”小保生发出闷闷的，没什么精神的声音。 季夜叹了口气：“你真的忘光了对吧，到底是谁在唉说期中考很危险，想要借我的笔记讲义跟课本来念书的？” “……”吴启沉默了会，“我不想考期中考——”然后开始大声哀嚎。 “谁想考啊……”难得看到小保生如此没精神的模样，季夜除了生气之外还觉得好笑。 “主人、主人，解酒液。”伴随著开门的吱嘎声，小白又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小瓶子。 “感温啦……”接过小瓶子，吴启缓慢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好，我要换衫啦，你们先出去吧！” 名为吴启的超级（台客）电脑终于开机完毕。 “你快一点啊，出去吧莫娘！”季夜将女孩推出去。 “咦，可是人家想跟小白玩……”莫娘用失望的口气说。 “小白也会跟著一起出来啦！” 白虎朝著房里的吴启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吴启正套著上衣，只是挥了挥手表示答应。 “不好意思，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冰箱里好像只剩下啤酒而已，只能替四位泡茶……”白虎微笑著端了茶出来。 与老虎模样时的个性有些不太一样，人形化的白虎像是个温文有礼的少年，看起来比较不会撒娇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小白可以变成人形欸……”季夜端起杯子。 “因为我是坐骑嘛！”不知为何，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白虎有些激动，“所以平常是应该要维持老虎的样子的！除非主人有命令，我才会恢复本体。” “啊？”季夜有点被搞糊涂了，“你本体……不是应该就是老虎？” 照传说中，保生大帝旁边跟著的，的确是头老虎，而不是虎精呀…… “因为他跟我一起成仙了，所以隶属‘仙妖’。仙妖是有人形的，而且他睡著之后，就会不小心从虎形变回来。丢厚，喵仔？” 吴启从房间里打著呵欠走出来，顺便回答了季夜的疑问。 听到那个称呼，白虎胀红了脸：“请、请不要那样叫我！” “为啥？很可爱啊喵仔～”似乎已完全摆脱“宿醉”二字，吴启开始欺负自家的宠物。 “他不是老虎吗？”莫娘好奇的问。 “啊就你们都不知道，他以前啊——” 门铃声像白虎的救命铃一样，打断了吴启的爆料。 “是钟奎跟小语吧？我去开门！” 莫娘蹦蹦跳跳的往门口跑去，白虎则是趁这机会往吴启房里冲。不到几秒，一头白色的大老虎就踏著悠闲的步子，从里头又晃了出来。 “你不要以为变回老虎，我就对你没法度喔！”吴启挑眉。 白虎无所谓似的正坐在地上，然后把头撇开，尾巴在身后摇啊晃的，似乎想要装作没有听见吴启的威胁。 “那个，大家早安……”钟奎怯生生的探头进来，“哇！好、好多采多姿的房子呀……” “对嘛，这款很棒吧？”听见有人对他的布置感兴趣，吴启立即将焦点从白虎身上移开。 “呃，嗯……”钟奎眨著眼睛，表情有点惶恐。 “不要欺负他，他只是不敢把‘我不想再踏进来第二次！’明白的对你说出来而已。”季夜毫不留情的吐槽。 “啊～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嗯？”利用身高差的优势，小保生将手肘挂上男孩的肩膀。由于钟奎并不很高，所以他几乎整个人都“笼罩”在吴启的势力范围下。 “嗯……我……呃……”钟奎慌张的想著该怎么回答，尴尬的支吾了许久，最后他直接双手拎起手上的塑胶袋，逃避似的大声道：“我、我做了早餐给大家！” “吃的！”众人的眼光瞬间聚集到袋子上。 “还有。”跟在钟奎后面踏进来的关语，简洁的说了两个字，然后晃了晃手上的塑胶袋。 “真多啊……”莫娘跟吴启，早就已经一人先拿走了一个三明治，而季夜则是在为那分量咋舌。 钟奎微红著脸，笑了笑：“我是在想，大家都还满会吃的，所以多做了一点。不嫌弃的话，还可以充当午餐……啊，两位也请用吧！我有做你们的份！”眼神望向莫娘背后的两个保镳，男孩出声招呼。 “是！非常感谢您，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照惯例异口同声的，两人这样回答。 “你没必要做到这样的，食材等等的，很花钱吧？而且你还要早上爬起来做……”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输人不输阵的某黑发少年，也同样拿起了一个三明治，准备开动。 “不，一点也不麻烦！”钟奎忙著摇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而且能让大家吃的高兴，我也觉得很高兴。” “你实在系有够古锥的啦！”吴启嘴里嚼著食物，讲话有点口齿不清。“跟上次那一顿一样好吃欸，你有够厉害！” “不要对这些人这么好，小心哪天被骗走了都不知道。”季夜指著吴启跟莫娘，下一句却是：“喔，这煎蛋跟熏鸡腿肉好棒……” “对了，你们打算去哪里念书？我也有带讲义跟笔记过来，待会可以互相参考一下，看有没有漏抄的。”钟奎递了一个三明治给关语，女孩接过之后，默默的撕开袋子吃了起来。 季夜三两下吃完手上的三明治，意犹未尽的又拿了一个。 虽然他一开始并没有在吴启家吃早饭的打算——因为那摆设会让他感到胃痛——但是钟奎所做的料理的美味度，很显然让这一层心理抗拒，减到了最低。 “我想，图书馆吧？我不习惯在家里念书，会念不下去。”他望向莫娘跟吴启，两位准备仰赖他讲义的人，明显的没有任何意见。 钟奎跟关语互望了一眼，“图书馆啊……”男孩面有难色。 “进不去。”关语舔去手指上头沾上的美乃滋，开口吐出这三个字。 “啊？” 钟奎点点头：“小语说的没错，图书馆应该是……” “闭馆整修。” 大门紧闭的馆前，只挂著写著这四个字的白色招牌。 “……什么！为什么挑在这种时间？”季夜站在图书馆门口，看起来表情有些挫败。“哪有这样的学校啊！” “好像是……这次的司书很任性，因为期中考周，会涌进大量学生在里头念书，听说藏书被破坏的程度也会相对提高。你也知道图书馆一向很缺人手……”钟奎小声的说：“所以前几天就听到他们要闭馆了。这种状况已经持续满久了……我听学长们说的。” “讲好听是整修，讲卡歹听就是不给咱进去啦！”吴启抱著胸站在季夜身后，嘴里叼著他一向喜欢的香烟糖。 “那现在怎么办呢？去季夜家念？”不知为何，少女在提到后面那句时，眼里放出异样的光芒。 “想都不要想，就说我不喜欢在住的地方念书了！”季夜第一个带头反对。 “嗯……”众人困扰的思考著去处。 “啊……闭馆啊。”一个听来很耳熟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我都忘了，真是的，本来要过来借书的……” “韩湘子老师！”一群人惊讶的回过头。 韩湘子穿著有别于平时笔挺西装装束的轻便衣著，这种样子看起来比上课时要年轻许多，也消弭了些师长与学生间的距离感。 “哦？真是奇遇呢，居然可以遇到你们。”他微笑著道。 注意到与季夜一行人同行的关语，他轻笑了笑，对女孩打招呼：“这位就是关语吧？初次见面，我是韩湘子。” 关语对他弯身行礼，轻声的回了句“老师好”，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老师你今天是过来借书的啊？”莫娘似乎对在课堂外的韩湘子，相当感兴趣。 韩湘子答道：“是啊，期中考还没有出题，我想说，借个书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灵感。” 灵感？出期中考的灵感？ 听起来还真是诡异极了。 “那你们是来图书馆做什么的？”韩湘子反问他们。 “我……”钟奎一遇到这位师长，舌头似乎就像打了结一样的不听使唤：“我们本来想要奇$%^书*（网！&*$收集整理来念书，可是过来了……才发现没有开馆……” 看起来他相当畏惧韩湘子呢……季夜这样想著。 他又想起了日前，钟奎在醉倒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既然害怕，但又为什么那么说呢？ “季夜同学？你在想什么？”韩湘子温和的声音，把他从思考中拖回现实。 “啊，呃，抱歉，发了一下呆。”季夜尴尬的搔搔头。 “嗯……我在想，既然你们现在没地方去，那我偷偷告诉你们一个好地方好了！”青年教师将食指放在唇前，眯著眼睛笑。 “那里是个不输图书馆的安静好地方喔。但是那个地方，我只能让你们进去。因为附近的东西都太珍贵了，万一让其他学生知道了，会不太方便。” “老师，你该不会是说你办公室的那个……”听到珍贵这二字，季夜直接联想到韩湘子办公室的那一排排、放满《山海经》手抄本的书柜。 “既然知道，那就过去吧！”老师笑得像春风一样的温暖宜人，然后领著一班学生往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被一堆珍贵古籍包围的念书环境，事实上并没有办法让季夜放松。 倒不是害怕一群人进来所造成的温度、湿度变化会伤害这些破损泛黄的书页，也不是觉得要是一不小心随便走走、伸个懒腰，就会打下一串世界遗产。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 ——自己会很想要去把那些东西抽出来看！ 这里是韩湘子的办公室。由于他教授的是“伏妖学”，所以专门放置《山海经》的这间书库，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他工作的地方；季夜他们现下正是在韩湘子硕大工作桌旁，一人拉了张椅子，就地O念起书来。 这里分成两个区块，一个是狭长型的，看来是被刻意分割出来的韩湘子办公区；而另一区，就是存放妖怪鬼物相关古籍的藏书区。 两边被一面透明玻璃墙分隔开来，仅在靠近办公室入口处又开了一扇门，以便进出。 “季夜同学，你好像对《山海经》很有兴趣。” 大约是季夜频频望向藏书区的目光太过明显，原本在使用电脑处理文书工作的韩湘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饶富兴味的看著他。 “呃……嗯。”被师长发现自己行动的少年，微红著脸低下头去。 他是很想看没错，但是那种世界上没几本的、珍贵的书，他可是不敢碰的——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那可不是赔得起的东西。 “我想你书应该念的差不多了吧？天庭的课业，对你而言会很难吗？”韩湘子干脆将椅子拉到他旁边坐下，跟他聊起天来。 “嗯……还好，课程……满有趣的。”不清楚为何韩湘子这么问他，季夜含糊的回应著。 “我有听说你在人间时，书念的相当不错。” “那是老师你过奖了。” 虽然季夜这样回答，不过事实上，能超过他成绩的，全国也找不出几个就是了。 “希望我这一科不会拉下你的平均分数呢……”用手肘撑在桌子上，韩湘子将头靠在握拳的手上，微笑著。 长长的、随意扎起的马尾披在肩上，这副帅气中带著点慵懒的模样，要是被平时就很仰慕他的一班女学生看见，应该会兴奋得晕倒吧？季夜这么想著。 但是很可惜，这种魅惑力对少年来说完全是零分，那令人如沐春风的表情，更有可能让这零分继续往下扣成负分——因为看在季夜眼里，那根本就是另一种型态的不怀好意与嘲弄！ “我会很努力的不让这种情况发生的，谢谢老师的提醒。”季夜尽量克制自己，不要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这种时候，要是谁先火大就输了！ 韩湘子觉得很有趣似的笑出声来：“哈哈哈，别这样，我吓吓你罢了。 你真的很优秀呢，每个老师都这样说喔！” “那真是我的荣幸。” 就算被称赞了，季夜也无法打从心底高兴起来。他尽量摆出职业的笑容，想尽快离开这话题；同时，他也不停的向把他笔记拿去研究的莫娘和吴启使眼色。 ——无论什么问题，赶快问啊！不然他就得继续应付韩湘子耶！ 青年教师忽然站起身，说道：“走吧！” “呃？”这下子，所有人都望著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你们继续念书，我跟季夜说话。”韩湘子笑笑，“你不是很想看吗？我不能让你碰，但是我可以讲点你想听的东西给你听。” 季夜惊讶的看著他，“真、真的吗？” “是啊，总不能让好学的学生没东西学，对吧？” “老师我也要！”莫娘马上就想跟去。 韩湘子挑了挑眉，“唔，如果连其他人也要一起听的话，我讲的东西就要包含在考试里面了唷！” “……那还是算了。”少女吐吐舌，认命的坐回位子上，继续研究那让自己觉得困扰的一堆讲义与笔记。 光这些就让她想喊救命了，要是再多加，怎么得了！ 韩湘子笑著对季夜点点头，示意他跟上，然后往藏书区的方向走去； 季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对书籍的好奇心，还是胜过了与韩湘子独处的不愉快，于是三步作两步的跟了过去。 一排排的书柜不很高，但走在其中总会有种自己非常渺小的感觉。 季夜不知道那种感觉到底从哪来的，只觉得他放眼望去，那些泛黄的书仿佛都有生命似的，散发出一种“存在”的气势。 “你知道吗？”韩湘子开口打破沉默，“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记载著『正存在’与‘曾经存在’的生物。有些被灭族了，有些不知不觉就消失了。唯一能够见证他们曾经活过的事实的，就只有这些典籍。”随手拿下一本，青年教师轻轻的翻著。 略过季夜眼前的，是由文言文书写的一连串妖兽记录。不时穿插出现的图像，在少年眼前跳跃著。 一种奇异的感觉由他心底迅速涌起——那并不是看见书的兴奋，季夜很清楚这点。 那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感觉。如同父母看见孩子般的欣喜，但在那欣喜中又带著浓烈的哀伤；那情绪强烈地直接冲击他的心脏，季夜抓著胸口，无力的低著头喘气。 ……怎么回事？ 他必须要很努力，才能抑制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种感觉到底是？ “季夜同学？你怎么了？”发现了他的异状，韩湘子连忙将书迅速、但小心的放回原本的收藏处，然后察看起少年的状况。 “季夜同学？” “我……”季夜喘著，从喉咙里挤出不具说服力的语句：“我没事……呜……” 心口好痛，心脏像是要破裂般地狂跳著——虽然嘴里说没事，但季夜依旧因为这痛楚而缓慢的跪倒在地上。 “季夜！”韩湘子赶忙扶住他。 奇怪的是，在韩湘子碰触到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异状同时消失了— —心跳恢复了平时的速度，那奇怪的感觉也烟消云散。 唯一能证明刚刚那个突发状况的，大概只有他满身的冷汗。 “我……没事了。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季夜困窘的调整著呼吸：“我平常并不会有这样的状况……” 韩湘子疑惑的望著他：“……可能是你不太适应天庭？” “我也不知道……” “那么，还要继续吗？”青年教师从另一边抽出另一本书望著他。 “要。”对于这点，少年倒是非常笃定，“刚刚根本不算是开始吧？” “你的态度让我觉得很开心。但你是只对伏妖特别有兴趣呢？还是对所有的知识都抱持著这样的态度呢？”翻开书页，这一本所讲的是人死后所成的鬼物。 “我可以告诉老师，是后者。”季夜不怕死的又凑了过去。 接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刚刚那种情形也没有再出现过。 韩湘子像说故事般的讲了些课堂上没有提过的、已经消失的妖兽与鬼物； 季夜静静的听著，偶尔发问，两人就这样翻过一本本的藏书。 这里放的其实不只是《山海经》，《山海经》只占了其中一部分；这边的藏书，是所有讲述“人类以外”生物的记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许是从人间出现《山海经》开始——又或者这部神话的开头，根本就是由“神”所创造的——祂们钜细靡遗的，将所有非人以外的生物，用笔与墨记在纸上。 “为什么这座书库要独立出来？一起收在图书馆里面不是比较省空间吗？”当讲述告了一个段落时，季夜问著。 韩湘子用若有所思的表情望著一整间的藏书。他们正站在书架的尾端，往前望，刚好可以看见玻璃墙的那一头，几个人用功苦思的模样。 “你听过‘言灵’这一种说法吗？” “那不是日本的……” “对。对东洋人而言，说出口的话就带有力量。名字是力量、话语是力量。这间书库之所以独立出来，也正奠基在类似的基础上面。” 季夜看著他，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太能理解。 韩湘子顿了顿，继续说：“这里每本书上所记载的文字，全部都有力量——文字记载著有力量的妖兽鬼物，久了、也能化成精怪。这是我一直没有提过的东西，因为它无法被归类。当它是文字的时候，那不是妖；但当它撰写什么东西时，它便成妖。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 “有这种事？”季夜惊讶的看著这满屋子的藏书。 他一开始感受到的“存在感”…… 原来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能算是一个“活物”？ “由于书写的是具有破坏力量的生物，所以上面的人必须将这些书全部放在一起管理。这间书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笼子，而我握有这间笼子的钥匙。” 韩湘子笑了笑，“嗳，刚刚那些你就当作聊天吧，我们该回去了。” “……嗯。”季夜知道这话的意思。 这也许是不该说的事情，但韩湘子说了。有可能是因为憋著难受，也有可能因为自己是个将来不会跟“神”有关系的人类，告诉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总之，他知道这事情他最好听过就算了，至少别提起。 “对了……关于期中考，我在想……不知道该出什么题目呢？”走在前面的韩湘子，忽然丢了这么一句话出来，“你觉得呢？” “老师不是一直说要我们‘应用’吗？那就出个‘假想状况’来写写申论……”季夜随口说著。 反正对他而言，无论是单考上课内容、或是这种实际上的“应用”都一样，总之就是把那些东西念会就对了。不过就是写嘛，再怎么“唬烂” 都有一定分数。 韩湘子忽然在玻璃门前停了下来。 “老师？” “你的建议非常棒。”青年教师回头看著他笑，“我会慎重考虑。” 说完后，他推开玻璃门，回到办公室。 “喔……”季夜跟在后头进去。 他这时候对老师所说的那句话还不是很了解，但当他之后真的了解时，他非常、非常后悔自己嘴贱，讲了这个建议…… “欸，刚刚老师有没有泄题啊？”莫娘扯著季夜的袖子问。 时值下午，讲义该印的、该念的也差不多了，他们向韩湘子道谢后，便离开了藏书库。一行人现下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值温书假期间，虽然校园里没有多少学生，但在宿舍区外头的商业区内，还是相当热闹的。 “没有，他连题目都还没想到，泄什么题啊？”季夜边咬著刚刚路上买的红豆饼，边说：“不过我想，他也许会考实务申论题吧？” “喔？”莫娘与吴启眼中闪出了听到大秘密的光芒。 关语依然沉默不语著，而钟奎脸上则是出现了惊惶的神色。 他抖著音，问道：“实、实务申论？” “他就问我要考什么啊，我说，既然他觉得我们不会应用，那就出个假想情境题来考吧……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出，反正这个消息就泄给你们啦！” “这样啊！”众人点点头。 “……季、季夜，你为什么要这样跟他说啊……”男孩看起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呃？我也只是随口讲讲而已……”季夜呆了呆。这孩子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奇怪？ 钟奎看起来非常、非常的担心，“韩湘子老师要是考起应用题，可不只是笔写一写就算了喔……” “麦烦恼啦！反正也没有地方可以让我们实际练习吧？”吴启揉乱男孩的一头黑发。 “这……” “我也觉得不用担心。啊，我家到了，先进去啦。” 季夜向友人们挥挥手。在走向自家大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吴启及莫娘提醒：“有什么问题，待会我开及时通讯，你们再问我好了。” “好。”两人点点头，“那周一见！” 众人一一解散，朝著各自的住处走去。钟奎回头看了看季夜家的大门，然后叹了口气。 事实上，是有地方可以考“实战”的。 男孩现在只希望自己对韩湘子的了解有误。他望著美丽的天空，默默的想著：神啊，拜托，那讨厌的第六感千万别成真呀…… 考试周很快的开始了。有些老师是作期中报告、有些要笔试；对一般学生而言，他们选的课基本上排不了一周的时间，所以考起来还算满轻松愉快的。 但这是对“一般”的学生而言。对季夜来说，他真的一整周都在准备考试。 原因是，一开始在不知道哪些课该不该选的情况下，少年一口气修了全部的课程，刚好排满一个星期；那么到了期中考，自然是整个星期都在考试。 当然，这对平日上课认真，且回家多少会念点书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只是看有些人已经考完在闲晃，觉得有点不是滋味罢了。 “啊～真开心，我今天就考完了！真想去唱歌～” “我也是，我们这周末去申请人间通行好不好？我可以先订位……” 写完考卷提早出来的季夜，听见门外学生们的叽喳讨论，这才想到这一堂似乎也是自己的最后一堂笔试。 要去哪里玩呢？ 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下一秒就开始嘲笑自己的多事。吴启跟莫娘那两个，一定早就排好行程、准备去狂欢了，自己根本没必要伤这脑筋嘛！ 啊，不对，还有一堂韩湘子的课，正是待会的三点。 今天应该就要公布考题了吧？再不公布，就会赶不上期中考试周结束的时间了……他边走边想著。 “前面那个不是季夜吗？”那是少年一点都不想要听到的声音。 正当他准备当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时，身后的人跨著大步，走到他旁边。 是学生会公关曹琰。 “怎么？有事吗？”季夜尽量加快自己的脚步。 他并不想要在这种时候，跟学生会的人呛起来。自己可是单枪匹马呢！这种时候，无论怎样都会吃亏的。 “你下节有韩湘子的课对吧？”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课表来了啊……季夜忍著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嗯，是啊。”季夜点点头。 “那祝你好运啦！我想他的‘期中考’对你而言，应该会满困扰的吧……呵呵！”曹琰的口气中有一种令人讨厌的、看好戏般的感觉。 “我会小心的。”季夜仍不以为忤。 似乎总算是放弃了挑衅季夜的举动，曹琰慢下脚步落在后面，离开了少年的视线。 季夜这才松了一口气，往围绕在宿舍区外围的商业区走去，准备找家店坐下来解决午餐，顺便看个书打发时间，三点再直接过去上课。 季夜瞄到了那家，之前被他们与学生会的争吵波及的可怜咖啡厅。现在那里的人潮依然络绎不绝，看来学生们对这种意外都已经司空见惯。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他不禁苦笑著想著这样的问题。 “阿夜。”吴启从他座位后走过，拍了下他的肩膀；跟在主人身后的白虎也用长长的尾巴跟他打招呼。 “啊哈哈……不要这样啦小白，很痒耶！”玩闹的拍掉白虎搔弄他的长尾，季夜看著小保生在他旁边落坐。 “今天会公布期中考形式厚？” “我想会吧，搞不好就直接考起来了。” “卖啦～这款吓人的代志，会让人心脏病发哪！”吴启用埋怨的口气说。 “开个玩笑罢了。啊，老师来了，坐好啦！”见韩湘子走进教室，季夜连忙将视线转到前面的黑板上。 原本吵杂的教室，在青年教师进入后，瞬间静默许多。大家都很了解老师公事公办的习性，没有人想触怒他。 韩湘子的穿著又恢复了正式的套装，也同时恢复了平时上课的师长气势。 “各位好。今天我们要公布期末考的考法。我今年可是大发慈悲，出了很简单的题目喔！”他露出招牌的微笑后，将一份资料发了下去。 “……？”季夜拿到那张纸时还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一份地图吧？什么跟什么？他偷偷瞟向钟奎坐著的位置，那孩子在接到那份资料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青白。 这东西是有什么问题吗？季夜不解的想著。 “这地方是鬼域。跟易天处于同一界，精怪人鬼们居住的地方。我想上神系统的同学对这地方会比较清楚吧？备位神可能就不太了解了。” 他顿了顿，“简单的说，这地方是禁区，一般而言是不准许学生进入的；但是我申请了进入许可，也布下了结界，你们可以在结界的范围内活动。” 季夜越听越觉得不对。 妖怪住的地方跟考试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 “我想，应该已经有同学猜到我们要做什么了。是的，这次的考试，考的是实战测验。” 此话一出，台下全场学生哗然。原本应该会出声要他们安静的韩湘子，只是微笑著停顿了下，然后继续开口说考试的相关讯息。 “详细的规则，在第二页有写。全班两两一组，我算过了，班上刚刚好可以分成十组；两个人要互相照应，把平常所学的东西做个‘实际’的应用。 “行前我会发给每一组一个收魔珠，只要你们一打倒或收服鬼物妖兽，都会自动将他们的精魂收进里头。而在我分配的区域里，只要能收十只鬼物妖兽，就算及格。至于多收的就算是加分，理论上当然是越多越好。 有任何问题吗？” 季夜用求救的眼神望著小保生，而后者只是对他眨眨眼，摆出“你放心啦我罩你”的表情。 “老师，那没有到十只呢？”有人问了。 “看多少啰！基本上我会加减给你一点同情分数的。” “老师，是自由分组吧？” “是的，大家可以开始找伙伴了。”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那就代表大家可以开始乱。学生们互相兴奋的谈笑著，不多时就已经分好了大部分的组别；只有季夜跟莫娘、吴启、钟奎等人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我要跟季夜一组！”莫娘说著。 “你闪边啦，当然是我要跟阿夜一组，咱刚刚已经说好了！”吴启双臂挂在季夜肩上，嘻皮笑脸的说。 “啊～真的吗？季夜？” “呃……”钟奎咬著唇，轻声的开口。“那、那个，我也可以跟你们一组吗？” 莫娘看著他，对他的态度觉得奇怪：“当然可以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我没事……” “我刚刚忘记说了。”韩湘子高声压过吵杂的哄闹声。 “这学期的评分标准有改——笔记百分之十、平时点名百分之十、期中考百分之六十、期末考百分之二十。所以如果你这个期中考拿零分，就等著被我死当。” “好严苛啊……”季夜流下冷汗。这分明是针对他来的嘛！ “我会让你嗨趴啦，放心！”吴启自信满满的说。 韩湘子朝他们望过来，然后又笑吟吟的开口了：“啊，在这里还要追加一件事。基本上是自由分组没有错。”他顿了下，然后说出让季夜及钟奎都为之脸色惨白的话—— “但是钟奎跟季夜，你们要一组。要是拆了，我就不承认你们的期中考！” 第四章试胆大会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季夜在心里，不知道诅咒了老师多少遍。 自伏妖课下课后，他跟钟奎的脸色就都没好过，一个白，一个青；唯一的相同处是，两人背后都仿佛笼罩著一片乌云，情绪低落到极点。 一行人沉默的吃完了晚饭、沉默的走回宿舍区，一路上，这两人都只是默默不发一语。 “……” “……” “……你们两个也说句话啊！一直这样很恐怖呐！”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的吴启，率先打破沉默。 “对啊，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嘛！一样有备位神跟你一组啊……”莫娘眼见气氛越来越糟，忍不住帮腔。 “不一样。”钟奎的口气带著深深的忧怨：“我就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才想找人帮忙……” “我已经放弃了。”季夜说话时，身旁仿佛飘荡著青色的鬼火，“管他去死，反正也不过就是一科……当掉又怎样！哼哼哼哼，当～我～啊～” 有人已经开始在自暴自弃了耶……吴启跟莫娘面面相觑。 “对不起，如果我可以再争气一点就好了……”钟奎自责的低下头，蓄满眼眶的泪水又要掉出来。 明明同样是备位神，自己却还需要别人的帮忙，他觉得这样的自己真是糟糕透顶了。 季夜伸手拍拍他的头，“这不是你的问题。不过，你现在还是要我别讨厌韩湘子吗？” “……我……”在这种状况上，钟奎实在不敢多说什么。 他知道其实韩湘子并不是刻意捉弄他们，但是、但是……老师的作法也太过激烈了一点…… 他明明知道自己很讨厌“那个”的！ “你们不要这么著急嘛！也许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啊！而且不过是捉个妖，这应该是钟奎你的强项吧？”莫娘开始努力想著能让两人打起精神来的方法，“搞不好你一到那里就会觉得非常兴奋、有战斗的意志了喔！” 钟奎听见之后，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惨白。 “那、那并不是我的强项……应该说，那个应该是但是现在不是，然后我虽然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是，但总之现在我不会……” “冷静一点，你说话开始语无伦次了。” 季夜叹口气，摸摸他的头安抚他，“我也颇有疑问，你不是鬼王钟馗的备位者？应该不至于不会收妖吧？也许你胆小一点、温和一点，但毕竟是继承了鬼王力量的人，这种东西应该已经根深蒂固在血液里，成为本能了啊？” “丢啊，我刚刚想起来了，我在法宝课看过你的七星刀，修得很好啊，非常有现任鬼王的架式，看起来破坏力十足！我想法宝没有问题，这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吴启也跟著帮腔。 “我、我……”钟奎被同伴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话，给问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真的没办法！ 那个原因并不在于他没有好的武器，而是缺乏最最基础的东西…… “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吧，也许我们可以帮你？”季夜试探性的继续问。 “是呀，帮你也是帮季夜嘛，说说看？”莫娘催促著。 “共！”吴启只有一个字。 男孩胆怯的将脸藏在双手里面，然后霍出去般的大声说—— “怎么样都不行啦！我、我怕鬼跟妖怪啊！” ——他缺乏的，正是面对非人类生物的勇气。 韩湘子站在放置妖兽书籍的典籍室门口锁著门，看样子是下班准备回家；典籍室位在走廊的转角，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天空晕染成奇妙的橘红与紫色，带著些许神秘的光彩。 韩湘子停下了拔出钥匙的动作，眯起眼睛细看。 他有时候会想著，这美丽的黄昏景色，究竟真是比他们这些神还要更渺渺无常的“天”所生的？或者，连这个都是那万能的玉皇大帝……所“制造出来的”呢？ “……唔？”专心看著天空的同时，青年教师也听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在看不见的转角那头朝这里过来。他拔出钥匙，站在原地等著。 来人的脚步声很轻，但是速度却相当快，他背著光、带著阴影转过走廊，正面面对著韩湘子。夕阳余晖照在他的左侧脸，映出灿银的发色。 青年教师挑眉，表情不甚好看的出声：“青华大人。” 名唤青华的男子，穿著与这时代不太符合的华丽衣著，金色的带子飘在背后。 他苦笑了下，开口回应：“你好冷淡，韩湘子。” “不是已经在上面过著逍遥的日子了么，秘书官大人？”韩湘子歪头微微一笑，将钥匙收回自己的公事包，然后朝他走去。 “公务还清闲吧？不然怎么有时间下来？”在经过青年身边时，他用稍低、但清楚的音量，在青华耳边留下这讽刺的话语。 “韩湘子，我不是来吵架的。” “俨然是当了官后，连性格都温顺了。” “韩湘子！” “够了，找我什么事？别耽误我回家的时间，我还有事情要做。”青年教师拎著公事包，抬起手看了看表，一副就是“快点我时间有限”的样子。 青华叹了口气，道：“那个‘凡人’，在你班上吧？” “他修了全部的课，随便抓一个老师来问都知道他。如果你只是想为这问题打扰我的话，我想我该走了。”韩湘子转身便想离开，但青华一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硬是让他打住了步伐。 “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待会送你回家，听我把话说完。” “……我要去人界吃，而且要吃一客五百起跳的那家牛排店。”韩湘子回头，微微勾起唇角。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敲我竹杠！”青华这下有“我被阴了” 的感觉。 “不要就算了。” “好、好，算我怕了你，走吧！”青华一挥手，先将自己身上的上界天庭官服换成凡界的服饰后，跟著韩湘子离开。 易天学院的大门口，就连接著与凡间相通的“天门”。 他们与守卫打过招呼后，穿过那华丽的大门，下一秒就站在人界的街头。熙来攘往的人群穿梭不息，他们的忽然出现，并不显得特别奇怪。 虽如此，但他们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无声的骚动——两个穿著正式、又有品味的美青年出现在街头，所引起的，当然是不少女孩的注意。 “人界还是这么热闹……虽然我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气氛。”青华苦笑著。 “这是你们所创造出来的活力呀……上头不是一向这么说的吗？” 韩湘子将掉到眼前的发丝往耳后拨，“在你们所‘管辖的区域’……创造出‘公平的荣景’……” “……别说这个了。餐馆在那里，过去吧！”很显然想要回避这个话题，青华自顾自的往有著红色招牌的牛排店走去。 韩湘子在青华背后恶意的笑了笑，然后踏著轻松的步子跟上。 用言语占上风是他爱做的事情，反正这些情况他也嗤之以鼻很久了，拿来欺负老友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不知道是不是青华用了点神力作弊，在这种时间，原本应该客满的餐厅，忽然有人退订了原本订好的位子，让他们得以入座。 侍者训练有素的捧著菜单走到两个人身旁，点完菜后毕恭毕敬的离开。 “想问什么问吧！”韩湘子还叫了瓶红酒，俨然就是想要大坑青华一笔；他优雅地端起高脚酒杯轻啜，葡萄色的酒液，有如水晶般澄澈。 “那个凡人，有什么异样的状况吗？”青华见他终于肯切入正题，连忙提问。 “他姓季名夜，别老是凡人凡人的叫他。除了功课比神子及备位神们还要好、也比神子及备位神们要认真以外，其他没有什么异状。” 但事实上，韩湘子想起了季夜在书库中的异常模样。 为什么是书库？他想不透。在那个有著强大封印压制、关著「最后”的一群魔物的笼子里，这代表著什么意义？ 虽然不知道那有什么含意，但他也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青华。他很清楚，要是多说了些什么，那孩子的下场可不只是“死”这么简单。 天庭高层的办事手段，他太了解了…… “那你最近申请的鬼域通行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考个试，有必要把学生带到这么的危险地方吗？万一谁出了什么事情，你可是要负责的喔？而且，架那个‘范围’很花力气吧？一向最讨厌麻烦的你，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俨然是不死心，青华继续追问。 韩湘子皱起眉头。 “问题一个一个来，一次这么多要我怎么回答？啊……凉拌虾是我的，对，谢谢。”微微往后退让侍者上菜，他叉起一只已经去掉身上甲壳的冰凉虾子，放进口中。 “我申请鬼域通行，是为了让学生们对伏妖这事情有个实际的经验。 万一我笔试随便考考放一群人过了，等他们上任真出了问题不是更糟？还有，范围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动手架的，有人帮我，没花什么力气。再说，这些跟季夜也没有关系。” 秘书官用叉子搅弄著自己面前的水果沙拉。 “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人为什么可以通过天门？而且他应该也包括在你的考试里吧？若你真的相信他没有力量，又怎么会让他去考这种完全没有胜算的考试？” “我有我的考量。”韩湘子很快的解决完三只凉拌甜虾，满意的舔掉唇边沾上的酸甜酱汁，才续道：“关于我的教学，你就别多问了。” 想套我话？没有这么容易——青年教师想著。 “并不是我爱问，我也是有压力的。” 青华不雅的用手撑著头，口中嚼著奇异果，有些含糊不清的说：“光是开鬼域……就够上面的问了……”他叹著气，看起来很苦恼的拧起了眉峰。 “你不会用其他消息调开他们注意力啊？你不是很有办法吗？” “你以为这几条消息就不大啊？”青华像是要泄愤般的用力咬著小苹果块，“开鬼域、凡人过天门，好几年份的怪事，全部挤在一起发生了啊——” 韩湘子默默的喝著红酒。 “是说……韩湘子，教书，好玩吗？”青华忽然将话题拉到韩湘子本身，让后者睁大了眼睛望著他。 “……也没所谓好不好玩……” “你不是很崇拜你叔叔吗？他那么喜爱的职业……做起来感觉如何？” “怎么样，现在是结束盘问，开始关心老朋友了？”韩湘子挑眉。刚送上来的方块面包及焗烤奶油蘑菇酱汁热气蒸腾，散发著迷人的香气。 “就是啊，现在是我私人的时间。” “俨然是官方变脸如翻书的技能应用版呢！” “快回答我的问题！” “教书啊……”咬著表面酥脆的面包，韩湘子想著。“我觉得很愉快。跟即将成为神、还没有‘那些习性’的孩子们相处，比在‘上面’要愉快的多了。” “原来如此。啊，对了，我有听说一个不算大，但跟你会有关系的消息。”似乎是满喜欢那个奶油蘑菇，青华三两下就吃完了。 “唔？” “那个‘永劫’，好像已经办了易天学院的入学手续，要从西方回来了喔……” “‘永劫’！”这个消息成功的让韩湘子大吃一惊。“当初不是上面的玉皇老头把‘他’流放出去的吗？现在要回来了？” “所以我才说好几年份的怪事，全挤在一起发生。” 侍者收走吃完的盘子，送上了两个人点的汤，青华轻啜了口清炖牛筋，似乎很满意的舔舔汤匙。 “当初玉皇大人将他送去西方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乖乖的去了； 现在要回来，玉皇大人倒也没有多加阻止。我想，也许当初是弄错了吧？ ‘永劫’这东西……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诞生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韩湘子只是含糊的回了句话，但脑子里却迅速的闪过几个念头。 所谓的“永劫”，就是出生在神界中的一个异数。 永劫代表著强大的力量，以及颠覆的改变——改变可以是坏的，也可以是好的。但是人们都害怕改变，因为安于现状看起来才是安全的。 当初“那个人”初生时，就被上面的人偷偷的送到了西方；现在，这个人要回来了。 这个“永劫”沉默了这么久，现在回来，到底会掀起怎么样的波涛？ 一群人坐在季夜家的沙发上发呆。男孩愧疚的低著头，不敢看其他同伴。 “怕鬼……”季夜喃喃的说，往后靠在沙发上，嘴里叼著已经空了的玻璃杯。 “怕鬼啊……”莫娘无聊的用手指在已经喝干的玻璃杯口，画起圈圈。 “麦搁再重复了啦你们！”吴启受不了的出声抗议。白虎趴在他旁边，看起来一副快要睡著的样子。 “人家正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治怕鬼嘛！” “那也不用一直念啊！” “这种东西治不好的吧？”季夜开口，然后接住掉下来的杯子。 莫娘歪著头思考了会儿，接著想到什么似的弹了下手指，“啊！也许可以试试看！” “嗯？”三人一同望向少女。 “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物极必反’……所以如果惊吓过头，搞不好下次就不会怕了呢！” 莫娘说得兴致高昂，“虽然这时节有点晚了，不过还是可以玩啦！我有个好主意唷！” “听来亲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吴启搓著下巴。 季夜在心底拉起警报。“所以，你想要干嘛？” 这鬼灵精怪的女孩心里头装的绝对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无论那个主意是什么，我可以都不参加吗？”钟奎也感觉到危险，他脸色发白的小声说著。 三人回头，同声道：“你最没有资格说不要参加！” “呜！”男孩又缩回沙发里，皱著眉，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知道这些人想出来的法子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他们说的也没错，他一点拒绝的权力都没有。谁让自己怕鬼呢…… “那就来吧！从钟奎家开始，一直到季夜家的门口，中间绕过吴启家！”莫娘兴冲冲的说，“时间在明天晚上的半夜三点，我会叫关语抓著你来唷～”她对钟奎眨眨眼。 “……呜……你、你还没说你到底想干嘛……”男孩害怕的微微发著抖。 ——要死也要死的明白点啊！ “这还不简单，就是‘夏末秋初的试胆大会’啰！”莫娘叉著腰，大声的宣布。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秋初的白天虽然相当炙热，但是夜晚就比夏日凉爽多了。特别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晚上风还特别大，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那声音颇有肃杀的气氛。 半夜三点……这时间挑的真准，钟奎苦恼地想著。 虽然季夜有安慰他，这只不过是个游戏，但他依然怕的要命；虽然知道这里是天庭、根本不可能有鬼怪，但是他依旧无法控制恐惧从心底源源冒出。 会怕是一种本能嘛，他又没有办法…… 忽然响起的门铃声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缓缓的走到门口，慢慢的把门打开一个小缝—— “呀啊啊——”然后他瞬间尖叫著把门用力关上，滑坐在门后喘息著。 他、他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关语。”一个声音隔著门传来。 “咦，啊？” “我是关语。”门外，女孩子的声音冷静的透过门板传来。 友人的声音，像是冰凉的泉水，让他缓缓压下那疯狂的心跳。钟奎鼓起勇气打开门，看见女孩手上拿著两根已经插在简易烛台上的白色蜡烛。 那的确是关语没错，自己刚刚大概就是被那由下往上照的影子给吓到了。 没有对他刚刚的失态做出任何的言语攻击，女孩只是默默的递出一根蜡烛给他。 钟奎不禁哀叹自己的倒楣，但还是伸手接过了蜡烛。 深夜的宿舍区万籁俱寂。不只天上昏暗得看不到月亮，更倒楣的是，连路灯都没有。搞不好是小妈祖为了把气氛弄得更恐怖，而跑去破坏电源也说不定，或者是…… 钟奎不得不想些其他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恐惧心情。 “走吧！”待他接过蜡烛之后，关语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等、等我一下啊！”钟奎连忙追上，“小语你别走那么快嘛……” 他跟在女孩身后，不时紧张的四处张望。 明明是已经走习惯了的宿舍区，但昏暗的夜却让他对一切都抱持著戒心；路边高大的行道树、篱笆与篱笆间的黑暗阴影、每幢房子中间间隔的阴暗狭缝…… “小、小语，你说句话嘛……这样很恐怖耶……” 钟奎觉得，要是再不多点人的声音，他就要哭著跑回家了，“小语？” 走在前面的女孩没有回头。 “小、小语？”男孩心中有股不太好的预感，“你、你该不会也跟著一起玩了吧？” 女孩依旧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著。 “小……”钟奎伸手想拍女孩的肩膀，在这时听见自己身后有脚步声一闪而逝。 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自己的影子与烛光，昏暗的映在地上，身后一片漆黑，什么人都没有。 “吓死我了……咿？”当他再次回头时，关语已经不见了。 “小小小语？”他紧张的站在原地不敢动。 刚才，他完全没有注意女孩到底往哪边走，在这么昏暗的夜里，他也看不清楚路牌。 ——备位神宿舍区是个棋盘式的区域，每个地方看起来都一样。 现在别说是走到季夜家了，他根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现、现在该怎么办？”他手上拿著蜡烛、急得转来转去。 干脆回家吧——这个想法在钟奎脑中浮现。 不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就算想偷偷溜回家也没办法啊！ 脚步声又从他背后出现。钟奎这次不敢再回头，他僵著身体，一动也不敢动。那声音越来越近，慢慢的、一步一步的…… 到了他的背后。 “呜……”他紧抓著蜡烛、呜咽起来。 一只手放上他的肩膀。 “呜哇啊啊——不要过来！”男孩边尖叫著、边闭著眼睛往前冲。蜡烛的火焰在空中晃动著，然后因为他跑得太快而“呼”一声熄灭。 “咿？”钟奎吓了一跳，但是他不敢慢下来。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跑了多久，一直到确定自己后面没有人，他才敢放慢脚步，用颤抖的手拿起已经熄灭的蜡烛察看著。 “要、点、点个火……冷静、冷静一点，这里是天庭，根本不可能有鬼……”他不断说服著自己。 冷静、冷静，你可是鬼王接班者呀！别这么窝囊…… “嗯……好。”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钟奎拿起蜡烛，准备用法力放出一点火焰，重新将它点著。 他一弹手指，手上立即出现一团小火；而在火焰出现的同时，他也看见了自己面前…… 有张狰狞的脸正在看著他。 钟奎瞬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脸跟他的距离非常、非常近，近到他可以看清楚那人——或者该说是那一头——瞪大的眼睛，及缓缓从眼眶中流下的鲜血、还迅速染红那人的整个眼眶…… “呀啊——”男孩尖叫著往后跑，在这阵慌乱中，他连蜡烛都弄丢了。 “不要不要不要！走开、走开啦！” 他在黑暗中不停跑著，夺眶而出的泪水温热的滑下脸颊。身后好像有很多东西在追著他，他的后领三不五时被扯住，飘在后面的衣摆也可以感受到不时的拉扯。 这种情况……很久以前似乎有过…… 好像是小时候，自己跟父母亲出去玩的时候，晚上他偷跑出去，在外面迷路…… 因为自己拥有神的身分，所以容易吸引奇怪的东西靠近；但当时他只有人的肉体，没有神的力量，看著那些缺手断脚的玩意儿，向他伸出手要抓住他，他也只能跑、不停的跑，直到他一头撞在出来寻找他的母亲怀里，才敢放声大哭。 但是这里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情。 父母并不在身边。 “可恶……”他呜咽著抹去脸上的泪，却无法抹去心里的恐惧。 “鬼王……” “你是鬼王吧？” “救救我……我好痛苦啊” “钟馗大人，让我升天吧、钟馗大人……” “杀了你！” “是鬼王候补啊！” “住口！”他摇摇头，想甩去自己脑中的影像及当时他所听见的声音。 有哀怨、有苦恼、有痛苦、有愤怒、有恨意……因为他是鬼王钟馗的接班者，鬼魂们自然而然的汇聚到他身边——无论是单纯的想寻求协助，或是带著恶意。 “不要再叫了！我没有力量、我……呜？” 闷著头往前跑的他忽然撞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撞到人了？ “钟奎？天啊，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大家都在找你……关语走著走著就没再看到你了，你到底是怎么了？”季夜的声音像是穿破黑暗而来的亮光，让钟奎觉得自己瞬间找到了依靠。 “呜哇哇哇～”他紧抓著季夜，放声大哭起来。 “咦有这么恐怖吗？不过就这点程度而已嘛，好啦，乖喔，不要哭了……”少年温柔的拍拍他的头：“来，把眼泪擦一下。” “嗯……呃？”钟奎接过少年递来的手帕，正奇怪上面怎么会有著黏黏湿湿的东西，定睛一看，才隐约看见手帕上染著黑色的、一块块濡湿的痕迹。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照那飘在自己鼻间的浓重铁锈味来判断…… “怎么了？”少年弯下腰。钟奎害怕的往上看，看见的是自己最不想要看到的东西。 那上面是空的。 至于是什么上面呢？当然是脖子…… 钟奎连叫都叫不出来，他用力推开那人，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跑。 “喂？等一下，你要去哪啊？钟奎！”那个（听起来应该是季夜）的人，好像往他这个方向追来了。 “不要过来！”钟奎哭喊著。 “啊？你在说什么，什么不要过来……” “走开！不要装成季夜的样子骗我！”他的声音带著抖颤。 “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季夜啊！” “你才不是！”绕过一个弯，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里跑的钟奎，直到确定自己后面没有人追来，才靠在邻近的一面墙上喘著气。 “呼、呼……”他靠著墙缓缓滑坐在地上，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对不起……”想到自己糟糕的状况，他不禁喃喃的呜咽著道歉。眼泪越擦越多，他不停的哭著。 自己的胆小会拖累同伴。他知道这道理，但是却无法控制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说对不起有用的话，世界上就不需要警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老师？”男孩抬起泪痕斑斑的脸。他看见的是他相当熟悉的脸孔，但那既不是季夜、也不是莫娘或吴启，不是关语、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同学。 韩湘子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表情严肃。“说说看，你是什么身分？” “老、老师？”他想要扯住师长的衣角，韩湘子却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得逞。 “回答我的问题，钟奎。” “我是……”钟奎擦去脸上的泪，“我是……鬼王钟馗的备位神。” “你的职责是？” “斩去危害人类的……一切非人事物。”钟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颤抖。韩湘子的出现虽然让他吓了一跳，但不可否认的，他渐渐心安了下来。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逃跑。” 自己在逃离的东西，正是自己的“责任”…… “这样可以吗？” “不、不行……” “你想知道继续这样下去的后果吗？”韩湘子的声音冷硬。“下礼拜我让你们去鬼域时，没有力量的季夜会第一个被抓住、被吃掉。他不是神，所以会死，会死在你的手上！” “那不是我做的！”不知道是不是韩湘子力量的影响，钟奎居然在自己的脑海中隐约看见了季夜死去的脸，和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那正是你做的。你会害死季夜，因为你逃避自己的责任。” “不是！才不是、呜……”男孩捂著耳朵呜咽。 “你现在跟以前的你已经不一样了。你已经取回神力，鬼怪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如果你还是继续困在以前的回忆里，就会害死你的朋友。 你希望季夜死吗？” “我并没有那样想……” 季夜是他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继关语之后的…… “那你就要好好的想想，自己该做什么。”青年教师走到他面前，伸手摸摸他的头，“你懂吗？” “……嗯，我懂……老师……”男孩点点头。声音依然颤抖著、泪依然在流，但在他心底的确是起了那么一点微妙的改变…… “对了，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喔！”韩湘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从你们说要开试胆大会开始……” “呃？”钟奎吓了一跳。 青年教师的手依然放在他头上，但是那个表面积的改变、及自己眼前所看见的东西，都让男孩脸色发白。 缓慢的由手开始，肌肉一块块的掉下来，韩湘子俊美的脸上也像是溶解一般，变的血肉模糊。最后，是沾著血跟残余肉块的白骨…… 原本是“韩湘子”的尸体张开嘴，从空洞的口中，掉下了一个沾满血的猩红肉块——那是舌头。 钟奎这次没有跑也没有逃，更没有尖叫。 他很直接的选择了昏倒。 “……奎……” 不甚清晰的声音微弱的响起，闯进他停摆了一阵子的脑袋。 “唔……”少年发出混浊的呢喃。 “钟奎、你还好吗？” 男孩睁开眼，看见的是季夜担心的脸，还有天花板，以及明亮的空间。 “啊、醒了！”季夜提高了声音。 “醒了吗？”莫娘带著点鼻音的嗓音接著传来。 “惊死人了～”会用台湾国语的，只有吴启一人。 “嗯。”虽然一样简短，但可以听得出，平常不怎么显露情绪的关语，也偷偷的松了口气。 钟奎坐起身，摇摇还有点晕眩的头。 “这里是……季夜家？”他看著房间整齐的摆设，不是自己家也不是关语家，那只有可能是季夜家了。 “对，这里是我的房间。”季夜拿了杯温开水给他。“喝点水吧！你吓到大家了。” “真的，看到你昏倒，我都快吓死了。”莫娘嘟著嘴，泛红的眼眶看得出来，她刚刚似乎是哭过了。 “我才会被你们吓死呢，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真的很恐怖喔！”钟奎委屈的喝著水，他现在才真的觉得自己安全了，而且是很实在的安全感。 众人面面相觑。 “？”男孩疑惑的看著友人们。 沉默了良久之后，关语先开口了：“你不在。” “啊？”关语讲话一向简洁，有时候简洁过头，根本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关语说，她没接到你。”莫娘补充。 男孩睁大眼睛。“可是我有看到你啊！” “我敲门的时候没人应。开门进去，你不在了。”关语冷静的说。 “耶？可是我明明还有拿你给我的蜡烛……虽然掉了……”男孩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不会吧，不会吧？ “我拿手电筒。”关语的话，让他瞬间哑然。 “……”季夜、吴启跟莫娘三个人对望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青。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最后由季夜开口问，少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就是……”钟奎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但想当然尔，他把自己过去的状况，及遇到韩湘子部分的对谈，作了一点小小的改编。 众人的脸色很显然越听越白，只有关语依然镇定。 “……最后我就昏倒了，然后醒来就看到你们。”钟奎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抖，“……那你们的情况？” “我们……本来是预定让关语去接你。”季夜似乎正努力的压著自己有点发抖的声音。 “然后中途偷偷丢下你落跑，到这为止都跟你叙述的一样……但是关语没有接到你，她打手机给季夜，我们都过去了……确定你不见了之后，我们还在想会不会是你害怕所以先跑掉了，又四处找了一下。最后，在宿舍区最后面的广场，发现你昏倒在那里。” “……那来接我的、吓我的、到底都是些什么？”钟奎困难的咽了口口水。 “……总之，不是我们就对了。”季夜脸色发白的说。 “……” 在长长的沉默里，众人开始对“因为这里是天庭，所以不可能会有鬼”的信念有些许的动摇…… 韩湘子坐在典籍室里笑个不停。 他刚刚已经用神力看见了整个经过，虽然这出戏完全都是自己在导的，但看见钟奎的反应，还是让他忍不住笑弯了腰。 “啊哈哈哈哈哈……那孩子真可爱……”他很没形象的擦去眼角的泪，整个空荡的典籍室里回荡著他的笑声。 韩湘子手边的桌上摊开著几本古籍，散乱的摆放著；仔细一看，会发现上面所描绘的怪物似曾相识——是的，那正是把钟奎吓得半死的妖怪们。 “唉、真多亏了小妈祖想出这种点子，我才能顺水推舟啊……”似乎是终于笑完了，他往后靠在椅子上，状似满足的叹了口气。 原来韩湘子在得知他们打算用试胆大会来训练钟奎之后，就开始打了这主意。他用了一些力量，做出鬼怪的幻影，并将钟奎事先带走，然后开始一连串的恐怖轰炸。 其实他也满想知道所谓“物极必反”是否会有用，但当他发现这孩子还是只会逃，连最有力的武器都拿不出来时，韩湘子相当不满。 所以他才在最后，决定直接让自己的身影现身，在吓得半死的钟奎眼前，晓以大义一番。 他知道钟奎以前在人间时常常被鬼怪骚扰，而生性温和的他往往被吓得哭出来；这也造成了他在有力量之后，还是无法对非人生物发挥出该有的实力——这点并不是韩湘子所乐见的。 “希望他以后能慢慢磨掉胆小的习性……你说是吧，钟馗大人？”韩湘子转向典籍室门口，微笑著说。 来人戴著狰狞的面具，穿著与青华类似的华丽官服，全身散发出威严的架式；那与韩湘子所散发出的气息相同，那是有力量的神的气息。 但很显然的，钟馗的气息比韩湘子弱很多。 “请你不要太欺负他了。”从面具下传出了与那狰狞表面不搭的，浑厚但温和的男声，似乎还带著些无奈。 “我也不愿意，但是在他完全接收你的力量之前，我必须将他训练好。这不是你对我的托付吗？”韩湘子笑得很人畜无害。 “……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我想那孩子也很辛苦吧？” “是啊，你都没看见他哭著跑走的表情……噗……”像是想到那一幕，青年教师又闷笑了起来。 “别这样，韩湘子，你好老师的形象会破灭唷！”钟馗无奈的说。 “好啦、好啦，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其实很疼他呢！” “我知道……而且还有点过头了，你居然想牺牲那个凡人……”钟馗走到他身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即使坐下了，他依然没有将面具拿下来。 “拿掉，我实在不喜欢你那张鬼面。”韩湘子皱起眉。 “不要，我懒。拿这个还要解封印，太麻烦了。而且你这里可是封印著大量妖魔鬼怪的典籍室，我还是戴著好。话说，你真的想要把那个凡人交给小钟奎？万一出事怎么办？” 韩湘子沉吟了会，“……我想要相信那孩子。” “嗯？” “他虽然胆小，但也很善良，更珍惜朋友；我想要赌赌看。” 他想要赌“朋友”对于钟奎的重要性。 那孩子身为“鬼王”的天性能不能被激发，就看这一次了。 “而且要是真的不行，你会出手的吧？我觉得我根本不需要担心呢！”对著鬼王微微一笑，韩湘子语气轻松。 “……唉，你这人真是老奸巨猾。”钟馗似乎拿他没有办法。 “彼此彼此啰！对了，要记得来看考试哟！”青年教师的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芒。“那结界是你架的，你也要负责维持喔！” “我知道啦！”鬼王点点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五章鬼域 “明天就要测验了……”钟奎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就是说啊！”季夜叼著巧克力饼干棒，翻著自己手边的讲义，及他去图书馆查到的鬼域资料。他们坐在中庭的树下，看起来很悠哉，但实际上一点也不。 现在是考完大部分期中考的下午。一般的学生早就欢天喜地的出去玩了，虽然季夜跟钟奎只剩下一科要考，但那一科一点都不轻松—— 是的。剩下的，就是韩湘子的实战考试。 季夜将刚刚所查到的鬼域情况跟手边的讲义作对比。 依照韩湘子之前给的区域资料，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鬼域里头相当于贫民区的区域，鬼怪阶级低、力量较弱、数量也多。 存在于这样区域的鬼怪会比较凶猛，但由于力量不够强，理论上应该不难对付。 当然……那是“理论上”。 “我觉得我们如果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季夜喀滋喀滋的咬断饼干棒。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绝望过头，他的表情相当冷静。 钟奎默默地翻著旁边季夜看完的资料，心里相当忐忑不安。 虽然他已经知道大概该怎么做，但是…… 自己做得到吗？这么糟糕的自己…… “我说啊，钟奎……你有在听吗？”季夜唤著身旁出神的孩子。 “嗯、啊？呃，有事你说，我在听。”钟奎连忙将注意力拉回。 “你有修符咒学吧？” “嗯，有。”男孩点点头。 “我照著课堂上教的画几道符，你再把神力加持上去。”季夜说著，从背包里拿出装成像普通墨汁般的朱砂及毛笔，和几张切好的黄裱纸。 钟奎看著他将符咒画在上头。季夜的运笔相当熟练，红色的符文字样在黄色的纸上华丽地蜿蜒延伸，具有意义的字句，三两下便组织成一个完整的咒法，以符咒的方式出现。 “……这是，防御系的咒文？”钟奎仔细地看著那构成，语气中有著些许惊讶。他所惊讶的并不是防御系这件事，而是季夜所画的所有的咒文，都是防御系。 “我没有力量，而灌输在里面的神力储量，最多也只能够驱动防御型咒文。” 季夜淡淡的说：“我想，至少要能撑过最低的考试时间吧。虽然有可能没办法过关，但是好歹要平安的出来啊！”说到这，少年朝他笑了笑。 钟奎咬著唇，看著放在旁边的几张已经完成的符咒。 季夜虽然一点神力都没有，但是他很认真的在想著任何可以应对的方法。 像他这种资优生，不会不知道，要是没有力量的凡人，使用由神职加持过的符咒，会消耗本身相当大的精神及体力——而他现在写的咒文，全都是相当强力的咒语。 这也代表著，要是自己依旧胆小的躲在后面，季夜就的确有可能像韩湘子所说的…… 因为自己的软弱而死去！ 钟奎默默的拿起符纸，左手伸出剑指放在上方，将自己的力量灌输进去。 “季夜。” “嗯？” “我会加油的……”钟奎的表情虽然依旧带著些许柔弱的气息，但是眼神中已经有了比以前更加坚定的神色。 季夜看著这位同伴，然后微微的笑了笑：“我知道。” 相信彼此吧！ 如果已经成为伙伴。 考试的当天早上原本还阳光普照，但是一出了易天，太阳立即钻到云层后头，整个天气开始阴暗晦涩的不稳定起来。 “我们刚才穿过的是异域门。” 韩湘子边领著学生前进，边解释：“等到你们取得正式神职能力之后，也能开不同空间与不同空间之间相连的门。这个技巧，符咒学应该多少会上到。” 走在学生群中的季夜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兴奋。 他们两两一组排成队伍，莫娘跟吴启就在后头。 “季夜。”莫娘戳戳他。 “嗯？” “这个给你。”女孩递来一个信封，季夜打开来，发现里面是一叠符咒。 “这是……”他细看著。里面除了防御系咒文之外，还有属于辅助系的清静、祛邪、补气等咒符。 季夜虽然自己也有准备，但是他倒没想到吴启与莫娘也会为他做这些事情。画在黄纸上的红色朱砂痕迹有些凌乱、有些断续，看得出来这两个家伙根本没在好好的上符咒学。 “虽然画得像鬼画符啦！但是说来说去嘛都是神画的东西，加减会有用。”吴启的声音接著传来：“唉、我下次不会再跷符咒学了！” 季夜不禁失笑：“谢谢。” 虽然不知道用不用得到，但他的确感受到友人们的关心。 他在那里面还发现了几张笔画优雅稳重的符咒，不用说，他都可以猜得出来，那是出自关语之手——而另外几张笔画稍嫌纤细的符咒，则是跟他们的课较不重叠的，另外的两位友人。 在队伍行进中，季夜可以听见不时传出的悉窣讨论及笑语声。 原就生于天庭的神子除外，由人间而来的备位神，在学校里面，基本上动用不到太多力量，顶多上课时来个实际测验或什么的。 不过，现在可是实际要去进行“伏妖”这样的工作。虽然都知道有一定的危险在，但是能接触到这种实战，每人的心情大约都是期待胜过害怕。 钟奎紧抓著同伴的袖子。他们还在走空间跟空间之间的地带，广大无垠的荒原。 “只要跟大家走散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哟～”当韩湘子笑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每个人都乖乖的自动排好整齐的队伍，跟著前方的师长前进。 连接空间与空间的“门”中存在的通道“荒原”看起来荒凉，但并非没有生物居住。 就像是沙漠中也会有丰富的生物存在，在“荒原”中，住著专门以“不小心掉到空间狭缝的生物”为食的妖兽，据说其力量之强大与行踪之诡秘，连已经取得力量的正神都不愿意与之交手。 “鬼域。”韩湘子轻声说著。 他们出了荒原，眼中所见的不再是荒芜的土地、石块与杂草，那是一个浑沌不明的地方，黑色、紫色的污浊雾气在四处飘散著，空气中不时传来奇怪的味道。 季夜可以感觉到，抓住自己袖子的那力道又重了些。 “这里就是鬼域的入口。每个组别都有带上各自的地图吧？拿出来。 地图上所显示的，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季夜看著自己手中的地图。 那图上有两个红色的小点位在同样的地方，八成就是自己跟钟奎。 “然后，现在每个人领一颗收魔珠带在身上。” 将一盒黑色的小珠子发下去，韩湘子道：“上面有线，看你们要绑在手上还是绑在脖子上，我建议放在衣服暗袋里面比较安全。 “你们所打倒或收伏的鬼怪会收在这里面，到时候个别回收时，我会将同一组的做个统计。在你们拿到的瞬间，每颗收魔珠就已经记录你们的名字了，所以别想作弊。” 季夜看著躺在手上的黑色珠子。 摸起来冰冰凉凉、平凡无奇，就是颗普通的抛光黑色圆珠——但因为“神”不按牌理出牌的情况他已经看太多了，所以如果现在跟他说这颗看起来在玉市一粒卖五十块的黑色珠子，其实是毁灭性的最终兵器，他也会相信。 少年将珠子绑在手腕内侧。这种方式比较保险。他相信应该不会有人笨到将它挂在脖子上，除非想被偷袭然后被勒死。 “好，那么，你们可以往自己的区域去了。”韩湘子宣布：“任何法术不限、任何道具不限，只要能够抓到十只以上就算过关。限时四个小时，开始！” 身边的同学们迅速往各个不同的方向去，有的用跑、有的用飞的，吴启跟莫娘则直接骑在仙妖白虎的背上出发。 季夜也拉著钟奎往前走去。 少年皱起眉，他们的区域并不远，但好歹也有一段路。 “哪，有没有比较快的方式？我怕我们走到时都已经花掉一小时了。”他回头问钟奎。 “呃？喔！嗯，好、好像有，嗯……那、那我开个空间门……”俨然是刚到鬼域就开始害怕，钟奎讲话有些结巴。 “空间门！？”慢著，那东西不是要等到神职正式取得…… “小型空间跳跃……”孩子手腕上的战玉化成七星刀，出现在他手中。 钟奎闭上眼睛，朝著前方将刀挥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瞬间出现了跟刚刚的“门”长得很像的裂缝，著实把季夜给吓了一跳。 “这真的可以用吗？”少年看著那不断变换形状的裂缝，心里有著很大的疑问。 “先进去……再说吧！”明明发著抖，钟奎却死命的抓著季夜的手往前走。 “我、我看我们还是走路过去好了……喂！钟奎！你振作一点不要这么想找死啊啊啊啊——”随著少年的尖叫声变小、隐没，暂时打开的空间门也关了起来。 原野上吹起了带著腥味的风，韩湘子低头将飘在自己眼前的长发往后拨，敛下眸子、勾起唇角。 “……总算出发了。”他身后传来钟馗的声音。 负责维持结界的鬼王从上面飘下，脸上依然挂著那狰狞鬼面。 “是啊。”韩湘子点点头，又顿了顿：“……可是，我怎么觉得钟奎好像把那个空间给开到结界边缘去了？” 鬼王沉默了一会儿后，平板的道：“……是的，他们在后方。” “后方……”韩湘子露出皱眉的苦笑，“有点麻烦呢，你说是吧？怎么办呢？” “看著办吧……有必要就得出手。毕竟，结界虽然是张成圆形，但你画的考试区域只有前面的半圆，‘后面’是什么，你也没跟他们说吧？” “就是说……” 两人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韩湘子轻轻一挥手，在他面前凭空出现了十个画面——每组学生们的画面。 放在最前面的，正是刚从空间裂缝跌出来的季夜、钟奎二人组。 不同于其他学生，他们所在的区域有种反常的安静。 说不紧张是假的……韩湘子暗忖。 他们所在的结界“后方”，可是鬼域“贫民区”跟“一般区”交界之处，也就是下级与中级妖兽人鬼势力交界的区域啊！ 那可以说是整个结界里面，最容易出没学生们还无法对付的中级妖兽，堪称最危险的地方…… “呜哇！” 跟钟奎一起从空中跌出来的季夜，揉了揉摔痛的腰跟屁股，皱著眉轻呼了几声。 “你没事吧？”他望向钟奎。 对方也跌坐在地上，用有点慌张的眼神，望著同伴：“嗯、嗯。” “这里是哪啊……”季夜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落叶，站起身靠在后面的岩壁上，从背包里掏出地图。 他们所在的区域与目的地离得相当远，位于整个圆形地图的后方。 “季、季、季夜……”钟奎忽然向水蛭一样，死命地抓住他的衣服，才慢慢往上站起来。 “嗯？呜！”季夜才抬头，就看见眼前出现了几个缺手断脚的鬼物，朝他们缓慢的靠过来。 难闻的腐臭气息从那个方向飘至季夜鼻间，他不禁皱起眉头，钟奎则害怕的直发著抖。 七星刀已经重新恢复战玉的形貌，而在钟奎这种无法集中精神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再次将它唤出来；孩子只死命的紧抓著同伴，眼中蕴含的水气仿佛又要凝成泪珠滑落。 糟糕……季夜蹙起眉，脑中迅速整理著有用的资讯—— 靠过来的这一群，大多数是游荡在鬼域中最常见的鬼物，也就是由各种生物死后无法消散的怨气，所凝聚而成的东西。 它们没有一定的形体，由靠过来的这一群就可以发现，除了人形的鬼物以外，犬、猫、甚至由两种以上的生物型态所组成的、已经脱离常识的东西，也不在少数。 原本这种低阶鬼怪应该是不难应付的，但是这么多的数量…… “钟奎，你能对付吗？”季夜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符纸。 他轻瞄一眼，确定那是防御咒符后，紧紧的将它握在手中，“不行的话，就跟著我跑。” 钟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死白著脸点点头。 鬼物们越飘越近，而且越来越多；季夜缓慢的往密度较小的那个方向退，准备在时机到时，拔腿就跑。 “……人类耶……” 在最前面的的青面鬼，张开了流出黄绿色汁液、没有几颗牙的腐烂嘴巴。 “人类！” “是人类！” 鬼怪们开始叫嚣。 “活的！” “是肉！” 这么快就被当成食物了啊！季夜在心里暗叫不好。他刚刚虽然没有仔细看清楚地图，但是就自己之前看过的资料，这个区域……算是危险地带，与他们原本要前往的地方截然不同。 会在这里出没的，大多是较强的妖魅；而吃腻了同伴，看到有活人自动送上门，当然会一整群涌过来。 “听我指挥。”季夜悄声说，“一、二、三……” 鬼物朝他们伸出手。 “跑！”少年大喊一声，挥出防御的符纸。 原本想伸手抓他们的鬼物，瞬间像撞上一道无形的墙，还因为自己用力过猛而往后跌出去，撞倒好几个同伴。 季夜拉著钟奎的手，没命地往刚刚看好的路逃，身后的鬼物一如预料中的追上来。 钟奎觉得，自己脑袋里对于一般鬼物的常识，已经全部因为惊吓而变成一片空白。 遇到青鬼该怎么做？遇到一整群的鬼物，一开始该怎么做？他知道这些课堂上全部教过，但是自己却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会被他们追上……”季夜咬牙切齿的说。 鬼物行动的速度之快，打乱了他的计画；季夜咬著牙，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符。 “季、季夜？那个不行！”钟奎看见符纸上的阵法后，慌张的阻止。 “不做就会被吃掉！”少年跑著，忽然急速的一转身，单手结印打出手中的符纸。 那符正好贴在一只离得最近的鬼物头上，季夜还可以看见他空洞的眼中所钻出的虫子。 “退！”他大喝一声，众鬼怪在那个瞬间全部撞在一起。 前方的几只，被压在后到的同伴下头，发出难听的呻吟——从刚刚季夜打出符的地方，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墙，鬼物嘶吼著推挤，却怎么也过不去。 季夜跌坐在地上喘气。刚刚的结界符已经算是相当强力的防御咒文，即使动用的是已经储存在里面的神力、但是相对耗掉的体力，却让他短时间内无法继续快速逃跑。 男孩惊恐的看著被强挡住的鬼怪，虽然看起来相当害怕，但他眼中的泪始终是没掉下来。 “你……可以……维持结界吗？”季夜边喘边说：“让我……休息一下……” “好……好！”男孩抖著声音回应。他将手平贴于掉落在地面的符纸上，专心地将自己的力量灌输进去。 季夜喘息著，缓慢的往钟奎的方向移动。 “两个人在一起……比较有照应。我们走错了，这地方……不是本来的……考试区域。” 一边勉力调节著呼吸，少年边掏出地图。地图上代表著他们的红点，与之前划定的考试区域，明显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耶！那、那那怎么办？”钟奎也慌了。他抖著声音问著，手中的工作因为分神而有了些差池。 符纸因为已经用完，原本储存在里面的神力，渐渐的开始崩碎，挡住鬼怪的护壁也开始出现白色的裂痕。 “喂、先撑住再说！”季夜忙道。 钟奎吓了一跳，连忙将注意力又转回维持结界上。 原本想一鼓作气冲破护壁的鬼怪，见维持结界的力量又回来了，只能龇牙咧嘴的，刨抓著那保护著两人的无形挡墙。 “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撑下去；韩湘子老师他们应该有在监看情况，要是他们发现情况不对，会来救我们的……”季夜越说越不确定。 “……应该吧？”他小声的加了句，少见的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撑下去！？”钟奎冒著冷汗。 “不行的话，就糟糕了。”季夜灌下自己自备的矿泉水，体力稍稍恢复了些，“……你觉得我们跑得过这群鬼吗？” 钟奎皱著眉，然后摇摇头。 “……撑得过一分钟，就算一分钟吧！”季夜苦笑著。 虽然算盘是这么打的，但世事很显然不这么尽如人意。 “呜！”钟奎闷哼了声，护壁发出劈啪的短暂声响，白色裂痕往下延伸了些。 “钟奎？”季夜连忙靠过去看他的情况。 “他们……在撞。”男孩喘著，放在符纸上的手也开始发抖。 季夜低头看见那符上面的红色字迹，已经比之前要淡很多，心里暗叫不好。 这群鬼学聪明了。他们不再撕抓著根本不可能用单一力量破坏的结界壁，而是将力量聚合起来，一次次地朝著护壁攻击。 他们又由口中吐出黑色的气息，聚成巨大的球向结界撞去，每撞一次，钟奎的手就抖得更厉害，而符纸上的笔迹也更淡些，结界裂痕也更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季夜慌张的不停思考著是否有逃走的方法，身后的悉窣声却打断了他的思路。少年警觉的朝后望去，看见的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景象—— 那是一群看起来比正在攻击结界的鬼怪，还要凶恶上许多的鬼，长著两颗头的嘴，不断吐出青色的磷火。 他们手中持著一柄柄锈迹斑斑的锯子，季夜再仔细一看，才知道那并不是锈迹，而是沾满锯刃的，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 “啧……”季夜缓缓起身，移动到钟奎正后方的位置，与他背对背。 一只、两只、三只……五、六只…… 自己难道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想到这，少年不禁笑了出来。居然死在这种地方？死后会不会也成为这鬼域里的其中一只，整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飘荡？ “季夜？”还不知道身后情况的钟奎，发现同伴的异常举动，不安的出声询问。 “顾好结界。”季夜只是这样跟他说。 少年从口袋里又摸出两张符纸，他瞥了瞥符纸上的阵法，然后干笑几声。 两张强力结界咒。自己的体力都还没恢复一半呢……要是打出去，他的情况一定会很精采…… 鬼怪越靠越近，口中吐著的磷火缓缓地飘到季夜颊边，让少年感到一阵晕眩。 这磷火里含有麻痹之气！ 当季夜惊觉到这一点的时候，鬼怪已经举起凶器向他扑来。季夜无法多想，两张符迅速的打了出去，在鬼怪被往后镇开的瞬间，他也咳出了一大口血，缓缓的跪倒在地上。 “季、季夜！”钟奎连忙往后看去。季夜倒在地上喘著，唇边还沾著血沫；他拼命打开的两重结界，已经被鬼怪破除一重，另一重再次被打破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小心……”季夜气若游丝，“那个、是真正的……属于中级的鬼怪……结界……没办法挡太久……咳！” “你，你不要说话了啦！”钟奎哽咽地哭喊著。 他很想要回头将同伴扶起来，但是只要自己一停止，已经裂痕斑斑的第一道结界，马上会被那群鬼怪攻破；而自己就算不放手，后面的结界一破，那个方向的凶鬼也立即会将他们拆吃入腹。 钟奎觉得心里头乱七八糟到不行。 季夜会死——他仿佛听见韩湘子的耳语。 会因为你而死。 “……”鬼王沉默的看著情况越趋危急的季夜与钟奎。 虽然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但他应该也是相当担心的；韩湘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奇$%^书*（网！&*$收集整理盯著眼前的即时画面，眉头蹙得可紧。 钟奎在干什么？ 自己之前跟他说的话，难道都是白费吗？ “……我要过去了。”鬼王终于开口。 “……”韩湘子没有回话。 “这不是你的问题。钟奎那孩子……也许真的无法承担这个职位。我到时候，会想办法把他的人格隐藏，把我‘原本’的性格放进去。”钟馗的话，像冰刃一样地刺进韩湘子心里。 他扯住鬼王的袍子，声音慌张中，隐含著愤怒：“你要抹杀他？” “我并不愿意。” “你不能这么做！”青年教师毫不退让。 “我说了我并不愿意！但要是我们就这样放著不管，睁只眼闭只眼的让那孩子过了，到时候‘鬼王’无法发挥镇压的功效，谁要为这个错误负责？”钟馗也动怒了，他甩开韩湘子的手，“你？我？还是受害的凡人百姓？” 韩湘子著实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他知道钟馗说的没有错。 但是，小钟奎又何错之有？ 生为鬼王接任人选，不是他自愿的；胆子小、性格温良，也不是他自愿的。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即使成为了神，还是无法改变命运……你说是吗，钟馗？”青年教师笑了起来，那笑中有著极度的苦涩，“你去吧！” “……”鬼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拔出腰间佩的七星刀，划开小幅度跳跃的空间门，一脚踏了进去。 韩湘子看著这茫茫的原野，看著已经快要撑不下去的钟奎与季夜，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呜……”季夜用颤抖的手，抹去唇边的血沫，指缝间不知何时又夹了张符。 “住手！你不能再用符咒了！” 钟奎慌张的大叫：“你的身体不可能再驱使一张结界咒的！” “没关系……好歹，可以拖一点时间……”季夜踉跄的想起身，却又因为不听话的双腿而好几次软倒在地。 虽然第二层结界明显的比较耐打，但是在好几只中级鬼怪连续凶猛的攻击下，结界迅速的开始龟裂。季夜急促的喘著，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混在泥中消失。 “季夜！” “你顾好……后面。”少年跪在泥泞的地上，身上满是泥水与落叶。 他缓慢的将夹著符纸的手往前平伸，调整著已经相当浅薄的呼吸。 “季夜！”钟奎觉得自己已经流不出泪了。 自己如果再不振作一些的话—— 如同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第二层结界破了。 钟奎再也看不见他所害怕的鬼怪的狰狞脸孔，也听不见那些咆哮。 男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保护季夜。 绝对不能让季夜打出第四张结界符，也不能让季夜受到来自鬼怪的任何一点伤害！ 这样的思路，不可思议地冷静了他狂跳的心脏。 他以心念驱动武器，右手腕上的战玉立即化成七星刀，出现在他手中。 季夜看见了这一幕，讶异的张大了眼睛。 钟奎的脸非常冷静。 在这个同时，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钟奎右手持著七星刀，左手还摆在符纸上，一脚往外跨开季夜，站到前面。同时，他的手指离开了那张几乎已经变成一张普通黄纸的符咒…… 男孩的手离开符纸的瞬间，唯一的最后一层结界，也发出了清脆的声音，随之崩裂。 已经等待多时的众鬼，一只只如同恶狼般，往他们扑上来。 但是钟奎并没有对向他扑来的群鬼退缩。 他口中轻声念诵著咒文，脚尖在地上踏出七星阵；在这个同时，钟奎手中的神器七星刀，发出耀眼的光芒。 男孩俐落的将刀一挥，等级较低的那一群妖鬼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发出耀眼金光的阵法给解决，数道光芒往钟奎放置在胸口的收魔珠飞去。 这一下，至少解决了五、六只！ 由于钟奎所布的阵法，是跟他自己的神器七星刀威力相和的阵，就连靠得较近的中级妖鬼，也免不了龇牙咧嘴的、往后踉跄的退了好几步。 剩下的下级鬼怪眼见苗头不对，哪还敢留恋吃眼前的大餐？全忙不迭地逃窜回阴暗的狭缝里了。 “没事吧？”钟奎牢牢地握稳手中的刀，眼睛盯著眼前的好几只中级鬼怪；它们不断吐著青焰，状似挑衅的发出低沉吼声，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还……还好。”季夜虽然依旧气息粗浅，但至少已经不再咳血了。 “七星刀……”那几只妖鬼开始交头接耳。 青焰不断地飘忽著，整个空气中仿佛都是宛如雾气般的青色鬼火。 “是鬼王……” “是鬼王继承者！” “退下。”钟奎道，镇定的声音里隐含著威严的气息，与他娇小的身躯呈现极大的反差。 妖鬼们瞪著钟奎，缓缓的，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隐没在雾气中，离开了季夜与钟奎的视线范围。 钟奎在看见那几只妖鬼撤走后，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什么气势都没了；七星刀在他松懈后，立即幻化回原本的战玉，而原本气势凛凛的男孩，也瞬间跪坐在地上。 “钟奎！”虽然自己也已经没剩多少力气，但季夜还是连忙扶住他。 钟奎看著同伴眨眨眼，那眼神呆滞得仿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下一秒，他的眼泪就迅速的聚集在眼眶中。 “季、季夜……”从钟奎喉中发出与刚刚那气势万钧，喝退妖鬼的声音截然不同的软声。 男孩再也忍不住地趴在少年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啊啊啊啊——我好害怕！我好怕喔！” “别哭了、别哭了，你很棒！你做得非常好……”季夜不禁失笑。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还真无法将刚刚那种以一挡百的气势，与现在的钟奎联想在一起。 “你做得到的！看，你一个人就把它们全部赶跑、打倒了……” “我、我……不知道哪来的……哪来的胆子，我一想到季夜有可能会因为我死掉，就觉得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一定要保护你！”男孩抽抽噎噎地说著，眼泪不停不停的掉，“我，我做到了对不对？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除了还有点累以外，我完全没事！”季夜摸摸他的头安慰他：“谢谢你救了我。” 这孩子此时才好不容易止住了泪，用已经沾上一堆泥巴、脏兮兮的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抹去，“嗯，嗯。” “哈哈哈……看来我们回去都得好好的洗洗澡了，这样看起来简直像从泥巴坑里爬出来一样。”季夜打趣的说。 “好像是欸……”钟奎看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泥印，再看看比他凄惨好几倍的季夜，也不禁笑了出来：“我看你这衣服免洗了，直接扔掉比较快……嗯？” 男孩笑到一半，僵住了。 他像是专注著什么似的听著，然后拉著季夜的手起身，迅速的开始奔跑。 “钟、钟奎？”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季夜，跑得很勉强，“为什么我们要跑？” 男孩气息急促的就像下一秒要断气一样：“有，有妖兽！很多……很强大的妖兽过来了！” “啊！？可是我什么也没听见……” “我可以！我可以听得见了！”钟奎大声说著。 很强大的力量、不属于神的力量，朝著他们过来了！ 很多……很大……那不是他这个“备位神”可以逼退的对象。 钟奎的眼泪又无法遏止的滑落脸颊。 自己觉醒得太慢了吗？ 他们……季夜……还是会死吗？ 如果一开始，他可以不要那么冲动的把短程时空门打开…… 自己那时候吓昏头了吧？到底在想什么啊？ “！”钟奎惊呼一声，停了下来。 原本想开口问怎么回事的季夜，发现自己将说出口的话，完全哽在喉间。 在他们前面出现的，是一只有著九条尾巴、用两只脚站著的巨大狐狸。 狐妖口中吐出的火焰是紫色的，且不像鬼怪吐出的青焰般只有麻痹能力，他们可以实际的感觉到那种高温的炙烫。 在季夜两人慢下来的这个时候，原本追赶在后方的妖物也一个个的出现—— 长角的巨狼、有翼的老虎、三只翅膀的巨鸟、牛头虎身的怪物……数也数不清的妖兽向他们围过来。 钟奎挡在季夜前面，浑身发抖。 “钟奎……” “我、我绝对会让季夜平安回家的！我不会让你被杀掉的……绝对不会！”虽然发著抖、虽然已经没有力气，但是钟奎的确是克服了自己心里的恐惧。 季夜不禁想，这样的结局好像也不错？ 他看见了朋友的转变，也为他感到高兴。 他听说，神是死不了的。 所以，会死的应该只有自己吧？ 妖物们包围的圈圈，逐渐缩小。 狐妖忽然张开嘴，朝著他们喷出一口烟——原本想要闭气的季夜，却因为肺中实在太需要空气，而不小心吸进了几口呛咳著。 而首当其冲、挡在他面前的钟奎，则是直接软倒下去了。 “钟奎！”季夜连忙扶起友人。 他颤抖著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钟奎并没有大碍，只是昏倒罢了。 少年开始觉得奇怪。 妖物仅仅是围著他们，却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而狐妖吐出的那口气，应该也只有催眠的用途。 为什么不攻击？ 为什么同样吸到那气的自己却没睡著？ 这种状况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已经不太理性的脑细胞，想像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也许他们想这样？想那样？那狐狸一直靠过来是怎样，想把他们烤了吃掉吗？ “只是让他稍微睡一下。”巨狼开口了，居然是人声。 “你、你们会说人话！”季夜吃惊地说。 其实鬼物们都会说人话，之前的也会说些“食物”啊，“有肉”之类的，但是这么不带敌意的语气，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您居然回来了。”另一个妖物也说话了。 接下来是此起彼落的细碎交谈，内容也大约是“回来了”，“大人回来了”之类的。 “我，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季夜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什么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呃！” 那种感觉又来了！曾经在韩湘子的藏书室里面感觉到的那种情绪，再次揪紧他的心脏。 季夜觉得自己颤抖的手已经抱不住钟奎，他嘶喘著想要多吸进一点空气进入肺里…… 奇怪？为什么……又忽然间…… 一阵悉窣声，让季夜不得不吃力的抬起头。 他吃惊的看见全部的妖鬼都跪下了。 他们发出一致的、一个季夜听不懂的单音节，然后全数化做光芒，飞入季夜手腕上的收魔珠里——那光彩斑斓的就像是流星——但季夜这时其实已经不太有心情去欣赏。 在这个瞬间，那种感觉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季夜的呼吸开始顺畅、心脏也不痛了，完全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啊……”这些情况，早就超越了季夜可以理解的范围。 刚刚的妖物，少说有个二十头吧？ 再加上之前被钟奎消灭的鬼物数量，少年几乎可以确定，自己跟钟奎会高分通过这堂课。 但是，他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些妖物自动的被收进收魔珠里……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第六章醒来之后 飘在天上的鬼王，把这一切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赶到且想要出手的时候，却发现钟奎已经拿出了七星刀；在惊讶之余，他也及时决定在一旁观战。 钟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身手俐落地配合阵法、逼退鬼物的状况—— 他从头看到尾。 虽然等击退鬼物之后，男孩依旧窝在季夜怀中，像是要把刚刚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般的大哭起来，但鬼王依然觉得欣慰……也松了口气。 他的确是不想抹杀这个孩子的，现在来看，也似乎是没有必要。 钟奎的确可以发挥出鬼王的力量，这一点他亲眼见到了。 但是那个季夜……钟馗思索著。 事实上，钟奎的转变让他惊讶——当他看见妖物向他们过去时，原本是想要下去保护那两个孩子，但钟奎却拉著季夜先一步逃走了。 鬼王知道这是因为小钟奎已经打败自己内心的心魔，力量有所成长的关系。 而在妖物包围他们的时候，鬼王差一点就冲下去带走他们两个了；但是在准备要行动的那一刻，鬼王却迟疑了一会儿。 他居然感受不到那群妖物的敌意跟杀意，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 妖物是比人、鬼更强大、更凶猛的生物。 与由人类魂魄及怨念形成的“鬼物”不同，“妖物”是许多种族的集合名称，他们从出生便在鬼域，是鬼域真正的主人。 他们相当厌恶活人，更不用说是神了，只要碰上，很难有不大打一场的。 但现在那些妖物们……却臣服于一个人类？ 鬼王的情绪隐藏在面具下，看不出波动，但他心里对这件事除了疑问之外，还有不安。 季夜，能穿过天门，还能收伏妖物的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归想，鬼王低头看看下面一只睡死、一只不知所措的小绵羊双人组，摇摇头叹口气。 他该去做他被赋予的“褓姆”任务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回去？”季夜抱著熟睡的钟奎坐在地上。他体力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不可能背著钟奎走上那么长一段路，回到鬼域起点啊！ 先不论那路有多长，这一路上有可能遇到的鬼物与妖怪就让他担心了。 自己没有力量、钟奎又叫不醒，要有个什么万一，自己这条小命就怕真的得葬身于此。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个穿著华丽朝服的人，从空中轻巧的落下，季夜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来人脸上那夸张的狰狞面具。 “……你是谁？”他警觉地抱紧钟奎。虽然这人看起来并不是妖物、也不是鬼怪，但还是小心点好。 “我是鬼王钟馗。”来人道：“韩湘子知道你们走错路，所以让我来接你们。” 季夜一眼就瞥见他手上亮晃晃的七星刀，那刀跟钟奎的神器一模一样。 “呃……你好。”第一次看见除了老师之外的正规神明，少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来抱他，你跟著我走。” 从季夜手上接过钟奎，鬼王轻松将他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拿著七星刀，用之前季夜看过的手法切出一道空间门。 少年呆了呆，之前被乱传的经验，让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鬼王看出他的犹豫，他轻笑了声，然后说：“我可不是半调子的‘钟奎’。这门没问题，跟著来吧！” “呃，是！”被猜出想法的季夜，尴尬地胀红了脸，迅速的跟在鬼王后头，踏进空间门。 “季夜！”才刚在这头踏出来，少年就差点被推了回去。 好在空间门及时关闭，不然他大概就得跌回那个凶猛的区域了。 而推他的原凶，正是看起来一脸担心的小妈祖。 她紧搂住季夜的脖子，让少年直想把她推开：“我、我会喘不过气，你想勒死我啊？” “人家担心嘛！”莫娘嘟起嘴，有点委屈的说。 “咱听说你不小心到了范围外的区域，正烦恼咧！”吴启重重一拍他的背，“看来你很好嘛！” “会痛啦！”季夜不禁皱起眉抗议，“不过状况的确是满惊险的没错。” “啊，钟奎呢？”莫娘四处张望。“没看到他？” “在鬼王大人手上。”季夜指著抱著钟奎，正跟韩湘子讨论些什么的鬼王。 “他没事，只是好像被妖兽们施了术，睡著了。”看见莫娘及吴启的脸色，他连忙补充。 “那就好，吓死人了～”少女拍拍胸脯。 “嗯……你们的收获如何？”她小心的问：“不会是零吧？” 季夜不禁笑了起来，“没有啦，还是多少有一些。”若那群妖兽全都算的话，应该不只“一些”吧？ “喔，说到这个！这查某超恐怖的，她根本就是在屠杀啊！”吴启用夸张的表情插嘴，“阿夜，你知道吗，她啊……” “你没资格讲！”莫娘用力踢了青年一脚。“你也很过分！” “我哪有？黑明明就系——” 季夜看著拌嘴的两人，莞尔的露出苦笑。看来，他们的这个考试应该相当顺利吧？ 不过，他也偷偷的对被分配在吴启与莫娘考试区域内的妖鬼们，感到些许的同情。 “大家都回来了吧？”似乎是终于跟鬼王谈完事情，韩湘子对著吵杂的学生们问道。 “钟奎没事，只是吸入了催眠妖气，可能需要躺一下。大家把自己的收魔珠放在这袋子里，然后跟著我走。”他拿出了个皮制的束口袋，袋面上还印著符咒文字。 那应该也是一种封印用的神器吧？季夜这样想著。 学生们纷纷将身上带著的珠子解下丢入袋中。季夜此时才发现，每个人的珠子颜色都不太一样，不过大约呈现三个色系——紫色、红色跟蓝色。 单纯为红色跟蓝色的珠子相当少，颜色深浅也不太相同，倒是有很多珠子呈现各种不同的紫色。偏红的、偏蓝的，也有相当多是正紫色。 季夜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收魔珠。那珠子已经不再是一开始拿到时黑亮的模样，它几乎成为一颗红色通透的美丽宝石；那“红色”如烟般，不停的变化缱绻，让少年看得有些呆了。 “别盯著看。”韩湘子说话的同时，也从他身后伸出手，拿走他手上的收魔珠。 “啊，老师……”季夜像是忽然惊醒一般的回过神来，一回头，便看见韩湘子对他微笑。 “这东西……看太久，会被妖气吸引的。” “呃，是。”少年有些无法反应的，呆呆回了几声。 “好了，现在我要打开鬼域与学校连接的门。和刚来的时候一样，请大家跟好；在‘荒原’里头住著的妖物，可不能跟鬼域相比！不要因为自己收服了几只小虾米，就得意忘形。走啰！”随手一挥，韩湘子便打开了通道，率先踏了进去。 紧跟在后的是抱著钟奎的鬼王，然后学生们鱼贯进入。 这考试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但是对季夜、鬼王及韩湘子来说，也许除了分数外，还有更多不同的意义。 钟奎知道自己在哭。 又在哭了，真是个爱哭鬼。 ——那个温和的声音，笑著这样跟他说，温厚的大掌抚上他额头。 你是个好孩子。 “可是我并不是个勇敢的小孩！”钟奎听见自己这样啜泣著：“我让你失望了……我让你失望了……” 那声音没有再说话，只是暖暖的将他拥紧。 那温暖让钟奎感到安心，却也让他感到无比的罪恶——自己，不过是个用眼泪博取他人同情的家伙罢了——但是，他却停不下那溃堤的泪水。 钟奎缓缓地张开眼睛——虽然有点亮，但还不到刺眼的地步。他缓缓适应那光线后，开始转动眼神，环视四周。 白色的天花板，他被白色的帘子环绕，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灯没有开，但整个空间是亮的；由帘子外头透进来的光线相当明亮，感觉上应该是白天。 这不是家里……钟奎刚刚苏醒的脑袋正缓慢的运转。看样子应该是医务室吧……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他还记得那一大群强大的妖兽，跟狐妖朝他吐出来的气息……然后自己就…… 等一下！那季夜呢？ 思及这点，钟奎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自己最后的记忆里没有季夜！ 他怎么了？他没事吧？天啊，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男孩慌张地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在刷的一声拉开帘子时，与正好也要拨开帘子进来的人，用力地撞成一团。 “呜哇！”、“唔！”两人同时发出吃痛的闷哼。 “对、对不起……”捂著被撞痛的鼻梁，钟奎语带鼻音，慌张的开口道歉。 但是当他抬头看见那人的脸时，他心里所有的情绪都瞬间涌了上来— — “季、季夜！？” “不然你以为是谁呀？呜哇，超痛的！你没事吧？刚刚撞那一下真不轻呢！”季夜揉著倒楣的下巴，痛得眯起眼睛。 “你醒了？有哪边比较不舒服吗？不知道妖气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啊？还是说去把老师找来会比较好？”少年歪头想著。 “我，我没事！我很好！你呢？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像是要确认季夜的存在般，钟奎慌张的抓住同伴的手，左右审视著，“好、好像还好。 等一下！该不会有内伤吧？你有没有检查过……” “你还比较让人担心呢！”随著开门声，韩湘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当时已经神力耗弱的你，竟然还吸进狐妖的睡眠之息。真是的！一躺就是两天。”将帘子沿著轨道拉开，钟奎的视线瞬间明亮起来。 “韩湘子老师。”季夜微微点头。 “你来看钟奎？”韩湘子笑得很温和。 “嗯。” “不好意思，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青年教师边说，边将手摆在男孩的额头上，暖暖的黄光沁入。 须臾，韩湘子点点头，满意地微笑著：“很好，没事了。你好得很，可以回家了！” 钟奎望著师长与友人。 “对，对不起。我……我做的不够好！”他神色黯淡，肩膀没有精神的垂著，“我果然还是太不争气了……” “没这回事，你保护了我，我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大概会‘死在那里’呢……对吧，韩湘子老师？”季夜说这话时，仿佛带著刺。 “不要那么心胸狭窄嘛，季夜同学。你不也平安的回来了吗？”韩湘子笑得一脸无辜，补上一句：“而且，真的有状况发生，我怎么可能不去救你们呢？我连鬼王都派过去了～” “咦，鬼王大人有来吗？”钟奎抬头，惊讶的说。 “他一直都跟我一起监视你们的考试，鬼域的结界也是他跟我一起架的。当我们发现你们根本走错路时，的确有点担心，而且他也出发准备去把你们带回来了；不过呢，他有看见你的表现。”韩湘子笑著摸摸男孩的头，赞许的说：“做得很好！” 跟梦中一样的温柔大手——钟奎眨眨眼，还有点无法反应。 自己被称赞了。 “你该感谢季夜，我想要不是他在你旁边，你大概永远都无法发挥自己的力量吧？虽然你还不是很成熟，运用神力的技巧也有待加强，但你始终是跨出了相当好的第一步，不愧是我的好孩子。” 轻吻了下钟奎的额头，韩湘子接下来所说出的话，让季夜楞在当场。 “舅舅觉得很高兴喔！” ——舅、舅舅？ “真、真的吗？太好了！”钟奎开心的抱住师长。 要不是刚刚韩湘子的话实在太过于撼动人心，季夜原本觉得这画面看起来还不错的。 “等一下，老师，你刚刚说你是钟奎的什么？”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超级大爆料？ “哦！我是钟奎他母亲那一系几代之前的亲族。照辈分来算的话，钟奎要叫的这称呼可长了！但是为了方便，就算我是他舅舅吧！”韩湘子的笑容相当灿烂，“我要感谢你，季夜同学。要不是你的帮忙，钟奎大概还是个胆小鬼吧？” “为什么我觉得这其中好像有阴谋似的？”季夜凭直觉可以感觉的到，韩湘子还有一些事情没说。 “这个嘛……你不是也过了期中考了吗？我会让你高分过关的，别计较啰！” “老师，你该不会是因为想要激起钟奎的潜力，所以故意找我这个一点力量都没有的人跟他一组吧？”季夜一字一句，微微咬牙地，说著自己得出来的推论。 原来韩湘子不是看他不顺眼，是早就在打他主意啊！ “老师？”钟奎不敢置信的望著青年教师。 “季夜同学，你的头脑真的很好喔，请期待你优异的期末成绩吧！ 啊，我下堂课还有事，先走了喔～”始终保持微笑的青年，迅速地离开了战区，用优雅的姿态出了医务室。 “老师！给我解释清楚啊——” 季夜的叫唤显然是徒劳无功，“啧，这所学校的老师怎么可以这么乱来啊……”他捂著额角，表情有些困扰。 “慢著……你一直要我别讨厌他，该不会其实你也知情吧，钟奎？” 忽然想到似的，季夜的视线瞥向坐在床上的男孩。 钟奎往后缩了缩，“我，我不知道！” “……”季夜用狐疑的眼光看他。 “真、真的啦！老师他是不会跟我说这些事情的，可是因为……因为我知道他、他很久以前，在我还在人间的时候，就常常保护我……” 在自己被鬼魂侵扰时，晚上常因为害怕而睡不著。若父母不在家里，韩湘子便会出现在他身边——那双温暖的大手、温柔的声音，在好几个令人害怕的夜晚保护著他，安抚著他。 他知道这人跟自己的关系紧密，也知道他的用意绝对纯良，所以他全心全意地信任韩湘子；到了易天之后，即使上课常常被刻意地刁难、即使每一次都被逼得快要哭出来，但这份信心依旧没有动摇过。 “我知道他那么做绝对有他的用意在，所以才……才希望你不要讨厌他，他不是故意要挑你毛病的……”男孩越说越小声。 他偷偷抬眼看著友人：“嗯……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唉！”季夜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呢？就当做是我倒楣好了！” “不、不要生气嘛！老师他只是、只是，呃……” “只是？只是太疼自己的亲人，所以想要牺牲别人家的孩子喔？果然是别人的孩子死不完……” “对不起嘛季夜！拜托你不要生老师的气……”钟奎慌张地爬到床边抓住他的衣摆，泪眼汪汪的看著他，“他也是因为我才……” 季夜半眯著眼睛看著他，然后伸出手揉乱他的头发：“我开玩笑的啦！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再计较对我也没好处。走吧，你要回家吗？”季夜微笑著问。 “啊，好！”钟奎开心的笑了。 就在钟奎准备下床，跟著友人一起回宿舍去时，保健室的房门忽然“砰”一声被打开了。 “季夜！我就在想不在家里，肯定是在这边……”莫娘推开门，像是一个超级旋风般，带著身后两位保镳走进医务室。 “啊，钟奎你醒了唷！太好了～我们好担心喔！”看见已经清醒的钟奎，少女既惊讶又高兴的一把抱住男孩，“你有哪里会痛吗？真的没事吗？” “嗯、对、谢谢……”男孩害羞的笑著。 “……你好了，恭喜。”俨然是门没有关，关语也跟著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钟奎床边。 “哇靠，怎么大家都在这……哦！钟奎醒了！你真的没代志喔？太好了，之前有够吓人的啦～”接下来出现的人，一点也不让大家意外——吴启带著宠物白虎走进了这房间。 原本安静的医务室瞬间吵闹起来，有著钟奎希冀已久的生气。 “我们终于考完了耶～去唱歌好不好？去人间唱歌嘛！明天是周末！”莫娘一把搂住站在一旁的关语的肩膀，“小语也要唱唷～不可以只喝饮料～” “你们还真是……我看就算钟奎没醒，也会被你们吵醒啦……”季夜揉著额角。 “醒了才好啊～哪！一起去吧，嗯？一起去唱歌嘛！”莫娘拉著钟奎的手。 “呃、喔……”似乎是有点被女孩的热情吓到了，男孩只能楞楞地点点头。 “唱歌！我当然也要啦～”吴启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吴启，你要是敢点什么奇怪的台语歌，我就马上按切歌键！” “厚！呒你是看不起台语喔！” 季夜看著吵闹的友人们，无奈的笑了笑，“那，一起走吧？我想你回家换个衣服洗个澡，大概就可以出发了。刚考完试，正好放松一下。” 钟奎对著友人点点头，然后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尾声 那是一方无垠的蓝色空间，像无云的天空般透明宽广。 在那空间里，站著一个长发的女孩子。 女孩银色的柔软长发飞舞，绝美的脸蛋上有著一股无惧的霸气。 她身著华丽无双的哥德式洋装，合适的剪裁，完美地衬托出她美丽妖娆的身形；由高级针织蕾丝及手工蕾丝所堆砌起来的短裙裙摆，如同黑色云朵般翻飞。 那美丽的长腿被性感的黑色蕾丝大腿袜包覆著，脚上蹬著一双少说有七公分高的高跟娃娃鞋，性感的体态与稍带点稚气的华丽衣著，合奏出诡异的优雅感。 她每踏一步，都能牵引人的视线。 女孩异色流转的眸，望著遥远的彼方。 由于这空间看来没有尽头，所以她望著的，不过也就只是单一的蓝色罢了；但女孩却仿佛能在那空无一物中抓到什么焦点一样，一双眸子没有动过。 她望著的是东方。 那是她的家乡，她所爱的人目前正在那里，所以她要回去了——没有什么能阻碍她、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她的心思。 她正是力量的代表，甚或比那渺渺天理更加强悍。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一名有著白色羽翼的少年，降落在她身后。 说是少年，或许也不尽然正确，因为他的脸庞相当中性，无法将之归在男孩或女孩。 银发女孩转身的同时，一柄由刀尖漆黑至刀柄的黑色太刀的尖刃就抵在那天使的喉间。 天使挑了挑眉，居然没逃也没躲。 或许也是因为女孩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让他躲不掉的关系。 “小加百列啊！”女孩的声音一如她的人，清脆如铃，却有著震撼之力：“我讨厌别人出现在我后面！” “你也讨厌别人出现在你前面不是吗？之前我不都走前面，你还不是一样拿刀抵著我？” 皱著眉头，用指头夹著那黑刃，天使小心的将之移开。 小加百列表情无奈的说：“我只是想问你东西收完没，开空间门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要告知守门天使。” “我什么时候想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啥时轮到你管了？”女孩将手从刀柄上放开。她放开的瞬间，那柄刀便化作黑色轻烟消失。 “老大你行行好，别为难我了。我可不能像你那样做事随性啊！”小加百列开始放低身段，“好嘛，订个时间嘛！免得你要出去还得被挡在门口，多麻烦……” “谁挡我，我就砍了他。” “求你住手啊，我会通知守门天使让开的啦！”闻言，天使长相当、 相当的紧张。 原来，要通知并不是怕女孩被挡在门口，而是怕尽忠职守的天使们，会因为忠于职位而遭受不测啊…… “那，明天。”女孩露出“麻烦死了”的神情。 “你直接通知他们放一天假吧，我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要出去哦！” “这可不……呃，好，我知道了。”原本还想讨价还价的天使长，看见她的表情，刚说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下去。 就算是天使，也稍稍保有一些人性；而人嘛，看见猛兽，若不是特别想找麻烦，都是会避开的。他决定明天通知守门天使们：在西神界寄居的猛兽，已经准备出闸了；若看见银发飘飘，务必闪开！ “对了，你回去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啊？”天使长问。 “想我的话，我可以大发慈悲，偶尔开个门回来一趟，让你们看看。” “你讲话还是一样讨人厌。”小加百列叹口气，“想你当初刚来的时候，明明就很可爱……” “再多嘴，我就把你的翅膀剁下来炖鸡汤。”女孩冷冷的打断他。 “我、我才不是鸡！”天使长抗议著。 ……该回答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啰唆，只要是有翅膀的都可以煮汤！你想被煮吗？” 说著，女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说的也是，能成为我的食物，那可真是你三世修来的荣幸。那来吧！不会很痛的，一下子而已……” 女孩手中又幻化出那把漆黑太刀，露出美丽的笑容，缓缓的往天使长逼近。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小加百列慌张地摇著头，动用自己的力量，瞬间将身后的白色羽翼隐藏起来。 “还、还有，我是天使，消失就是消失，没有转世的观念！”他抖著声音说，似乎是想要转移开话题。 “开个玩笑，那么紧张？”似乎是终于玩够了，那把太刀又被女孩收了起来，“消失就是消失啊……” “嗯，对。”天使点点头，同时在心里大声的抗议著——谁分的清楚你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啊？你这家伙没什么事不敢做的吧！ “就某种意义上来讲，不觉得这种情况满残酷的吗？”虽然是说著这种话，但女孩脸上依旧挂著微笑。 天使露出稍稍有点疑惑的表情。他道：“生命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侍奉主的时间长短，所以计较这种东西是没有意义的。” 既然迟早会消失，既然生命的重心并不在于自己，那么，计较时间的长短的确并无意义。 “对我会有。”女孩微眯起眼，与长发同色的睫毛浓密纤长。 “认识那么久了，想到之后你就会消失不见，像没存在过一样，可真叫人觉得有些失落呢！” “……天啊，你怎么了，刚刚撞到头了吗？怎么会讲出这种话！？” 天使长瞠目结舌的看著她，很显然的是女孩刚刚说的话，对他造成不小的冲击。 “……你真的很想进汤锅就对了。” 被家乡所放逐的野兽，将回到自己的巢。 那野兽所拥有的利爪及气焰，将造成巨大的改变。 这便是此世的东方“永劫”。 青华在易天的门口等待。 虽然易天有四个门，但他知道他正在等待的人将会从哪个门出来—— 因为他光是站在那前面，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力量。 那是足以与他所服侍的人匹敌的力量。 他知道“那人”正走在连接空间与空间的“荒原”上，朝著这里过来。虽然“那人”的年纪还很轻，但是青华相信自己并不需要千里迢迢地，跑到西神界门口去护送“她”。 “荒原”上的危险，对“她”而言应是微不足道的吧？那些“荒原” 上的凶恶生物，大约光是感受到“她”的气息，就已经想夹著尾巴逃跑了……青华暗忖。 来人到达了门口，只差一步之遥，但那力量却瞬间锐减—— 青华吓了一跳，正考虑著该不该出去看看时，所要接待的人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来人的手上握著把黑色的长刃，看来是刚刚开了空间门。 霸气，这是青华对这孩子的第一个印象。 银发少年的长发微微飘著，异色的眸里流转美丽却迷幻的光彩。 “他”外表看来约莫十九岁，身上随意挂了件短版外套，里头削肩的衬衫贴合著身体的曲线，在肚脐上方撕裂；低腰的合身长裤，修饰出美得让人嫉妒的长腿，柔韧的腰上挂著银制的腰炼。 “哦～青华大人。”少年将刀随便往肩上一摆，长刀锋尖在空中画了个美妙的弧线，正好停在守门的卫兵脑前。后者一惊，不由得吓出身冷汗。 “听说你已经当上老头的私人秘书官了，恭喜啊！”少年没大没小的踏出三七步，一点都没有正在跟长辈说话的自觉。 青华低著头，困扰的揉了揉眉心，道：“好久不见，‘你’变的可真多……九天玄女。” 还连性别都变了。 “你叫错了。‘九天玄女’是我氏族的名称。看来你是年纪大了吧？ 虽然外表看起来还很年轻啦！算了，少爷我就开开尊口告诉你吧！我的名字是黎九天，再叫错就捅你喔！” “……”青华不禁在心底埋怨起让自己来接人的顶头上司，“是，我知道了。”他叹口气，无奈的转身。 “跟我来吧！我们有安排好你住的地方……” “我要住要季夜家对面。”少年打断他的话尾。 “啊？” “你重听啊？我说我要住在季夜家对面。”九天此时已经收了手上的刃。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他也用同情的眼光看著青华。 青华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老了。 他怎么会忽然间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考速度？难道现在的年轻人对长辈讲话都这德行吗？不对，他前几天明明才过了一百零二岁的生日，就长生的神而言，一点都不算老啊…… “咳！”最后，他清了清喉咙。 “那个，虽然是独栋的，可是男女生的宿舍区域其实稍微有做点调整，基本上你不可能住在……”说到这，青华才发现自己该在意的，其实并不是九天想住哪的问题。 秘书官吃惊地问：“不对，你怎么知道有那个凡人？” “拜托，这种大事，你以为不会传到西方去吗？不，说大事好像也不太对……这算是一种八卦吧？” “这、这样啊？不过就如同我刚刚所说的，你不可能……” “哦？那么我就直接搬进他家住。”九天打断他的话。 “……那还得先看季夜答不答应。” “那不是问题。不过我并不保证那整个宿舍区，会不会被我弄得鸡飞狗跳喔！”九天露出了狂妄的笑容，“青华大人，你喜欢轰趴吗？我可以每天在宿舍区搞这玩意儿，我想从人界上来的备位神，应该都会很乐吧？ 然后大家乱搞一通……”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行吗？” 说到底，青华毕竟还是个老人了（如同九天所说，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光听到“轰趴”这词，他就不敢想像到时候备位神宿舍区会搞成什么样子。 “我帮你安排就是了！” “谢啦！” “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凡人回来的吧？”总算是解决这麻烦人物的第一个要求，青华偷偷的抹了把冷汗。 “青华大人不知道年轻人最好奇了吗？一个人类居然可以通过天门？我也很想看看啊！”九天跟著青华走进易天的主要学生活动区域。 现在正值傍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由于易天的学生人数本就不多，所以也称不上热闹。 “算我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好了……”话说，他也不想搞懂。 “那边是新的图书馆。易天你以前有来过，还有印象吗？没有的话我就带你绕一圈……” “得了，这样可以，我喜欢自己绕。先带我去我家吧！”九天四处张望著，似乎对学校相当有兴趣；而他端正的面貌及高＠的身材，也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他们窃窃私语，讨论著那跟“上面”的官员走在一起的美少年的身分。 九天的目光忽然在一个人身上定格。那人刚从图书馆出来，挂著一副半框眼镜，嘴里叼著饼干棒，手中捧著几本书。 他身边还有一个身穿日系庞克风格洋装的女孩，两位看来像保镳的人站在女孩背后；另外一个，是带著头虎形仙妖的青年。 那正是季夜、吴启及莫娘。 “哪、哪，我们去吃饭嘛～今天去吃义大利面～”莫娘拉著季夜的手嚷嚷著。 “我要去有‘妹斗’的那间。”吴启插话。 “吴启你的兴趣好糟糕喔！”女孩尖声怪叫。 “你呒哉喔！那个是男人的梦想啦……” “都不要。今天钟奎说为了庆祝期中考结束，要请大家吃饭。虽然说他要我也邀请你们啦！不过看起来你们都已经有想去的地方了……” 莫娘一听到这消息，马上改口：“你不早讲！我要去！” “我马要去！” “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那走吧，他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三个人吵吵闹闹的向著青华及九天的方向走来。 季夜像是感觉到九天的视线似的抬起头，正好跟那双奇异的眸子对上—— 时间似乎在那瞬间空白。 季夜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不是因为那人很美、也不是因为那人身上所散发出的狂傲气息，他在对方眼睛里所看见的东西，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让人迷惑…… “季夜？”莫娘奇怪地唤了他一声。 少年回过神。 九天跟青华已经往另一边走去了，他看见的只是九天的背影。那灿银的发虽然相当引人注目，不过用神力把自己发色改得乱七八糟的人，学校并不是没有。 老早就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的季夜，并不会因为那一点小事而觉得奇怪。 虽然是这样，但是，刚刚那感觉到底是什么？ ……季夜暗忖，但没有答案。 “阿夜，你恍神了喔？走啦！”吴启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银色头发的人？”季夜被莫娘拖著前进，他想回头望，但是那两人已经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了。 “喔，有啊，他好帅喔！” 少女点点头，“可是，嗯，他不是我喜欢的型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娘将原本望著季夜的眼神转开，小脸不知为何飞上两朵红云。 “骗肖耶～你喜欢人家吧！厚，你见一个爱一个……”吴启调侃她。 “才没有啦！吴启你欠揍喔！”少女恼羞成怒的握起拳头。 “好啦，好啦，别吵了……”季夜进行著例行性的劝和动作，三人依旧吵闹的，继续往钟奎家的方向前进中。 那是古旧齿轮开始转动的契机。 季夜还不知道，那人跟他的关系非同小可；而他原本就不是很平静的生活，也因为九天的出现，而更加波涛汹涌…… 敬请期待神临志记续集 第二集 第一章银色风暴 闹钟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不是电子钟那种有气无力的哔哔声，而是双耳闹钟那种夸张的金属尖锐铃响。 这是一个对外宿的学生而言，相当大的房间。家具及杂物都收得整整齐齐，由房间的陈设就可以看的出来，住在这里的主人拥有一个自律且理性的性格。 「嗯……」季夜皱着眉头，从薄被里伸出手在床头上乱摸。 他抓住尖声作响的闹钟，轻轻将后面的开关一扳。铃响戛然而止，而季夜的睡意也差不多被驱散了。但醒来是一回事，想不想起床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在他翻个身，想再稍稍躺一下的时候，闪入眼中的东西却让他瞬间清醒。 银色的影像。 不，慢着，那个……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季夜努力转动着有点卡住的思考。 「早安。」那银色的「东西」向他微微一笑。 对望的瞬间空白，然后—— 「黎、黎九天！你又跑到我床上——」季夜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爬下床，涨红着脸大吼。 「你的床比较好睡罗！」随意爬上别人床铺的少年，只把那抗议当成耳边风。 九天掀起被子，动作自然而优雅的下床，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短裤。 季夜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九天，我说过很多次了，请不要半夜偷偷摸到我房间，还摸上我的床……」他苦恼的将自己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再次重复。 「你不喜欢我变成男的啊？」九天冒出了一个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句子。 「是不太喜欢……慢着！问题不在那里！」 看着一面对自己，就很显然失去平时冷静态度的季夜，九天勾起了愉快的笑容，「嗳，别这样嘛！我先出去了，你也快点整理好啊，要出门罗！」 语毕，还不忘在季夜脸上亲了一下。 「……黎九天天天天天——」被亲的少年在短暂的冲击停摆后，发出了怒吼。 莫娘站在季夜家门外直打呵欠。身后的两位保镳则是站得挺直，跟主人表现出来的没精神模样差距颇大。 这小姑娘平时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会这么早起床，全是因为发生了令她不得不改变自己作息的事情。 而那件事情就是…… 季夜家的门开了。 莫娘吓了一跳，打到一半的呵欠硬是吞了回去。然而走出来的并不是季夜，而是看起来神清气爽的九天——他已经换好衣服，长长的银发随意地披在背后。 即使是男人的模样，九天依旧会让人打从心底发出惊艳的赞叹。 「九、九天！你又跑到季夜家来了！」莫娘尖声怪叫着。 「喔，对啊！」银发丽人完全不把少女的怒气当作一回事。 他笑了笑，然后弯身在莫娘颊上也印下一吻，道：「早安，你今天也很有活力呢！」 少女瞬间红了脸蛋，「你、你你……」 「呵呵！」九天彷佛很愉快似的舔了舔唇，然后停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说啊。」 「怎、怎样？」 伸出手指在舌尖抹了下，九天皱着眉头，「你啊，下次要选比较不会掉的蜜粉喔！」 「……哇啊啊啊啊！」少女像是想要掩饰自己的羞窘似的，大喊着冲过去，边在九天身上捶打，边尖叫：「还不都是你自己要亲！」 「嘿嘿，因为你可爱啊！」完全不把这种棉花糖般的攻击当作一回事，九天只是笑着哄她。 「讨厌——」 「一大早，你们……」房子的主人终于带着一脸疲惫，打开门走了出来，「真够吵的。」 「阿夜！」莫娘看见季夜从里面出来，一下子就扑了上去。 「唔哇！做、做什么！」被扑的少年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九天没对你怎样吧？让我看一下！」莫娘捧着季夜的头，眼神在他身上搜寻，还踮起脚尖、伸手拉开季夜的衣领，想要往衣服里头看。 「好了、好了啦！」季夜连忙推开她，「什么跟什么……跟你说过很多次，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呢！」 「你不会，可是他会啊！」 少女伸出贴着黑色彩绘指甲片的指尖，目标正对着慢慢踱到季夜身边的银发少年。 「我「还没」做。」九天露出迷人的笑容。 季夜闻言，瞬间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冒上来，「够、够了，再不上课会迟到的。」他连忙打断这危险的话题往前走去，「你们慢聊，我要先走了……」 「啊，等我一下啦！」 三人忙追着季夜的脚步跟上。脚步声与踩踏在枯黄落叶上的悉窣声此起彼落，为这安静的早晨带起些许热闹的前奏。 阳光正炽的下午总是让人昏昏欲睡——但是在「伏妖学」的教室里，却有着与下午的慵懒截然不同的紧张气氛…… 讲台上的韩湘子用白板笔划过光亮的白板。 也许是下笔力道稍重的关系，白板与笔摩擦出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声音，就像是用湿答答的手指，在乾玻璃上滑过的那种，让人耳朵发闷的声响。 台下的学生们，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自从「那个人」来了之后，每堂课的老师脾气都不太稳定，更何况是一向重视上课纪律的韩湘子。 虽然目前没有看过他真正为了这件事情发脾气，但平时板书流畅俐落又轻巧的他，似乎将压抑的情绪全发泄在白板笔与白板上，写出来的字莫名的也带着些肃杀之气。 季夜望着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表情有些无可奈何；位置在季夜附近的莫娘跟吴启，也为那个掀起韩湘子不满情绪的罪魁祸首，偷偷捏着冷汗。 「火鸦……」写完板书，回过头面向学生讲解的韩湘子笑容依旧，但似乎可以隐约看见青筋，「听名字就知道是火闇属性，喜欢群居在高处……」——九天把一双修长的腿跷在桌上，将椅子往后仰，手上还拿着一本看起来不应该出现在课堂上的漫画悠闲地看着。 「……喂，你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看啦！」季夜觉得前面老师的怒气值已经濒临破表边缘，看不下去的他，小声对着九天提醒。 「有什么关系？」九天将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仍然继续用嚣张的姿势，做着嚣张的事情。 仔细一看，他手上的漫画还是似乎该被贴上「未满十八岁禁止阅览」 的东西。 「黎九天同学……如果你不想上课，那就麻烦你去外面透透气好吗？」在九天换了第三本漫画之后，韩湘子终于忍无可忍。他微笑着将手上的课本放下，用还算委婉的方式对九天说道。 看见韩湘子带着一丝火气的笑容，季夜直觉得背脊发冷。 钟奎不停向他投来求救的眼神，似乎是希望季夜能制止一下九天；但季夜给了他一个耸肩以及皱眉，表示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九天慵懒的换了个姿势，将漫画从自己眼前拿开，眯起美丽的眸子对韩湘子笑道—— 「不要。」 一瞬间，季夜以为自己听见韩湘子脑血管爆开的声音。 「黎九天！我已经很容忍你了，你不要太过分！」青年教师怒不可遏的用力一拍桌子。 台下的学生们从没见过老师发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讲的「那些东西」熟得很……不听课也没差别吧？」九天嘻嘻笑着。 「这并不是你跟它们熟不熟的问题，注意你的态度！」 「我又没吵到人……」伸手把玩着自己挂在耳上的耳坠，九天很明显的不想多加搭理他。 韩湘子皱着眉头，表情困扰的揉着太阳穴。 这家伙、这家伙……可恶，不能跟他来硬的……这小子的力量多大根本没人知道，万一让「上面」注意到就很麻烦…… 韩湘子不断地在脑中思索可以制服九天的方法。 这时，他不经意的瞄到季夜正扯着九天的袖子，硬要拉他坐好的画面。 「……好吧，既然你不想上课……」 稍微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韩湘子又恢复以往的笑容，「那，季夜，麻烦你陪他出去走走好吗？」 被点名的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少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师长。 「是的。」 「可、可是我……」季夜还想辩驳。他可是想听课的啊！ 「可是这样我无法继续上课呢！」韩湘子微闭上眼、轻蹙起眉，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那彷佛瞬间围上一层粉彩色氛围的神态，让季夜从尾椎寒上头顶，鸡皮疙瘩也瞬间冒出。 这个披着好老师皮的奸诈韩湘子，居然演起苦肉计！ 「黎九天同学继续用这样的态度上课的话，我就会分心；但是只让他自己出去的话，不是很可怜吗？所以我希望季夜你能去陪陪他……当然，如果你可以说服黎九天同学好好听课的话……」 知道硬碰硬行不通，韩湘子改而使用怀柔手段，从季夜开始下手。他摆出弱势的姿态，用自己外貌上的优势，瞬间顺利取得班上大多数同学（多数是女孩）的支持。 女孩子看见的东西是「平时认真的美青年老师，被新来的美形转学生欺负了」，而这种时候，跟他们相处比较久、又拥有相当好形象的师长，轻而易举地占了上风。 她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季夜的方向，投射出责难的眼光。 「唔……我……」季夜看着往他们两人聚焦的眼神，哀怨的瞪了九天一眼。 后者耸耸肩，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然后霍地站起身。 就在季夜以为九天真的打算出去时，银发丽人却做了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造成您的困扰真的非常对不起，老师。」 彷佛在比演技一般的，九天不但深深鞠了个躬，还将手放在心口上说着：「请原谅我如此的不体贴，我不知道老师是如此的意志力薄弱，竟会只因为一名学生就上不下去……」 那说话的口气，让所有了解他本性的人——尤其是季夜——有种冲动想打自己一掌，以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在作梦。 韩湘子抽动了下眉毛，「你想说什么，黎九天？」 「不，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要体谅老师年纪大了、年老体衰……我真是个坏学生！我会好好的上课了，您愿意原谅我吗，老师？」 九天那无与伦比的美貌染上忧郁的淡蓝色彩，他蹙起秀眉，银白色的长睫半掩着异色流转的星眸，仔细的看，似乎还能发现那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些许水光。 「年老体衰」这四个字不断的在韩湘子脑中回绕。似乎是正在「承认自己已经老了」跟「顺利上课」两方拔河，青年教师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季夜观察着两人，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他的确没想到九天会来这招││照这家伙嚣张的个性，他原本猜测九天会直接抓起他的手就离开教室。 不过，季夜转念一想，如果九天真的这样做了，那八成会成为全班女性的公敌；九天的个性虽然相当强势、且有些目中无人，但是他似乎并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孤独一匹狼，而是利用那种个人魅力，在团体里呼风唤雨。 「……你坐下吧！我们继续上课。」 韩湘子最后依然选择了教学，季夜彷佛可以在师长转身的瞬间，看见他挫败的表情。 九天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后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这次也真的就安分地当个听课的学生了——至少外表上是。 他向季夜抛了个媚眼，后者一脸受不了的将头撇开后，继续专心在自己的笔记上。 九天是在两周前出现的。 季夜还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见到九天的那一个四目相对——非常、非常熟悉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但是在那个最重要的点快要被想起来的时候，记忆却硬生生地多了个缺口。 然后，当天晚上，原本住他家对面、那个从来没问过名字的备位神同学，就莫名其妙地搬了家，而光明正大迁进新居的，正是他傍晚看见的银发丽人—— 「晚安，季夜。」 在昏暗不明的月光下，那人朝着因为听见声响、而从家里探出头来的季夜微笑。后者愣了愣，一时无法将脑内的思绪转换，做出适当的应对。 在一阵认知理解的反应时间过后，季夜才呆呆的开口回应：「啊，晚、晚安。」 「好久不见……你似乎过的不错。」 九天的身高比季夜还要高出一个头，他姿态优雅的朝着自己未来的邻居走去，季夜在他走到自己面前时，才发现他有着一双宛如月长石般剔透，且有着异色流转的特别眼眸。 「呃、我、我们见过吗？之前住在对面的……」 季夜还没说完，就被九天太过靠近的脸给吓了一跳；同时，自己也因为腰后突如其来的作用力，往青年的怀里倒去—— 「啊啊！」季夜完全没料到九天会有这样的举动，那震惊的瞬间，让他的脑内思考停止了半秒。 「我们见过啊！」 九天很「美」，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艳。 「我、我没有印象！」季夜终于回神，他挣扎着想从青年的怀里离开，「无、无论如何，先放开我！」 那种四目相对应该不算是见过吧？这人搞什么啊！季夜想着。 「不要～」九天的话音语尾愉快地上扬，彷佛带着音符。 他的力气相当大，被搂着的少年就算用尽力气扭动，也无法撼动那圈着自己腰部的手臂。 「你也太没礼貌了，我真的不认识你！」即使是这样，季夜依旧不肯放弃的进行着身体自由权的夺回抗争。 看着季夜那徒劳无功的挣扎，九天沉默了会儿，然后恍然大悟似的说——「啊，原来如此！」 「原来什么啊！」 「我都忘了，你看到我的时候，不是这模样。」 九天笑嘻嘻地放开季夜。 九天的话，让一恢复自由就连忙闪到自家大门边、跟他拉出安全距离的季夜有些不解。不过转念一想，从刚刚看到他开始，这人所做出的行为就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了……季夜在心里这样想着。 轻轻将连在黑暗的夜里都闪出微晕光辉的银色长发往后拨，九天笑得相当迷人：「你有记忆的，应该是这附模样吧？」 季夜只觉得自己不过是眨了下眼，或好像只是短暂的恍神，眼前的青年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 眼前的人依旧有着一头灿银长发、一双奇异眸子，和一脸嚣张笑容。 但是那尺寸傲人的胸部、明显比刚才矮了一截的身高，纤细的腰，以及让人不注意都难的华丽洋装…… 这是个女人啊！ 季夜拿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应该还没有夸张到连男的女的都分不清楚吧？ 而且刚刚被搂住的感觉，明明就…… 但是，最让他觉得吃惊的，却是自己原本的记忆缺口，瞬间被补起来似的…… 他认识这个人。 而且，不应该忘记的。 「不会吧……」季夜瞠目结舌的望着「女孩」。 这种相遇太过戏剧性，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噢，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嘛！」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 女孩朝她露出美丽的笑颜，「让我再打一次招呼吧！好久不见，季夜。」 季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宛如快要冲破胸腔似的狂跳着。 「黎……九天……」 九天的笑容更大了，像朵艳丽的牡丹般，狂傲的绽放着。 「你忘不掉我。」用唱歌般的声音与愉悦口气说着，九天抬起头在季夜颊上亲了下。 「那既然你认出我了，就好事不多磨、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好好的……」她边说边勾住季夜的手臂，往他开着门的屋子里拖。 「喂、喂！什么跟什么，你不要随便进别人家！而且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一大堆的问题瞬间涌上来，让青年混乱了原本明晰的思绪，他现在只能先阻止九天的行动。 女孩看着他，然后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说：「你装什么纯洁啊？当然是想（哔——）。」 那两个字的词，露骨到让季夜瞬间涨红了脸。 「不、不对！你快给我放开！」他奋力挣扎着，用自己的力气，把快要踏进自己家门口的九天给拖回到外面来，还顺便甩上房门。 「你难道没有所谓的「常识」这种东西吗？就算以前认识好了，谁会跟才刚见面的女孩子做那种事啊！」 「女孩」盯着他半晌，又恍然大悟似的说：「哦，原来你有那种嗜好。」 「哪种啊……」 虽然脱力的问出口，但是季夜在心底非常肯定，自己并不想听到这问题的答案。 「这种。」 又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女孩又变成了男孩。 季夜吃惊的睁大眼睛。 虽然他已经对神仙们超乎常理的能力见怪不怪了，但是「性别转换」 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不只是转换性别，连衣服都一起换了，这种事情……要他怎么相信？ 「「你」……为什么……」 大约是动物原始的本能警告他将有危险，季夜不自觉地慢慢往后退。 「嗯？这招你没看过喔？也对啦，能够玩到这种地步的……备位神跟神子里面，应该没有吧？」男生版的九天，笑着朝季夜逼近。 那种压迫感因为九天的身高，而更形严重。 「「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季夜呆呆的问出这问题的同时，也不妙的发现自己已经退到无路可退。 他背靠在刚才被自己关上的大门，眼前是九天的脸；后者低下头看他，健壮的手臂撑在他旁边的墙上。 「本体……是秘密唷！你觉得呢？你希望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青年的笑声，回荡在季夜耳边。 季夜抬头望向那双异色流转的眼睛，瞬间彷佛被吸引住般的看得入迷；直到他发现九天的气息已经近在眼前，事情已经是自己无法阻止的状况了—— 「你——」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青年就把唇给压了上来，季夜觉得自己脑袋里有某根弦忽然间「啪」地一声断掉了。 就在他意识到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 被亲了。 被男人！ 「呃啊啊啊！」从短暂当机状态中恢复的季夜，连忙用力的把九天推开，「你干嘛啊！你、你……」 「初吻喔？」九天笑嘻嘻地说。 「你……」被亲的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啦！我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哟！」 「你现在这种样子说那种话，一点都无法让人信服！」季夜忍无可忍的大吼。他转身拉开门，恶狠狠地说：「我要休息了，请你不要再对我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就在季夜准备关上门的刹那，九天的臂膀又从他身后搂了上来。 「放、放手！」少年吓了一跳。 「别这样嘛！你不会生我气的对吧？因为我。喜。欢。你啊～」 似乎又变回女孩子了，季夜可以感觉到自己背后有柔软的触感压在上面。他涨红着脸、压低声音说：「请「你」不要讲得一副那理由很正当似的！」 「大不了我让你亲回来嘛！」 「我才没有那种嗜好啦！」 这人的脑袋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季夜不禁在心底大喊。 好不容易挣脱「她」的拥抱，季夜努力的将九天推出自己家的大门口，「算我拜托你了，你快点回去自己家——」 九天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模样，愉快地绽开甜美的笑容：「欸，说吧！ 说你没有在生我的气。」 「……你怎么可以这么的自以为是……」季夜低着头，含糊的说着。 连自己都心知肚明，他不可能真的对这「女孩」生气——尤其是在确定她的确是女孩子的时候。 因为…… 「再见到我，你很高兴吧？我也是哟！」 似乎是觉得玩够了，九天顺从的被季夜推出大门口。 「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呢……」 见她没有再进一步逾矩的动作，季夜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但是他依然在确定女孩踏出门口后，迅速的将门半掩。要是九天再有什么让自己觉得受到威胁的举动，他马上就可以将门关上。 真是的，要是那种状况（亲吻之类的）再来个一、两下，自己搞不好就心脏病发了也说不定…… 「老实的说「是」吧！这可是你的荣幸呢！」 九天狂妄的话，让季夜不禁失笑。 明明应该是嚣张到讨打的话语，说在她口中却又是那么适合，就好像「狂妄」这词是为她而生，融入那美丽的身影中，成为增加九天魅力光彩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非常吸引人的气质，九天有嚣张的本钱，她的确是…… 相当迷人。 脑中冒出这想法的下一秒，季夜就想往自己头打下去。 我居然会觉得这种女生很迷人……难道我有被虐狂吗？他悲哀的想着。 「今天就先饶过你吧！」 女孩踏着娃娃鞋往对面——也就是她住的地方——走去，连走路的姿势都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不过……」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她转身对季夜微笑。「你是属于我的，不可以忘记喔！」说完还不忘抛了个飞吻。 相对于九天的轻松愉快，被发出占有令的人则是忍无可忍的大叫：「你克制一下啦！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就在季夜红着脸也把门关上的那个时候，这件事情看起来似乎已经到此为止了。 但是当过了一个晚上，季夜就非常深刻的体认到，他跟九天之间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完。 因为才隔了一个晚上，他们又见面了——并不是健康又有朝气、邻居之间的早晨招呼，而是在半睡半醒之间，让人瞬间醒过来的惊吓。 季夜是被一种平时不同的微妙感觉吵醒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把你抱在怀里睡觉一般，虽然温暖，但是却有着相当程度的压迫感与局限感。 而且他明明就没有把枕头放在背后，为什么会软软的？ 原以为是自己睡昏头的季夜，在感受到颈子上吹来温暖气息的瞬间惊醒，伸手抓了放在床边的眼镜戴上，侧躺的他慢慢回过头。 他看见的是「虽在自己的预料中、但却一点也不希望它发生」的景象—— 银发、长睫、美艳的脸。 「呜喔喔喔！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哇啊！」 季夜奋力挣脱九天的怀抱，但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摔下床，发出相当大的声响。 他边低呼着痛边爬起来，看见九天揉了揉惺忪睡眼、眨眨眼睛看着自己，然后笑着道：「从窗户进来的。」 「你干嘛爬窗户摸进我房间啊！」不经意的发现女孩身上只穿着一件很薄的性感睡衣，季夜红着脸将头撇开，「麻、麻烦你快点出去！」 「可是我要跟你睡啊！」 九天的口气，就彷佛这件事情像太阳会从东边升起般的理所当然。 「这种话不要随便说出口！」季夜怪叫着，「你是女孩子吧？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也考虑一下别人会怎想……呃？」 才刚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季夜就又看见九天变成男人。 而且还是裸的。 「那我下次就这样进你房间好了，男的你就不反对吧？」 得意的说完之后，九天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说：「不过，夜你真的很奇怪耶！难道你真的有那种兴趣，比较喜欢男人吗？」 奇怪的是「你」吧！ 在心底大声咆哮的同时，季夜也确定这家伙的价值观与自己有着相当程度的差异。 他气急败坏的吼着：「你不要一直模糊问题的焦点啦！」 「那问题在哪？」 「问题在你根本不该进我房间！」 「可是我想进来。」 「谁管你啊！好了，拜托你出去——」 季夜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莫娘在外面敲门的声音。 「季——夜——小姐我来找你啦！来一起上学——」 非常有朝气的声音，伴随着有些刺耳的电铃声，进入季夜的耳中。 季夜露出快要晕倒的表情，觉得胃有些开始隐隐作痛。 谁不好来，偏偏来了个最难搞定的！ 这小妮子平时明明就不睡到上课是不会起床的，为什么今天起那么早！连这种一百年才发生一次的事情都发生了，季夜真的很想确认看看，今天是不是自己的大凶日。 「你有女朋友了？」 不知为何，九天眯着眼睛笑的表情，看在季夜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危险。 「不对！那个人并不是我女朋友！」他忙迅速的否认。 「那是喜欢你的罗？哇，是万人迷呢你！」 「拜托你不要乱说话，她只是朋友罢了。」季夜叹了口气，开始想着待会该怎么解释，「拜托你至少去客厅吧？我要换衣服跟梳洗了。你也该回去自己家整理一下吧？还是你今天没课？」 季夜背着九天，开始脱掉自己身上的睡衣。 至少九天现在是男的——不管「他」本来到底是不是，这种模样好歹让自己不这么尴尬。 「敢在我面前脱衣服，看不出来你这么大胆耶，夜！」 九天饶富兴味的口气，从他背后传来。季夜瞬间觉得鸡皮疙瘩全部站起来了。 「你脖子到背……到屁股的线条好漂亮喔……」 「……」被盯着看的少年开始觉得寒意从尾椎窜上。 「啊～好想咬一口……」 「……」 自己根本是被蛇盯上的青蛙！终于意识到这种不妙的状况后，季夜迅速、又有点慌张的穿好自己昨天就挑完的衣服，转身对着九天，红着脸举起手，食指尖朝外—— 「给我出去——」 之后，季夜花了一番工夫才安抚好莫娘；而不知道为什么、始终爱跟在他旁边的九天，自然也顺理成章的认识莫娘、吴启跟钟奎。 除了季夜以外的所有人都以为，在知道九天真正的性别之后，莫娘会开始任性的耍起脾气来；但可能是因为九天那种爽朗的态度，以及变成男人后就完全是莫娘喜欢的类型，小妈祖很反常的只是偶尔跟「她」吵吵嘴，并没有明显的排斥行为。 就这样，这个奇妙又让人有点困扰的新伙伴，就成为了常在季夜身边打转的第三个人…… 「夭寿喔，刚刚那堂课真是难过。」吴启用力的伸了伸懒腰，语气中带着少许疲惫。 「你都不知道，我刚刚被点名的时候心脏都快停了。」季夜脱力的将笔记及文具收进包包里，「韩湘子是故意的……那个披着好老师皮的家伙……」他不禁低声抱怨。 「下次别理他如何？」九天一点都没有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自觉，还很愉快的整个人靠到季夜身上搂住。 「黎九天你放手啦！」莫娘赶忙将九天拉开。 保镳——千里眼与顺风耳对望了一眼，似乎觉得不妥，但是在想伸手制止少女时，却因为九天对他们微微摇头而停止了动作。 「抱一下都不行喔？」九天无所谓的笑着，对莫娘将自己拉开的举动并没有生气。 「不行！」少女嘟着嘴、叉着腰，用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挡在季夜与九天中间，「一下都不行！」 「夜，你跟她说，让我抱是你的荣幸。」 「鬼才会说！」季夜将包包甩到肩上。 相处久了，他觉得自己对九天的话似乎开始产生免疫力。他现在已经可以毫不犹豫的吐槽，因为他很明确的知道，那家伙有泰半不是认真的。 「我跟吴启要走了，你们要玩请自便……」迅速的往门口走去，季夜不再搭理他们。 「等一下啦！」 莫娘三步并两步的追了上去，九天则是始终带着笑，跨开步子跟上。 六人吵吵闹闹的走出教室门口，季夜不经意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见许多学生的倾慕眼神，朝着他们望来。 「你看你看，那个就是黎九天！」 「哇！真的好帅！」 「是吴启耶……」 「对啊，他好可爱喔……」 「莫娘也好正！」 「季夜也满可爱的啊……」 此起彼落的细碎讨论声，不断传入季夜耳中。 虽然他们四人都是被「注目」的对象，但是被讨论最多的，明显是走在他旁边的高大银发青年。而九天对于朝自己投来的倾慕眼神，都报以微笑或飞吻，女孩们小小的、惊喜的惊呼声此起彼落。 季夜头痛的快步往前走。 九天这家伙根本是公众人物，他一点都不想跟他走在一起！以前虽然也会有一点这种状况，但都是自己还可以忽略的程度，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夜～不要走这么快嘛！」九天很快的就跟上去。 季夜这时开始讨厌起九天的身高——没事长这么高干嘛？腿还这么长！ 「我实在不想跟你们走在一起……」少年低着头，加快速度。 「阿夜你慢一点啦！我跟不上……」四个人里个头最小的莫娘，小跑步跟在后面。 「看，有女孩子说跟不上了喔～」 「……那你收敛一下你的行为。」季夜也听见莫娘的抱怨，他不得已的放慢脚步。 「嗯？难道我对别人飞吻……」九天搓了搓下巴，沉吟了一会—— 「你嫉妒？」 「你做点正常的推断好吗……」少年对于九天的反应哭笑不得。 「嗳、别生气嘛，既然你是我的，我就是你的啊～」九天将季夜的话当作耳边风，似乎一点都没有反省的意思。 他忽然停下，还扯住季夜的后领。后者在还没从差点被勒死的恐惧中恢复过来时，就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给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莫娘张大了嘴呆在那，吴启则吹了声口哨，而原本盯着他们的女孩，则是发出了不小的尖叫声—— 扯住后领、搂住腰让季夜往后仰、吻下去！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要不是前面第一个动作有些粗鲁，这整个过程就会像国标舞般优雅了。 「唔唔唔——」季夜死命的推开他，「黎——九——天！我说过好几次你要是敢再做这种事情我就杀了你！」狼狈的擦掉唇上的味道，季夜气急败坏的吼着。 「哈哈哈哈哈，爱死你了哟！夜！期待甜蜜的夜晚！我今天也会去找你喔！」 似乎是知道自己踩了季夜的「地雷」，九天边狂笑着边跑远。 同样火大的还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莫娘。她尖叫着追了上去：「黎九天！居然做这种事！你别跑、我饶不了你！」 千里眼与顺风耳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追上自家的主子。 「……你红定啦！阿夜。」吴启忍着笑。 「可恶，我一点也不想红！更不想因为这种事情红啦——」季夜生气的说。 虽然生气，但却无法遏止住狂放的心跳，如擂鼓般不停在胸腔中鼓动。 虽然生气，但脸上红到耳根的红潮，似乎也说明了他并不是真的因为九天的吻而愤怒。 因为那个人，是黎九天。 「我看我真的会被他吃得死死的……」季夜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呐呐的说着。 第二章冲突始动 吴启家的厨房，是唯一看起来正常的地方。 比起摆满了奇怪的摆饰，或被一堆不知道是不是垃圾的杂物堆满的客厅及房间，厨房的整洁，就像是放在厕所的精品一样，显得格格不入。 这块「净土」的存在，当然是有正常原因的—— 因为这里不是吴启的「地盘」。 白虎熟练的将平底锅里的炒蛋翻面，然后将昨日买回来的小可颂扔进烤箱加热。这很明显的是在准备早餐奇$%^书*（网！&*$收集整理，而对象则是还在自己房间里呼呼大睡的主人吴启。 愉快的哼着奇怪的歌，白虎晃着头上的一对圆耳朵，身后长长的尾巴也缓慢的左右摇晃。虽然已经是拥有人形的妖仙，但是某些在兽形时的特徵，还是会显现在这副似人的模样上。 不喜欢身上有多的束缚，似乎是兽类的通性。 白虎身上唯一有的衣物是一条很短的牛仔布短裤，长长的腿细白匀称，光裸的上身也有着少年身形的秾纤合度，再加上漂亮的脸蛋、及相当有特色的微卷白色短发——要以这种模样出现在人界，台面上靠脸蛋吃饭的偶像们，大概要觉得备受威胁了。 「小白你已经起来了喔？」 吴启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青年拖着步子，打开房门，大大打了个呵欠，「呼啊——我饿了。」 「请先去梳洗再吃早饭。不过您动作应该要快一点了，季夜大人他们应该待会就会过来……」白虎边说边将刚煎好的培根，盛到已经装有炒蛋的盘子里。 明明是东方的神兽，做出来的却是西式早餐。虽然看来很奇怪，不过现在这种时代，已经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这么快？」吴启咬着牙刷，白色泡泡随着说话的声音呼噜噜的喷出。 「是您自己起太晚了。」 端着一份已经弄好的早点走出厨房，白虎伸出长腿，将客厅桌上的杂物一口气全扫到地上。空啤酒罐及书本和衣物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才刚放下手上的食物，白虎就听见外头传来的脚步声，随即也听见了门铃的尖嚷。 「来了！」他晃着尾巴跑去开门。 在眼前出现的除了他熟悉的人以外，还有一个让白虎吓了一大跳的、从没见过的人。 九天站在季夜身后，望着脸上写满吃惊表情的白虎，道：「早安。」 「……您……」白虎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这个人是…… 「是虎精啊？真可爱～欸、吴启，还在睡吗？」没等白虎将话讲完，九天就率先踏入门内，还用手在虎精少年的头上轻揉了下。 季夜跟在他后面进去，疑惑的问白虎：「你认识九天？」 「不、并不认识……」白虎摇摇头，将门关上。 「这样……」 虽然疑惑于刚才在门外时，白虎看见九天时的表情，但是季夜也没有多想。 「那个人是黎九天，兴趣是乱亲跟乱抱人，你小心一点，不要落入他的魔掌……」少年警告他时，脸上浮现出相当困扰的神色，让人不难猜出真正落入魔掌的到底是谁。 白虎噗的一声轻笑出来，「好的，我知道了。」 「你才刚在吃早饭啊？」季夜随手将包包扔到沙发上。跟一堆衣物撞在一起的背包，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告诉你我十点会过来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爬不起来。」吴启嚼着培根，含糊不清的说着。 他一眼望见四处张望着的九天，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出声招呼：「啊，你头一次来温刀吧？自己找地方坐喔！」 「别听他的，他家根本没地方坐。」季夜站在桌旁，半眯着眼，盯着吴启看，「快——点——吃——」 「阿夜，你按奈催我，我会消化不良啦！」 「是你自己说明天要交的报告没写完，要我陪你找资料的欸！明明约好时间，你现在居然在这里吃早饭……」嘴里虽然抱怨着，但季夜脸上的苦恼神情、及并不太认真的口气，就几乎说明了他已经习惯这种事情。 白虎趁这机会挨近九天身边，「您是……九天玄女一族的……吧？」 「好难得听到我族的名字啊……」九天轻笑，「我族已经灭绝，现在只剩我一个人。还在接受香火供祀的，也早已经不是我族，而是另一个虚设的同名职位……你可以不用这么毕恭毕敬。」 九天的声音虽然压得很轻，但是白虎却可以清楚的听见。 他垂下耳朵，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让您想到了不好的事了……对不起。」 「呵呵……光是我的出生，就是一件无可逆转的灾祸，你不用介意。」 九天的长睫半垂。 九天虽然在笑，但白虎可以感觉得到那瞬间的情感—— 愤怒、懊悔、悲伤，各种不同的情绪让神兽闭上眼。 除了阻挡快要迸流出来的泪水外，也挡去那同系神族间、过于敏锐的情感交流之天性。他说不出话来，尾巴无精打采的垂着。 九天伸手揉乱他的发，像是在安抚小孩或宠物，「我不想让上面的太过「关心」我。所以，我的族名，别再提了。」 「谨遵您的吩咐。」白虎低下头。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啊？」终于发现九天安静得不像话，季夜转头狐疑的看着二人。 「我在说，白虎很可爱，我想抓来做小老婆～」九天若无其事的一伸手就勾住神兽的颈子，将他拉到怀里，「可是他一直说他已经是主人的人了，我该怎么办呢？」 露出惯常的促狭微笑，九天眯着眼睛，手还在白虎身上四处摸呀摸的。 「呜哇！」被搂住的白虎吓了一大跳，尾巴上的毛也瞬间竖起，「请、请不要这样！」 「九天你放开温刀小白啦，他是我的！」 吴启终于解决了宠物煮的爱的早饭，擦擦嘴之后，对搂住自己所有物的九天发出所有权的警告。 「嗯哼～」只是单纯的发出挑高的鼻音，九天看起来却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白虎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摇来摇去，最后他干脆迅速地化成兽形—— 「唷？」没料到白虎会来这一招的九天，只感觉臂弯中的温暖瞬间消失，然后就看见地上出现一头甩着毛的白色大老虎。 白虎走到主人旁边优雅的坐下，然后开始梳理自己的毛。 「小白乖。」吴启拍了拍自家宠物的大头，然后朝九天露出胜利的笑容。 后者耸耸肩，转身挂上季夜的肩膀，「那，现在要走了吗？亲爱的？」 还不忘在他耳上咬了一下。 「！」季夜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要、要讲话就好好讲！对啦！要走了！」他甩开九天的手，红着脸，大步走出门外。 吴启忙拎起上衣跟上去，白虎则踱着步子跟在后头。 走过九天身边的时候，白虎抬头望了美青年一眼，然后用只有九天听得懂的咕噜声说：「其实，季夜大人好像也不是这么讨厌你骚扰他？」 「他爱死了。」 咧开狂放的笑容，九天也跟在后面，跨出了吴启家的大门口。 「文言文这种东西真是夭寿喔……」吴启无精打采的在一排排的书柜间穿梭，「阿夜啊！我怎知哪个是有用的资料……」 「不会拿起来翻喔？」季夜抽下一本书，低头看着。 图书馆里面相当安静。 由于现在不是段考期间，也不是上课时间，馆里的人相当少。化成人形的白虎，蜷在阅读区的沙发上睡着，尾巴尖端不时摇晃。在秋天依然炙热的暑气里，图书馆的空调让许多人都会在中午时，选择来这里小憩一会。 「文言文看拢呒……」吴启抽出一本看起来相当古老的线装本，翻开书页时，看见连标点都是在旁边另外加注上去的一行行文字，不禁露出了个恶心的表情。 「嗯，对了，九天呢？」四处张望了下，没看见那个银发飘飘的猛兽身影，吴启奇怪的问道。 那人不通常都是跟季夜黏在一起的吗？ 「他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想找，跑到里面去了。奇怪，你抽到的题目为什么那么难写……」 不愧是做报告做成精的大学生，季夜手上已经多了好几本他认为可用的资料。 虽然有些是无法借出馆的书籍，不过古籍的好处就是页数少，影印一下就可以把它们再塞回书架上了。 「唉，要下下礼拜才放连假啊……」吴启边走边念。 虽然已经晃了好几个书架，但他手上依然空空如也；相比起看得认真的季夜，真让人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写报告。 季夜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肩膀，「与其想着放假，不如把手边该做的作业先完成吧！免得放假时还得担心报告没写完。」 「哪，阿夜你放假打算干嘛？」 「回家啊！我已经跟我家人说我放假要回去了……你们呢？不回去吗？」 原本在走着的吴启忽然停下来。 「嗯？」在另一边的季夜从书与柜子的夹缝中看见吴启的动作，疑惑的也跟着停了下来。 「嗯，回厝啊……」 「你们……不能回去吗？」想起同伴有着跟自己截然不同的身分，季夜懊恼的想着自己是否问了不该问的话。 「没有不行啦！只是……反正，再过两年他们就啥米也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拢是尽量不回去啦！」 虽然吴启的态度跟笑容并没有变，但是话里的那些停顿并不是平常会出现的。而里头所隐藏的意义，让季夜开始有点不知所措。 「这、这样啊？」 要换个话题、换个话题！他不断在心里面这样告诉自己。 「那、你放假有什么计划吗？」季夜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视线虽然一样在一排排的书背上扫过，但却没有看进脑袋里。 「睡到吐再玩到吐！」吴启的声音又恢复雀跃。 「……还真的很像你会做的事。」季夜不禁笑了出来，「你有找到什么其他的资料吗？」 吴启很干脆的答道：「虾米拢呒。」 「真是的，到底是我要做报告还是你要做报告？」季夜叹了口气，「我这里的东西应该够你掰个两、三千字了，先过去影印吧！」 「喔！」似乎是因为刚刚提到放假的事情，吴启有些心不在焉的跟着季夜，走出满是书柜的藏书区。 原本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白虎听见了脚步声响，揉揉眼睛、抖抖耳朵，他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查完了？」 由于图书馆理所当然是不能让动物进入的，所以白虎便化成人形，跟主人一起进来。顺从天性，他身上的衣服尽可能的单薄，仅是一件白色的小背心跟早上的短裤。 一开始看他蜷在那睡觉，季夜还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图书馆的冷气而着凉，但是由于好像也没听说过神兽会感冒，他也就没有再多想了。 「对啊！」吴启伸手揉揉宠物的头。 白虎在他腿上蹭着，像极了跟主人撒娇的猫咪——这情景理论上应该很正常的，但是季夜怎么看就是怎么觉得怪。 这种美少年眯着眼睛在高大青年腿上蹭啊蹭的情景，总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纯洁？ 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季夜走向影印机，打开上盖。 「唷，你们已经找完了？」 「呜哇！」随着话音在他背后响起，季夜也感觉到自己的后腰被捏了一把，「九天！跟你说过好几次不要这样！」 高大的青年站在他身后，无谓的笑着说：「被我摸是你的荣幸。」 「去死！」季夜涨红着脸继续影印。 九天的手放肆地绕上少年的腰，「季夜，今天晚上不准锁窗户。」 「你作梦！」 终于稍稍抚平了刚才的惊吓，季夜用自己研发出来、专门对付九天的态度，去回应青年的骚扰。 「你应该打开窗迎接我才对的……不对，你应该打开大门。」完全不把季夜的态度放在心上，九天依然故我的在他身上乱摸，还把头靠上他的肩膀。 「谁快点把这个神经病拖走啦！」季夜很显然的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用冷淡的口气回应九天，手上持续着自己该做的工作。 「季夜你好过——」 九天的话还没有说完，图书馆外头传来的爆炸声就打断了他的句尾。 图书馆里头立刻起了一阵骚动，但因为人不多，没有引起什么特别大的恐慌，只是那些人全往门口跑去了。 「挖靠，现在是安怎？」吴启也朝着大门口望。 白虎竖起了耳朵，浸在水晶般琥珀眸子里的黑色猫瞳瞬间变得尖细，「是三位神子大人……跟已经拥有神职名称的两位大人……」 「小白？」季夜奇怪的看着他。 「感知能力。」九天吹了声口哨，「不愧是力量已经完全取得的神兽哪，现在的你可能比主人还强喔！」 「我的力量，是为了保护主人而存在。」白虎淡淡的吐出这句话，「九天大人，要我先出去看看吗？」他看着九天问道。 「没关系，我想不会有什么需要你先打头阵的大状况。」九天踏着大步往外，「走吧，夜，去看看谁在撒野？」 那回头的笑容，迷人得足以摄人心魄。 「啊、喔！」 季夜呆了呆，随即跟了上去；白虎跟吴启自然也没闲着，他们大步的跟上。一行人很快的朝着图书馆的大门口走去。 图书馆的门口是个广场，郁郁葱葱的树木点缀在广场上，在树荫下还设有椅子供学生们乘凉休憩。青白色的地砖上，绘着巨大美丽的龙纹图案，看起来相当具有艺术气息。 但现在，这广场已经被轰出一个洞，青石地砖散乱的掉落在四周。而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有两派人马剑拔弩张的对峙着，一派三人，一派两人。 「……是学生会三人组？」刚到达的季夜皱着眉。 从他的口气中，不难听出「天啊是大麻烦」这样的讯息。 九天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很明显的不打算插手；但吴启就没这么沉稳了，在看清楚另外一边的两人时，他惊愕的大声叫唤—— 「南极、北极？」 听见吴启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看他。 「吴启？天啊，你怎么会出现在图书馆！难道明天就要发生天灾了吗？」其中一个人还吃惊的这样吐槽他。 那是一对双胞胎男孩。 他们有相同的脸，相同的身材，连缀有盘结的宽大的中式短袍跟七分裤都一模一样；唯一能分辨两人的是发色——跟吴启说话的那名男孩有着一头深蓝的发，而另一名看起来较为瘦弱的男孩则是与九天相似的银发。 「吴启，这不干你事，少管！」对面的曹琰也看见了季夜一行人，他恶狠狠的出声恫吓。 「妈的，要不要管是恁爸的事，你惦惦啦！」吴启朝曹琰吼回去，还夹带着一两句粗口。 「你认识那两个吗？」九天问季夜。 「我是不熟，他们是南北极星君……」季夜皱着眉，「奇怪，他们跟学生会……明明同样都是上神，为什么会打起来？就算南北极跟备位神的关系比较好也……」 「同族也是会阋墙的。」 似乎觉得很有趣，九天饶富兴味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方。 「真是没有教养！这就是你的朋友吗，星君？劝你还是少跟他们来往会比较好吧？就跟我们之前说的一样，备位神不过是一群拥有力量的猴子，何必为了他们跟我们撕破脸呢？」魏垣发出轻蔑的讪笑，手中的雷枪转了一圈，上头的青白光芒更显不祥。 蓝发男孩狠瞪了他一眼，用力地将手中的长棍往地上插下，道：「你们这些仗着家世背景、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是最没资格这样说话的！我南北极星君世家可是世袭职，你们这些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撼动我们分毫！最好给我收敛一点！」 「哼！跟你说这么多，还不如直接让你尝点苦头！」 曹琰握紧手中殷红的长剑，才刚说完就朝着男孩冲了过去；后者直起看来相当笨重的长棍，挡掉往自己眼前挥来的这一击，金属相接的清脆铿声，响彻整个广场。 「啧！」吴启见状也拿出了武器，而白虎则化为虎形，无声地摆出备战姿态。 「吴启！」 「阿夜你麦挡我！这口气恁爸可咽不下！」 他才说完，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而原本在后方的魏垣看见这一幕，也立即上前帮忙自己的伙伴；神兵利器短兵相接，铿锵声不绝于耳。 「啊……又打起来了……」季夜无奈的支着头，「这次要是再被二郎神抓到，我看八成不是写写悔过书就可以了事的……」 相对于中间打得火热的场面，学生会三人组的会长徐温一如往常，站得远远地观战。但是他的视线不在南北极和吴启等人身上，而是瞄向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季夜。 九天感觉到了那视线，但他不打算做出任何反应。只要徐温不动，他也不打算动，仅仅是注意这个人罢了。 自己家属下在前头跟人打得难分难解，这会长在后头纳凉……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徐温连咒语都没念，一把长弓就迅速地出现在他手中；原本紧盯着四人战况的季夜感觉到异状时，一回头，刚好看见徐温弯弓搭箭的模样—— 流畅、优雅、而且迅速——在放开弦的瞬间，他甚至还露出了个得意且颇有余裕的笑容。 「！」季夜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笑容中所带的恶意，那只朝自己飞过来的箭就硬生生地在自己额前停住了。 而抓住那只箭矢的，正是缓缓露出凶狠笑容的九天。 徐温皱起眉头。 他相当讶异。他所修的神器是弓，而且是最好的神弓，几乎可以跟后羿比拟；但是，由这弓所发出去、原本应该瞬间就要了季夜小命的箭，却轻易地被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力量的银发青年给接下了。 「你真有种……敢动我们家季夜啊！」九天握着箭矢的手稍稍一使力，那由神力所凝聚的物体便发出一声闷响，断了。 「该说你勇敢呢，还是说你无知呢？」张开手，断掉的箭矢在接触到地面之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银发青年笑得凶狠猖狂。 「你以为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那堆打群架的身上，就可以趁机对季夜怎么样吗？」 「阿夜？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 吴启听见了两人的谈话，他用力地将与自己交手的曹琰打退，然后往季夜身边跑去；学生会的两名成员望向自己的会长，后者难得的皱着眉，脸上阴晴不定。 混战，在一阵奇怪的静默中暂时停止了。 「阿夜，你没事吧？」吴启气喘吁吁的问。他虽然没有什么严重的挂彩，但毕竟混战过，身上总有个一、两道伤痕。 「我、我没事，吓了一跳而已……」 季夜被两人一虎挡在身前，而那些人很明显的都看起来相当火大。 「徐温！」蓝发男孩生气的低吼，「你要就冲着我来！对没有力量的凡人出手，要是让上面知道了，你就吃不完兜着走吧！」 另一边，从头到尾没多说什么的银发男孩眯起了黑瞳。随着他额上的小小太极图腾发出浅淡光芒，整个空间瞬间笼罩起大型术法施放前的低压。 「你想做什么，星君！」徐温手中的神弓因为察觉到危险而微微颤动着。 「给你们一点「正式等级」的处罚。」银发男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却相当的明晰。 「你就不怕术法失控？」学生会长依旧沉稳的说着。 因为术法而刮起的风越来越强烈，云朵也遮住了太阳，还不时隐约传来闷雷声。 「我是已经拿到备位资格的星君，跟小妈祖那种没有经过训练的半调子不一样。你要是真想挑战看看正职神的力量……」男孩顿了顿，「我非常愿意奉陪！」 在场边观战的季夜，头痛的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事比较好。 连他这个没有力量的人，都能清楚感觉到那种压力；从学生会三人组的表情，也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星君的力量相当顾忌；平时聒噪的吴启也表情凝重，而小白则是不安的绕着圈子。 虽然不知道南北极到底想做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 季夜朝着所有可以求救的人望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九天身上。 「九天……」他压低声音唤着九天的名字。 「给他们点教训不好吗？」后者微微回头看着他，然后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问道。 「我并不想！」季夜忙道：「这不能解决问题！」 「哦……」美青年又将视线转回眼前的那五个人。 看着他的侧脸，季夜心里也不禁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就好像，九天根本连问都不用问，就很清楚的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不能解决问题……是吗？」轻轻笑起来，将银发往后拨，青年踏着大步，往对峙的两方中间走去。 「说的也是——」 季夜以为九天忽然间不见了。 但是下一秒，九天就出现在徐温的眼前。 「什么？」没有人看见他的动作，徐温在意识到那张带着狂气笑容的美丽脸蛋的瞬间，也因为一记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往后飞出—— 「呜啊！」九天那一踢直接赏在他腹部，重重落地的学生会长吃痛着抱着肚子大口喘着气，手中的神弓早已经消失无踪。 「会长！你——唔！」原想对九天挥出剑的曹琰，也被迅雷不及掩耳的赏了一脚。 青年一回身，另一记回旋踢又狠又准地踢在魏垣腰际。 瞬间就被撂倒的三人，似乎还有些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躺在地上喘着；而另一边，南北极星君也吃惊地望着他。银发男孩在惊讶的睁大眼睛的同时，也瞬间解除了术法的施放。 天空又恢复晴朗，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被踢的人的喘息声。 「哼！」愉快的笑着，九天往徐温的方向走去。 另外两个人虽然想过去保护自家的会长，但他们却连爬起来都有问题。 「原来你是……」徐温狼狈地仰躺着看他，九天逆光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凶狠。「被放逐的——」 「是啊，但是我可回来了呢！」青年边说边又赏了他一脚，被踢的人又发出吃痛的闷哼。 「会长！」 「我想想，该怎么「告诫」你不要再动夜呢……」九天眯起眼睛，细细盯着徐温沾上些许尘土的脸庞，「哟，你长的还真不错呢！」 银发青年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相当长的武器——那是一把在这个地方相当罕见的刀。 那刀有着细长的刀身，看起来像是日本的武士刀；但刀刃长度非常的长，而且整把刀都是由有如夜空般、在深沉黑色中带着些许闪亮光点、无从辨认的材质打造而成。 刀上有两样装饰，一样是刀柄尾端的长长红色流苏，另一个则是隽刻在刀身近护手的地方，两个鲜红的小字。 这是九天之前在西方时，曾经拿出来过的那把黑色太刀。 季夜看见那刀，不由得吓了一跳。 九天想做什么？ 「如果我……在你好看的脸上加些装饰，你觉得如何呢？」一边笑着，一边将太刀的尖刃逼近徐温的脸，九天轻柔的说着。 徐温并没有说什么，甚至也没有试图挣扎或逃走——也许是因为刀尖已经离他太近，他只是看着眼前美如鬼魅的男子，倒在地上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你想干什么！快住手！」季夜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九天旁边，将他拉开。 「跟他玩。」甩开季夜的手，九天此时的笑容危险至极。 「这并不好玩！你刚刚那几下就很够了！」少年大吼着。 九天眯起眼睛看着季夜。虽然那眼神凶狠得让他也开始害怕起来，但是季夜依然不肯放弃自己的坚持—— 「请你停手……九天。」 一言不发的让那把黑刃消失在自己手中，九天算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他回头望了躺在地上的三人一眼，然后拉起季夜的手，道：「夜。」 「呃？」季夜看着他的眼神，心底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刚刚明明还很生气不是？ 「快跑。」 下一秒，九天就拖着他往前冲去，而季夜则是差点被自己的脚给绊倒，「干、干嘛啊！？」 当尖锐的哨声响起时，季夜马上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跑了；原本僵在原地的吴启及南北极星君，也马上跟着九天的方向转头就跑。 「二郎神？」 就算看不见训导主任的脸，季夜也可以在心里头想像他看见图书馆广场光景时，那气到发飙的表情。 「小白跑快一点！」 吴启跨在白虎背上，神兽则轻巧的奔驰着，「夭寿喔！要是再被抓到一次就完蛋啦！」 「就说了就算跑掉还是会被抓到的啦！」季夜边气喘吁吁的跑着边吼。 「没关系，至少不是现行犯。」蓝发男孩吐了吐舌。 「又——来——了——天啊！地、地板……有洞、有洞！这个可是千年冰晶炼成的石砖——这样学校要花多少钱补你们知道吗？这些该死的死小鬼——」 总觉得在不久前就听过类似的怒吼，季夜一边怀着罪恶感，一边被九天拉着，跟同伴逃离图书馆前的战区。 第三章南极星君。北极星君 「初次见面，九天玄女一族的幸存人。」 两个少年对着九天微微鞠躬。 一行人为了先暂时躲躲二郎神，决定到最近的地方——南北极家里先避个难。 虽然南极与北极在神职上属于上神——也就是原就存在于天上的神子，但由于南极星君与北极星君是世袭制的特别官职，所以他们能够申请原本只有由人界上来的备位神才能住的宿舍。 说简单一点，就是另一种模式的「特权阶级」。 「你们知道啊……」九天舒服地陷在南北极家的软沙发里，一双长腿交叠地跷在矮桌上，那种表情就好像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不愧是南北极星君候补神。那你们也知道我的状况罗？」九天异色的眸子不怀好意地眯了起来。 季夜见状，除了不解外，也暗自为两个男孩感到紧张；但是，明显感受到九天恶意视线的两人，却没有任何慌张或害怕的反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你是此世「永劫」。」银发男孩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道：「我们知道你的事情，但你跟玉皇之间的事，跟我们的职位并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请不用担心。」 「这是要求我信任的意思吗？」银发青年将双手枕在头后，往后仰躺。 虽然他依然眯着眼睛看两位神子，但那敌意似乎已经减低不少。 「我为什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季夜皱着眉。 「我嘛是。」吴启看着两个神子，「你们跟九天……有什么关系吗？」 九天转头看着两个同伴，然后露出微笑。他将食指放在唇前道：「这可是我的秘密哟！」 「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啊……」季夜受不了的皱眉，大大的叹口气。他总觉得，要是再跟这家伙在一起，一定会扯上些莫名其妙的事端。 「这个嘛，夜，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得拿东西来换哟！」九天不怀好意的靠了过去。 「免了！」季夜连忙往吴启的方向靠，「你会这样说，一定没什么好事！」 「唉唷，我可是很乐意拿这个秘密，跟你换我想要的东西咧！」 「想都不要想！」 「阿夜你搁靠过来，我就要抓住你了喔！」吴启老毛病又犯了。 「怎么连你都这样！」 看着一群人打打闹闹的光景，南北极两人不禁笑了起来，「你们好愉快啊！真羡慕。」 「真、真是的，你们别闹了啦，这是别人家！」季夜见状，涨红了脸想要拍掉吴启跟九天在他身上乱来的手。 「对了，我知道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可是还没办法跟你们的人搭起来……」他困窘的搔搔头，「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哪个是哪个吗？」 双胞胎对望了一眼，然后觉得很有趣似的笑出来，「我们很好分的，大概是名字太相近，所以让你们搞混了吧？」 蓝发的男孩这样说着：「我是南极，他是北极。」他亲昵的拉着双胞胎兄弟的袖子，「我们个性差满多的，不过最方便的就是从发色分啦！」 北极对着季夜点点头，露出羞赧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春阳般可人。从现在这种状况来看，完全无法将他跟刚才准备施放大型术法时、冷静的那个人连结起来。 「那你们的职位……我好像没有听说过？」 季夜在问话的同时，也努力地在自己的脑袋里翻着过去在课堂上曾经学过的东西。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记得曾经有听说过这样的神职。 「南极星君及北极星君，主要的工作是？」他干脆直接问。 「我们的职位比较特殊……」北极的声音很软嫩，跟南极较有活力的声音明显不同，「自从生死簿与判官笔被造出来之后，就一直是归属于我们家族管辖。这是家族遗传的特殊能力，所以这职位也是世袭的。」 季夜睁大了眼睛。「生死簿跟判官笔？」 「嗯，是啊。」 「那个……不是归阎罗王管的吗？」 「生死簿共有两本，由天庭及地府分别保管，两方都拥有删改的权力。但一般而言，删改的动作都是地府在做的；天庭的生死簿，在正常情况下只有监督跟管理的用途。最常做的顶多加寿吧？不过这还是要通报地府就是了……」 「欸、麦讲这些啦，听到头都晕了。」吴启不耐烦的道：「对了，你们是怎么跟那群笨蛋打起来的啊？」 南极皱了皱眉，道：「他们对我族及我们的朋友出言不逊。」 北极露出难过的表情接着说：「南北极星君虽然不属于中央权力核心，但这个官职依然是相当重要的，连玉皇都要让我们三分；再说，我不觉得身为天庭原本的神子，就有比下界上来的备位神伟大多少，明明就都是一样的。」 「这算是一种同族阋墙嘛？」九天勾起唇角。 「不是的，只是价值观上的差异而已。」南极撇了撇嘴，「并不是所有神子都脑袋坏掉，或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过徐温那家伙居然敢对季夜动手……他们到底想怎样？」 季夜无奈的说：「大概是他们特别讨厌我吧？既然连备位神的身分都会被他们攻击，更何况是我这个凡人？」种族歧视这种事情真是到哪里都有啊……他默默的想着。 南北极互望了一眼，交换了个担忧的神色。 也许不只是「凡人」这么简单而已。 南北极星君世家算是相当古老的家族，他们看尽了天庭的改朝换代与大战，甚至连只在古籍中记载、几乎已经被抹消窜改的「那一段」历史，他们也相当清楚。 凡人入天庭……这种事情从以前到现在虽然从未发生，但似乎也不值得那么样的介意。 而且，徐温并不是会随便动手的人。 他会使用自己的权谋将人逼上绝路，但鲜少弄脏自己的手。对眼高于顶、骄傲自负的他而言，一个凡人应该不会引起他的兴趣……甚至动用神弓…… 这样看来，或许有来自更上一层的…… 指令？ 「因为夜是好吃的东西呀！大概想抢吧？」九天将头靠在季夜肩膀上微笑着。 「谁跟你一样神经啊？」被靠着的人冷漠的开口吐槽。 随着开门的轻响，化成人形的白虎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二郎神大人把三位神子带回去了……我想应该不会过来了。」 「神兽的能力还真好用，不是吗……」九天边玩弄季夜边说。 「被抓住啦……说的也是，那种状况能跑才怪！」季夜边持续挡掉九天不轨的手，边朝安全区域移动，「……被二郎神带回去……」 「一定会有处罚的啦，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哈哈哈哈——」吴启愉快的笑着。 「你现在笑得出来，搞不好到晚上，你家顶头上司保生大帝就会把你叫去训话了。」季夜嘟嚷着。 「那款代志等真的发生再去处理啦！」吴启似乎不想去想像那种光景。他起身，迳自走到冰箱前，打开。 「……你们不稍微制止他一下吗？」看着同伴没礼貌的举动，季夜转头对着在一旁席地而坐的南北极问道。 「没关系的，反正那里没有酒，他待会就会放弃的。」南极慢条斯理的道。 果不其然，吴启仔细在冰箱里翻找过之后，就皱着眉头把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季夜决定不理会某个不死心，继续朝其他地方前进的酒鬼。 「对了，你们好像跟吴启很熟？可是我记得你们修的课并不多……」 他向双胞胎搭话。 一旁，九天似乎终于放弃骚扰季夜的游戏，无聊地抬头望着窗外，白虎又化为兽形，趴在他脚边打着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跟他熟起来了……」南极露出苦恼的表情，「一般而言，我们都是默默的上课、默默的走人，关于跟他变成朋友这点，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季夜回想自己看过的情况。 他因为一开始根本不清楚规定，除了只有神子能选修的「人界通识」 以外，他选了所有的课（刚好排满一周）。这些课里，他大约有两、三堂是跟南北极重叠的。 印象中，吴启好像永远都是主动去找他们聊天谈话的那一个。 「我想大概是因为那家伙的个性吧……」 那种装熟到极点，但是却又相当开朗热情到让人无法讨厌他的个性…… 「大概是。」双胞胎相视而笑。 「因为我们的朋友并不多，所以……」北极顿了顿，低下头，「当听见徐温他们用那种语气批评「人神」们的时候，我就……如果吴启会有什么麻烦的话，其实都是我害的……」 说到最后，银发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季夜似乎还可以看见他眼角溢出的水光。 「那才不是你的错！」南极握住他的手，因为激动而拉高了音调，「我也很生气呀！那些家伙！真要说起来，已经拥有备位称号的备位神们，可是比他们再高一阶的唷！居然敢这个样子说话！」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们这么生气？」季夜不解的问道。 「那种话我不想再复述一遍。」南极哼了哼，「他们到最后居然连我南北极星君一族都扯进去，那种状况，不生气才奇怪！」 「好了啦，哥哥。」北极扯着他的袖子，「别再回想了啦，越想越会生气……」 「哼。」南极又生气的哼了声，但是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季夜终于可以理解，南极说他们两个「个性差很多」是什么意思了； 光是相处这一小段时间，他就可以明显的区分出两人。 南极较为冲动、北极较为温婉，兄弟两人拥有互补的特质，就像他们额上的太极图一样，完美的曲线，彼此镶嵌成一个完整个体。 「是说，你们怎么会在图书馆？」北极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疑惑，「今天是周六，一般而言应该不会去图书馆吧？」 「还不就某个人说他要做报告，想拖我一起去陪他找资料……」 报告。 「啊——」季夜跟吴启同时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丢厚！报告！阿夜你有没有把资料带出来啊！」吴启很迅速的跑回同伴身边。 「在这啦！」季夜没好气的将包包里的一叠影印资料丢给他，「其他可以外借的我就没带出来了，还在图书馆。」 「我不想回去拿……」吴启愁眉苦脸的翻着资料。 明明同样都是中文字，但是文言文就跟英文的片语一样，每个字都会念，但每句都不懂。 吴启看着没有意思要起身的季夜，涎着脸在他身边转来转去：「阿夜啊，帮我写嘛……」 「作梦。」一点也不犹豫的即答。 「那帮我去拿书……」 「书我就放在影印机旁边，你快一点的话，图书馆的管理员可能还没有把它们塞回书架上。」 「阿夜你心好狠啊……」吴启无计可施，只能意思意思的唉了两三声，「那我要先回去赶报告啦，下次上课见……小白，走罗！」 原本趴在九天脚边的白虎打了个大呵欠，慢条斯理的起身，跟着主人走出门外。 「好好写啊！」季夜勾起唇角。 他很喜欢这种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报复。 「再见啦，吴启。啊对了，你不要忘记后天的语言学，要把老师给的问题写完哟！」南极边跟他挥手边笑着提醒。 那一句就像是在吴启身上再捅了一刀一样。 「麦搁提醒我啊——」 即使吴启已经走出了大门，四人依然可以听见那声哀嚎。 「我说啊！」一直没开口的九天终于出声。 「？」南极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生死簿跟判官笔……我很想见识看看呢！」九天微笑着道。 双胞胎对望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说：「不行。」 「我要看。」美青年跋扈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喂，你不要说这么强人所难的要求啦！」看出双胞胎的困窘，季夜忙着阻止。 「是真的不可以啦……」北极蹙起了细细的眉。虽然是这种带着困扰的表情，但还是会让人觉得非常可爱，「那两样神物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我并不是想要看实体。」九天解释道：「如果只是外型的幻象，你们应该可以做的到吧？」 南极与北极又对看了一眼。 这对兄弟之间的交流，好像已经不太需要言语似的，光是一个眼神，他们就可以了解对方在想什么。 「幻象……是没有问题。」南极警戒地道，「但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并没有想要做什么。」九天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眯起眼睛笑，「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天庭版生死簿跟判官笔长什么样子。再说……我能对那两样东西做什么呢？你们也知道，要驱动它们，是需要相当严苛的条件的。」 「条件？」季夜听得一头雾水。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两样神物，只有他们这一族可以持有呢？当然是因为只有他们可以驱动啦！」九天答道。 「说的是没错……稍微等我们一下。」双胞胎小声的讨论了一会。 「喂，你为什么硬要看那个啊？」趁着这个空档，季夜小声的对九天道：「说真的，那也不是我们该看的东西吧？」 「只是好奇罢了。」九天朝他眨眨眼。 「真是有够任性的！」少年皱着眉嘟嚷。 在经过一番短暂的交谈后，南北极似乎终于下了决定，「我们可以让你看幻象。」南极道：「如果你只是想看「它们」长什么样子的话。」 「那就拜托了。」露出难得一见的正经表情，九天甚至还跟他们点了点头。 虽然对平常人而言，那是相当普通的反应及动作，但是这种动作出现在以嚣张跋扈为座右铭的九天身上，却有一种不太搭调的感觉。 双胞胎同时伸出手，然后唱起季夜听不懂的曲调。 两人的声音互相应和着，同时，小小的一双手掌上也笼罩着金色的光芒，在光芒中出现的，是两样半透明、看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的物体—— 其中一样是笔。 那是一只从笔杆到笔尖，皆有着透明如红玉般鲜红色泽的笔，连笔毛都是纤细的、带着透明感的红色；那种纤细而美丽的色彩，让季夜可以断定那绝对不是人间会出现的东西。 在笔杆上，金色的粗细线条勾勒出相当美丽细致的花纹，繁复华丽、却不会流于庸俗。 另一样是书。 那是一本看起来很厚重的书，大概有Ａ４影印纸那么大，厚度像百科全书一样，相当厚的书。精装的封面有些微的磨损，看得出来已经有相当的年代；而这本书跟笔一样是红色的，在红色的封面上，金色星点如同星沙一般散布其上，反射出美丽的光彩。 就像一片红色星空。 「好、好漂亮！」季夜不由得打从心底发出喟叹。 「不愧是天庭中的两样珍宝……」九天盯着那两样宝物看，半闭的异色瞳被长睫遮掩着，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打什么主意。 「这两样对我族或天庭，或整个天、地、人界而言，都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南极道：「如果里面的文字在不正常的状况下有什么更改，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这就是我们不能轻易让它们见人的原因。」 「这里面所记载的，是所有凡人的寿命吗？」季夜问道。 「是的。」 「那我的也在里面罗？」季夜又问。 「理论上是。」南极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但是不能给你看。」 季夜失笑道：「我没有要看啦！不过一想到人的寿命其实是已经决定好的，就觉得满奇妙的。」 「其实这书里的东西……并不是不会变动的。」北极轻轻的说。 「是的。这里面的所有记载，都会随着应有的变化而产生变化。」南极补充。 「应有的……变化？」 「这个就别多问了，已经是我们的业务范围哟！」北极举起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真的很美，我第一次见识到这两样宝物。」九天愉快的笑了笑，「赶快收起来吧！」 「看够了？」 两人将原本摊开向上的掌心握成拳的同时，两个神物的幻象也消失了。 「就是啊，虽然很想要，不过我拿了也没用呢！」九天起身伸了个懒腰。「夜，该回去了吧？」 「嗯，说的也是，已经满晚了……」季夜也站起身。「不好意思，这家伙的任性给你们添麻烦了。」 「夜你在说什么！给我看可是一种荣幸呢！」九天哼了声，将长发往后拨。 南北极轻笑起来，「那我们不送了……啊，今天很感谢你们出手帮忙。」 南极朝九天伸出手，后者轻握了握那比自己小很多的柔软小手，挑起高傲的眉，「敢找夜的麻烦就等于是乱动我的东西，万死不足惜啊！」 季夜闻言，露出一脸很受不了的表情，「真是的！说过好几遍我不是你的东西啦！」 「对了。」 九天在踏出门的那一刻，回头看着两名双胞胎。 「请务必好好的保管两样神物。」他用很特别的语气说道。 南极不解的望着他，然后点点头，「当然，那是我们出生的意义。」 「那就好……」 九天垂下了银色长睫，露出跟刚才看见宝物时一样的神情。 「啧！痛死了……」一脚踹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曹琰边揉着淤青一大片的肋骨，边往沙发走，「妈的，那个黎九天，就不要再让我看见！」 「我们太过轻忽了。」不同于同伴的愤慨，魏垣只是低低的说道。 他走向另一张沙发坐下，然后因为这个动作牵动到伤口，稍稍扭曲了端正的脸庞。 「再看见他，你也不能多做什么的。」 徐温捂着肚子，往自己平常的座位——一张相当大的真皮独立沙发││走去。 全身都在痛。 他皱起形状优美的眉，除了赌咒那该死的「永劫」以外，还赌咒自己的无力。虽然知道「永劫」的力量远远超越自己，但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就被…… 看着会长的表情，魏垣跟曹琰对望了一眼。 照大少爷的表情看来，他现在相当相当的不爽哪…… 「哟、小温你脸色好难看唷！」 随着大门打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合身的五分袖衬衫及黑红经典苏格兰格裙，脚上踏着黑亮的皮靴。 「姬幸……」徐温没好气的瞪着她，「你来做什么？」 「唷、听说我的职位是副会长呢！」 皮靴踏在学生会办公室光亮的磁砖地板上，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声响。 女孩大步的走到徐温坐着的大办公桌前，将手撑在上面，俯身在脸色已经有些阴晴不定的会长耳边，轻声说：「「他」交代的事情，明明就不是什么难事啊？你们该不会其实比下界的凡人还要无能吧？」 「啪！」 女孩话音甫落，左脸上就红了一片。 「闭上你的尊口……姬大小姐！」徐温冷冷地说道。 被九天踹飞、踩在脚下、拿着刀正对自己颜面的怒气还没消，姬幸的一番话更是火上加油。他原本就是个大少爷，对这种冷嘲热讽哪里忍得下？也不管姬幸是不是女孩子，一个巴掌就爽快的赏了过去。 「……哼！」姬幸捂着脸瞪他，「我不过是将事实说出来罢了。」 「好了啦，会长，小幸是女孩子啊！」曹琰看不下去的出面制止。 这对正副会长一见面就没什么好事，冷言冷语到互相动手，都是常见的。 「小幸，你也是，不要再刺激会长了。你明知他就是这种个性……」 「还说呢！」姬幸一回头，用力戳着曹琰的胸膛，「你们三个人是怎么样？每次找人麻烦都反而被找麻烦！有够没效率的！」 「小幸，话不能这么说，「他」给我们的这个命令并不好办。」魏垣叹了口气，「小妈祖跟小保生就算了，现在连「永劫」都跟他变成一挂的……那个黎九天根本是「黏」在他身旁，我们不可能神出鬼没的除掉他啊！」 闻言，姬幸眯起了一双杏眼，似乎正认真的思考着魏垣的话，「永劫……的确是有点麻烦。」 「……要是姬大小姐觉得很简单的话，那么让你去做好了。」徐温边说，边冷冷地哼笑，「你可以选择单挑永劫，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现。」 「呆子才会去单挑那种人，又不是不要命了。」姬幸哼了声。 「那就不要说没用的风凉话！」徐温也哼道。 「我一直不懂。」魏垣道：「那人不过就只是个凡人而已……就算他有穿梭天门的能力，那也不代表什么吧？为什么一定要留他下来，又要我们除掉他？」 「……」女孩没有答话。 「这个也一直是我的疑问。」 徐温慢条斯理的往后靠在椅背上，「虽然我相当讨厌那群莫名其妙就从平民变成神族的家伙们……但这样特别在意一个没有力量的「凡人」，敢问……」他眯起了细长的凤眼，「大人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不是你们该问的问题。」姬幸一点也没有要回答这疑问的意思，「「他」的命令就是圣旨，你们想抗旨吗？」 「……拿地位出来压人了呢！」徐温冷冷的撇了撇嘴角。 「总之，你们只要把「他」交代的事情做好就行了，问太多一点好处也没有。」姬幸理了理长发，轻轻的甩了下。 「还有，别忘记当初在重选学生会的时候，你是怎么上来的！」 听到这句话，魏垣与曹琰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神色。 徐温没有表情的脸上稍稍抽动了下，然后低声道：「……也许我早该料到，这么大的人物竟会想要对小小一个学校的学生会选举动手脚，必然没有什么太好的事……对吧？」 「呵呵，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唔？」 姬幸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出现在房内，另外三人也明显的感受到了。他们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姬幸背后的男子，眼里除了惊讶外，还有着难得的敬畏—— 「玉皇大人。」 四人赶忙对那人行礼。 那是一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青年。 他穿着相当繁复的华丽宫服，身上飘散出好闻的檀香香气；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理整齐地披在背后，漆黑如夜空的眸子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却有着隐隐约约的戾气。 而且那双眼里，有着与外表年纪不相符合的世故与苍老。 「不用这么紧张。」男子微笑着，声音温厚而和善，「来，休息一下吧！我知道你们今天遇到「永劫」……辛苦了。徐温，身上的伤还痛吗？」 他边说边走向低着头的会长，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感谢您的关心，我已经好很多……呜！」 玉皇的手用力压上他的伤处，徐温脚步一个不稳，直直往前栽向他的怀里—— 「会、会长！」 一旁的魏垣及曹琰大惊失色的想冲过去扶起徐温，但却被男子以眼神制止。 「对、对不起……」徐温微红了脸，有些慌张的想重新站好。 玉皇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微笑着道：「坐着吧！被我一压就脚软，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问题的状况呢！」 「是……谢谢……您的关心。」徐温慌忙道谢。 他其实相当的紧张。 不，与其说紧张，不如说……他有点害怕。 以徐温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个性而言，这种词汇理应不会出现在他的字典中；但是，全天庭，唯有这个人他无法正面的忤逆他。 这个人所握有的权柄……是无法超越、无法反叛的…… 唯一没有摆出敬畏态度的只有姬幸。 她行完礼后，就只是直直地站着，偶尔把玩着自己柔软的头发，与另外三人戒慎恐惧的态度大不相同。 「关于你们刚刚想问的问题……」玉皇背着手，缓缓的踱步，眼神扫过三人，「的确是我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我们没有要怀疑您的意思，大人。」魏垣恭敬的低着头，「只是对这样的状况有些许的不解……」 「我知道。」玉皇点点头，挂在肘上的长长饰带，随着他走动的动作飘飞，「但是，这也只是我的一种感觉而已……「那个人」似乎会让我们长久以来的平静产生不平的波动。我没有证据，因为调查出来的结果…… 他的确也只是个特异一点的「凡人」。」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的，但我要相关人员不要公布。」玉皇微蹙起了眉，叹了口气，「我一直有不太好的感觉，但是我却无法证实。」 「可是以您的力量，应该……」曹琰不解的问。 全天庭应该已经没有人可以跟他匹敌才是——连续好几百年以来，都一直是这样的情况。他已经超脱出「神」也会有的那种形体消失之「轮回」，存在了好久…… 这个「玉皇大帝」，可以说是全天庭力量最强大的人。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玉皇踱到徐温所坐的椅子后面、那面相当大的落地窗前。 学生会室是在办公塔里头，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瞰整个学园。 「我无法知道为什么我会有「他很危险」的感觉。真抱歉要你们为我做这件事，但是……你们不但是易天的精英，而且也是在我所能信任的人里，最容易做到这件事的人……我只能信任你们。」 说到这，玉皇回头望向三人：「你们会完成我所交付的任务吧？即使那只是我的一种无法证实的感觉……」 「是！我们会尽力完成您的要求！」三人连忙道。 「但是……」魏垣面有难色的说：「现在连「永劫」都……想要无声无息的除掉那个凡人，恐怕不太好办……」 玉皇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着浓浓的不舍与哀伤。 「「永劫」……那可怜的孩子。他总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我该帮助他，但是他不信任我……」玉皇摇摇头，表情惋惜而痛苦。「没关系的。「他」虽然会成为阻碍，但是也有避过「他」的方法。」 「但他几乎与季夜形影不离……」 「并没有要你们正面去挑战他。」玉皇闭上眼，「你们是神子，力量没有完全成熟，就算三个人联手，也无法动他一根汗毛。有方法可以完全不惊动他，不动声色的让季夜从这世上消失。」 「您似乎有好方法？」徐温眯起眼睛。 「是的，我相当愿意帮助你们。」玉皇看着徐温，眯起眼睛微笑着。 「……愿闻其详！」 这个男人的底细，徐温一点也不清楚。 玉皇看起来温和良善，是个相当体恤他统辖下所有人的好主宰，但是徐温本能地告诉自己，要当心这个力量强大的男人。 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受他摆布的棋子—— ……虽然这样提醒自己，但是下一秒，他随即又在心底发出讪笑。 当心也没有用。也许，自己早已成为他掌中的玩物…… 「天界的神物啊……有两样东西，可以做到这件事情……」 玉皇的声音低低的在空间中回响、缥缈聚散。 「那是两样美丽的、受到严密保护，且极难驱动的神物……」 南极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到有些微的震动——他睁着迷蒙且睡意正浓的眼睛，在暗夜的微光中，看见原本睡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已经不见了。 「……北极？」他疑惑的呢喃着。 万籁俱寂的子夜中，只有微微的星光与月光，透过床头的窗户洒落。 会不会是去厕所了？ 南极没有多想，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个让自己舒服的角度，打算继续睡。 但是下一秒，他听见了阳台的落地窗拉开的声音。 「……？」这时候他才觉得有些奇怪了。 这么晚了，北极去阳台做什么？ 北极赤着脚站在阳台上，仰望满天星斗。 天庭的夜空很清澈，星子四散在夜空上，如同缀满宝石的帷幔。虽然有少许薄薄如雾的云挡住些许星光，但并不减损那优雅却华丽的景色。 北极抬头望着星空，微风吹过他的银发，在星光与月光的照耀下，男孩的身影就像是镀上了一层光般迷蒙美丽。 虽然半夜观星听起来应该是件相当浪漫的事情，但是北极脸上的表情可没这么诗情画意。他担忧的望着夜晚的天空，像是在观察什么似的沉默着。 「拜托你要出来吹风也穿件外套好吗？明明知道自己身体很差，还老是爱来这套。」南极的声音随着落地窗被拉开的声音一同响起。 「哥哥。」北极回头望向自己的兄长。 后者手中拎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真是的，你知不知道你发烧的时候，谁要倒霉啊？」南极嘟囔着道。 「我忘记了嘛。」北极露出可爱的微笑。 「哼！」 「欸……哥哥，你看。」北极又重新将视线望回夜空，「我们的主星。」 「嗯？」南极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你发现了吗？旁边的副星……不见了。」 「……！」南极睁大眼睛，仔细的看着那两颗明亮的星星。原本旁边应该有两颗同样明亮的小星，但是现在却只剩下两颗主星相依着。「奇怪？真的不见了……」 北极皱起眉，担忧的看着兄长，「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忽然有不好的感觉……才出来看星象的。而且你看，北方。」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北方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红色星座……」 「多出来的星座……」南极也皱起眉头，「难道最近有什么人又被封神？可是我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 「而且多出来的不是星，是星座……这表示，那人的力量相当强大。」 「……这不是好兆头。」南极担忧的望着北极。 「对……一点也不好。」北极担忧的望着南极。 两人又抬头，望着出现异象的星空。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情才好……」北极轻声地道。 同一时间，九天也站在自己的阳台仰望着星空。 「南极星与北极星……失去了副星。」她喃喃念着。 九天今天很难得的没去夜袭季夜，而是安分地待在自己家里；现在化为女孩模样的「他」，身上穿着一件连屁股都遮不到的薄纱睡衣跟同款的内裤，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阳台上。 「不会吧！那家伙。我应该隐藏得很好呀？」九天喃喃自语着：「没有理由会被发现的……」 她视线转向北方，多出来的红色星座，映入她异色的眸中。 九天笑了，她眯起眼，用赞叹的口气自言自语的道：「这种东西倒是出现的很快。看来就算力量再怎么强，都还是有更上一层的东西在哪！」 「但是……」像是发誓般的，女孩对着星空大声地说：「我绝对会把我要的东西拿到手的！原本属于我的、原本属于他的，那些被夺走的东西，我绝对会要始作俑者加倍奉还！即使这样会逆转天理也无所谓！」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里，那话语中混杂着太多的情感。 那是九天积压了许久无法发泄的东西。 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然后，她现在在这里。 会做到的。九天望着夜空，默默地对自己说。 而夜空只是静静的在那儿，默默地昭示着它所知道的未来及过去…… 第四章长假中的意外 大学都有种奇怪的传统，就是三不五时会来个长假；用各种名义去放长假还避过教育部的耳目，已经算是「必修」的技能了，而越老的学校等级越高。 易天虽然是一所理所当然不在教育部管辖范围内的学校，但是也不免俗的在期中考过后两周，给学生们来了个将近九天的长假。 季夜在自己的宿舍里哼着歌，将在天庭买的「土产」塞进要带回家的袋子里。 易天的商店街里，奇怪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例如：完全不用放在阳光下吸收光线、晚上就自动会发光的真正夜明珠，可以折出会飞纸鹤的材料包，以及天庭名产——可以直接吃，但放入水里会溶成酒的蟠桃……之类的。 这些东西大概可以让母亲跟弟弟玩疯了吧？他愉快的想着。 就在他相当开心的收着行囊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而且照那种按法，季夜可以保证，要是自己不去开门，那门铃绝对会被按到坏掉为止。 「啧……」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房间走出来。 打开大门的时候，季夜一点也不意外的看见将手指放在门铃上的莫娘、理所当然站在林大小姐身后的两位保镳，以及一同出现的吴启。 「啊，阿夜晚安！」莫娘相当有精神的大声道。 「……我就知道是你们……」少年叹了口气，「干嘛？」 「阿夜好失礼哟！我们可是特地来送行的！」少女鼓起腮帮子，不满的抱怨着。 「送什么行，不过就是回家罢了。再说，我明天早上才要回去，你们现在来干嘛？」季夜边说，边眼尖地瞄到吴启手上提着的塑胶袋。他皱起眉头问：「吴启，那里面是什么？」 少女与青年对望了一眼后，同时对着季夜道：「果汁！」 「胡扯！我看是酒吧？我明天可是要早起的，别想在我家开轰趴！」 季夜说完就想把门关起来。 「啊啊～不要这样嘛！明天要放假了欸～喝一下不会怎么样……」 莫娘扯住门把往外拉，跟想将门关起来的季夜僵持不下。 「我看你是被吴启带坏了！明明未成年喝什么酒！」 季夜没料到莫娘的力气还不小，差点就让她拉过去，「阿千、阿顺！ 把小姐带回去啦！这么晚了，好孩子该睡觉了！」他忙向两个保镳喊道。 「哟！看样子非常热闹嘛！」 季夜与莫娘同时停下了大门的拉扯。 青年九天不知何时也到了季夜家门口，也许是被他们的吵嚷声引来的吧？ 「你也来了啊……」季夜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你明明希望我来，干什么那种脸？」九天微笑着道。 闻言，季夜感觉到自己的脸颊非常不争气的窜升起延烧到耳根的热度—— 「最好是啦！」他低着头，想遮掩住自己的窘态，「真是的，进来吧……但是不准喝酒！」 「喔——」 吴启跟莫娘发出欢呼，然后三步作两步地，抢在屋主前面跑进屋子里。 「夜真可爱呢！」九天走到他身边，故意低头在他耳边吹气。 季夜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窜起来了。他像受惊的猫一般往旁边逃：「不、不要做这种事啦！」 「呵呵，我可是只对你这样呢！要心存感激啊！」 九天笑了笑，自顾自地走向已经无视季夜「不准喝酒」的禁令，开始愉快地开启罐装水果酒的二人，加入喧闹的行列。 被留在后方的季夜，懊恼地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希望那种热度可以降下来。 虽然有时候，可以对九天的调戏视若无睹地用自己的吐槽功力四两拨千金的带过，但大部分情况下，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抵挡九天那种若不经意的触碰及挑逗。 而且，季夜也不是真的这么不喜欢「他」对自己所做的行为……也无法真的去讨厌九天这个人。 他必须承认，刚开始开门只看见莫娘等四人的时候，自己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而在九天出现了之后，他也无法忽视从心底泛起的那股小小的高兴心情。 ……这种情况到底好还是不好？他默默地问自己。 「阿夜～一起来喝！」 「喝、喝个头啦！我不是说不准喝！」听见莫娘的叫唤，季夜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他大步地走向那群完全没经过主人同意，就霸占了客厅沙发及桌子的一群客人，重重的叹口气，「真是，喝完之后请把垃圾带走！」 「好！」莫娘大声的应着，然后递了一罐水蜜桃酒给他，「来嘛～一起喝到醉！」 季夜默默地接过摸起来相当冰凉，还在瓶壁上结着水珠的铝罐，「这种东西我看只醉得了你吧……明明就是果汁……」 他看着那百分之三酒精浓度的标示，用不屑的表情把易开罐「啪」地一声打开。 「要是大小姐得喝高梁才会醉的话，你不是比较头痛吗？」拿着啤酒的吴启，笑嘻嘻的道。 「这样说好像也没错。」季夜稍微想像了一下千杯不醉版本的莫娘，瞬间从尾椎窜上一股寒意。 「所以说这样就好啦！来、庆祝季夜明天回家……阿千、阿顺你们也一起来喝吧！你看，还有盐酥鸡喔！」 「居然连下酒菜都买来了喔……」 平时安静的房子里，瞬间充满了笑闹声——虽然一想到事后的善后及隔天的早起就有点头痛，但是季夜并不否认自己还满喜欢这样的情况。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疑惑的，是九天的态度。 虽然九天跟平常一样与大家打闹玩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季夜就是觉得……他有些不太一样。 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九天……」他开口轻唤青年。 「嗯？」九天望着季夜因为酒力而有些红润的脸，眯起眼睛笑。 「没、没事。」赶忙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季夜原本就有些红的脸涨的更红。 自己刚才居然盯着九天被酒液濡湿的唇不放…… 「阿夜，你家在哪啊？」莫娘的眼神好像已经有点涣散了。 她靠在沙发上，一脸傻笑的模样。 「我家在台北……」季夜答道，「你之前不是问过？」 「我忘了咩……九天天借我靠！」女孩撒娇似的往坐在身边的银发青年身上倒过去。 「我会袭击你哦！」九天咧开邪恶的笑容。 「你才不会呢！」莫娘对他做了个鬼脸。 「温刀在屏东呢！」吴启也加入了这话题，「阳光普照的好所在！」 「你的确像是在那里出生的。」季夜笑着道。 他望着好像已经快要睡着的莫娘，疑惑的问：「莫娘，你不打算回家吗？」 女孩呆了呆。她眨眨水灵的大眼睛，沉默了半晌后，小声的说：「我不敢回去。」 「呃？」糟糕，自己是不是又踩到地雷了？季夜不安的想着。 「我要是回去的话——」 莫娘拉高了声音，「我爸会逼我穿上充满蕾丝的衣服啦！我妈还会把小熊塞给我，说什么女孩子就是要穿成那样！人家就最讨厌那种轻飘飘的衣服了嘛！就算一套六万块我也不想穿啦！我又不喜欢那个牌子……」 「这、这样啊！」季夜在讶异中也稍稍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么简单的理由。 「对呀，那种层层叠叠、充满高级蕾丝跟高级手工和蛋糕裙的衣服，一点也不适合我嘛！可是我要是穿这种衣服回家又会被念，说什么这样太粗鲁啦、很像不良少女什么的……」 莫娘一讲到这种话题就停不下来。她不停抱怨着，但是在那抱怨中，季夜还是可以听得出来，那只是一种被宠坏的任性。 「那阿千跟阿顺，你们呢？」 将女孩喋喋不休的声音当作背景音乐不去理会，季夜转而关切两位保镳。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我们……住在桃园……」 「夭寿，你们之前还真的是普通人喔！？」吴启很不礼貌的用夸张的语气高声道。 「是的，我们是兄弟。」两人点点头，「我十九岁，顺风十八。」 这下，季夜跟吴启都一起惊讶的望着他们了。 「你们还没二十五喔！」 「……是、是的！」似乎被两人夸张的反应吓到，两位保镳有些迟缓的回应。 神的世界真是有够神秘！季夜再一次在心底确认了这个想法。 「九天呢？」吴启将话题绕向反常安静的九天身上，「现在想想，你好像都没有提过自己的事情呢！」 九天半敛着银色的长睫，「我没有说过吗？我不是人啊！」 「啊？」季夜与吴启同声疑道。 「你们知道现在的「神」有两个系统吧？」九天微笑着道。 他微微歪着头，一头如瀑银发柔软地从肩膀上滑下、散落。 两人呐呐的点点头。 「原是凡人，但以自己的力量修成正果的「人神」……及在上古时代，即担任神职的「上神」。」他顿了顿，摇晃着手中的铝罐，「而我呢……属于第三个古老的系统。」 「……第三个？」季夜不解的望着他。 「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人类的……非常非常古老，已经几乎被遗忘的那个系统。」 原本喧闹的空间，忽然间像泼过了水般的安静。 季夜跟吴启都盯着九天，等着他将自己话接下去。那是种诡异的静谧。 「……再讲下去就要上课罗！」 安静了三秒之后，九天又露出了那种恶作剧似的笑容。 「呃！」吴启差点被酒呛到，「那你还是卖共啦……好不容易才等到放假……」一听见上课二字，他就反射性的开始产生排斥反应。 「就是说，你也不希望我考你吧？」嘻笑着向吴启伸出铝罐，九天眯起眼睛笑着。 「不要！」吴启用力地将自己的瓶子撞过去，半满的金属罐撞击出混浊的敲击声。 「哈哈哈哈……」 原本僵掉的气氛又恢复了热络。 季夜其实非常想要追问下去，但是九天刚刚的反应，明显的就是想结束那个话题；自己要是再追问下去，好像也显得很不识趣。 但是他的确非常的想知道，九天即将说出来、却又没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个系统。 的确是好像没有听教授相关课程的老师提过…… 「夜你真的很认真呢……」九天忽然冒出这句话。 「呃？」季夜呆了呆。 难道自己有把「我想听下去」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想着。 九天笑着伸手用自己的酒罐在季夜手上的罐子轻撞了下，然后灌下一大口，「但是，有些知识呀，你还是暂时不要知道比较好哟！会有麻烦的哟！」 「真、真是的，耍什么神秘嘛！」季夜假装不满的嘟囔着，实际上是想掩饰自己被看穿心思的尴尬。 他轻啜了口酒，将眼神转向别的地方。 「因为现在还不急嘛……」九天低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调说着，然后轻轻的笑起来。 季夜第二天是在头痛中醒来的。 而当他睁开眼、看见自己乱到不行的客厅时，那种针刺般的头痛又更加剧烈了。 当他边赌咒、边收拾着垃圾（顺便发出很大的声音吵醒睡得很死的四人，九天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去）时，季夜暗暗在心底对自己发誓—— 下次要是他隔天有事，他再也不会心软放这两个半夜跑来敲门的家伙进来！绝不！ 「阿夜你什么时候回来？」莫娘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 「你要快点回来呐！」一脸没精神模样的吴启也没好到哪去。 「你们两个够了没啊，赶快回去洗澡！全身都是酒味！」季夜皱着眉教训他们。 五人——包括千里眼与顺风耳——站在天门前面，季夜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家，另外四人中的两人则是一脸不舍的望着他。 「你走了人家会很无聊……对了！」莫娘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我可以跟阿夜一起回家呀！我要去你家玩！」 「啊！你好诈！我嘛要！」吴启连忙跟进。 「免谈！」季夜心头一惊，赶忙拒绝，「死都不要想跟我回我家！」 天知道这两个人会把他家搞成什么样子！ 「啊啊～阿夜～人家想去嘛——」莫娘双手勾住季夜的手臂摇啊晃的，开始撒娇。 「我也想去～」吴启拉着另外一边。 明明就是大男生，吴启做起这种小女孩会做的动作倒意外的熟练—— 虽然很有可能引起的是反效果。 「想都不要想！」季夜边大叫着，边甩开两人，「真是的，我快来不及了……」 他看看表，然后抬头瞪着一脸委屈的二人道：「我警告你们喔！要是敢跟踪过来，或是用神力什么的摸去我家……」 他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们以后就不用抄我的笔记跟重点了！」 「呜！」 「呃！」 被抓住痛脚的两个人露出吃惊的表情。 莫娘完全不敢想像，平常混得要死的自己，要是少了季夜的笔记重点跟考前预习，该怎么考过期末考试；而照吴启脸上那种阴晴不定的神色来看，他脑袋里想的事情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季夜，看着两人的表情，心底冒出一股报复的快感，「敢跟来就是这种下场，听到没！」 「知道了……」没精神的异口同声。 「好啦，那再见罗。我会早点回来啦！」季夜朝他们挥挥手，迳自走出了天门。 莫娘无力的挥着手。 为了以后的成绩着想，还是打消原本想跟去的念头吧——她默默地对自己说。虽然她觉得季夜不会真的那么做，但是不怕一万总怕万一啊！ 「阿千、阿顺，回家吧！我要回去洗澡……」大大的打了个呵欠，莫娘决定把心思转移到自己接下来那令人感到愉快的九天连假上。 「我好想去阿夜家喔——」吴启将手背在脑袋后面。 「我也是……可是本小姐还不想拿成绩来开玩笑……」莫娘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肩膀。 「唉……看来只剩我们相依为命啦！」 在早晨的雾气中，两人的背影看起来特别的落寞…… 「真是的，就想给我找麻烦！难得要回家了，才不会让你们再跟过来呢！」 季夜踏着轻快的步子走着。与当初来时的路一样，他走着长长的、彷佛无止尽的阶梯，白色的云雾不时在他身旁飘过。 「喔，季夜你是要去玩还是要回家呀？」有人经过他身边。 少年定睛一看，是班上的女同学。 「要回家呢！」他回问：「去玩吗？」 「对啊，已经订位了！要去唱歌！」那群跟他打招呼的女孩们嘻笑着跑到前头去，「先走罗！」 「唱的开心点啊！」季夜朝着她们挥手。 陆陆续续的还有很多人经过他身边。由于易天毕竟只是神的学校，学生也不多，所以季夜大约认得其中的五成；有些是要回家的备位神，有些是要下凡玩乐的神子。 那长长的楼梯似乎会自动因人数而微调似的，就算人再多都没有局促的感觉。 毕竟是连接人界与易天的「天梯」啊……季夜想着。 随着身边的景物越来越趋近于现实，季夜知道自己快要到了。 不过这次会从哪出来呢……他对这点感到有些困扰。 天梯连接到学校的时候是有大门及守卫的，所以如果是要回去的话，那尽头连接的就是学校的正门口；但连接到人间的时候，出口位置却是相当不固定的——之前他被莫娘一行人拖下来玩的时候，就曾经有一回神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央的情况发生。 「总之希望不要是奇怪的地方就好……」少年不安的嘟囔，「不过总不会有比大马路更差的地方……了吧？」 当踏下天梯的最后一阶时，惯常的一阵失神袭向季夜——当他回神之后，他不禁暗自诅咒起自己糟糕的运气。 这个地点已经超越马路中央，成为他最不想要到达的地方…… 他站在一家自己一辈子都不想要进去的店的正中央。 情趣用品店。 而且，季夜在涨红着脸仔细看过四周之后，他发现事情还没完——现在才早上九点，店根本还没开门，里头也没半个人…… 意思就是说，他得在这种奇怪的店里面，被关上至少一个小时…… 不同于大部分在第一天放假就睡到日上三竿的糜烂学生们，南北极双胞胎开始做起一般学生在假日比较不会去做的事——大扫除。 「嘿咻！」 个子本就娇小的南极，搬起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纸箱，差点连路都看不见了。 「哥哥，那个是资源回收吧？要放在那里啦……啊，小心！不要跌倒了——」眼看箱子开始摇摇晃晃，北极连忙扔下手中的扫帚跑去帮忙。 好不容易将垃圾都放在门口分类打包完毕，南极边拍掉手上的灰，边皱着眉头说：「三个月整理一次，果然积了不少东西啊！」 「总觉得大部分都是讲义纸张之类的……」北极将最后一叠用绳子捆好的废纸放在脚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啊？」 「这真是个好问题……」南极低头看着脚边一叠叠的纸叠，「本家送来的资料好像占了满大的部分……」 「但都是些看完就可以扔掉的报表。」 南极盯着已经被归为废纸的报表叠沉默了一阵，然后缓缓的开口：「说到这个……」 「嗯？」原本要走入屋内继续打扫的北极，疑惑的回头看他。 「你记不记得，在我们发现星象有变异之前的星象定期报表？」南极抚着下巴，「我没看……放在一边就忘了……会不会是那个时候就出现变异了？我说副星。」 「……我也没看，而且我不知道收哪去了……」北极朝着哥哥投去心虚的目光。 兄弟俩对望着，陷入一阵静默，然后很有默契的同时一撇头—— 「我去拖地了。」 「我去整理庭院。」 两人开始各自忙了起来，没有再继续谈论关于星星的事情；但是两人边整理都边想着同一件事—— 在自己松懈大意的时候，星象以及未来……或甚至是自己的身边，到底已经默默地出现了什么等着他们去发现的变化？ 「早——两位。这么勤快啊？」 九天的身影随着声音出现在门口。 「九天玄女？」南极疑惑的看着他。 「拜托别叫我氏族名，直接叫我九天吧！把一个已经灭族的名称一天到晚挂在嘴边，实在很怪。」 「喔……总之，你来有事吗？」南极手中握着水管。他眯起眼睛，表情十分戒慎防备。 「你总是用那种眼神招待客人吗？」九天笑着道。 「这是我的习惯。而且我们家现在正在打扫，也没办法请你进来坐。」 南极撇头不再看他。男孩压扁握在手中的橡皮管尖端，原本软弱的水柱马上分散成扇状，将水珠平均地落到范围所及的草坪上。 「而且，为什么你对我们的态度，跟对季夜他们不一样？光这点就很奇怪了。」 青年眨眨眼，然后笑了起来，「该说你不信任人呢？还是观察入微呢？我对不同的人是有不同态度的，而且我知道星君一族不能来恐吓威压那一套。」 「是喔。」男孩敷衍的应了一句，然后走向水龙头将水关掉。「总之，你没事的话，我要继续工作了。」 九天双手环胸的沉思了会儿。 就在南极已经不耐烦的想要走进屋里去时，九天开口道：「我记得，星象是你们从小就开始训练的必要技能吧？」 「……那又怎样？」表情不变，南极心头却是一震。 难道九天也发现了星象的不寻常？ 虽然说他们「那种系统」的氏族跟自己的本家一样，会从小开始教导星象的观察，但是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九天玄女这支氏族在九天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衰亡，而九天也因为特殊的身分而被天庭高层「送」了出去…… 就算是这样，他依然会看……依然会注意星象吗？ 「你想的没错。」九天愉快地看着，南极因为被自己猜中想法而瞬间出现惊讶表情的脸，「我会看星象。跟你们不同，我们天生下来……就明了星斗的运行。」 因为「氏族」系统的他们原就生于自然，是跟大地最为接近的精怪││在经过漫长的岁月后，逐渐被供奉为神格。而观星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就跟分辨颜色一样简单。 「真不错，我以前可是背方位跟走向，背得要死呢！」南极嘟囔。 「总之……你们有注意到吧？你们两个人的副星……隐没了。」 「你可以不必使用这么委婉的说法。」 南极叹了口气，「直接说他们不见就好。我知道，我也有看到，而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隔天我跟北极就写信回本家确认「放置场所」的安全性了，那两样「宝物」好端端躺在锦盒里呢！」 九天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像他平日所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且狂妄。 他低着头仔细思考南极的回答，然后跟自己观察到及感觉到的东西作起比较。 不对……明明就有什么改变了，星象是不会说谎的。 「好吧，我知道了。如果有任何的变数——就通知我。」 「好啦！」南极拉开通往室内的大门。 原要踏进去的他又停了下，然后回头对着九天道：「假期里……没事的话……偶尔可以……过来喝个茶。」 「这是你表现善意的方式啊？」九天觉得很有趣似的，毫不掩饰自己大大咧开的笑容，那笑看在男孩眼里相当刺目。 他涨红着脸，低着头大声道：「总之你可以回去了啦！有状况会跟你说的！」 「哥哥？外面是谁？」原本在里面打扫的北极，似乎也因为听见了声响而跑出来。 「没事，继续工作！」 「喔、喔……」 九天从窗户看见被兄长拉进房里去的北极。后者对他露出了礼貌性、但相当可爱的甜美微笑。九天朝他挥挥手，然后稍微认真的想着…… 也许，下次可以带个蛋糕过来。 假期过去五天。 一切都相当的平静。 回到家的季夜，偶尔会在家里上网，接受吴启跟莫娘的轰炸式疲劳攻击（最常问的当然是「季夜你什么时候要回来」）。 而对吴启来说，该玩的、该疯的，在这五天里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剩下的假期不长不短，再加上吴启懒得下去人界，所以这个二十一岁好青年的生活模式就开始这样的循环—— 睡到中午一点，起床吃宠物准备的午饭，看电视，喝啤酒，吃晚饭，看电视，喝啤酒，半夜三点睡觉。 周而复始。 「主人……你这样好颓废喔！」白虎有点看不下去的皱着眉头道。 「阿我就系很无聊啊……」吴启打着呵欠。他手上拿着遥控器按按按按，从第一台按到第一百台，再按回第一台。 这样已经无异算是反射动作了吧？ 白虎边冒汗边看着主子的动作，「这样不行啦！难得放假，当然要去外面走一走呀！啊，对了，不是可以去外面逛逛吗？我知道有趣的地方喔，蟠桃林之类的……」 「外面？你是说学校外面那些老是禁止学生进入的地方吗？」吴启仰头看他。 白虎现在的姿势正好趴在吴启的椅背后面，他弯着腰用手肘撑在上头，长腿跟尾巴挂在沙发后面摇啊摇的。 「对呀！好像是因为有连假，所以开放了少部分的地方让学生参观喔！我听说只要拿着学生证就可以通过守门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听起来还满有那么一回事的……」 吴启伸手揉弄宠物的耳朵，白虎很舒服似的轻喟一声，眯起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抚触。 「……但是你怎么不早讲？害我无聊这么多天！」惩戒似的轻扯。 「咪呜！会痛啦……唔！」白虎吃痛的叫出声，然后又吓了一跳，赶忙从沙发上跳下来往后退，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吴启回头看他，表情充满恶作剧的嘲弄：「再叫一声啊，喵。仔！」 「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白虎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他涨红了一张白皙的脸，就连被欺负的表情都相当可爱。 「有什么关系？你以前常常边叫边撒娇啊～你以前多可爱啊！小小一只……」 「不要这样啦！不报你地点去玩罗！」白虎委屈的眨着大眼睛。总觉得那眼角的反光似乎是沾上睫毛的泪水。 「好啦好啦，不玩你。」 吴启起身走向宠物，边抚摸他的头，边在他额上吻了下，「平常都没听说你要出去玩，今天哪欸这么主动？有鬼喔！」 白虎的眼神飘移着，「我就觉得……主人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失业在家、把自己喝成肝硬化的欧吉桑……而且，我也想要趁这次连假主人你有空的时候，去会一下以前的朋友们……」 「失、失业欧吉桑……」这个名词对吴启的打击看来相当大，他抽搐着嘴角，道：「我看起来真有架糟？」 「有，已经离欧吉桑不远了。」白虎老实的点点头。 「……」吴启揉着太阳穴，似乎正在思考着白虎所说出来的惊人事实。 欧吉桑…… 中年失业欧吉桑…… 「主人？」白发少年好奇的歪头，看着难得露出严肃表情的自家主子。 「……我去……我带你去！」吴启看来是答应了。 白虎暗暗在心底赞叹那个「欧吉桑」形容的奥妙威力。 「那个虾米蟠桃林，里面有啥？」 「桃树！」白虎兴奋地说，「而且是终年都开放的桃树林！那种美景不比人界的日本初春时的樱花美景差哟！风一吹一样会有花雨呢！」 「看花啊……」吴启露出明显的「这地方好无聊」的表情。 「不、不只啦！」白虎开始努力的想着说服自己主人的办法，「嗯……嗯……啊！主人，要是你以后想要钓马子啊……可以在假日约去那个地方哟！女孩子最受不了花雨那种美景了，会死心塌地的——」 「真的？」讲到这个，吴启眼睛就亮了。 「对呀对呀！」 白虎眼看搔到吴启的痒处，兴奋的接下去说：「您可以明天先去探位呀，对吧？看看有哪边适合约会、谈情说爱的这样那样……而且我还知道有结桃子，可以偷偷进去的地方哟……」 「嗯嗯嗯……」 「蟠桃树都很高的，但是对您来说不成问题啦！要是您帅气的帮女孩子采水果，再多加两句甜言蜜语……叽叽咕咕叽叽咕咕……」 「这听起来粉棒！」 「对吧对吧……」 白虎顺利地说服了吴启，而青年也很开心的马上打起电话，把友人们都约出来，准备组成泡妞圣地先行探险队——除了打给钟奎时，男孩语带抱歉的说他这个连假每天都在韩湘子及鬼王那进行训练以外，吴启熟悉的亲友团大概都一口答应了。 「连假期拢爱训练啊……」挂上了电话，吴启自言自语着，「最近好像拢没看到那家伙人哩……算了，我嘛管不着。」 「那主人，我们可以去买点东西吗？」白虎兴冲冲的说，「明天钟奎大人不来的话，我们去买点食材，做几个简单的点心？」 「好！就去吧！」领着自家宠物出门，吴启发誓，他一定要脱离什么「失业欧吉桑」这种讨人厌的形容词！ 九天在挂上电话之后想了想，觉得有些不该答应。 蟠桃林吗…… 要是遇到「那家伙」……好像会很麻烦。虽然蟠桃林很大，但好歹也是「那家伙」管理的地盘；要是遇上了，免不了要拖上一段时间。 但是……真的去得成吗？ 「嗯……」想到这，变成女孩的她又走向阳台，仰头望着天空。 南北极星的副星还是没有回来。 但九天倒是眼尖的发现，有三颗不甚明显的小星不但增亮了两度，还多了两、三颗不太明亮的蓝色小星，勉勉强强连结成三个星座；而在其中一个的中央，多了两颗浅红色的星。 「……他们跟我说没有呢……」女孩皱起眉头，「但是忽然变成这样了……难道之前谁动了什么手脚吗？」 对星象动手脚，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就连自己都无法干涉天顶那片不属于自己的领域。 但是…… 调个云也许还是做得到的？ 九天露出了难得的困扰神情。 「真是爱找我麻烦啊！」 南极、北极，听好。 从此以后，这就是你们双胞胎的名字了。 ……父亲？ 北极隐隐约约地听见这样的话。 那浑厚低沉、虽然听来古板严肃，但却有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声音……的确是有段时间没见的父亲。 父亲现在好不好呢？是不是还常常咳嗽呢？北极不禁想着。 ……赋予你们这样的名字，你们就应该要知道自己的使命了吧？ 眼前所见的景象渐渐明晰。 啊，是当初他们被「命名」的时候…… 北极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跪坐在父亲面前的自己与哥哥，由于他的视角是从父亲的背后往前望，所以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是的。 北极看见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的回答。 虽然还小，但是因为从会拿笔开始，本家就对他们进行着一系列的教育，所以当初自己虽然无法完全了解所谓「继承」的意义，但却多少知道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么，你们现在就可以拥有「副本」了。 父亲将双手分别放在两个儿子的额上。 就算是副本，也要好好的保护。因为它是「正本」的一部分，也拥有相当的力量。 你们的一切，从此之后就跟它们紧紧相连了。 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护这两样东西…… 听见了吗？北极…… 北极惊恐的发现，父亲正缓缓的回过头看他。 这不是梦吗？他束手无策的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面孔。 要好好的保护「它」，听见了吗？回答我，北极。 「是……我知道……」 「它」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了…… 你们两个，别辜负了本家的期望…… 「父……父亲！」 北极是被自己的声音惊醒的。 他张开眼睛，看见的是房间的天花板。天才蒙蒙亮，他伸手抓下床头上的钟，指、分针指着五点二十分。 男孩呼了口气，重重地躺回床上。 为什么会梦见父亲？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派使者送信很快的呀？ 又或者是，那事情紧急到父亲必须进入他的梦中去提醒他？ 保护…… 北极下意识的伸出手抚摸自己的额头，当时那种微热的轻微刺痛感他还记得。 转过头看着依然在睡梦中的哥哥，他呆呆的考虑是否要继续睡回去。 「……？」北极在昏暗的光线中，觉得南极的脸好像有点奇怪。 总觉得少了什么…… 嘴唇、鼻子、很长的睫毛，眉毛……蓝发…… 慢着！ 孩子瞪大了眼睛。 「南、南极！南极哥哥！」他用力的摇醒睡得很香的兄长。 后者紧张的用力撑开还很沉重的眼皮，慌张的道：「怎、怎样，怎么了！」 「南极，你仔细看着我！」北极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出来了，「「我的」是不是不见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无厘头的东西啊……什么不见了……」 睡意正浓的南极大大打了个呵欠，然后揉揉眼睛，仔细盯着弟弟的脸，「都还在啊，你又没有少了眼睛或鼻子。你是作恶梦了喔？」 「不对、不对啦！」北极呜咽着道：「……太极！」 「太……」 南极盯着弟弟的额头看了好半晌，这才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冒上来，非常迅速的驱走自己的睡意。 「……太极？」 原本印在北极额间的太极图不见了。 「哥哥，你的也……消失了。」 「不会吧，这太荒谬了……」南极浑身发抖。 太极图消失。 这表示，他们所管理的生死簿与判官笔副本—— 已经离开他们的管辖范围，不见了。 第五章夺还 「你说什么？」 吴启看着哭哭啼啼跑到自己家来的北极，跟一脸凝重的南极，一时间还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神物呒去了？」 「今天早上……忽然间就……」北极抽抽噎噎的道。 两人在发现这个恐怖的事实后，完全乱了方寸；他们还不想通知本家，但目前身边唯一可以商量的朋友就只有吴启，所以双胞胎一早就过来敲小保生的门。 「哇咧……」吴启抓抓头。 一大早听到这种消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他没看过那两样神物，但是他相当清楚，那两个东西对南北极——不，对整个神界而言，都非常重要。 「先入来再说吧！你们还有跟谁讲吗？」 他领着两人进屋，然后跟白虎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连忙跑进厨房去准备茶水。 「目前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而已。」南极无精打采的走向沙发坐下。 「哥哥。」北极扯扯兄长的袖子，边擦去脸上的泪痕边问：「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跟九天玄女说这件事情？」 「不用告诉她……也没有关系。」南极小声的说：「她会知道的…… 不，她应该已经知道了。」九天已经警告过自己了……但他却因为大意而没有多加理会。 可是在他们发现星象有异变的时候，自己明明就已经发信与本家确认过了啊…… 但……九天玄女她…… 南极心里总有个疙瘩存在。 门铃声再次响起。白虎放下茶水后跑去开门，看见的是同样一脸凝重的九天。 吴启一回头看见是青年版的他，立刻做出夸张的表情。「挖靠，明天太阳是不是会从西边出来？你那款表情我从来没看过耶！」 「还不就是因为事情真的严重了。」 青年走到双胞胎身边，淡淡地道：「离我跟你们说的时间还没隔多久呢……是吧？你们应该也知道，主星旁的副星就代表你们所拥有的宝物，为什么不小心点？」 南极低着头不发一语。 北极眨着沾满泪水的大眼睛，小声的嗫嚅：「可、可是，副星消失的时间跟神物不见的时间……并没有重叠呀……」 「不对，我想其实是一样的。」九天自顾自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跷起腿，「星象不会有误。」 「但我们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请本家确认过了！那种东西…… 当然不可能带在身边啊！」南极的声音里听得出满满的悔恨，「难道你要跟我说，其实奇$%^书*（网！&*$收集整理是本家里面有内贼吗？」 「你不要那么激动。」青年半敛着眸，「那两样东西，有谁可以碰呢？」 南极呆了呆，呐呐道：「继承者跟……拥有者。」 「去进行确认的，会是谁呢？」 「是管理者吧？我们的表兄……」北极正努力地将九天的问题连在一起。 「既然无法碰，那顶多只能用眼睛看吧？」 双胞胎倏地睁大眼睛。 只能用眼睛「看」……吗？ 九天换了个姿势，一双长腿很不客气的跷在桌上，「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其实当星象发生异变的那个时候，东西就不见了；但有人用了障眼法在那个时间点蒙骗过你们，好让你们不要这么早发现。」 「等咧，你们到底在讲什么五四三的？」吴启疑惑的问：「我记得以前你们两个跟我说过，除了你们跟你爸以外，那个东西没有其他人可以用啊！那现在到底是被偷了还是蒸发了？虾米郎会去偷啊？」 「神物这种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被谁给拿走了。」九天道。 「吴启的疑问，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疑问。」南极皱着眉思索着，「就如同你所说，神物不可能凭空消失……但我实在想不透，偷那个东西要干什么？而且只是副本而已啊……」 在这个同时，门铃声又响起来了。 「厚、很烦哪！小白，开门！若是不相干的人就赶走啦！」吴启没好气的道。 「我想主人你不会想赶他走的。」白虎边叹气边走向门口，「因为来的人……」他早已用能力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果然，他拉开门，季夜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肩上背着他回家时背的背包。 「季夜？」 双胞胎与吴启三人惊讶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唯一露出浅笑的，只有九天。 「阿夜你不是还没要回来？」吴启吃惊的说。 「就……昨天晚上，九天打给我啊！」 季夜走进屋子里，随意将背包一丢后直接坐在地上，「他说发生了会让世界毁灭的大事，要我赶快回来……可恶！我好讨厌爬天梯啊！有够长的！」 南极用惊愕的表情看着九天，然后逐渐拧起眉头，「九天玄女……这事情该不会其实是你搞出来的吧？」 「怎么可能是我呢？我拿那东西要干什么？」九天眯起眼睛看他。 「谁知道你想要干什么！」南极激动的冲到九天面前，「这就跟我们现在不知道那小偷到底想干什么一样！一开始是要我们拿出来给你看，再来又提醒我们它会被偷……其实都是你做的吧？你其实是想看我们慌张的样子吧？永劫，你的嗜好真的很烂——」 「啪！」 眼神一凛，九天甩了男孩一个清脆的巴掌。 「九天！」吴启跟正在休息的季夜都被这一幕吓到了。 「哥、哥哥！」北极吓了一跳，他赶忙跑去哥哥身边，「九天玄女！ 你为什么……」 「冷静点，小南极星君。」 青年面无表情的道：「我并没有那种恶劣的嗜好，我也没有必要偷走生死簿跟判官笔。我拿那个能干嘛呢？说真的，也顶多只能用来杀人罢了。这种事情我亲自动手不是还比较干净俐落？我更没有能在意到让我把那东西偷来给他增寿的对象。」 南极捂着脸沉默了好一会。 季夜跟吴启面面相觑。他们本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现在这种气氛似乎并不适合出声。 「……是我失态了。」 在一阵长长的冷静时间后，南极转身坐回自己刚才坐的沙发上，北极则是担心的也跟着坐回去。 「我说，现在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季夜总算找到插嘴的时机。 「生死簿跟判官笔被窃。」九天淡淡的道。 「啊？」少年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猜是……那个时间……」银发青年沉吟了一会，「……对了，就是那个时候嘛！那三个神子被我海扁的时候。」 「呃？你说徐温他们？」 「要不是你那时候死命要我住手，我两三下就可以把他们解决了呢！」九天的语气听得出来有些许不满。 季夜总觉得自己有一件跟他们有关的事情，要跟朋友们讲，但这种时候却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呢？ 「总之……确定是被偷走的话，有没有任何疑犯呢？」银发青年将话题拉回重点。 「没有。我想不出来到底有谁要偷，或是偷出来做什么。」 南极在经过自我沉淀后，似乎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本书只能增寿或减寿，而且不见的是我们的部分——也就是副本。副本缺少了跟地府联络的功能，所以基本上只能用来查阅寿命而已。」 「那有个屁用啊？」吴启道。 「再跟你讲件更好笑的事，我觉得偷神物的人八成是笨蛋。」 男孩的表情相当困扰，「那两样东西，只要没有我们的「血」就没办法开，所以真的拿到了，就连寿命都查不出来啊……」 「那我想，小偷应该觉得满困扰的吧？」季夜苦笑着，「什么用处都没有。」 「所以到底是哪个白痴偷的，快点还来吧！那个根本不是他能用的东西。」南极没好气的道。 九天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面。 是吗？ 杀人跟救人…… 「而且，我觉得很奇怪……」北极也开口了，「我们家毕竟是守护神物的大家族，放置神物的地方都有严密的看管，还有好几道结界。别说是一般人了，就连等级不低的正神都进不去呢！能拿走它的人，应该是非常强大的……吧？」 「那么，你觉得……」九天忽然道，「有能力拿走它们的人，有办法使用它们吗？」 南北极同时呆呆的看着九天。 给别人使用生死簿与判官笔？这种可能性他们想都没想过。 「应该不行吧？那两样物品几乎已经算是我们的一部分了……除了我们，没有人能开启啊……」双胞胎道。 「这是听谁说的？」 「这……历代都是这样传下来的。」 「哦……」九天轻应了声。 「唯有守护者能驱动」——九天知道，那是一种亘古不变的规则。 但世界上就是有那种可以「破坏规则」的人。 而他怕偷走两样神物的，正是这种人…… 但是为什么不动正本呢？九天思索着。如果要做些什么改动的话，正本不是比较方便吗？ 「如果在假期放完之前没有找到的话，就很麻烦了……」南极叹了口气，「到时候我看只能回本家领罚了。」 「受罚啊？」季夜冒着冷汗，「会是什么样的罚则啊？」 「……」 双胞胎的脸色瞬间变的有些苍白。 「……我不想去想家规。」南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抖。 「不知道是凌迟还是剥皮……」当北极用温软的童音说出那种名词的时候，不知为何更让人感到害怕，「还是腰斩？我忘记了，反正就是那之类的，然后叫你吃自己的肠子什么的。」 是假的吧？开玩笑的吧？ 季夜跟吴启同时冒出冷汗。 「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南极抓住弟弟，「虽然我们死不了，但还是很痛啊！」 是真的吗！ 脸色发青地对望的季夜跟吴启忽然间觉得，他们对这个古老的星君家族有了另一层新的认识……而且是不太好的那种。 「所以说，一定要找回来啊！」吴启认真的看着北极。 「对，一定得找回来！」季夜也认真的说。 「喔、嗯、对啊！那是当然的……」双胞胎似乎被两人忽然出现的积极态度吓到了，他们愣愣的齐点头。 「但是，实在不知道从何找起……没有线索啊！总不能要我们发封信回去问本家吧？简直是找死。」南极苦恼的撑着头，「发生这种事情，总觉得寿命缩短了一大节哪……」 寿命？ 季夜忽然想起来他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啊，对了！我在「底下」的时候，有遇到那三个学生会其中一人……那个发色很浅的家伙，我不记得名字。」 「曹琰？」吴启道。 「好像是吧？他说了一些让我完全听不懂的话呢！」季夜皱着眉头。 「你没有跟他单挑啊？神子跟备位神不一样，下去人界可是要配戴上限制符抑制神力的，要是我就好好修理他！」吴启哼笑着。 「拜托，就算他没有神力，我也打不过啊！他比我高一个头耶！」少年用一种「真受不了你」的眼神看着友人。 「好啦，那他到底说了什么？」 季夜想了好一会。 他记得那时他正出门去帮母亲买东西，远远地就看见了曹琰从对面走来。 这样下去会擦身而过……而这种状况并不是季夜乐见的。 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希望曹琰没有注意到他；但是，事情似乎是越不希望它发生，就越容易发生。 在季夜经过曹琰身边的瞬间，后者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了嘛……凡人。」曹琰的笑容，看得季夜相当不舒服。 他甩开曹琰的手，道：「你就算挖苦我也没用，那所学校又不是我自己愿意去上的。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等一下嘛，别怪我没告诉你啊！」公关压住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道：「劝你……好好的利用这个假期，跟亲人朋友说再见吧！」 季夜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你神经啊？」 「哈哈哈哈！等你知道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喔！ 再见啦！愚蠢的凡人！」曹琰哈哈大笑着往前走去。 那背影实在让人想扔石头过去，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你才愚蠢呢！季夜在心底暗暗咒骂着。 「——就是这样。我那时候实在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现在我好像可以理解他的话了。」季夜越说越毛，「他们唯一认识的，名字会登记在生死簿里面的，应该只有我吧？」 「你是说……」吴启叼着空杯子，「伊想要用生死簿直接给你「死」？」 「我看是这样没错。唯一嫌疑最大的就他们了啊！」季夜叹口气，「我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倒霉啊？」 「夜……」九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季夜的肩膀。 季夜吓了一跳，回过头时，看见的是青年虽然美丽、但却透着杀气的脸庞。 「怎、怎样？」那种明显的杀意让季夜有种想后退的冲动。 「你是说，他在你「耳朵旁边」说话吗？」九天微笑着问道。 「是、是啊，有够恶心的。这难道是神的嗜好吗？」季夜满脸嫌恶。 他现在一想到那种感觉，全身就不舒服。 「真是有胆识啊曹琰……我黎九天要是没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姓黎！」九天恶狠狠的化出那把漆黑的长太刀，一脸要出去跟人打架的模样。 「哇！你没事生什么气啊！」 「敢动我东西的人全都得死！」 「说过好几遍我不是东西啦！」 「等、等一下，季夜！」北极忙道：「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徐温他们偷了生死簿？」 「呃？我是这样怀疑的没有错。他们可能不知道正本跟副本的差异吧？偷了那个的话，不但能除掉我，也能找你们的麻烦，算是某种程度的一箭双雕吧……」季夜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了！别发神经了，解决南北极的事比较要紧啦！」他努力的将九天扯回沙发上。 「慢着慢着，不可能吧？」南极实在无法相信这种事情。「那可是我们家欸！那种层层封锁，就凭三个神子要怎么闯过去？根本是乱来……」 「可是，现在唯一可以把线索连起来的，嘛只有这个假设啦！」吴启道。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安怎到手的啦！」看见南北极那种「你的意思是我家防卫很烂吗！？」的眼神，吴启连忙又补上一句。 「你们最近有观察星象吗？」九天终于收起太刀，用非常不耐烦的表情重新回到沙发上。 「这……」双胞胎对望了一眼，「是有。」 「那你们有看见三个新的星座吧？还很黯淡，但是已经可以成为星座的东西。」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有这样一回事……」 「你们不觉得，那三个星座的中央星，很有可能就是学生会那三个人的主星吗？」 「他们？」南极怪叫起来，「他、他们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吧？那可是星座欸！我们在得到正式职位之前，也都还只拥有主星而已……真要说的话，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红色星座还比较让人在意呢……」 九天不屑的眯起眼，「不干那个红色星座的事情，我很确定那三个多出来的新星座就是学生会那三个。至于力量嘛……就像你所说的，三个神子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两件神物偷出来，我想他们后面有人在撑腰吧！」 南北极对望了一眼。 「你这样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南极低头思索着，「但到底是谁在帮他们？」 九天半敛下眸。 如果他猜的没错，应该就是「那个人」。 除了自己以外，全天庭应该只有他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你不觉得吗？如果连你们家族那种层层防卫都挡不了那人，那么那个人一定来头不小吧？」九天说着，那声音里多了一层警戒的意味。 南极察觉到了，他神色凝重的道：「你的意思是……不要追查？」 「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不做——这才是明哲保身的方法哟！我们只需要将被偷的东西夺回来就好了。」青年挑眉。 还不是时候。 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打草惊蛇。 「我好像一瞬间闻到了世故的味道。」季夜叹了口气道：「那么，既然已经有了怀疑的人，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办呢？」 「当然是……」九天露出狂傲的笑容。 「找个时间，亲自去拜访他们了。」 徐温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捧着那本红色的大书——生死簿。纤长如白葱似的手指轻缓地抚过书皮，他感触着高级皮料上，因年代久远而出现的些许伤痕。 这就是玉皇所说的，能够避开永劫——九天的耳目，直接让季夜「消失」的办法。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徐温喃喃自语着：「就算他借给我们力量，让我们偷到了生死簿跟判官笔……也没有办法使用啊！」 从拿到这两样神物开始，徐温就想出各式各样的方法要驱动它们—— 书是可以翻阅没错，但里面一个字都没有；笔就更不用提了，墨水一沾上去就消失不见，现在根本已经沦为学生会办公室的华丽摆饰。 从那次以后，玉皇就没有再出现过，连姬幸都很久没在学生会室出现了。 姬幸一直都跟玉皇有着奇怪关连，平时的口信也是由她带——徐温觉得，那个女孩根本是被安插在他们身旁的眼线，而且想要找她的时候，还找不着…… 看着手上厚重的生死簿，徐温不禁在心里暗暗想着：无论怎么说，都得让这东西能用才行……只要早早除掉那个凡人，他就可以不用再面对那个看起来温和，但完全猜不透心思的男人。 现在想想，当时那人会插手让他当上了一向是由人神担任职位的学生会会长、安排姬幸在他身边，该不会都是为了这个两年后出现的，不寻常的季夜吧？ 一想到这里，徐温就觉得不舒服。他非常不喜欢这种「被操纵」的感觉。 那个握有全天庭最高权柄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手指敲在木质大门上的清脆扣声响起。 紧接在告知性质的敲门声后的，是门锁的金属摩擦声。 「我回来了。」 「曹琰吗？」徐温没有回头。 他跟两个属下的关系相当紧密，光靠着气息就可以辨认。 「是，我已经暗示那个凡人了。」 「嗯。」徐温微侧个身，将书放在桌上，眼神依旧盯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你在想什么，会长？」曹琰奇怪的望着徐温逆光的背影。 「没什么。」徐温面无表情的说：「我只是觉得……我果然非常痛恨被当成棋子使唤。」 「棋子……你不信任玉皇陛下？」 「那个人没有什么好信任的。」学生会长抓着窗帘的手轻轻揪紧。 「一点也摸不透他。」 「会长……」 「最可悲的是，我明明怀疑自己已经是棋盘上的子了，却还不能反抗，一定得走下去……」徐温哼笑起来，「这就像是明明知道酒里有毒，却不能不喝一样啊……」 曹琰沉默着没有回话。他走向会长的身后，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徐温半敛着眸，勾出浅浅的笑容，「你跟魏垣，会跟着我到天涯海角吧？即使你们服侍我徐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过往？」 「当然会的！」曹琰激动的一转身冲到徐温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会长你的左右！」 「你真是单纯好骗到不行！」徐温低笑着。 那是虽然觉得有些愚蠢，但又感到相当安心的那种忠心哪！ 「会长，我把结界架好了……曹琰你干嘛抓着会长？」 魏垣一开门就看见这景象。 「刚刚会长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赶忙放开手，公关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眼神转开。 「……所以你就做奇怪的事？」魏垣挑眉。 「我只不过是抓着他，哪里奇怪了？」 「只要是由你来做就很奇怪，好像要对会长「干什么」一样。」轻推了推眼镜，书记皱着眉道。 曹琰不满的瞪着他，「我今天惹到你了吗，魏垣？」 「不，没有啊！」 「好了，你们。」徐温出声制止，「魏垣，空间切割及陷阱都布置好了吗？」 「是的。」魏垣欠了欠身，「有了玉皇陛下给的力量，这些原本困难的工作都不算什么了。」 「那就等他们过来吧！」徐温重新坐回皮椅上，舒服的靠着，「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等那群人自动冲进陷阱里了……」 曹琰沉默的想了些什么，然后开口道：「会长，既然我们现在拥有玉皇陛下给的力量，为什么不干脆就跟「永劫」正面打一场算了呢？还要迂回的搞这么多东西……」 「凡事小心点比较好。」徐温慢条斯理的说：「永劫的力量有多大，根本没人晓得。我们只需要驱动神物的方法，所以目标放在南北极星君上头就好，别跟永劫他们正面对上。」 「……我知道了。」曹琰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太浪费难得的额外力量，但是他并不打算反驳自家的主子。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明亮的天色忽然被奇妙的暗影所笼罩，而且暗的不只是天空，整个学生会室都像被黑暗侵吞了一样，迅速地溶解在黑暗的空间里面。 「会长！」 那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在徐温与曹琰、魏垣察觉到不对劲、并开始想要做些动作的时候，整个空间已经暗得完全看不见了。 来了吗…… 冷静地召出神弓，徐温可以感觉到两个属下的气息，已经不在与自己同样的空间里了。 难道为了打这一场……那个「永劫」还另外切了一个空间出来吗？ 学生会长想着。 「你一点都不慌张呢，会长大人。」 这种嘻笑的声音…… 「黎九天。」 「好罗，把东西交出来吧！」 九天的身影在他面前出现。 灿银的发、美丽的脸蛋，但是却是…… 「……「你」不是……男人吗？」徐温诧异的看着眼前身穿华丽洋装、手上拿着蕾丝阳伞的银发少女。 「谁跟你说过「我」是男人了？」九天歪着头笑，顺手收了伞。 她轻盈地让那把缀着无数蕾丝的阳伞，在自己手中转了一圈之后消失。「只不过是你看见的那一次，我是以男性的身分出现的。」 变身术？学生会长默默的想。 非常消耗神力，又没什么实际用处的法术……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永劫。」徐温手上化出一枝金色的箭，「但是请你说清楚，要我还什么东西呢？」他笑着将箭搭上弓，「我什么都没有拿哟！」 「我说，再装下去就不像了。」九天玩着指甲，完全不把已经朝着自己瞄准的箭当成一回事，「我不觉得你们会笨到这种地步。之所以故意跑去人间跟季夜讲那些五四三的，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东西」是你们拿的吧？」 「既然知道了还这样过来，不怕有什么陷阱吗？」徐温将弓拉满。九天完全不在乎他的那种态度，让他有些恼怒。 「没关系啊！」少女手中出现那把曾经指在学生会长眼前的漆黑太刀，「只要我够强，有什么好怕的呢？」 凌厉的破空之声向九天疾行而去！ 九天狂妄的笑容让徐温一语不发地就将箭放了出去。由于九天站的并不远，那种距离及速度，以一般人而言，根本不可能躲得掉—— 「对付我不能用弓箭喔！大少爷。」 当然，那是指一般人。 像是一尾腾空跃起的鱼、也像是白色的飞鸟，九天的身影在他头上略过，然后下一秒、长刀漆黑的刀刃就闪到了徐温面前，跟他即时拿出格挡的匕首擦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匕首啊！」 九天用力地一挥太刀，徐温借着那力道往后跳出、召出神弓，在他落地的瞬间，已经有两发箭矢向九天凌厉地飞去「铿锵！」 在黑刃的格挡下，两枝断箭落在地上。 武器换得相当快，九天暗忖。 看来是打算近战时用匕首，逮到远距离机会时就用自己比较擅长、杀伤力也较大的弓术吧？ 「虽然很想夸奖你……」九天扬起太刀朝他狂奔过去，「可是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打不过我的哟！」 「唔！」徐温连忙后退。 他差一点被像是从黑暗中忽然冒出来的黑色刀刃吻上颈子。黑刃的刀身跟两人身边的黑暗融合的几近完美。 徐温对于九天使用的近战策略，只能用防身的匕首格挡；太刀的攻击范围很长，九天的刀术虽然并不很精熟，但却带着强大的力量，每一击都让勉强接下的徐温感到相当吃力。 而且九天这次站的距离较远，挥刀的力道虽然重到能让徐温感到手腕一阵麻痛，但却也轻到让他无法借力拉开距离；要是他自己打算往后闪躲，少女立即会迅速地追上。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机会拉弓。 徐温一边狼狈地后退，一边诧异于九天力量的深不可测。 自己是因为玉皇加诸的力量，才能任意地迅速召唤神弓……也才能抓到刚刚那两个机会，对九天进行攻击。 而现在女孩跟他保持着这种半近不远的距离，自己根本无法施展擅长的弓术。 连力量已经增强了，都打得这么吃力…… 要是没有那个加成，现在他到底会怎么样？学生会长不禁想着。 「喝！」 「呜！」 在一个回身斩下，徐温的匕首终于被打飞到遥远的角落，而他自己则因为那重重的一击而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握着发麻的手腕，大口的喘着气。 手持黑色太刀站在他面前微笑的九天，简直就像是白色的死神。 「好了，你没戏唱了吧？把生死簿跟判官笔交出来。」 「哼……」徐温哼笑着，「哈哈哈哈……你刚刚没看见吗？在切开空间的时候？」 「什么？」九天眯起眼睛。 「生死簿跟判官笔明明就在这个房间里面，光明正大的放在桌上！你只顾着打架，都没注意到这种事情对吧？」 「唔！」九天难得的皱起了秀眉。 不会吧，居然有这等蠢事？她的确没有想过，那两样好不容易偷出来的神物，竟然会大剌剌的就放在学生会室里面！ 「现在南北极星君应该已经被魏垣所布下的陷阱抓住了吧？你打算怎么办呢，永劫？」 「你这家伙——」九天抡起长刀—— 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大压力，让九天一僵。 能让他有这种反应的人，全天庭只可能有一个—— 九天的心脏开始如同擂鼓般的狂跳起来。 是他吗？——九天玄女，请不要太欺负那个孩子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温和说话声在空间里头回响。 听见那声音的瞬间，少女瞪大了异色的眸。 「果然是你！」九天握紧了手中的太刀。她感觉到胸中的怒气，如火一般炽烈地烧了上来，「你给我出来！」 那声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就像烙在血肉上的伤痕，她永远不会忘了那个人的一切—— 「陛下？」徐温喃喃道。——好孩子。那两样东西，我就取走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徐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奸巨猾的家伙！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让他们使用神物吗？原来自己只是负责跑腿把东西偷出来的人而已！ 「不对，你给我等一下！」九天朝着空无一物的漆黑大喊，「你这家伙！」 她赶忙将自己做出来的亚空间收起。 黑暗迅速的退去，九天与徐温正站在学生会室的正中央。 刚才明明有过一番激烈的打斗，但由于是在另一个虚空之中，所以学生会室完全没有半点损伤。 四处张望都没看见其他人的影子，九天迁怒似地，用力地扯起了学生会长的领子。 「说！」女孩低吼，「东西在哪！」 在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九天就已经失去了平时的余裕。虽然知道整件事的幕后主导八成是他，虽然知道有可能会正面的跟他碰上…… 但是九天依旧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狂乱的怒意。 看见九天生气的表情，徐温不禁有些爽快的勾起唇角，「生死簿在桌上，判官笔也在桌上，你为什么不亲自确认一下呢？」他眯起眼轻声说着。 ……好吧，也许那个不值得信任的男人，好歹还有些优点——至少他让自己看见了这个猖狂的九天稍稍有些狼狈的模样。 「哼！」女孩愤怒的放开徐温，后者一头撞上地板，吃痛的闷哼了声。 九天一转头，压低身子，黑光一闪—— 那偌大的办公桌一声不响地断成两截，原本堆在上头的文具及公文随着桌子的倾塌而四散掉落在地上。 很显然的，刚刚那张桌子上，除了一堆对九天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白纸及文具外，并没有看见两样神物的影子。 被取走了……少女忿忿的将刀用力地往地上插，应该相当坚硬的白石磁砖碰到黑刃时，却像是柔软的泥块一样轻易地被切开，刀尖深深地没入地板内。 ……玉皇大帝！ 第六章玉皇 玉皇手中捧着那本红色的生死簿，手中握着判官笔，站在他自己开的空间里头。 这是个有着奇妙云雾流动的界域，玉皇轻飘飘的宫服衣带，在身后低低的翻飞摆动。 「生死簿……我好久没有看见这东西了，真怀念呢！」 事实上，如果他直接跟星君世家交涉，应该也可以弄得到吧？但这样就还得解释他为什么要借这样神物——而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星君那里直接问他要做什么，他们代劳就好。 而他并不想要让人知道那目的，也不想要自己出手。 所以他将力量借给那三个神子，让他们代自己去将备位星君所持有的神物偷出来，再趁九天去夺回时带走。 至于为什么要拖这么久时间…… 他只是想会会九天罢了，他知道那个女孩会来抢回这两样东西的。 而他要那对自己一向不满、憎恨的九天玄女遗孤知道，就算她身为力量强大的特异因子——永劫，还是无法动到自己分毫。 「九天玄女……你回来到底想做什么呢？」玉皇喃喃自语着：「是不是真的是为了那个奇妙的凡人？」 玉皇相当好奇季夜的身分。 虽然调查起来他并没有任何的异状，顶多就是个有奇怪能力的凡人罢了，但是玉皇一直觉得不太对劲。 在两千年漫长的岁月里，他学会相信自己的直觉。 「让我看看你的一切吧！季夜。」青年将手放在书上，然后闭上眼睛。 从他的手掌与书相贴的缝隙中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在他将手拿开的瞬间，缓缓地，那本只有继承者及所有者可以使用的生死簿，自动翻开了书页—— 规则上，是只有星君一门的继承者可以启动没错。这「规则」已经流传了几千年，以后也会一直流传下去。 但是，玉皇大帝就是那个存在于规则之外的男人。 「男子，季夜。」玉皇缓缓念道。 他没有想要「增寿」，也没有想要「减寿」，更没有想要「杀了」季夜。 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书页开始「啪啦啪啦」的翻动着，在迅速翻动的书页间，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由一开始的慢，一直加快速度，书页如同被狂风刮卷般的不停翻飞…… 最奇怪的是，虽然生死簿看起来的确是相当的厚，但是那书页怎么样也都没有翻完的迹象。 玉皇开始皱起眉头。 终于，书页翻动的速度又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页上面，摊开，静止。 玉皇看着那内容，沉默了半晌。 不出他所料……虽然他并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孩子果然是…… 南北极回过神后，才发现他们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面。 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整片的黑暗。 「哥哥？」北极唤着兄长的名字。 「我在你旁边……」后者摸索着牵住他的手，「什么都看不见。」 「对啊……」 「这是亚空间。要麻烦你们待在里面一下了。」魏垣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双胞胎下意识的往上望。魏垣的身影发着微光，飘浮在半空中。 在这个同时，双胞胎发现他们也可以看得见彼此了。 「你……是学生会的？」南极将弟弟拉到身后，皱着眉问道。 「是的，我是书记魏垣，请记住我的名字。」推了推眼镜，书记微笑着，「啊，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发现两人开始想要启动攻击术法，魏垣笑着提醒他们，「这是个特别为你们开的空间，只要是具有攻击性质的法术，都会被抵销哟！」 「……」双胞胎交换了个不安的眼神。 对方不过还是个没有继承神位的神子，应该没有力量做这种高等级的空间啊？南极暗忖。 这也许只是一个想要拐骗他们的障眼法也说不定……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假的！」南极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边说边运起法术。他手中聚起金光—— 但是金光才亮起来没有多久，就又变暗消失了。 「唔？」南极看着手中瞬间消失的能量，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他又试了好几次，但是无论他怎么做，神力总是像沙一样，从指缝中散溢。 南极心里暗叫不好，但他已经流失了许多力量。少年皱着眉，就像刚跑完一千公尺般的，他不由自主的冒起冷汗微喘着，疲累感像蛇般的爬上他的身躯…… 这空间并不只是让他们无法使用攻击性的术法……甚至是直接将神力抽走！ 「哥哥？」北极慌张的看着兄长。 「不是说过了吗？不要白费力气了。」魏垣依旧挂着温和到让人讨厌的微笑，「再这样下去只是浪费力量而已，你会站不稳的喔！」 南极喘着气，忿忿地瞪着魏垣；北极扶着自己的兄长，他用不满的眼神望向书记，没有预警地，术法发动前的气流忽地由他脚下往上旋吹起││「住手、北极！」南极连忙阻止弟弟，「力量会直接流掉的！」 就如同南极所说，北极不情愿地发现自己就算想要使力，也无法将力量集中；而且，他也后悔自己一下子就选择非常消耗神力的大型范围术法来施放——力量全部流失不说，甚至连自己原本还保有的力量，也像被抽走似地流掉！ 「呜！」北极连忙中止法术，但是因为已经消耗掉太多的力气，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的他，脚一软，就往哥哥的怀里倒去。 「北极……呜哇！」 南极连忙扶住弟弟，已经无力再支撑住自己的北极将重量全部放在他身上，但因为他自己也散溢了不少神力，这下连南极也一起跪倒了。 魏垣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已经说过了。」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南极抱着呼吸急促短浅的北极，生气的问着：「而且，你明明可以用这个机会攻击我们！」 「我为什么要攻击你们？」魏垣笑了笑，「对我又没有好处。」 南极忿忿的咬着牙。 他无法理解对方的行动，而自己也无法逃出这个空间——虽然刚刚还觉得，以一个神子的力量，应该无法做出这么扎实的「笼子」，但刚刚他跟北极尝试过的结果，却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件事情。 在之前……明明应该是他们双胞胎力量比较强才对啊？ 「觉得奇怪吗？」似乎相当享受两人不满里掺着少许惊恐的表情，魏垣眯着眼睛笑起来，「你应该觉得奇怪的。」 书记换了个姿势，他现在就像是坐在椅子上一样的跷起脚，双手抱胸。 「这个空间很不错吧？以我以前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架的起来……一切都是因为有人借了我们力量。」 南极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当初九天跟他说的话。 「不要往上追查……」 所以这整件事情，果然有幕后黑手吗？ 「到底是谁，居然有胆子找我们星君世家的麻烦！」南极低吼着。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魏垣一击掌，「唉啊，既然你们会到这里来，就表示你们已经知道那两样神物是我们拿走的吧？」 「把东西交出来！那个并不是你们能够使用的东西！」 听到了关键词句，南极愤怒的朝着魏垣大吼，「你们知道那东西对整个天庭及人间来说，有多重要吗？那不是可以随便让你们拿来玩弄的玩具！」 「我们当然是不能使用啦……」魏垣眯起眼睛，「但是你们可以啊！」 「……这是你抓住我们的目的？」南极脸色难看的问：「难道你以为我们会听话的乖乖去帮你们启动神物吗？」 「这个嘛……」魏垣歪着头状似思索，「反正，先抓到，总有办法的。」 「你……」南极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到底……拿那两样东西，想要做什么？」 休息了一阵子的北极似乎稍稍恢复了些。他挣扎着从哥哥的怀里起身，睁着有些无法聚焦的眼神望着魏垣，「难道真的想要用来对付季夜吗？」 「既然知道了，干嘛还问呢？」 「这太奇怪了！」北极提高了有些虚弱的声音，「他只是个凡人而已！会进来这学校，也不是他希望的！你们为什么要针对他？而且，窃取神物可是触犯天条的大罪哟！这样真的值得吗？」 魏垣淡淡的道：「我并没有义务要告诉你们。我只能说，那个凡人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南极沉默了半晌，整理着自己得来的资讯，「……所以，是有人要你们这么做的罗？要你们去偷生死簿跟判官笔的，也是他？」 「明明知道我不会说，为什么还要问呢？」 「这样就算是默认了吧？」南极彷佛在自言自语般的，小小声的说。 「嗯，我想是的，哥哥。」北极从兄长的怀中爬起来，跟南极一起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 「真过分，不想自己动手就让下面的去做……能这么猖狂的，我猜应该也只有「那个人」了吧？」 「就是说啊……」 双胞胎兄弟俩的对话及行动，让魏垣觉得有些奇怪，「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知道了一些原本怀疑……但现在已经确认的事情。」 南极对他露出笑容。 「虽然你不肯说，但其实从你的回应里就可以推敲出来呢！」北极也露出了可爱的甜笑。 魏垣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而且，整个「笼子」忽然间充斥着一种奇怪的压力…… 就好像是充满着根本无法被完全吸收的力量一样—— 南北极朝着对方踏出一步，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的重叠。 「我好心的告诉你一件事情好了。」 站在前面的南极笑着说：「那个老头要你们偷的东西，叫做「备份」——而所谓的备份，是无法有任何更动的！就算你抓住南北极星君也一样！」 「什么……「你」！」魏垣瞪大了眼睛。 比起刚刚得到的消息，现在在他眼前发生的事情更让他震惊。 随着男孩形体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魏垣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是……黎、黎九天？」 而且还是女性版的黎九天。 「唷！好久不见……不对，好像也没有多久的样子。」九天甩了甩长发，双手叉腰，一派自信满满的气势，「你叫魏垣是吧？能被我记住，真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啊！」 「慢着！刚刚，南北极星君呢？而且你，为什么是女……」魏垣快要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完全无法相信在自己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太荒谬了！ 难道刚刚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全都是骗人的吗？ 「噢……南极跟北极啊？」九天眯着眼睛笑起来，「他们从来就没来过呀！」 「没来过……难道是化身术？」魏垣无法置信的道：「可是！我明明是依循着他们的气……这陷阱应该是接触到他们的气息才会触动啊！就算是化身术，气息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复制！」 「嗯，一般来说，是这个样子没错。」九天点点头，「但是，你知道有所谓的「体制外」这种事情吗？」 「什么跟什么……」 「大爷我就是那个「体制外」！这点小事、对我而言轻而易举！」九天狂傲的笑着。 魏垣脸色发青的注意到，那环绕在空间中的力量，越来越强…… 明明是会吸收力量的「笼子」，现在却在九天强大的神力下，完全起不了作用。 「你……」 随着一声像是蛋壳碎裂的轻响，魏垣所架起的空间，在九天身后出现了小小的裂缝。 「这种笼子是关不住我的，就算那个早该去死的死老头借你力量也一样！」 随着女孩猖狂的笑声，裂缝也迅速地蔓延开来——然后，整个空间像是被打破的镜子般瞬间崩解。 「慢……」魏垣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在这里！ 会长应该绊住你了啊！你把他怎么了！」 「那家伙还不构成绊住我的资格呢！」在一片片掉落如黑色花瓣的空间碎片中，九天原本就相当美丽的身形似乎增添了另一种韵味，「他现在也正在对付「我」啊！」 「？」魏垣的表情充满不解。 「所谓的分身术……就是这么回事。」 装可爱的歪着头微笑，九天不知何时从手中拿出了那把跟她身上的白色华丽洋装搭配的蕾丝阳伞，「砰」地一声撑了起来，然后动作优雅地将伞柄靠在肩上。 「分身术……」魏垣跌坐在地上，「你、你是怪物吗……」 变身术、化身术、分身术……已经用了这么多消耗大量神力的法术，还能够破坏自己所架的「笼子」…… 魏垣完全无法想像九天的力量，到底强到什么样的程度。 「是啊，我当然是怪物罗！」九天露出泰然自若的笑容，「你知道吗？在传说中，九天玄女——正是人头鸟身的妖怪唷！」 说完，九天潇洒地一转身——银发及裙摆甩出优雅的弧度。女孩踏着高跟娃娃鞋，银白色的美丽身形，缓缓地消失在不断落下的黑色空间碎片里。 魏垣无法控制自己从心底深处冒出的无力感。 这就是「永劫」的力量—— 大大地超越所有可能的事物，改变一切的力量。 「唔唔……」 从左边走到右边。 「……」 再从右边走回左边。 「我说南极你不要再晃了好不好，看的人好烦哪……」季夜忍不住开口抱怨。 「没办法啊，我很担心嘛！」南极大声的道：「居然要我们待在家里！而且还说，要是跟去的话，他就给我们比本家还要恐怖的处罚！什么跟什么呀！现在丢东西的可是我们耶——」 「冷静点嘛，哥哥。」北极苦笑着，「你这样担心也不是办法……」 「你要我怎么冷静！你就不担心吗？」南极蹙着眉望向弟弟。 「嗯……我一点也不担心哟！」北极露出甜甜的笑容，「我觉得，九天跟吴启一定会圆满地解决所有的事情的。」 「圆满解决？例如把学生会轰掉，把偷东西的那三个海扁一顿吗？」 「哈哈，我觉得他很有可能会那样做呢！」 「你啊，听到这种话不应该笑的吧！」 季夜看着对自己的弟弟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南极干笑着。 「我去倒杯水……」他站起身，然后轻轻拍了拍南极的肩膀，「放心啦！九天虽然很狂妄，但是他不说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你好像跟他认识很久了的样子。」南极抬头看他。 「不……其实根本不到两个月……可是他给我这样的感觉。」季夜轻笑着。 九天给季夜的感觉，就是力量与态度一样强势；「他」能够用那种目中无人的猖狂态度说话，就代表着「他」有那样的实力。 真是羡慕「他」……少年边往厨房走边叹气。 在这种地方，自己根本就完全使不上力。但是，如果现在要他回去，还真有点舍不得。 季夜在水槽边拿了个空杯子，然后转开水龙头。 易天的水——无论是用的还是喝的——都相当纯净，所以可以直接将自来水喝下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危害，更不会喝到漂白水的味道。 举起杯子啜了口冰凉甘甜的液体，季夜其实也不禁开始稍微有点担心起来。 无论在哪里，偷窃重要的东西都算是相当大的罪过吧？ 那三个人之所以能这么肆无忌惮，应该是因为后面有强大的靠山才是……虽然自己对这里的情况不清楚，但是，那个人想必非常的强大吧││无论在权力上，或者是在力量上。 九天他……没有问题吧？ 季夜忽然有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身边的东西，好像都静止了。 这样说也许很奇怪，因为他人在厨房，在没有其他外力的情况下，东西当然是静止的；但是，季夜所感受到的那种静止，是彷佛连空气都停止流动一般的诡异…… 「……是我想太多了吧？」少年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到客厅时，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身着华丽宫服，蓄着黑色长发，身高比季夜要高出许多。 他有着一双深不可测的黑色眸子，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年轻，大约只有二、三十出头，但是他的眼神却看得出来那风霜岁月所带给他的深沉城府。 这个人正是玉皇大帝。 「你……是谁？」季夜一瞬间明白自己所感受到的并不是错觉。 这里是天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这个人，跟刚刚自己所感受到的奇怪感觉，一定有关连。 「我是……」玉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自己的用词，「你应该要记得的人。」 「呃？对不起，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季夜对玉皇说的话完全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玉皇走向他，抬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呣……的确是你没错……」 「呃，那个、请放开我好吗……」少年不由自主的冒起冷汗。难道天庭的神都是这样吗？随便想摸人就乱摸喔？ 「看来你是……还没想起来。」玉皇浅笑着，「也对……你没有「那东西」。」 「抱歉，请你不要再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还有，可不可以请你放开我？」季夜闪躲掉玉皇的手，然后下意识的往后退。 虽然一开始不觉得这个人有什么奇怪的，但是季夜马上就发现，自己并不喜欢他——并不是因为玉皇对他所做的事或说的话，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前所未有，非常奇怪的感觉…… 「死老头，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泛着银光的黑刃刀尖，随着那声音倏地出现在季夜与玉皇的中间，要不是玉皇手缩的快，手指大概就没了。 季夜跟玉皇同时朝着刀来的方向望去。女孩样貌的九天，脸上满是怒意地瞪着玉皇。 「九、九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吴启呢？」 「他待会就会回来了。」九天简短的回答，然后着朝着玉皇道：「玉皇大帝！你这老不死的给我离季夜远一点！」 「说的真难听。」玉皇挑眉。 「玉、玉皇大帝？是那个玉皇大帝吗？」季夜吓了一跳。 虽然他对宗教的认识并不多，但是他也知道玉皇大帝是道教的统领神，大约相当于皇帝这样的角色。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这整个易天——不，整个神所在的天庭里面，最大的人罗？ 「没什么难不难听的，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明明已经两千多岁还把自己变成二、三十岁的样子，差了两百倍耶～老头！」九天手上的刀依旧指着玉皇没有放下。 「你不也差不多吗……」 「谁跟你差不多！我了不起也只有两百岁而已，不要拿我跟你相提并论！」 不，我想这不是问题所在吧——季夜不禁在心里吐槽着。 玉皇很愉快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说的也是。在我记忆里的你，可是一只羽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雏鸟呢……现在已经会拿着刀指着我了？」 「罗唆！」九天走向前去，挡在季夜与玉皇中间，「把你叫人偷的东西还给我！」 「好啊……反正我已经找到我想要找的东西了。」玉皇耸耸肩，然后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季夜曾经见过一次的生死簿与判官笔。 「咦？」季夜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是学生会偷走的东西，为什么现在会在玉皇手上？ 也就是说，学生会后面那个「靠山」，还真不是普通的硬吗…… 「……哼。」伸手将两样神物抢过来，九天手中的刀依旧没有放下。 「你不想看看吗？」玉皇微笑着，「你很想看吧？很想知道……你赌的到底对不对吧？现在是个好机会啊，翻吧！」 九天眯起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季夜完全无法理解，「什么……这个不是只有继承者能够使用吗？」 「……我不会看的。我也没有必要看！」九天终于打破沉默。 「那么……就拜托你，帮我还回去吧！」玉皇只是微笑着，「啊，还有，我非常喜欢季夜哟……如果你不好好的看好他，我随时会吃掉他的。」 「我看……在你吃掉他之前，我就让你两千年的寿命结束在我手上吧！」九天气势凌厉地用力往玉皇的方向挥下太刀—— 「九、九天！」季夜连忙扯住女孩的衣袖—— 砍下的锋利黑刃完全没有碰到东西。 玉皇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原本充斥着空间的那种奇怪的静止感，也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 女孩忿忿地瞪了玉皇曾经在的那个地方一眼，然后让黑刃在自己的手中如同烟尘般化去。 少年与少女间开始一阵短暂的静默。 「……九天。」季夜试探的唤了声。 「……我可以用。我跟他，都可以使用生死簿及判官笔。因为我们的力量已经超越「规则」……这是你想问的吧？」九天回头看着他。 「我想问的，还有很多。」季夜苦笑。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九天已经完全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太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喔！」勉强勾起唇角，九天硬是扯出了个笑容。 「九天，啊……唔！」季夜话还没说完，就被九天的唇给堵住了嘴巴。 他吓了一跳。 现、现在是…… 即使自己抗议过无数次，但九天还是很少用女孩的模样出现，当然也很少用女孩的模样亲吻他；在印象里……这好像是第一次吧？ 与之前亲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九天的唇好软…… 「喂……不、不对！你……」一回过神来，季夜就连忙涨红着脸推开她，「拜托你，南北极在客厅啊！这是别人家欸……呃？」 原本想要跟平常一样对九天训话（兼抱怨）的季夜发现，女孩的表情跟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九天敛去了平时的狂妄，换上的是一副——如果这种形容词真的能套用在她身上的话——泫然欲泣的表情。 虽然跟平常的样子不同，但是这样的九天，也有另外一种哀怨的美丽…… 季夜看傻了眼，连忙摇摇头，让自己的神智回来，「你、你干嘛用这种表情看我、撞到头了吗……」 「你以后……」九天箝住季夜的下巴，「只要看到那个人，有多远就给我闪多远！听见没有！」 虽然说出来的话一样是命令句，但季夜却隐隐约约的觉得，那里面还夹带了一丝丝……很少很少的，恳求的意味。 「为、为什么……」 「你不需要问为什么！闪远点就是了！你没听见他说要把你吃掉吗！」九天边说着，边用力的一把抱住季夜，然后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闷着声音道：「给我好好听话！」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季夜居然发现，那声音里藏着小小声的呜咽。 「好、好啦，我知道了……」 平常被动惯了的季夜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手该放哪里；最后，他犹豫着将手慢慢放上九天的头颅，手下感触着那如丝般顺滑的银发。 「我知道了，所以，你……」 不要再哭了—— 为了不要让自己在九天恢复正常之后，被变本加厉的玩弄，最后的这句话溜到嘴边，又硬生生地让他咽了回去。 「……我才不会哭呢！」似乎是知道季夜想说什么，少女闷着声音回应。 九天的眼泪确实没有滴下来。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不会哭了。 「喔！」 「你不准乱动，给我好好站着！让我抱一下！」女孩低吼着。——好怕失去你。 九天微微地发抖。——绝对不想要失去你。 事实上，在看见玉皇朝季夜伸出手的时候，九天几乎要持着黑刃冲过去，劈了那男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要昭告全世界：虽然外表上及态度上相当的温和，但是那一切都是假的！那个人并不是这么温柔的家伙！ 所以当她知道生死簿被拿走的时候，她马上着急的使用空间跳跃术法回到季夜所在的地方。而她看见的，正是让自己心脏差点停止的那个景象…… 她好怕季夜会从自己身边消失。 所以，即使示弱并不是自己一向的作法，但她依然无法克制自己想要紧紧拥着季夜的冲动…… 她要用两人的体温来确认，这个人还在，还能让她紧抱着，能跟她说话，没有被玉皇怎么了…… 「……要抱多久？」季夜问。 他的视线越过九天，看见悄声走进厨房，吃惊的微张着嘴的北极；后者在看见季夜打的噤声手势后，立即点点头，然后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再一下子。要是你再罗唆的话，小心我在这里扒了你的衣服。」 「是是是。」季夜苦笑着。 虽然这威胁一点都不具威胁性，但是季夜依然乖乖的照做了。九天敛去芒刺的模样，让他心底一阵疼。 虽然他无法知道九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作，但是如果这样就可以抚平她的伤痛…… 「唉……能这么容忍你……我果然从以前到现在，都一直喜欢着你呢……」 少年没有发出声音，仅用九天看不到的唇形，对自己说着。 尾声「假这么快就放完了——好讨厌喔——」 莫娘的声音依旧充满着元气。放完连假后的第一天上课，许多学生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倒满高兴开始上课了……」 季夜一想到那个有点惊悚的假期，就觉得还是快点结束的好。 那之后，九天偷偷的把生死簿及判官笔送回了南北极的本家，说也奇怪，在东西送回去之后，从两人额间消失的太极图，又重新出现了。 「丢啊，你拢不知道在放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吴启像是故意要吊莫娘胃口。 「咦？」女孩惊呼，「有、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有！而且是很严重的代志喔！」吴启撑着头，戏谑地眨眨眼。 「告诉我！告诉我！」莫娘马上趴到他桌边，用非常紧张的表情问：「是不是九天对季夜做了什么！」 在莫娘的小脑袋里面，唯一够严重的，大概就只有这件事吧？ 「不告诉你～」 「说——啦——」 季夜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打闹，不自觉露出苦笑，「唉，永远都这么有精神真好。不过……这样一说，我在放假的时候好像还真的没看见你们……」他转头，问着依然跟在女孩背后的千里眼与顺风耳。 「小姐说她想回家，所以我们就跟着小姐一起下人间去了。」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季夜诧异的转头看莫娘，「你不是说你不想回家？」 原本还在跟吴启死缠烂打、要他说出连假时事件的莫娘，听见季夜的声音，回过头，俏皮的吐吐舌：「你不在，我很无聊啊！上次听你那么一说，又有一点点想家，所以……」 「噗！」季夜不禁噗哧一声。 「笑什么啊你！」少女恼羞成怒的尖叫着。 果然还是小孩子呢！季夜边笑边想。 「啊，大家都在！」 一个似乎有段时间没有听到的声音，出现在季夜一帮人身后。 「钟奎？喔喔，放假的时候也没看到你呢！」吴启伸出手在钟奎头上乱揉。 「唉唷不要这样……」少年笑着闪躲，「因为我根本没有放到假嘛……」 「啊？」这下，三个人都惊讶的看着他，「没放到假？」 钟奎笑着说：「喔，因为我在老师那里特训啊！」 「特训？」 「嗯，每天老师都在训练我。我现在……嗯、呃，比较不怕……不怕鬼了喔！」钟奎结结巴巴的说着。 怎么看都不像有成效的样子……季夜想着。 「……而且，有时候鬼王大人也会一起过来呢！」 「鬼王？钟馗大人吗？」季夜想到那时戴着面具的男子。 虽然只打过一次照面，但是那个狰狞中带着气势的鬼面，实在让人很难忘掉。 「挖赛！你们的特训都在冲啥啊？」吴启好奇的问着。 「对啊，难道是像之前的试胆大会吗？」莫娘开玩笑的道。 钟奎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不，嗯，是更激烈的……」 「……更激烈的？」 「直接把我扔在鬼域要我自己解决……旁边冲过来的鬼……而且是丢在中级的区域喔！现在想到都觉得好恐怖……」钟奎喃喃念着。 「呜哇……」三人一同发出了同情的喟叹。 「有很多根本没看过的鬼唷！全身长满眼睛的、还有四颗头的、嘴巴比脸还大的……」 说着说着，钟奎开始涣散焦距了。 「哇！钟奎快不行了！」 「钟奎快回来啊！你现在在教室、在教室里！」季夜忙抓住快要飘出魂的友人拼命摇晃。 「啊嗯？对、我现在在教室……」少年经过这样的摇晃，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真是热闹啊！」晚到的九天出现在他们背后，依旧是惯常出现的青年模样，「唷～钟奎，你看起来怎么脸色发白？」 「这、不、没、没有。」不知为何，钟奎每次看见九天时的态度都相当紧张。 「干嘛往后退？我又不会吃掉你。」九天挑眉，嘴角勾出浅笑。 「不、我、我并不是那样想的……」男孩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也满好吃的——」 「呜哇！我我我我一点也不……」 「好了啦，九天，不要欺负他。」季夜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受不了的出声制止。 九天笑着将整个人都挂上季夜的肩膀，然后刻意在他耳朵旁边道：「吃醋啊？」 「吃你个鬼！」季夜连忙推开那靠的太近的头。 「九天你不可以这样！」莫娘抓住季夜的手臂，「不要靠他这么近啦！」 「哦～难道你也吃醋吗？」青年眯起眼睛，对少女露出挑衅的笑容。 「才没有呢！」少女瞬间涨红了脸，「总之你不可以靠过来！」 「我偏要！」 「你好讨厌喔——」 就在一群人打打闹闹个没完的时候，南北极默默的从教室后面的门走了进来。 「喔！南极、北极！」吴启朝他们挥手，「来啦！坐这！」 「早啊大家。」双胞胎一前一后的走向已经被预先霸占的座位。 「早。是说，你们没有被骂吧？有被奇$%^书*（网！&*$收集整理发现吗？之后你们就回去本家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季夜关心的问着。 南极跟北极互望了一眼，他们似乎欲言又止。 那件事情，该不该说呢？ 当正在犹豫的南极看见九天的眼神时，他瞬间明白，他们发现的事情，还是好好的藏在心底就好了—— 「放心，九天真的很厉害，一声不响的就放回去了。」北极笑着道，「所以本家那里没有特别的责怪喔！」 「不……说没有责怪也好像不太对。」南极叹了口气，「因为毕竟还是瞒不过父亲大人……」 「啊？」 「当初在梦里提醒我神物不见的就是父亲呀……」北极苦笑着，「还是因为大意所以有被小小的处罚一下啦！」 「什么处罚？」一群好奇的人异口同声的问。 双胞胎对望了一眼。 「可以不要说吗？」北极红着脸低头。 「我死都不会讲的。」南极双手抱胸，把头一撇，脸上同样也泛起红晕。 「你们为什么要脸红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处罚？众人心底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总、总之别管啦，没有很严重！」 「对、对啊，只是有一点痛，但是跟腰斩啊渔网割之类的比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啦！」 「拜托你们不要拿那种要命的刑罚来比好不好！」季夜受不了的道。 「嘿嘿！」北极吐了吐舌，打算装傻混过去。 「……」南极则沉默着，一脸打死都不愿意说的样子。 他们怎么能告诉同伴，那个所谓的「处罚」，其实是被父亲抓去打了五十下屁股呢？太丢脸了！ 「啊，快回去坐好吧，周公来了！」 季夜一眼望到即将走进来的老师身影，出声催促同伴们回到位子上； 教室里原本讨论假期讨论得正热烈的同学们，也因为老师的到来，而一个个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日子又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欸，哥哥……」北极轻声对兄长道：「我们真的……不把那件事情告诉季夜吗？」 「算了吧！告诉他，他能怎么办呢？」南极半敛着眸，「可以的话，最好谁都不要说……九天玄女也不会希望我们说出去的。」 「嗯……」北极默默的点点头。 事实上，他们在回到本家之后，为了确认生死簿与判官笔的完整性，曾经两人联手启动过两样神物一次。 神物本身状况相当良好，完全没有任何的损伤，但是…… 由于想知道为何这么多人爱找季夜的麻烦，他们偷偷地查了季夜的寿命……但却发现让两人都相当不安的事实—— 生死簿里头，并没有记载季夜的名字。 南北极查了好几次，用了各种方法，最后确定，季夜的名字真的不在生死簿里面。 明明是人类、也活着的季夜，为什么会没有记载在生死簿里？ 两人不安的推测各种状况，可是却没有任何的结论。 由于事关重大，为了不让本来就已经有点倒霉的季夜再沾染上更多的麻烦，两人也决定缄口不语。 「希望……只是记载错误……」北极喃喃念着。 「是啊……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南极也轻声的道。 如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话，那就真的是万幸了——两人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齿轮又往前转了一格。 虽然缓慢，但是却真真实实地在运转着。 而这运转，也牵扯着季夜与九天，还有很多人将来的命运—— 请继续期待神临志记续集 第三集 序章 「你说什么？回去了？」 一个高大的青年站在西方神界的入口，满脸惊讶地问道：「我说的是那个来寄住的，东方神界的家伙喔？」 青年有着一头没有刻意梳理的及肩黑发，身上披着绘有美丽纹彩的短褂，眼尾的红色刺青非但没有破坏那英挺的面貌，反而让他的脸带有另外一种高贵的气息…… 那是古式的，大和神族的气息。 很明显的，这名青年是离东方神界不远的另一个神界界域——「神道」界域的人。 而且照他身上那由金线描绘、如同莳绘般美丽细致的短褂来看，他应当是来头不小的贵族。 「早就回去了。」 守门的天使不安地四处张望，彷佛什么东西会忽然冒出来一样，「大约两月前吧？」 「既然已经回去了，干嘛还一脸那么紧张的样子？」青年拧起了眉。 「那个人就算已经回到东方神界，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跑回来……」 天使的表情依旧很紧张，而另外一名同伴则是忙不迭地点着头，「对啊，万一「他」知道我们在谈论他，那把刀马上就会架到我们脖子上的……」 「刀？」青年愣了愣，「啊，是一把长刀吧？」 「你怎么知道？」 青年笑而不答。 他望着遥远的东方，自言自语着：「说的也是……他总是随意来来去去的……」 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是非常随性、非常狂妄的，谁都挡不住他。 他根本是头银色的猛兽—— 想到那人的形貌，青年很高兴似的眯起眼，笑了起来。那样明亮爽朗的笑容，与他身上纤细的神族气息，产生了些微不搭调的感觉，但是却又相当的吸引人。 「好吧，东方是吗？既然他回家了，我就追过去吧！」 见青年一副要去找人喝茶的模样，守门天使开始好奇了。 「那、那个啊……」其中一名吞吞吐吐的问道，「你找他有事？」 基本上，没事的话，谁都不会去招惹那只「猛兽」的——小加百列例外啦！ 青年笑着说：「喔，因为他抢了我的东西，而我要去抢回来！」 虽然是这么说，但那种表情除了斗志以外，兴奋的成分占得更多。 「……愿主保佑你。」 天使们在短暂的面面相觑后，同时在胸口为青年划了一个十字。 第一章少女的小小忧郁 「唉……」 叹了今天的第十二口气，少女很反常的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望着窗外。 千里眼跟顺风耳则待在她门外——他们早被主子警告过，主子的房间是禁地，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基本上，莫娘的话对他们而言，几乎等同圣旨，两名保镳也就乖乖地守在门外，尽他们属下的职责。所以，他们并没有听见、及看见少女满面愁容的模样。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快要一个礼拜。 是的，莫娘有一点点……小小的困扰。 「好烦……」少女打了个呵欠。 事实上，这种少女情怀般的状态，对莫娘这种大剌剌的女孩而言，是非常反常的。由于几乎没有过这种心情，所以连带的，她除了困扰以外，还有烦躁。 「……唉……」 第十三声叹息。 门外，两名保镳也反常的——一反平常严肃的外表，稍微闲聊了起来。 「大小姐最近是不是怪怪的？」职位为千里眼，名字叫「千里」的其中一人小声的问。 「是。」理所当然叫「顺风」的另一名，推了下墨镜，淡淡的回应。 除了当保镳，这两位似乎也还兼任了保母的工作。 「三不五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嗯。」 「可是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呀？」千里自言自语着，「除了小姐之前回家了一趟……可是一开始回来，也没有这种情况……」 虽然平时看起来，两人的个性就跟他们的长相及穿着一样，各自间差不了多少，但在这种时候就可以看的出来，千里的话比较多。 「我也觉得很奇怪……」顺风沉吟半晌，「要用力量偷听看看吗？」 「要是被小姐知道……」 「这是一种关心。」 「……说的也是。」 虽然觉得这么快就妥协了似乎不太好，但千里还是被顺风说得理所当然的「关心」二字给堵上了嘴。 「那你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千里稍稍往后退开。 顺风靠到门边，还没使出「力量」，就被忽然推开的门用力撞上脸，砰地撞出好大一声。 「……呜！」 「小、小姐！」 两人手忙脚乱的连忙往两边站开。顺风捂着痛得要死的鼻梁，还有余力观察莫娘的反应。 看起来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样？ 前几天那种不太有精神的状况，倒是一扫而空了。 「嗯！再这样闷着也不是什么办法！」莫娘双手叉腰，颇有气势的大声自言自语着，「我要去找人问！」 「小姐？」 「走吧，我们去找九天！」莫娘大声的宣布，然后回头看着自家保镳。 「阿顺，你怎么在流鼻血？」她疑惑的问道。 「不，没什么大碍……我稍微处理一下就好。」他有些狼狈的用鼻音回答，然后在茶几上的面纸盒，扯了一把卫生纸塞住鼻子。 千里努力忍着快要爆出来的笑意，将手放上同伴肿起来的鼻梁压住。 微光轻闪，当他手拿开的时候，血已经止住，也消肿了。 莫娘看的目瞪口呆，「哇！阿千你好厉害喔！」 「您过奖了。小姐如果好好的培育力量，这种事情对您而言是小事一桩。」千里道谢之余，也不忘提醒自家主子该用功了。 「啊！听不见听不见。」莫娘逃开了说教，「好啦，走吧！」 她蹦蹦跳跳的往大门跑去。 「真是运气不好呢你……」跟在后头的千里小声对顺风说。 「……哼。」顺风皱着眉，哼出来的声音还带着些鼻音。 莫娘这几天都为了自己的心情而感到烦恼。 从一开始的嘻笑打闹，到近日的烦扰，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改变？ 对季夜这个人—— 莫娘在一个人烦恼了好几天之后，过滤掉不能说的、不想说的、对这种事没兴趣的，她发现自己身边的女性（？）友人，居然只剩下九天一个！ 但是因为九天似乎也是她的烦恼源之一，所以少女依旧自己埋头困扰了好些天。最后，单纯的她还是决定去找九天说说——说出来应该也会比较爽快一些吧？她这样想着。 「九天——」少女站在友人的门前，不停戳着门铃，「奇怪，不在家吗？」 在自言自语的同时，她的手指依旧没有从门铃上拿下来。尖锐的奇怪尖啸声，回荡在备位神宿舍区中。 「听到这种豪放的按法，就知道是你呢——小美人。」九天终于慢条斯理的出来开门。 今日，他依旧是上半身赤裸的男子姿态。不过分夸张、也不过分瘦弱的肌肉线条，优美得让人不禁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用神力伪装出来的。 「既、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快点出来开门！」莫娘涨红着脸道：「还有，人家今天想看女生啦……」 「你改性向了？」 「才不是呢！」莫娘大声嚷嚷着，「我、我有事情想问……」 九天挑起眉毛。 「哦——是女孩子间的秘密吗？」将食指竖在丰满性感的唇前，九天俏皮的眯起一只眼睛。话才说完，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化成身着薄纱蕾丝睡衣的女孩模样。 「嗯……嗯。」女孩用力点点头。 她其实很少看见女孩模样的九天，而莫娘的视线无可避免的停在九天伟大的胸前—— 呜。 眨眨水亮的大眼睛，莫娘望望对方的「海咪咪」，再低头望望自己的…… 她忽然间觉得，心里有点那么……不是滋味。 「哈哈哈哈！」看见女孩有趣的举动，九天不禁爆笑出声：「你好可爱唷！来吧，进来慢慢说——」 她伸手勾住莫娘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哇！」少女差点站不稳，而后面的保镳们原想跟进去，却被九天挡在前面—— 「女孩子的秘密，怎么可以让男人偷听呢？」 说完，还没等千里跟顺风有任何回应，那扇门就在他们眼前被关起来了。 「……」 「……」 两人对望了一眼。 总不能闯进去……对方是「永劫」，还是个正式的神。无论怎么说，都是比他们官阶要高、而且力量也相对强很多的对象。 再说，既然主子是要来找她聊事情的，那么…… 应该不会出事才对吧？ 九天的房间跟她的人一样，非常随性——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乱到不行。 但就在莫娘环视四周后，意外的发现，那散落在各处的，都是各式各样的书。有厚重的、有轻薄的，有书本也有卷轴，让这里简直就像是一间没有好好整理的书库。 唯一的共通点是，它们看起来都非常的古老。 「这些……是你在看的呀？」女孩跨过一落书堆，好不容易到达摆在客厅中间的沙发。 「正确说来，是陪我的。」九天笑着道。 「陪？」 「嗯，它们跟我是同类的嘛！放着就好像自己还有人陪一样唷！」 九天直直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友人，似笑非笑的打着哑谜。 莫娘一瞬间觉得有些晕眩。 九天的笑容太过于诡谲莫测，她慌忙转开视线，暂时逃开那个让她不安的的凝视。 那双奇异的眸子里，到底藏着些什么？少女直觉的不想去了解。 「好啦，你想要找我聊什么呢？大小姐会找我，很稀奇呢！」九天一屁股坐在自家沙发上，长腿跷上桌子，一点也没有要收敛行为的迹象—— 即使有客人在。 莫娘瞬间红了脸。她支支吾吾的说：「就……嗯……就是……」 「嗯？」 「我最近觉得有点烦……就是啊，会心跳的很快……有点闷……那个，嗯，尤其是……」 「看到季夜的时候？」九天笑着，弯腰将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靠在手掌间，用对她而言已经算是「温和」的微笑，看着莫娘。 莫娘这下脸直接红到耳根去了。她慌张的道：「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那个吴启，怎么看都像是你打闹的对象而已呀？」 「所、所所所以！我想问的就是——」像是要遮掩自己的羞窘，莫娘提高了声音，压过九天，「这、这种情况……」 「嗯……」九天故意歪着头思考，「唉唉，想想你也的确是这种年纪了……」 「什么啦！」 「总之就是，你喜欢季夜吧？」 「！」莫娘呆了呆，「是、是这样吗？」 「我想是吧？」九天点点头。 「咦？是、是喔？」 女孩捧着自己红通通的脸颊，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似乎相当的受到冲击。 喜欢吗？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但是，由别人口中说出来，好像更加的真实。 喜欢季夜啊…… 「大小姐？」 「啊、呃？」莫娘从自己的思考中惊醒过来，「啊！那个，就是，嗯……那九天你也喜欢季夜吗？」 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的莫娘，在问出这问题后，觉得自己真是笨死了。 怎么会问这么尴尬的问题呀—— 「废话，他是我的啊！」九天用相当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欸？」 「而且不论哪里，都是我的唷！」银发少女眯起眼睛，露出神秘的笑容。 「什……」莫娘慢了半拍，终于理解到那话中的意思。她涨红着脸，大声道：「什么呀！为什么阿夜是你的？」 九天歪着头想了一下，「嗯？为什么呢……因为，他想成为「我的」 啊！」 「骗骗骗骗人！他他、他又没讲过！」女孩慌张的挥动着手，「而而且，你每次这样讲的时候，他都会反驳你呀！」 「那是他害羞啊！你不觉得那样很可爱吗？」 「咿咿！」 不会吧，不会吧！ 莫娘心底疯狂的拉起警报。 才刚刚了解原来自己喜欢……然后马上就要失恋了吗？ 「既然这么介意，就去告白看看吧！」九天微笑着道。 「呃？」少女又呆住了。 告白？自己吗？ 「对呀，没有做过的事情，怎么能算是失败呢？」 慵懒的换了个角度趴卧在沙发上，九天的样子好像无论怎么摆都很性感。 「我鼓励你去告白唷！」 莫娘皱着眉头盯着九天看，沉默了好一会后，她小声的问道：「欸，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九天，你是真的喜欢季夜吗？」 「爱死了。」 「那你怎么……」 「因为我也喜欢你呀！」九天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敛去。 「什么呀！」 「因为你很可爱嘛！可是……」九天望着莫娘，她的眼神里，很难得的出现了怜爱——跟怜悯，「夜跟我……我们是从以前到现在，都有「姻缘羁绊」的关系。」 那并不是谁能轻易改变的关系。 就算是你喜欢他，那也是不会改变的，九天想着。——我属于他，他属于我。这就跟云与天空、树木与大地的关系，一样理所当然。 「……我听不懂。」莫娘低着头。 九天爬下沙发，走到女孩身前，又变回男人的模样。 他伸出大手，在少女的头上轻拍了拍，然后道：「你不用懂没有关系。 你就尽量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基本上」……不会阻止你啦！」 「哪有人鼓励别人去追她喜欢的人，九天你真的很奇怪……」 「我一直都是这样奇怪的人哟！」银发少女俏皮的眨眨眼。 莫娘愣了愣，然后笑了出来：「也对！」 「但是你可不能太超过喔！」九天的微笑，彷佛带着另一种涵义，「上床的话要经过我……」 「谁会那么快啦！」莫娘受不了的大喊出声。 守在门外的两名保镳其中之一，正偷听着里面的情形。 「怎、怎么样？」千里紧张的问。 「没什么问题，原来只是小姐意有所属。」顺风点点头，「这部分我们应该就管不着了。」 「那就好了。」千里松了口气，「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当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罗——你们两个！」 莫娘的声音从里面大声地传出来，下一秒，打开的门就撞上了靠得太近的千里的脸—— 这次顺风闪得很快，反倒是千里痛的弯下腰，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莫娘站在门内，双手叉腰，柳眉不悦的挑起，「你们两个——居然偷听！」 「真是忠心的属下呢！」九天站在后面说着风凉话。 她其实有感受到神力的波动，但因为觉得有趣，所以始终没有出声制止。 「属下深感抱歉！」两名保镳立即排排站好，九十度鞠躬，向主子赔罪（而且其中一名还带着鼻音）。 「属、属下是因为担心您最近有点反常……」顺风有些慌张的解释着。 「那不构成侵犯隐私权的理由唷！」莫娘很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 「属下非常抱歉！」两人只能再次鞠躬道歉。 「嗯……看来得让你们做些事情来赔罪才行。」跟九天道别后，少女边走出九天家的前庭，边思考着，「有了。」 「是，小姐有何吩咐？」两人毕恭毕敬的再次鞠躬。 「这次一直到期中考前的作业，就让你们两个写啦！」莫娘愉快的哼着歌，往自己家里头蹦蹦跳跳的走回去。 「小姐！？」 「小姐，这样不行啊，作业这种东西……」 两人慌张的追上去。 「不管！谁叫你们要偷听！」由女孩的声音可以听的出来，她相当相当的愉快。 「小姐！」 不理会后面千里及顺风的叫唤，莫娘心情很好的回想着刚刚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她会让季夜喜欢她的！ 绝对！ 「我还真大方呢……」关上门后，九天望着满屋子的书，苦笑着叹了口气。 「但我也是……有一定的自信，才敢这么做的。」九天轻轻的勾起唇角，「希望她告白失败之后，不要太在意那么多比较好。」 跨过一落落书堆，九天信步走到窗边。 看来这两天天气都会很好……她想着。也许可以去神界的哪里玩玩…… 就在九天百无聊赖的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窗外出现了个高大的身影——是个黑发的高大青年，披着和风风味的短褂。 九天倏地瞪大了眼睛。 「……耶？」她揉揉眼睛，那人却已经不见了；留下来的，只有随着那身影出现的，淡淡的，水气的味道。 九天露出了相当少见的，困扰的表情。 「应该不会吧……」 「那个人」怎么可能跑到这来？而且会穿成那种奇怪样子的人，易天里也不是没有……是自己太过敏了吗？ 「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他也没有理由来吧？啊，不过……」 如果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九天张开手，那把惯用的黑色太刀立即出现在她手中。 紧握着刀，九天挑起眉毛，自言自语着：「如果能抢的话，他那时候就该抢回去了吧？没必要现在才来……」 望着那刀身之上，靠近刀柄的两个鲜红小字，九天有些出神了。 「草薙」。 在这把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国会有的武器上，两个如血洗般艳红狂放的草体字，闪着妖异的光芒。 季夜正窝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书。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怎么看都是个相当悠闲的午后。少年稍稍从书本里分神出来，瞄了一眼窗外美丽的阳光与篱笆。 他满足的叹了口气，喃喃道：「如果每天都能这么宁静多好……」 少了友人们的吵闹虽然是有点寂寞没错，但是他偶尔也想要有自己可以独处的时间嘛！ 「是说，也真稀奇……今天居然没有半个人来按门铃……」停顿了会儿，季夜稍稍分出一些脑力去思考这件事。 「——算了，反正不干我事。」耸耸肩，少年将目光移回自己看到一半的小说上。 有时候，话这种东西，真的不能乱讲。 才刚刚把注意力移回书本的季夜，下一秒就听见不祥的门铃声尖锐地叫了起来。 他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边发誓下次自己绝对不再乱讲话，边做好看到哪的记号后，将小说往床上一扔，没什么好气的开门去了。 「来了，谁啦——」 季夜用力拉开门，并没有见到熟悉的同伴——站在门口的，是一名从没见过的高大男子。 「呃？」季夜抬头看着来人，「请问你是……」 「我不是奇怪的人……唉呀，好小只喔！」男子嘴里冒出非但莫名其妙，甚至还有些无礼的话，「抱歉，我只是想问，这里是哪啊？」 「……」 你说谁小只啊…… 季夜虽然不爽在心里，但是毕竟从来没见过对方，也不好开口多说些什么，「这里是……易天学院。」 既然会来到这地方，应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少年暗忖。 「这样啊？对了，你有没有看过一个头发很长，银发的男人？差不多跟我一样高吧？我猜。」黑发青年继续问。 他讲话的口音有些奇怪，不太像是华人语系所使用的发音。真要说的话，大概像是讲中文的日本人吧？ 银发？季夜想了想。 印象中，全学园银发的也只有九天而已。但是男性的九天虽然高，可也没有高到这种程度……再说，九天其实是「女」的不是吗？ 季夜想了想后，决定跟他说：「没有耶！」 原本至少可以跟他说说九天的住处，但是……哼，这是说我「小只」 的报复！季夜暗想。 「这样啊？真奇怪，我听说他在这里的。」很困扰似的，青年抓了抓头，「好吧，那如果你有看到的话，麻烦跟我说一声喔！」 「啊，好。」 去哪里讲？谁认识你啊？——虽然嘴上回答说好，但季夜心里想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根本连名字都没报给季夜，那人在点点头之后就走开了。 站在门后的季夜冒着冷汗，边想着易天的怪人真不是普通的多，边想关上门的时候，后面又传来了叫唤声。 「欸、黑发的小东西。」 ……谁是小东西！ 「怎么了吗？」季夜边压下自己的怒火边回头。 「那个啊，你长的满可爱的喔！」青年露出好看的笑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这次是真的走到季夜连影子都见不着的地方。 季夜浑身发毛。 「可、可爱……」 这是该对同性使用的形容词吗？我身边为什么都是这种奇怪的人啊？少年边打着冷颤，边将门关上。 「……唉，果然是他耶！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季夜才关上门，身后就又出现一个令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九、九天！你从哪进来的！」少年吓了好大一跳。 露出困扰表情，不知何时进来的九天，以青年样貌站在他身后。既然会说出认识刚刚那青年，就表示九天大概在季夜去开门的那段时间，就已经进入房子里「偷听」了。 「噢，从你房间的落地窗呀！」银发青年一脸理所当然。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从我房间的窗户进出！」季夜无奈的道：「不会走大门啊？」 「……我不想经过大门。」 难得的停顿。 「你怪怪的，难道刚刚那个人真是要找你啊？」季夜皱着眉。 这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家伙，居然会只因为一个奇怪的高大青年就绕道？ 九天搓了搓下巴，「事实上，另一个原因是我很久没进你房间了，想在你床上滚滚，熟悉你的味道。」 「够了，拜托别说那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季夜直觉得头皮发麻，「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一点都不想被男人说可爱，听女孩子讲还比较愉快。」 「噢，你想要听女孩子说吗？」九天的口气听起来相当开心。 「……你的话就免了。」 「啧！我愿意说你可爱，你可就该跪恩了呢！」 「最好是。」季夜撇撇嘴。 「对了，你怎么会跟那种奇怪的人有牵扯啊？他的口音听起来跟我们不太像……」眼镜青年顿了顿，「……衣着也不大像。」 九天很自动的一屁股坐到季夜客厅的沙发上，长腿交叠着往桌上摆，跟在自己家做这动作时一样的流畅自然，「他啊……是我小时候的……算玩伴吧？」 「玩伴？那干嘛不想见他？是你又干了什么事？」 季夜也已经习惯九天的无礼，他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随手替自己倒了杯水。 「我们一见面就得打架，我嫌麻烦啊……」 「天啊！你居然会觉得打架麻烦！」季夜差点没给水呛住，「难道明天学生会就会改选了吗？」 九天皱起眉，「我只是觉得，还要收敛力量不把他揍死，太麻烦。」 「……」 季夜瞬间发现自己的错误，他根本不该对这战斗狂有任何的正常期待。 「但是……你不是从来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他不一样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九天伸出小指掏掏耳朵。 「我怎么知道……咿！」 话才说一半，九天常用的那把黑色太刀就打横出现在季夜眼前——而且还是刃面朝着他。 「做、做什么！很危险啊！」季夜慌忙躲开那发亮的刀刃。 在那刀逼近自己的时候，从刀上飘出来的一股冷冽寒气，让他不自觉的害怕了起来。 「你也会怕刀气啊……」笑着将刀收了回来，九天怜爱的用手指擦过那刀身，「这把「轩辕刃」可是我的爱刀呢。」 「……我说，这跟刀有什么关系？」季夜不能理解为什么九天要将那把黑刃拿出来。 「来，看一下，这刀上面刻着什么字？」 季夜顺着九天指的方向凑过去看，比夕阳还要艳红明亮的小字，在刀身上灼烧出美丽的形体。就算那是草书，季夜也不会认错那两个字，因为那直接跟自己的常识重叠—— 「草薙！你不要跟我说这把其实是……」少年大惊失色。 「又称天丛云剑。这把是大和神国的宝刀草薙，现在是我的轩辕刃。」 「我、我说，你该不会连八咫镜跟八尺琼勾玉都给人家拿来了吧！」 少年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天啊，这种东西！难怪他会找上门……啊！」 季夜的思考，瞬间急转弯到那人的「身分」上。 九天笑得一脸天真：「我只喜欢武器。不过如果你想要那两样的话，我可以替你去拿来……」 「我并不想要！」季夜打断他的话：「刚刚那个人，该不会是……」 「对，是这把刀的原主人，隔壁邻居的头头——天照大神的弟弟，须佐。」 季夜忽然觉得，这好像会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事件。 不对！说国与国好像也有点奇怪，毕竟这里是神的地盘…… 「总、总之，你快点把这东西还给他！」 季夜原本想伸手将黑刃夺过来，但是不知为何，在想要伸出手的瞬间，自己的本能又警告他别碰那把刀。 「不要，它已经认我作主人了呀！而且当初这把刀也是我用「正当手段」得到的。既然我已经得到了，当然就是我的了！」 「你要不要说说看，那所谓的正当手段到底是什么？」季夜冷冷的回了一句。 「当然是我跟须佐打上一架之后抢过来的。」九天的口气，彷佛就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那般的自然。 「所以说，那怎么叫做正当手段！快还回去啦！」 「切……亲爱的。」九天收了刀，忽然往季夜的方向靠去。 「呃？」少年吓了一跳，没来得及逃，就被压在青年矫健的身躯下，「做、做什么？」 「你啊，管太多了吧？」在他上方的九天笑得灿烂。 「我只是不想这件事，演变成太过头的……国际事件……喂！手拿开！」季夜忙着解释，还要忙着把九天往他身上蹭来的手拍掉。 「拜托，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想想？我已经拿走这刀至少五十年，你觉得现在我们跟和国有你追我打的迹象吗？」 季夜呆了呆。 照这样说来，自己今天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见大和——这东方神界旁边的另一支神界的事情。 「不、不对，这不合理啊？明明就是镇国之宝，为什么不拿回来？」 发现自己在思考并松懈的时候，九天已经开始扯他的上衣，季夜连忙用力的想推开他，「好了！你走开啦——」 「嗳！这就跟须佐个性有那么点关系了。嗯，也不能说他笨……」 九天歪着头想了想，季夜则趁这空档慌忙从他的掌控范围中脱逃。 「就是有那么点少根筋吧……唉哟，夜，跑那么快干什么？」 看见少年逃到屋子的另一边，九天并没有追上去，只是就直接在原来沙发上懒懒的趴下，笑容带着些许魅惑。——可恶，对我用那种笑脸是没有用的！季夜只想大声喊。 「当、当然是逃离你的性骚扰！要讲话就好好讲，干嘛摸来摸去的！」 「被我摸来摸去是你的荣幸，要换了别人我还不屑蹭呢！再说，那是我表、达、爱、情的方式哟！」 「免！」少年不满的哼了一声。 可恶，要蹭为什么不换个身体啊？季夜心里想的，其实是这个…… 每次都用男人的样子扑上来，自己又没有那种兴趣，会逃是当然的啊！ 不过就算九天换成女孩子的形貌，他也不见得会乖乖就范就是了。 一直以来，季夜都并不是非常热情的人，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他也没有非常用心的去经营；所以现在遇到这一票都是热情过头的神仙，他实在有点无法招架。 就算九天对他而言是有那么点「特别」的人，但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警戒线——女孩靠近一步，他就退一步。 更何况，九天每次几乎都是用「冲」的朝自己跑过来，他当然下意识的也转身就跑。 不过，连自己都知道，他的警戒线已经慢慢的……在往后退了。 慢慢的…… 「欸，夜……」九天换了个姿势，银发散乱在沙发上。 即使是男人的模样，却也能那样的魅惑……这人根本已经该归类在「妖」了吧？季夜不禁想着。 「你爱我吗？」 「……你吃错药了？」季夜呆了呆。 依照九天的个性，怎么可能会问这种问题？一向不是他自己说好就好的吗？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给我老实回答啊！不然就问你的身体。」九天露出促狭的笑容。 「说、说那什么鬼话啊！」少年涨红了脸，「这、你一时之间问这种问题……要我怎么回答……」他已经被动习惯了，一时间被这样问，倒还真的答不出话来。 喜欢吗？ 虽然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有着相似的感觉，但是…… 他还是无法真的……确定。 「……」看着少年的脸，九天微眯起眼，道：「在想什么？回答啊！」 「……没有。」季夜皱着眉头。 他怀疑。这个人跟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差得这么多，唯一能证明他们有连结的，只有那双色彩奇异的眼睛，所以自己总免不了在心里有一个疙瘩。 虽然是这样，但他又不自觉的，会想把这人与他记忆里的身影重叠…… 而那个孩子气的约定、明明就可以一笑置之的约定，在看见他时，也硬生生地从铺满灰尘的记忆底层被翻了出来，想忽略都做不到。 你记好哦，我以后将会成为你的新娘…… 那个人这样说。 「那个啊，九天……」季夜呐呐的开口，「你以前……有下凡过吗？」 他好想确定。 只要九天说是，自己就会相信。 「嗯？问这做什么？」九天微笑着将身子越压越近。 「因、因为你一开始的时候说我们见过……离我远一点啦！」 「你那时候的反应，不也说明了我们的确见过吗？」九天反问。 「唔……」季夜一时语塞，「我……」 他有点怀疑，自己那时候只是被诱导着想起来…… 「无论有没有，都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一眨眼又变回女孩的九天，眯起眼冲着他微笑。 季夜愣愣的看着「她」。 没关系……吗？自己的问题被闪躲掉了…… 那个信誓旦旦说，以后会成为他新娘的女孩，跟现在这一个…… 到底是不是同一人？ 第二章巧克力 「让我进去！」莫娘瞪着两个一向听话的保镳，生气的大声道。 「不，为了小姐的安危，我们将誓死守住这里！」千里跟顺风也同样毫不退让。 争执现场在莫娘家里，而三人现在正在……厨房门口，僵持不下。 「小姐想做什么，让属下代劳就好！」千里道。 「为了不让小姐发生危险，我们不会让小姐进厨房的！」顺风接口。 「你们……」莫娘气炸了，她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受到了侮辱，「上次也只不过是一个不小心而已！聪慧如小姐我，怎么可能连个瓦斯都不会开！」——你不就是不会开，才把整个开关给「拔」下来的吗？两名保镳暗想。 「总之，请小姐见谅！」两名青年深深的一鞠躬，但还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也不动。 「唔！」莫娘拿出刚刚买的材料包，道：「这个有说明书啦！你们看，它上面写的：只要按照步骤，连生手都可以做！才不会有危险呢！」 「那就让属下代替小姐做吧！」千里仍然不肯让开。 「不、不行！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让你们做呢？」莫娘皱着眉头。 她手上抓的，是做巧克力的材料包。 她知道季夜事实上是很喜欢甜食的，看少年三不五时就拿着包饼干棒咬啊咬的，就可以看出些端倪。所以即使不是情人节，她也想要做些什么来送给季夜，以表达自己的心意。 饼干对她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说，或许是太难了些，所以莫娘很有自知之明的买了手制巧克力的材料。只需要将巧克力隔水融化，再加入些坚果，倒入模子放凉，就一切搞定了。 她实在不晓得，为什么这两个人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阻止自己呢？ 「让开——」莫娘尖声大叫，她本来就不多的耐性已经快被磨光了。 「属下绝不退让！」 门铃声在三人对峙正僵的时候响起。 「啊！」莫娘赶忙去开门。 「小奎——你来了！」她一打开门，就给了男孩一个大大的拥抱。 「莫、莫娘，这样我会喘不过气啦！」站在门口的钟奎露出温和的笑脸，「不好意思，我来得有点晚了，你现在要开始做了吗？」 原来，莫娘为了避免自己把要做的点心给搞砸，还特别约了对西式料理相当拿手的钟奎前来帮忙。 见到事情渐渐朝着自己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千里跟顺风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干着急。 如果有钟奎在，他们就没有理由再挡着莫娘；但是天知道这位主子「卓越」的破坏能力，会不会一起波及到钟奎…… 「本来早就要开始了！」女孩望向两名保镳，气鼓鼓的说，「问题是有两个人一直挡着我，不让我进厨房呀！」 「哈哈！我看一下你买的材料。」伸手接过材料包，钟奎边翻看着内容物边说：「的确是相当基础的东西。我还另外带了一些食材过来，如果你做的顺利，也许我们还可以多烤个饼干或小西点之类的……」 「哇！」莫娘开心的转着圈，「真好！我也想烤饼干！」 「啊，你们好。」笑着看她转圈的钟奎，提着沉甸甸的食物袋走到厨房门口，疑惑的歪着头，「请问，厨房出了什么事吗？」 「呃……」千里跟顺风对望了一眼。 「钟奎大人，厨房没事，让您进去是没有关系，但是小姐……」顺风面有难色。 「莫娘？」钟奎不解的问。 「请您看着小姐，她……」千里斟酌着用词，「不太会使用厨房的工具，我们怕她受伤，所以不让她进厨房。」 「是、是这样啊？」钟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没关系啦，这些动作都不会很危险啦，我可以看着她。」少年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千里和顺风沉默了一会，终于分别往旁边站，让开了自己把守的门。 「耶——」 莫娘很高兴的跟在钟奎后面往厨房走去，还不忘回头朝着千里跟顺风吐了吐舌头；两个青年叹了口气，只能站在门口担心的盯着自家主子。 钟奎拿出莫娘买的，已经调味好的牛奶巧克力和黑巧克力看了看，然后稍稍尝了一下。 「这个……好像有点甜？」他拿着牛奶巧克力对女孩说。 「啊，是吗？我喜欢这种甜度……那怎么办？」莫娘有些慌张的道。 「没关系，待会我们把两个都融化之后，就可以调整它的味道了。要送季夜的话，不要太甜腻比较好。」 钟奎温和的笑了笑，然后将两份巧克力都折成一半。 「来，我们两个人一人做一份吧！」 「耶？我我我明明没跟你说！你你你为什么知道是要送……」女孩涨红了脸，惊讶的结巴道。 钟奎呆了呆，「呃？因为……嗯、除了季夜，应该没有别人可以送了吧？」 他实在不敢说出「因为你暗恋季夜暗恋的很明显」这种话。 「……是喔？」莫娘嘟着唇，好像也没有太过于要追究的意思。 「这种巧克力很简单的，你先看我做一次吧！」 钟奎打开柜子拿出菜刀，那亮晃晃的冷冽光芒，让在后头关心的两名保镳紧张不已。 「像这样把巧克力切碎……」钟奎先将巧克力切小块，再将每个小块切成细小的丁状，「切的越碎，待会越好融化喔！来，换你试试看！」 「喔！」莫娘接过菜刀，那模样看起来不像是要做料理，反而到有点像是要去寻仇。 女孩用力地往砧板上的巧克力斩下，一刀下去，碎块飞溅—— 「莫、莫娘，不要这么用力！慢慢切就好……」钟奎吓了一跳，连忙阻止。 这样下去，等她「切」完，巧克力大概也没剩多少了…… 「啊，好……」少女有些不知所措的眨眨眼，然后开始放缓动作跟放轻力道。 这次偏偏又太慢了，慢到钟奎想要出声提醒她可以动作快一点。可是一想到刚刚的惨状，男孩挣扎几番后还是决定噤声，默默的拿出另一把刀，来继续自己这个部分的工作。 「小奎，你那时候有提到你也要做巧克力送人，要送谁啊？」莫娘边切着巧克力边问道。 「很多啊……」钟奎浅浅的笑着，「爸爸妈妈，还有老师跟鬼王大人……」 「耶，韩湘子老师吗？」女孩相当惊讶。 「嗯。你别看他那个样子，他也很喜欢吃甜的喔！」钟奎道：「每次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他都会自己吃掉呢！」 「真的吗！那不是很多吗……」 莫娘一想到班上女孩对韩湘子的支持及爱慕，就可以预想每到情人节时，韩湘子会收到的巧克力数量。 「哈哈，他会收在冰箱里，巧克力这种东西又不太容易坏……他总是说，西方人发明的这种食物跟节日真是太棒了。」 「吃那么多巧克力还不会胖，大概也只有他这种人了。哪像我……还要克制的要死，真讨厌。」莫娘嘟囔着，拿着刀的手也无意间加重了力道。 「莫娘，轻一点，砧板的碎屑会混进去……」钟奎苦笑着出声提醒，「韩湘子老师有固定的运动时间啊，他也很怕胖呢！」 「……耶？不愧是韩湘子老师。」莫娘吐吐舌头，「小奎，你好像跟老师很熟喔？他以前不是常刁难你吗？最近比较没有了？」 「嗯，他总是希望我可以再独立一点……」钟奎露出温和的笑容，「现在的我，要比以前更加坚强了。所以，他也慢慢恢复以前跟我相处的态度……」 「以前？」 莫娘专心听着钟奎说话，刀子与手指的距离，每每都让保镳们的心脏濒临崩坏的程度。 「就是……」 「呜哇！」 钟奎话还没说完，就给莫娘的尖叫打断了。 切东西不专心的下场就是切到手，好在女孩的手指闪的快，不然那堆好不容易切好的巧克力末就要糟蹋了。 「小姐！」 见到此光景，两名保镳马上动作俐落的拿出消毒药水跟ＯＫ绷，迅速的处理好她的伤口。 「不要啦，千里，我要你上次做的那个，那不是可以好很快吗？」莫娘皱着眉头。虽然伤口不深，但是对她这种细皮嫩肉的大小姐而言，已经算很痛了。 「小姐现在依然有一半的气息是属于凡人，属下无法为您用神体的方式疗愈，还请您见谅。」细心的将女孩手指用ＯＫ绷裹好，顺风道。 「是喔……」莫娘失望的轻咬着自己受伤的手指。 从刚才就一直待在旁边的钟奎沉默了许久，然后怯生生的出声问道：「那，还要继续吗？」 少女用力点点头，「当然要！才切到一半呀！」 「喔……那你这次，要小心一点喔！」少年有点不安的望着两名保镳。 这次，他们站的更近了。彷佛怕他们的小姐下次就会搞出什么更大的祸端似的，两人战战兢兢。 「喔……好。」钟奎点点头。 这次他可不敢再多聊什么了，深怕一让莫娘分心，那柔嫩的小手上又多一道口子。 「好啦，我切完了。」莫娘呼了口气，「接下来呢？」 「要隔水加热。」钟奎拿出了个锅子，在里面装了些水，又将甜的巧克力末装入一个较小的小铁锅里面。 「隔水加热？」莫娘看着钟奎做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解的歪着头。 「如果直接煮的话很容易焦掉喔，这样巧克力就会有焦味。因为它的融奇$%^书*（网！&*$收集整理点很低，所以用间接加热的方式就可以让它融化了……」 钟奎小心的转开瓦斯炉的开关，将锅子放上去。 「这样就好了。会吗？要我再做一次吗？」钟奎有点担心的问。 「安啦，这么简单……你不要跟那两个人一样，把我看成笨蛋了。」 莫娘嘟着嘴，有些不满。 「哈哈哈……」钟奎只能干笑。 他仔细地盯着莫娘将他所做的步骤都做一遍，一直到放上瓦斯炉的架子，少年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部分没什么问题…… 就在钟奎以为自己可以放轻松的开始处理坚果时，却听见好几声喀喀声，听起来很像瓦斯炉没点着的声音。他转头一看，莫娘正努力的转着开关，想要开火。 「莫……」钟奎想伸手过去帮忙，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伸过去，少女就啪地一声—— 把开关给扯下来了。 钟奎跟莫娘都呆住了，整个空间只听的见另外一边瓦斯炉上火焰燃烧的轻微响声。 「……我待会融完之后，让你用好了。」回过神的少年连忙挤出笑容。 「呃、喔。」莫娘点点头，然后尴尬的将手上坏掉的开关放到瓦斯炉旁边。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千里跟顺风了。 他们庆幸的是，好在小姐这次不是烧了厨房，只是弄坏东西…… 「呃……巧克力好像融了。」 钟奎连忙将莫娘的注意力再带回正在做的点心上。 「刚刚不是说这种的有点甜吗？我在装进锅子的时候已经混了一些苦味巧克力，现在可以尝尝看味道，如果觉得太甜或太苦，可以调整一下。」 「这样好像巧克力锅喔！」莫娘开心的拿着一只筷子，稍微沾了点融化的巧克力浆舔着。 「原理是一样的呀！」少年也沾了些起来尝，「嗯，好像差不多了。」 「再来就要倒进模子了吧？我有准备这个喔！」莫娘兴奋的拿出一个心型的模子，「你看！我特别去买的！」 「哇！」钟奎呆了呆，「心型的啊……」 「呃！不、不是因为我想做什么，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形状嘛！哈哈、哈哈哈……」莫娘干笑着想掩饰自己的意图。 钟奎不禁觉得，这女孩还真是可爱极了…… 「好，那我们就把它放在这里……」少年关掉火，戴上厚手套，小心的将装有巧克力浆的小铁锅拿起来，「要小心喔，还是很烫的。像这样慢慢的倒下去……」 冒着热气与香甜味的巧克力浆缓缓的流入心型模具里，填满整个模子。在倒完之后，钟奎轻轻在模具四周敲了敲，小小的气泡冒出几颗浮上表面，少年小心的将表面弄平。 「原来还要敲一下啊？」莫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嗯，不然有可能会一个洞一个洞的唷！」钟奎笑了笑，拿出已经在家里烤好的坚果末，均匀的洒在还没完全凝固的巧克力表面上。 「接下来只要放着等它凉就好了。这样就做完了，有问题吗？」钟奎笑了笑。 「没有！」莫娘很兴奋的将自己的份，放到钟奎刚刚用的瓦斯炉上，「欸，小奎，这一份你是要给谁的啊？」 「呃？没有特别要给谁，只是示范给你看而已……」 「要不要送给韩湘子老师？」莫娘抓着钟奎的手，很认真的问。 「啊？」少年傻了，「不、不太好吧？这种形状……」 「心形也不代表什么嘛对不对？」莫娘脸越逼越近，「就像我送季夜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嘛，所以你当然也可以拿去送韩湘子老师呀！」 「咦、是、是这样说的吗？」 钟奎在判断少女的话到底对不对之前，就先被她的气势给吓到了。 「当然是罗！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嘛！对吧！我并不是故意要选心形的喔！」 不知道为什么，后面那几句听起来好像才是重点。 「这、这样啊，好、好吧……」 迫于女孩的「淫威」之下，钟奎终于愣愣的点头说好。 「呵呵。」达到目的的莫娘，愉快的想要打开瓦斯炉。 虽然经过九天的提醒后，莫娘知道自己喜欢季夜，也打算主动的采取一些行动；但是女孩子的「面子」这种东西，可不是说拉就拉得下来的。 少女还是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倒追季夜…… 就算全世界都看的出来，只要她不承认，就什么都不算！ 她边愉快的、带着些鸵鸟心态的想着这些事情，手中一边转着瓦斯炉的开关。 啪喀、啪喀的声音不停响起，瓦斯炉一碰到莫娘就像成了废铁似的，任凭女孩左转右转，就是点不着火，不然就是点着了之后一放开就马上熄灭。总之就是无法点着，跟刚刚的情况模一样。 而少女也跟刚刚一样，越来越没有耐性…… 「莫、莫娘，不能这样弄啦，要压住……」 钟奎见状，又想出手帮忙。 「吼——人家讨厌瓦斯炉啦！」 「啊！不、不可以啦，那样会——」 女孩生气的用力一扳—— 随着清脆的断裂声，惨剧再次发生。 钟奎默默看着轻易就被弄坏的另一个开关，看着根本连外锅水都还没有热的待融巧克力，轻轻的叹了口气。 「啊啊——」莫娘发出混杂着懊悔跟不知所措的声音。 「用微波炉吧！微波炉也可以融……」钟奎苦笑着提出其他的解决办法。 「喔。」莫娘红着脸，低着头默默的将锅子交给钟奎。 后者将巧克力末换了个可以微波的容器，放进去设定好秒数后，还特别叮嘱女孩绝对不可以再乱动了。 已经连续报销两个瓦斯炉开关的莫娘，只能乖乖的点头说好。而刚刚威逼钟奎送心形巧克力给韩湘子，以减低自己送季夜巧克力的不良动机的那股气势，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在微波的空档，钟奎偷偷的望向两名保镳，而千里跟顺风则是回给他一个莫可奈何的表情。 钟奎终于知道，这两个人不让莫娘进厨房的真正理由了。 韩湘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手上捧着本书，却怎么样都看不下去。 「唔……」他不耐的皱起眉头，啪的一声将书阖上。 心情浮躁的时候果然看不下东西……他这样想着。 最近，韩湘子一直觉得有些烦躁。 无论走到哪，都可以感受到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息……这是别的神界的味道，明明这么明显，为什么至今上面都没有做出反应？ 敲门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到入口的门上，鬼王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虽然已经看习惯了，但是一眼望过去，有时候还是会被那张狰狞的面具吓一跳。 「真想禁止你戴那东西来我这……」青年教师小声嘟囔着，走过去开门。 「跟你说了拿下来很麻烦。」钟馗道。 「这么小声你都听的见？」韩湘子拉开门，往一边站，「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只是找老朋友谈谈天罢了……」钟馗走进办公室，一点也不客气的随便找了张椅子就坐下，「你应该知道最近这里有些不太寻常，我想找你谈谈。」 韩湘子没好气的哼了声，「谈个头，我又不是管这个的……守门的到底是放谁进来了？也不知道是敌是友，麻烦死了。」 「不是说你不管这个，烦什么？」鬼王轻笑。 「罗唆，现在在这学校里任教的，还不就我最年轻、力量最大！要真出了什么事，不找我去挡才奇怪呢！」韩湘子坐回自己的位子，没好气的再哼了声。 「不要紧，出事也不会闹到你身上。我刚才会过那人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真来跟你串门子吗？」 「所以说到底是何方神圣？」韩湘子有些好奇。 「大和神族的二殿下，须佐。」钟馗轻描淡写的道。 韩湘子惊讶的只差没从椅子上跳起来，「须佐之男！」 「对。」 「不会吧！他来做什么？要来干嘛也不先通知一声的吗？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分啊！」 韩湘子撑着头，表情十分苦恼。 「啊啊、到底有没有人认真的在做事啊！守门的怎么会放他进来！？」 「听说是须佐要求不要公开这事的，他似乎已经跟上面暗中报备过了……所以没多少人知道。」鬼王换了个姿势，宽大的官服在这种比较窄小的椅子上，显得有些碍事。 「下次换套衣服来吧！」韩湘子忍笑道。 「鬼面配时装是能看吗？」钟馗无奈，「我也不想。」 韩湘子想像着那画面，然后抽动着嘴角。 「笑什么？」鬼王的声音听得出不满。 「没什么……」韩湘子光只是想，就不禁想笑出声，「总而言之，不用去管须佐二少爷？」 「嗯。」 「他到底进来干嘛？我真想知道。」 「来找永劫……」 「呃？」韩湘子呆了呆，「不对吧？要是找永劫，现在应该早就听见什么东西被破坏的风声了啊？」 钟馗沉默了会，然后道：「我想……是因为他找不到吧？」 「开什么玩笑？永劫那家伙风光三八的要死，光走在路上都会碰到吧？」 「唔、这个……」鬼王欲言又止，「就我刚刚跟他谈话的情况来说……须佐殿下有点……怪怪的。怎么说呢？也不是笨，就是粗心、跟少根筋吧？」 「那不就等同于「笨」吗？」韩湘子哼了声。 「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总之，要等他找到永劫，还要多久啊？」青年教师烦躁的抓了抓头，「一个永劫就已经够了，每天感觉到那种强大能量体在附近晃来晃去，在心理上可是种压力！」 钟馗叹了口气，「你在烦恼的，应该是如果他真的找到永劫、还发生了什么事的话，你有可能得出面制止吧？」 「不，扯到永劫就不干我事了。」韩湘子皱着眉头，「因为我可阻止不了。」 「……也对。」 原本就已经有一颗未爆弹塞在学校里了，不过让人稍微安心些的是，那颗未爆弹的插销——某个奇妙的凡人、季夜——只要还在，那就不会爆。 但是这次可是多了另一颗不定时炸弹啊……韩湘子无奈的想着。 谁知道这两颗碰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轰的一声炸开？ 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须佐会来自然有他的理由；而照那个永劫惹是生非的程度来看，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理由」。 「唉。」韩湘子又叹了口气。 「很让你烦恼吗？」钟馗的声音不知怎的，听起来有种幸灾乐祸的调调。 「当然，我在烦恼再这样烦恼下去，皱纹会变多。」青年教师相当认真的道：「而且我还不想因为压力过大而秃发。」 「……真有你的。」鬼王对这奇妙的理由，报以短暂沉默后，回应道。 将视线在韩湘子办公桌上扫了一遍，钟馗忽然间看见一样，似乎与这井然有序到有些单调的桌面不太搭调的东西。 「……那是什么？」 「嗯？」 韩湘子顺着钟馗的视线望去，看见的是躺在手提电脑旁边，用红色包装纸包好，还打了个蝴蝶结缎带的心型巧克力。 「啊，那是……」 「我还以为你接到这种东西，马上就会吃掉了……」 韩湘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钟馗调侃的语调打断。 青年教师挑了挑眉，道：「你知道那是谁送的吗？」 「不就是某个害羞的小女生？你又要伤人家的心了。」钟馗闷着笑。 「错了，是小奎。」韩湘子的笑容实在说不上正经，完全就是得意到让人想揍他的笑脸。 这下换鬼王哽住了。 「钟奎？你唬我吧！他送你这东西做什么？」 「哟、听说他前几天做了一批巧克力，没送你啊？他明明说连他爸妈他都有送啊？」青年教师往椅子上靠，修长双腿交叠，眯着眼睛笑。 「我当然有拿到。」鬼王迅速的回答，「但是……」 「不是这形状对吧？」韩湘子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钟馗有种想揍下去的冲动。 「他明明说是送给平时照顾他的人，怎么会送这种形状呢？我看是他拿错了吧？」鬼王虽然是这样说，但听起来口气却有些不太确定。 「这种别脚的、安慰自己的理由，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他可是边脸红着边跟我说，这只是不小心形状做错，支支吾吾的解释说「这没什么特别涵义」呢！」 「看，他不是都说了吗，没有特别涵义。」 「会相信的你，还真是不懂年轻人的心。没什么意义的话，干嘛要脸红跟支支吾吾呢？」青年教师的表情越发得意了。 「……你倒是说说看，你在期待些什么？」钟馗有些不耐。 「不就是给特别的我吗？俨然是在感谢我给他的「特训」。」韩湘子的眼神里有着莫名的狂热，「这孩子真是懂得礼数啊！看我们家小奎多可爱！」 他抓着心形巧克力，宛如要炫耀般的，在鬼王面前晃啊晃的。 「……我们家？」 鬼王觉得有点晕眩。 他知道最近韩湘子有越来越疼爱钟奎的趋势（当然没有表现给钟奎看），但是…… 「……你没救了。」他默默的下了结论。 「九天，好像有人在找你喔？」 「喔对，那个人也有问我。」 「昨天我才看到他！」 九天与季夜才刚进教室，就有不少同学这样跟他说。 这间教室相当大，大到就算容纳下所有修这堂课的学生，都仅能塞满三分之一的程度。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聚集着，明明已经来了不少人，但还是有些许空旷感。 「好，我知道了。」美青年版的九天笑着回应，然后随便找了位子坐下，「啧，这家伙难道是到处问人吗……有够烦的！」 「奇怪，为什么找得到这么多人问，却找不到你……」季夜皱着眉头，「应该会有人跟他说你家住哪吧？」 「跟你说了他少根筋，除非他无意间走到我家前面，还刚好看见我走出来，不然我看他永远也找不到我。」 九天把长腿往桌上一跷。 「这种机率啊……再说，他也很有可能看到我，却认不出我来吧？」 「经你这样一说……」季夜想到，当初须佐问他九天的行踪时，所形容的样貌，「他印象里的你，跟现在的你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差距……但还不至于到分不出来的程度吧？」 「谁知道，他一向很怪。」 「这样啊……」季夜耸耸肩。反正不干他的事，他也没兴趣再追问下去。 只是…… 很久以前，跟九天有关系的须佐，真的只是想要夺回草薙刀，才来到东方神界的吗？ 真的只是这样吗？ 季夜发现自己没办法克制那种胡思乱想。 「……那个，九天。」季夜开口道。 「嗯？」 「……没事。」不行，这问题问出来太蠢了，少年这样想着。 九天疑惑的看他，「想说什么就说啊？」 「你当初……是用什么样子跟他打？」季夜在问这问题的时候，脸色微红，眼神还不肯正视九天的往旁边闪躲。 「还不就这样……」九天的回答，停顿在了然的笑容里，「哦……你担心他变成情敌吗？」 「什、什么情敌，我并没有……」 「骗人。」九天的笑容相当得意。 「唔……」季夜涨红了脸。 只要一遇到跟九天相关的事情，他就会干出很多连自己都觉得笨透了的行为来……可恶，难道就不能稍微再多想想、多冷静一些吗？ 不……季夜随即否定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九天会有这样的反应，会被调侃、会被笑，这些他都想过…… 但，有些事情，他还是想要做。 自己真是…… 「我是用男人的脸跟他打。不过照现在他的气息看来……」九天顿了顿，「要认真干架，可能还是得变回女孩子呢！」 「啊？有差很多吗？」季夜呆了呆。 「你要不要亲身体验一下看看呢？女人跟男人的差别？」九天露出非常危险的笑容。 「不，免了，感谢你的好意。」少年连忙拒绝。 「阿夜——早安！」莫娘蹦蹦跳跳的跑进教室，「九天早！」 「你好难得没跷第一堂。」季夜往后退了退，让了条路给想要坐到他旁边的女孩。 「我也是可以很认真的！」莫娘嘟着嘴，不满的道。 「这样啊！」 「你为什么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这跟你平常的行为相差太多了啊……」季夜无奈。 莫娘原本还要继续跟季夜斗嘴，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开始翻包包，「对了，我有东西……」 「早啊阿夜！」 就在这时，吴启的声音也从后面传来了。 「……九天，你不觉得今天怪怪的吗？」季夜对着身边的九天问道，脸色像是刚吃了苦瓜一样。 「对啊，平常都第二节才会到的，今天大家到真早呢！」九天笑道。 「这难道是……灾难发生的前兆？」季夜边说边抖了一下。 「阿夜，这很冷喔！」吴启笑着赏了季夜的头一掌。 「会痛！力道拿捏得准一点啦！」捂着后脑勺，少年不满的抱怨。 「不痛打你冲啥？」 原本想要把巧克力拿给季夜的莫娘，看见连吴启都已经到了，刚拿到一半的巧克力就又被她偷偷塞回包包里。 要是吴启看到，一定会大呼小叫的。万一被其他人注意到，自己的面子要往哪摆？她想着。 还是等下课、再趁着吴启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给季夜吧……少女盘算着。 「嗯？莫娘你是去做什么了吗？手上怎么一堆ＯＫ绷？」 季夜注意到女孩原本细致的双手似乎多了相当多的伤口，不禁好奇的问。 「咦！」莫娘呆了呆，然后不由得微红了脸，「没、没有啦！我最近，嗯，在练习料理！」 「哇喔！大小姐嘛想变成好太太喔？」吴启像是听见什么大新闻一般的凑了上来，「夭寿！莫娘你还是稍考虑一下，这样下去，你早晚就十只手指变九只！」 「罗唆什么啦你这乌鸦嘴！」少女一点也不犹豫的用力打了吴启的额头一掌。 「喔！很痛耶！你这家伙——」吴启不甘示弱的想抓住莫娘打回去，后者边挣扎着边大声道：「你刚刚自己说「不痛干嘛打你」的！活该！」 「你们感情真好……」季夜看着笑闹的两人道。 「哪、哪有好！季夜你不要误会——」莫娘吓了一跳。 她连忙想澄清，却被吴启勾住脖子。后者嘻皮笑脸的道：「丢啊，我们感情超好的——」 「吴启你不要乱讲！」 少女急着想把他推开，但是因为平常玩闹惯了，吴启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是闹真的还是在玩，依旧照平常的态度，死皮赖脸的硬贴过去。 「啊，孔子老师到了，你们快点坐好别玩了，不然又会被念喔！」季夜连忙提醒两人。 在上课钟声响起的同一个时间，教授这堂课的孔子准时走进了教室，身后一如往常的跟了七十二个人——孔子的门徒们。 他们一进入教室就往最前排坐。这么多人一起进来的场面其实相当浩大，但学生们对这样的状况，似乎都早已司空见惯了。 「季夜……」莫娘抓着季夜的手，想要解释刚才的事情。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季夜就给了她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少女咬着下唇，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虽然知道，季夜应该不会把他们这种平常就在玩闹的态度放在心上，但是自己还是很想要解释。 什么感情很好？ 虽然她跟吴启的确感情不错，但是那只是朋友啦——莫娘无声的在心里喊着。 而打乱她计划的罪魁祸首，则在孔子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就迅速缩回后面的座位了。现在他正用双手撑着头，有点恍神的看着开始上课的孔子。 莫娘虽然知道不是吴启的错，但还是生气的回头赏了他一个白眼。吴启用眼角余光瞄到莫娘回头瞪他，还笑嘻嘻的对她挤眉弄眼起来。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莫娘还真想踹他一脚！ 少女生气的把头一甩。 看着季夜专注的测脸，她只能默默的叹气，然后在心底开始大骂—— 吴启这个笨蛋！ 第三章蟠桃林 「谢谢你们请我吃饭，这份大恩大德，将来必定回报。」 须佐连坐着都能九十度鞠躬，那张俊颜貌似快贴上餐桌，但他本人似乎没有特别在意。 「不，请不用这么多礼，会发生这种事，实在是我们的疏忽……」坐在对面的人干笑着道。 那是韩湘子与鬼王，后者已经换下了鬼面及官服，看起来就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我终于可以了解你说他少根筋是什么意思了。」韩湘子偷偷小声地跟鬼王咬耳朵。 「懂了吧？」钟馗也悄声回应，「我看要不是我们经过，他会在「那里」待上个十天吧……」 「天啊，要是真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跟大和神国的邦交不就完蛋了？」青年教师嘟囔。 「我看还是得好好看着他。」 「嗯？你们在说些什么？」须佐疑惑的问道。 「不、没有什么，只是一些家务事。」韩湘子说谎不打草稿的功力依旧不减，他笑得平易近人的笑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破绽，「对了，敢问……您怎么会那样倒在路边？」 须佐露出了颇尴尬的笑容，「啊，说来也真是丢脸，因为我忘记兑换东方神界的货币了，所以……」 忘记换钱……韩湘子的笑脸僵了僵。 「那您这几天都住在哪？我们应该有安排住宿的地方……」 「啊，我都随便找街角睡。」须佐道：「因为我没跟负责人说我要留多久，所以他好像很困扰的样子，哈哈哈！」 韩湘子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您贵为大和神国的二殿下，怎么可以随便就睡在路边？」钟馗苦笑着道：「不如……您滞留在学园内的这段时间，就住进韩湘子的宿舍吧？」 「咳！」闻言，韩湘子立即被刚喝入口中的咖啡给狠狠的呛到。 「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连喝个水都会呛到。」鬼王微笑着拍拍好友的背，韩湘子用餐巾纸拭去嘴角的咖啡沫，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咦，真的吗？真是太感谢您了！」须佐又来了个快要趴在桌上的鞠躬，韩湘子这下根本连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那么就打扰您了！」 「呃……好……」青年教师在这种状况下也只能说好。 他深吸了口气，然后微笑着说：「不好意思，请容我们先暂时离席一下……」 「嗯？」鬼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韩湘子扯住手臂。 「好的，您请自便。」须佐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喂、等……」 「等什么，跟我去厕所，做一点男人之间的谈话！」 「慢……别、别拉……」 鬼王踉踉跄跄的被韩湘子半拖半拉的带进厕所，青年教师拖着他进去之后，砰地一声将他压在门上。 「你是怎样……宿舍很小欸！而且为什么是住我家？干嘛不住你那啊！我家只有一间房间啊！」韩湘子恶狠狠的道。 「别那么小气，你就忍耐点睡沙发吧！」面对韩湘子的怒气，钟馗只是微笑以对，「而且你刚刚答应了喔！」 「刚刚那种状况，我能多说什么吗？」 「生气会掉头发的。」鬼王心情好的只差没哼起歌来。 「被你这样搞，我才会掉头发！」 「唉唷，心情差的时候，把小奎送的巧克力拿起来看看不就开心了？」 「那是两码事……」韩湘子呆了呆，「慢着，你这家伙！」 「呵呵？」 「你不会是因为那件事情所以……」 「不，我只是希望我们跟大和神国的关系不要生变。我可是为了整个东方神界着想喔！所以你也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吧！」 鬼王不知何时学来了韩湘子惯用的唬烂伎俩，将包裹私心的理由说的冠冕堂皇，而且一点都没有任何的不顺畅。 「听你在鬼扯！」 「不，我可真的是在为你着想喔！」钟馗认真的看着他，「我已经把其中一颗不定时炸弹塞到你家，方便你就近管里了，不觉得这样比较好吗？」 韩湘子皱起眉头，他的确是有些担心这个迷糊的二殿下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你还可以顺便跟他聊聊，看有没有找出能够早点让他回家的方法……这样不是很好吗？」鬼王持续进行游说的动作。 韩湘子沉默的继续考量着这其中的利弊。忽然，他抓住鬼王的肩膀，眯着眼睛道：「慢着，那这中间所花掉的伙食费，都是我付！？」 「谈钱伤感情。」钟馗淡淡的说。 「亲兄弟明算帐！更何况我跟你可不是兄弟！」 「你可以去跟上面申请……」 「会过吗？」 「谁知道？不过你想想，最重要的是你可以看着他，不让他闯祸啊！」 「啧……可恶！这种事情没有下次了！我只是个教师而已，为什么要负这种责任！」韩湘子无可奈何的抱怨着。 虽然抱怨归抱怨，但是这种事情，似乎也不是他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哪…… 须佐很愉快的坐在座位上发呆。 他这几天都在偌大的学院里四处游逛，四处打听。虽然他知道这样的举动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但他只是想告诉那个人：他来了。 九天肯定知道自己已经出现在他的地盘。 什么时候那个人会威风凛凛的现身呢？须佐相当的期待。 飞扬的银色长发与奇异的气息，还有绝伦的端正脸庞——这是九天留给须佐的印象。 虽然他当时还很小，对于不同的语言还没有那么的娴熟，但是小孩子与小孩子之间，还有很多不需要用语言传达的东西。 九天不知道何时开始，出现在须佐常常独自游玩的那个大和神界的边境。 那是一片广阔的草原，可以让人没有目的的奔跑、笑闹、大声喊叫，天空与草原的界线永远都是同样的，远远的那一条，彷佛草原永无止尽…… 小时候的须佐相当喜欢那个地方。而当他第一次看见九天的时候，他相当的好奇。 九天那时看起来约莫十岁，有着须佐从来没有看过的、美丽又奇异的眼眸，与让人好想摸的，长长软软的银发。 「你是谁？」这是两人共同的疑问。 虽然彼此都听不太懂对方说的话，但是也不要紧。两个小孩子很快的就玩在一起，而且每当须佐想到那草原去找九天的时候，他会发现九天一定在那里。 一种奇妙的默契。 直到有一天，银发的小少年指着他腰间配挂的那把长刀…… 「你想要吗？」须佐用自己国家的语言问道。 美丽的少年点点头。 「可是姐姐说这把刀不能随便给别人……啊？」 须佐还没来得及逃，九天就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那挂在腰间的刀柄、推开刀与鞘间的连结，飒的一声——抽出了那把明亮的白刃。 「不、不行啦！」须佐有些着急了。 像是没听见须佐的抗议，九天拿着刀，视线仔细地从刀柄到刀间来回逡巡，然后露出了极为美丽的笑容。 银发少年拿着刀挥了两下，似乎觉得相当顺手。草原上的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少年银发及衣摆翻飘，手持着同样美丽的修长太刀，站在须佐面前的九天——眯起美丽的眸子，微笑。 就是在那个时候…… 须佐知道，不只是天丛云剑——也就是草薙刀——他大和国的至宝，甚至连他心里的某一块，都被九天偷走了。 「……所以说，蟠桃园好玩吗？」 「反正是名胜嘛，去逛逛也好啊！」 「……是观光果园吗？」 窗外的嬉闹声音传入须佐的耳中。他好奇的往外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之前曾经见过的黑发少年——然后，他的视线被黑发少年身旁的银发青年吸引住了。 那个人是…… 须佐张大了眼，还没来得及等正在进行「男人间的对谈」的两人回来，就连忙冲出店外。 「观光果园……」九天忍着笑。 「不是吗？充满桃子树的地方，神仙的观光果园。」季夜已经被太阳晒的有些不悦了，连说话也开始恶毒起来。 「可以采桃子吗？」莫娘看起来很开心。难得的，两个保镳没跟在后头。 「桃子！」吴启应声附和。 「不是啦，季夜大人。」白虎苦笑着，「那是王母娘娘住的地方。真正有开放的区域只有外面的一小块，里面是西王母一族的居住地，不能进去的……」 「可是你这次不就是要去看她吗？不能进去要怎么看？」季夜嘴里叼着饼干棒，半眯着眼，看起来就是一脸快要被热晕的模样。 「我是可以带大家进去……但那不是观光果园啦！」白虎说着说着，有点委屈的扁起嘴。 「西王母……」九天默默的复诵这名字，「啧、真不想见到她。」 「继须佐之后，又多一个你不想见的？」季夜问。 「不，他们情况不同……不过就某种状况而言，好像也是一样的……」九天难得的蹙起眉头，「总而言之，都很麻烦！」 白虎偷偷的将头探到九天身边，问道：「呃、娘娘跟大人您有过节吗？」 「没有，我个人单方面不想看到她而已。」 「这、这样啊？」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的个性……」九天没把话讲完，但听得出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永劫」，对西王母的某些行为感到相当困扰。 季夜懒懒的问道：「奇怪，王母不是玉皇大帝的娘吗……听你们这么一说好像又没那种感觉了……」 「啊，是这样的，住在蟠桃林的西王母娘娘，是我们神兽的王。」 白虎解释道：「那是目前最大的，原就存在于神界的自然种族，我们的族长被尊称为西王母。至于玉皇陛下的母亲，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哦……自然种族……」季夜重复着。 「对啊，那头精力充沛、又不懂得放弃为何物的豹子。」九天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豹？」莫娘跟季夜同声发出疑问。 「那家伙原型是头豹。」九天重复。 「呃？」 「没事，走吧！」 众人已经到达易天学院的大门口，守卫向他们鞠了个躬，依例询问：「请问各位要去哪里？」 「蟠桃林。五个人，我有事前通知了。」白虎走上前，递出已经申请好的通知单。 守卫接过了单子，朝众人点点头，道：「知道了，马上开启蟠桃林的空间门。」 「可以直接这样开的啊？」季夜一想到之前被「乱丢」的记忆，就有些心惊。 「为了方便出入，蟠桃林有特别设置与各处相连接的「门」，所以是没有问题的。」白虎笑着说。 在这个同时，他们前面也出现季夜曾经走过两次的空间裂缝。白虎率先走了进去，接着是吴启，莫娘则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 「这门……印象实在不太好。」季夜苦着脸。 「走啦，别婆婆妈妈的！」抓住季夜的手，九天半拖半拉的把少年拖进缝隙里。 「唔哇——」季夜的惨叫声消失在裂缝的尽头。 确定五人都已经进入之后，原想关闭裂缝的守卫，却被一个声音喝止了。 「请等一下。」 一直跟在五人后面的须佐大步走到裂缝前，好奇的歪头看着。 「这是要去哪的？」 「蟠桃林。请问您是？」守卫疑惑的问。 「可以放我过去吗？我是大和神族的须……啊，真是的，我好像特别说过我不要张扬，你应该不"奇"书"网-Q'i's'u'u'.'C'o'm"知道我的事情……」须佐想了想，然后从自己的脖子上拉出一个坠子。 那是一个有着白色流动光彩的蓝色勾玉。 「这是能证明我身分的八尺琼勾玉。」 守卫仔细看了看后，吓了一跳。他其实多少有听到上面的长官们，在谈有个大人物到学院里头来的事情，但他没有想到，这人竟在他面前。 「是、好的！请您通过空间门！」他连忙毕恭毕敬的鞠躬。 须佐向他点点头，将勾玉又塞回领子里，大步跨进裂缝。 才刚踏出空间门，季夜便闻到一阵清新的味道。 混着淡淡香味，属于森林的味道。 「哇——」莫娘不禁惊呼出声：「好、好漂亮喔！好像日本的樱花！」 「难怪是名胜啊……」眼前的景象，连吴启都为之咋舌。 季夜望着眼前的美景，同样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桃花林。那桃树不同于一般季夜看过的桃树，它们长得相当粗壮，每株的树干都有三、四人合抱那么粗，而树上满满的││全都是艳红的桃花。 桃树下长满了奇妙的花草，而桃花不时因风吹而飘落在地上，成为粉色的绒毯。 「花的隧道……」季夜喃喃道。 仔细看过之后，他发现这里是由桃木与道路间隔组成的，由于每株桃木都相当大，树冠也延伸的很广，所以构成了一条条桃花的隧道。 「啊啊啊！超级浪漫的！」莫娘看起来非常的兴奋，她在桃树底下跑来跑去的，还想接住从上面落下的桃花。 「大小姐，你这样跑，会打扰到别人谈情说爱啦！」吴启调侃着。 「要你管，咧——」莫娘对他做了个鬼脸。 来的人其实不只他们。有许多情侣三三两两的坐在树下谈笑，铺张野餐布就能在此耗磨一个下午。季夜想了起来，学生手册里有提过这地方，被学生们公认为「情侣最浪漫约会地点ＴＯＰ１」。 「这里是经过整理的开放区，所以会这么整齐。真正的桃木当然不会像排队一样这样长啦！」白虎笑着说：「大人们应该都是第一次来吧？可以慢慢逛，前面还有卖名产喔！」 「名产？」莫娘好奇的问。 「嗯，蟠桃酒、蟠桃酱、蟠桃汁、现采蟠桃、桃花相关饰品，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其实很不错喔，我待会可以带路。」 「名产？还真会做生意。在我很久以前来的时候，才没那种东西呢！」九天吹了声口哨。 「小白你好像很高兴似的……」季夜心情也稍微好一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树木相当多的关系，原本燠热的气温似乎没有那么让人难受，甚至还有凉爽的微风向他吹来。 白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身后长长的尾巴卷呀晃的，「嘿嘿，因为我很久很久没回来了，相当想念这里……这算是我的第二个家呢！」 「你以前住在这？」季夜其实不是很懂神兽转生的状况。 「嗯，这里可以算是神兽们的故乡吧？」白虎往前跑，「这里，前面有观光区最大、最古老的桃树喔！」 「哇！我要看！季夜你也一起来嘛！」莫娘回头抓住季夜的手，就往白虎的方向跑去。 「别、别拉、会跌倒啦……」少年无奈的被精力充沛的女孩拖了过去。 九天见状只是笑了笑，没有多加阻止。 银发青年抬头望着那些古老的巨大桃树。风吹过林间，枝叶摩擦的声音听在他耳里，不知为何的有些哀伤。 守护着西王母一族的古老桃林，现在居然也划出一块为商业所使用了…… 看来他们的力量，真的已经渐渐随着各种种族的灭绝，而确实地消退…… 「我会……努力的，我会把我们该有的东西，拿回来的。」 银发青年抬头望着被枝叶及花朵所覆盖的天空，默默的说。 「九天你还黏在那！紧过来啊！」远远的，吴启的叫唤声传来。 「好！」九天高声回应。 在他准备踏出步子的时候，他闻到了一丝不同于桃花香气的味道。 雨水的味道…… 「居然跟到这来了……该说他运气好吗？」九天低声自言自语着：「算了，反正他也不构成什么威胁。」 耸耸肩，青年跨开大步，朝着朋友们的方向去了。 虽然说，开放成观光区的蟠桃林只能算是整个森林的一小部分，但那面积却相当的大。这也让季夜不禁开始猜测，究竟真正的蟠桃林，会比这里大多少倍…… 「这个好吃！」莫娘尝了一口供人试吃的蟠桃，惊讶的叫起来，「跟我吃过的桃子都不一样耶！」 「酒味……」季夜细细的嚼着带着些弹性的软嫩果肉，「不过很香……」 「同学们要买吗？拿学生证可以打折喔！」店里的老板娘热情的招呼着。 虽然说算是观光胜地，但也许是因为不是假日的关系，名产店里头并没有想像中的拥挤。 季夜拿着颗桃子细看，正在考虑是否要买。 那桃子比一般常见的水蜜桃要大的多，圆滚滚的跟柚子似的，粉嫩的黄色与粉红色果皮生着细毛，没有半点损伤，还传出好闻的迷人香气。 这一颗大概够他吃上一餐了……季夜想着。 「我想买！」莫娘似乎是吃上瘾了，开心的抓起袋子就要挑，「嗳，阿夜，你看，这两颗哪个比较好？」她凑到季夜身边殷勤的问。 「呃，都差不多吧？」少年眨眨眼。他实在不会分辨水果的好坏。 「小白，咱待会是不是还要去别的地方？」原本也想挑几个的吴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问在店门口纳凉的白虎。 「啊，是的，待会我还要去晋见王母大人……」白虎道，「莫娘小姐，要不要回来再挑？不然会很重唷！」 「是喔……」少女嘟着嘴，有些不太情愿的将桃子放回架上。 九天在附近的摊位四处走走晃晃。 西王母嘛，也有一阵子没见了……据自己的了解，那家伙若非必要，从不踏出蟠桃林一步的，也许带个礼物会比较好…… 不对。 搞不好这样一来，自己就会因为被那家伙会错意，而顺便被变成「礼物」……不成！ 季夜朝着九天的方向望去。 自从进入蟠桃林之后，九天就偶尔会陷入沉思的状况。难道那个西王母跟他之间真有些什么？季夜不禁想着。 「阿夜！」莫娘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啊？」 季夜回头，正好看见女孩拿着一把绘着桃花的扇子。白色的绢纸上，黑色桃枝衬托着桃红色的鲜艳桃花，还有金色的细致勾边，看起来相当雅致。 「你看，很漂亮吧？」莫娘开心的拿着扇子转来转去。 「啊，嗯，对啊……」 「那，送给你。」在季夜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莫娘就将扇子塞到他手上了。 「我刚刚买的，嗯、呃，因为我觉的……很适合阿夜。」莫娘讲着讲着，话也结巴了，脸也红了。 季夜愣愣的接过那扇子。女孩一脸红，他也跟着莫名的红了脸，「嗯，谢、谢谢。」 「阿夜……」莫娘认真的看着他，「那个，我……」 「莫娘小姐，季夜大人，要走罗！」白虎大声唤着二人。 「啊，好！我们快点跟上去吧！」季夜应了声后，自顾自的往前走去。待他发现莫娘没有跟上来时，少年才疑惑的回头道：「莫娘？」 「嗯……喔……」莫娘忍下心中的不悦及懊恼，快步的跟上友人们。 好不容易要说出来了，又被打断了啦！她欲哭无泪的想着。 季夜往前赶到九天身旁，一行人往蟠桃林更深的地方走去。桃花及桃子的香气不时在鼻间飘过。越里面，桃树的生长越密，整个蟠桃林也显的更加幽深。 「哦，夜你手上多了把扇子。」九天挑了挑眉。 「刚刚莫娘给我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觉得莫娘最近怪怪的……」季夜皱着眉，「说不出来的怪。」 九天没有答话，只是微眯起眼睛笑着。 「……你干嘛笑成那样？」季夜奇怪的望着他。 只要看到那种笑容，大概都没什么好事。 「不，没有。只是觉得你好可爱。」 「什、什么呀，别忽然冒出那种奇怪的话！」为了掩饰自己忽然间就变得相当急促的心跳，季夜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 「呵呵！看，这不是很可爱吗？」 「啧……」季夜烦闷的撇过头。 只要望着他，自己就会被情绪给牵着鼻子走，实在是太糟糕了。 大约走了快要二十分钟，白虎终于在一株非常大的古老桃树前停了下来。那棵树大约要数十人合抱才能将它围起来，不知道已经在这里伫立了几千年，扶疏的枝叶绵绵延延的，蔓延了相当大的范围。 「到了吗？」莫娘期待的问。 她今天很失策的依照平常的打扮，穿了一双到处都是钉扣跟皮带的厚底靴，走了这么久，脚已经快要痛死了。 「可能还需要再走一段路哟！」白虎露出苦笑，「莫娘小姐累了的话，需要我背吗？」 「好！」少女完全没有要客气的意思。 「那稍等我一下……站在这里的话，守门的人应该马上就会出现了……」白虎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抬头张望着。 啪沙—— 随着树叶震动的声响，鸟类翅膀拍击的声音，以及两个奇妙的尖啸声，让众人稍稍紧张了起来。 季夜皱起了眉头。这叫声……为什么他听起来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唔……」心脏传来的痛楚，让季夜差点站不住。 又、又来了！ 九天察觉到他痛苦的表情，「夜？」 「没、没事，老毛病……」季夜勉强扯出个笑容，然后缓缓的深呼吸。 虽然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但还是很不舒服…… 九天沉默了会儿，然后将手放在季夜脖子后方，低声唱了几个字。 一股凉气，从季夜的脖子与九天手掌接触的地方，流进少年身体。他意外的发现，那扯住心脏的痛楚，渐渐的开始缓解。 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比刚才好多了。 「……九天？」季夜疑惑的望向银发青年。九天只是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将手拿开。 季夜心里瞬间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这难道只是偶然吗？九天知道减轻他这种症状的方法……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九天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状况？ 「呜、呜哇！好大的鸟！」莫娘的惊呼声传入他耳中。 季夜抬头时，正好看见巨大翅膀遮住叶隙间透出的阳光，非常非常大的一对翅膀……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鸟？少年不禁想着。 不对，那个不是鸟…… 两个穿着鲜艳官服的身影，落在他们面前。 「这里是禁界，闲人不得擅入！」其中一个人开口了，清亮的声音介于少年、少女之间，一时让人分不出性别。 「若要擅闯，我们会出手攻击的，请速速离开！」另一名接口道。 这两人长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连发上的装饰及衣服都一模一样，是一对美丽的双胞胎。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七岁左右，脸蛋十分中性，跟声音一样让人无法分辨性别。 「哇……有翅膀！」莫娘吃惊的张大了眼睛。 不只是身后背着一对色彩华丽的羽翼，两人身上还都穿着色彩斑斓的华丽长袍。虽然在款式上看的出来为了方便活动作了些改良，但是古代的宫廷气息依旧不减。 这两人手上都拿着长枪，红色的穗子微微晃动。 「凤翎、凰翊，好久不见，我是白虎，我要去谒见西王母娘娘，可以帮我们带路吗？」白虎微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白虎？」 「唉呀，真是好久不见！」 一搭一唱像是在唱双簧一样的二人，一发现似乎是熟人，就很亲昵的黏了过去，抓抓白虎的耳朵、玩玩他的尾巴，像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般热络起来。 「唉，那时候听到你要随保生大帝的灵气，一起下入凡间轮回，我们难过了好一阵子呢！」不知道是凤翎还是凰翊，总之是其中一人这样说着。 「你终于回来了，这样又会待好一阵子吧？」另一人轻轻拉着白虎微卷的头发，微笑道。 「夭寿，真想过去说，别对我家小白动手动脚……」吴启不耐的环抱着胸，还站着三七步，看起来更像台客了。 「你冷静一点，真的过去讲，绝对会被讨厌的。」季夜面无表情的告诫着友人。 「小白才不会讨厌我。」吴启哼了声。 「那么，现在是后面的四位，全部都要进入古林吗……呜哇！九天玄女……大人！」 其中一名少年——姑且称之为少年——望向后头的一群。当他的视线扫到九天时，少年发出了像被拔掉羽毛般的尖呼。 「今年轮到凤凰族守门啊？」九天只是轻松的笑笑，然后跟他挥了挥手说声嗨。 「九天大人！天呀！您要来怎么不先通知一声，好让我们先知会西王母大人……」 与对白虎的态度完全不同，两名凤凰族人迅速地朝九天跪下行礼。 「要是谁敢跟她「知会」，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拖到我房间「玩」一个礼拜，让你们尝试所有连作者在同人志里都不敢写出来的技巧喔！」 九天完全没有改变表情或口气，但是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出的这一串话，听在凤凰守门者们耳中，却显得更加骇人。 「咿！对、对不起！」两名少年瞬间脸色发青的连忙道歉。 「九天……你可以收敛一点吗……」季夜困扰的按着额头。 「言语性骚扰是我的兴趣。能让大人我将兴趣施加于其上，可是他们的福气呢！」 「……够了喔你！」 「总、总之，我们先带各位大人们进去吧！」 凤翎与凰翊很显然想要快点转移九天的注意力。他们从宽大的袖子里各摸出一块半圆形的玦，相合成为璧后，将它嵌在古桃树的树干上。 忽然间一阵大风刮来，桃花瓣纷飞，遮住视线让人什么都看不见。季夜慌忙闭上眼睛，阻挡花瓣及风的吹袭。 再张开眼时，眼前的大树已经完全不见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整片完全看不到任何边际、也没有任何规律的森林。 不像外面的蟠桃林，这里并不是每棵桃树都有高大挺拔的树形，而是大小错落着。 最奇妙的是，大棵的桃树旁边必会散落着较小的桃树，就如同家族一般；树冠互相交叠覆盖，构成一片无垠的树海。 「这里不是每棵都开花耶……」莫娘惊讶的说：「我还以为蟠桃就是像外面那样……」 「怎么可能一直都开花呢？那是特殊的品种。」 领路的其中一个凤凰少年回头朝众人笑了笑。 「开放给一般人游憩的地方，是刻意整理过的……这里才是蟠桃林该有的面貌，也就是我们的居住区域。」 「让人想到精灵的住所……」季夜张望着这地方。 虽然并没有外面眩人耳目的美丽，但是却有一种非常自然的美感。看着看着，好像连自己都要溶进去一般的庞大森林……就像是母亲的怀抱般，给人相当安心的感觉。 季夜不知为何，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也许是因为，这种放松的感觉，就好像回到自己熟悉的家里一样吧？ 「唉，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把我的事情查清楚……」想到家，季夜不禁开始咕哝着抱怨起来。 「慢慢等吧！」九天轻笑着道。 「真不愧是公家机关的效率，如同迷路的乌龟一样呢！」季夜没好气的抱怨。 「白虎，到这里就可以了吧？」凤翎跟凰翊转头对白虎道。 「嗯，我还记得路啦，你们去忙吧！」白虎笑着朝他们挥挥手。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少年们朝他们欠了欠身后，张开背后的巨大羽翼，轻轻一蹬就往天空冲去。原本覆盖在顶上的枝叶，像是有知觉般的在两人接近时自动让出一条路，待他们消失后再次阖拢。 「树、树会动！」 「这里的每株树木都有他们的意志。」白虎笑着说，「因为蟠桃原本就是生长在天庭的植物……也算是半个仙族。」 「那也就是说不能乱来了。莫娘，你别看到什么好看的花或啥的就跑过去乱拔啊……」季夜叮嘱道。 「知道啦，罗唆！」少女嘟着嘴。 看到了一堆超乎常识的东西以后，她似乎已经把脚痛啊、要人载之类的事情暂时忘掉了。 一行人继续在森林中前进。莫娘依旧是吵吵闹闹的，但九天却反常的安静。 季夜注意到他的变化。 自从进入这森林之后，九天就不太说话了，还偶尔在大家没有注意的时候回头张望。 「九天……不、没事……」 这样问出来好像也很奇怪……少年将问题又吞了回去。 「想要我亲吗？」九天咧开了调戏的笑容，「唷！没想到夜你这么的主动，这种事情应该要回家才……」 「听你在瞎扯，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少年忍无可忍的反驳。 真是的，什么都可以扯到那上头！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一带应该已经接近麒麟的地盘了……王母娘娘喜欢在麒麟的聚落游走……搞不好可以碰到。」白虎喃喃自语着。 「游走？」季夜有些讶异，「我以为西王母是一个女王……」 「她也算是女王。」九天道：「但事实上更像是共主。这里没有实质的统治权，是因为她力量强大，所以大家愿意归顺……所以没有你想像中的那种王的形象。」 「西王母……」吴启打着哈哈，「不会是个很老的老太婆吧？」 「主、主人！那种话是不能说的！」白虎吓了一跳，连忙阻止自己的主子，「王母大人最在乎自己的年龄了！就算她现在已经四百多岁、应该要满脸皱纹了，也不能提哟！」 「……小白，我觉你比较过分哪。」季夜干笑着。 「看来那家伙在你面前都是用人形现身吧，白虎？」九天吹了声口哨。 「呃？」白虎不解的眨眨眼，「我不懂您的意思，九天大人……」 「凡是归属于我们这一系统族类的，都有「人形之前」的时期呀！」 九天停下了脚步众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九天。银发青年微微笑着，长发随着吹来的风而飞散。 「西王母她……」九天开口的瞬间，季夜忽然看见一个影子极快速的朝着青年过去—— 「啊！」他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九天便像是早知道那东西会出现一样，长腿画出凌厉的弧度，用力一踢—— 「滚开！」他吼道。 这些动作仅仅发生在半秒间。被踢飞的东西落到地上时，季夜才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穿着厚重官服的……少女。 「小、小孩子！？」季夜瞬间有些无法反应。 「哇！九天好过分，你居然踢小女孩！」莫娘也大声的嚷嚷起来。 「夭寿！这款囝仔哪欸在这？」吴启也相当吃惊。 「好久不见。」九天没事人般的站在原地，眯起眼睛，露出惯常的微笑，「我说过好几遍了，要是你再往我身上扑，我就把你的豹皮剥下来当皮草穿。」 「那也是因为哀家喜欢你啊！」小女孩理了理自己身上乱掉的饰带及袍子，有点不雅的从地上爬起来。 如果单看外表的话，「她」是个相当漂亮、且很有气质的孩子。发上装饰的花钿及金质发簪，垂挂着金色的流苏；那华丽且隆重的装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皇族。 「娘、娘娘！」白虎慌张的跪下。 「噢，是白虎吗！」少女开心的朝他走去，然后摸摸他的头，「辛苦了，欢迎你回来。」 「娘……娘？」季夜呆了呆，「所以说，这个小女孩就是……」 「对。」九天拨了拨长发，「她是目前古神族的统领者，西王母。」 第四章西王母 须佐用了一点自己的神力，跟着九天一行人溜入了禁止进入的古神居住区域。 「有神的味道……」 虽然是需要专注力的跟踪，但须佐不禁也因为这广大的蟠桃林而感到惊讶。 他想起九天曾经说过，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是住在森林里面的。 难道就是这片林子？须佐暗忖。 这里的每棵树都算是一个半神。它们是生长在神所居住之地区的植物，故或多或少也都沾染着些神的气息。 须佐继续远远地跟着，他的视线锁在九天，与季夜身上。 那个黑发少年，总是吸引着自己的视线……是因为九天跟他寸步不离的关系吗？他不解的想着。 青年一直持续跟到西王母的住处附近。由于西王母毕竟算是个共主，她所住的地方外头都有其余种族轮值的卫兵把守着。为了避免被发现，须佐并没有冒险的跟过去。 不过，总算是远远地看见九天了……他想着。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须佐有些苦恼的思索。 他现在早就已经把之前跟韩湘子与鬼王相遇，鬼王说他可以住在韩湘子家的事情全部抛诸脑后了。他一心只想着，该怎么样「自然地」跟九天打照面。 虽然他其实没有好好的思考过，明明就是来找人打架的自己，为什么还想要「自然地」与九天遇上…… 想了许久之后，须佐决定再多等等，看有什么机会可以让自己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真没想到九天你会来。」 西王母优雅地端坐在一张大椅子上，她的脚甚至还碰不到地。 「你该早些通知哀家的，这样就可以派人去迎接你们。」 西王母住的地方是一个奇妙的建筑。 称它为建筑，好像也有点奇怪。因为那是在两棵相当巨大的古老蟠桃树互相延伸盘据缠绕的枝叶中间，搭建起来的居所。他们甚至是从树下，沿着建好的梯子一路爬上来的。 「这里好大啊！」莫娘四处张望着。 这里以藤蔓编织为墙、以蔺草为地，顶盖就是错综复杂的桃树枝叶，而所有的起居用具，也都看得出是就地取材的东西。 「大得不像是在树中间对吧？」西王母微笑着道。 「嗯……嗯！」女孩点点头。 「这里一下上来这么多人，不会垮下去吧？」季夜有些担心。 「不会的……这两棵桃树虽然年纪很大了，但还是相当壮硕呢！」 女孩一双白皙的小脚荡在空中晃着。 「哀家比它们要大，身体都还很硬朗。就这么点重量，对它们而言不算什么。」 「比它们大！？」众人的重点，很显然的并不是放在「大树强不强壮」上面。 这两棵树，看起来少说也有好几百岁的年纪了啊！ 「呃、嗯，哀家只比它们大一点点而已啦！一点点，呵呵。」发现自己好像无意间爆了什么料，女孩连忙呵呵笑着想掩饰过去，「对了，白虎，你回来天界多久了？」 「臣下是在去年回到天界来的。」 白虎恭敬的跪坐着，平时晃来晃去的长尾也好好的收拢在身边。 「因为记忆回流得稍微缓慢的关系，没有及时来拜见您，很抱歉。」 他露出可爱的虎牙苦笑着。 「不要紧、不要紧。」西王母摇摇手，「你们这种神兽有任务在身，晚一点也是无妨的。你的主人是哪一位呢？」 「主人，吴启主人。」白虎回头唤着自家的主子。 「啊？嗯？」吴启呆呆的望向女孩，「喔，我就是小白伊欸主人啦！ 你好！」 听见那很明显没什么礼貌的招呼词，西王母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你好。你跟白虎在人界的时候，也是住在一起吗？」 「喔，系啊！」吴启道，「每天困作伙。」 「要养这么大一头白老虎，在人界是不简单的事吧？辛苦你了。」 白虎听见这话，不知怎的、吓得连耳朵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不、不是的，娘娘！那个……」 「喔……哪会啊！」吴启哈哈笑着，「小白他以前是一只喵仔啊！」 「啊？」女孩好像差点要从高椅子上摔下来了。 「啊？」莫娘、季夜及九天也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呜……」白虎丧气的低着头垂下耳朵。 自己还是来不及阻止那个说话从来不稍微想一下的主人，说出这个丢脸的过去…… 西王母清了清喉咙，稳住自己的仪态，「是哀家对人类方言的理解程度退步了吗？你刚刚说的……喵仔……」女孩困难的发出那个音，「是……猫？」 「系啊！」吴启一把将白虎拉到自己旁边又揉又蹭，「他以前是我们家养的长毛白色波斯猫啊！」 没等西王母反应过来，莫娘就已经尖声高叫起来，「不会吧——」少女完全无法相信。 「小、小白，你以前真的是猫啊？」季夜也一时无法消化自己接收到的讯息。 「……投、投错胎？」九天嘴角微微抽动着。 「我、我……」白虎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快要哭了，「对、对啦！」 在镇静了几秒之后，西王母的住所便爆出一阵差点让枝叶摇撼的爆笑声。 「啊哈哈哈哈——真的喔？我还在想说小白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每次都觉得你好像大一号的猫唷！」莫娘边笑，边一把勾住白虎的颈子蹭上。 「我我我、才、才不是因为那样！」白虎语无伦次的辩解着，「猫、猫猫猫科的动物习性都差不多……不是因为我以前是猫啦！」 季夜比较客气，他仅仅是撇过头去、捂住嘴巴闷笑而已，但是颤抖的肩膀却透露了他极力压抑的笑意。至于九天才不管什么形象，早已经笑到滚在地上了。 「笑啥？猫跟老虎不过是大小的差别嘛！」吴启看着笑到夸张的友人们，很难得的相当正经，「就算小白到现在都还只会喵喵叫，他还是老虎啊！」 「哇啊啊啊——主人你不要再说了！」 「喵……喵喵叫？」 其实西王母也在笑，但碍于白虎毕竟是自己的子民，再怎么好笑也不能笑得太夸张，以免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但是听到这件事，她再也无法掩住好奇的态度。 「白虎，这也是真的吗？」 「唔、我……」黑白相间的虎尾不安的扫来扫去。 「白虎，哀家在问你话。」 「娘娘、您就别问了吧，这种事情要臣下怎么说……」白虎委屈的皱着眉头。 「不成，哀家想知道。」 「娘娘！」 「小白你就叫几声嘛！晚上听你睡觉说梦话都喵过来喵过去的，现在怎么，见笑了？」吴启故意戳着自家宠物的脸颊。 如果现在地上能开个洞的话，白虎一定会毫不考虑的钻下去。 什么要他叫…… 万一他真的叫了，岂不被这些人嘲笑得更厉害！ 但是。那是娘娘的命令…… 「不、不要啦……」白虎还想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白虎，吼两声来听听。虎神一族的啸吼声，一向是威武到可以喝退敌人的，你忘了吗？」西王母微笑着道：「最近虎神也不多了，哀家好久没有听过那叫声了。」 呜哇——居然拿这种理由来压他！白虎暗暗叫苦。 他根本不敢叫呀…… 「这是命令，白虎！」已经有一点不耐烦的西王母下了最后通牒。 「……是，娘娘、臣下尊旨。」 白虎暗自叹了口气，然后起身。他在起身的瞬间变化成虎形，一只拥有白色毛皮、黑色斑纹，美丽的白虎。 白虎张开嘴，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在场的人都屏气凝神地望着它。 「喵吼——」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气势及体型完全搭不上边的秀气猫叫声，让在场全部的人都笑岔了气。白虎又化回人形，这下可真的是哭出来了。 「娘、娘娘、我说了不能叫嘛！您为什么要跟主人一起欺负我……」 哭得连自己的自谦词都忘了，他一边呜咽着，一边用手背擦去眼泪，耳朵没精神的往下垂，原本会晃来晃去的尾巴也没有活力的曳在后头。 西王母是最快从爆笑中恢复正常的一个。 她跳下椅子，走向白虎，然后轻轻抱住他的头，像在安抚孩子般的拍抚着他。 「乖喔！哀家只是想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嘛……好啦，别哭了，就算只会猫叫，你还是很可爱呀！」 「娘娘……这算不上是安慰呀！」 白虎的话音里头，有着相当重的鼻音。 「臣下为这事苦恼很久了！虎族向来引以为傲的雄壮啸吼声……啸吼声这样能听吗……」白虎哭得抽抽噎噎的。 「你应该……应该只是凡间的猫胎还没有完全脱去……」 想到刚刚那个「雄壮」的喵叫，西王母差一点又噗哧一声笑出来。 「再过一阵子，哀家应该……应该就可以听见……噗……真正的虎族叫声了……」 「连娘娘您都在笑！」 「哈哈哈哈、没办法呀！哀家从没听过这么可爱的啸吼……」 「呜哇哇哇！」 「好啦、好啦。」好不容易安抚下白虎，西王母又坐回她的高椅子上。 「好了，白虎，可以带你的主人及朋友们在这四处走走吗？哀家有些事情……」她望向九天，「要与九天玄女商量。」 白虎可以懂这话中的意思，「好的。莫娘大人、季夜大人，主人，我们先离开吧！」 「喔……」 忽然间变得有些严肃的气氛，让莫娘似乎不太能够适应。但是一想到九天不在，她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季夜身旁，心里就不禁一阵兴奋。 「那阿夜，我们走吧！」她亲昵的抱住少年的手臂。 「啊、喔。」季夜敷衍的回应着，用有些担心的眼神望着九天，而后者给了他一个微笑。 「那我们先告辞了。」 白虎朝着西王母恭敬的一鞠躬，季夜等人也对西王母弯身行礼。后者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在确定一行人都已经从树上蜿蜒而下的楼梯离开之后，西王母忽然朝九天扑过去—— 「叫你别过来！」九天俐落的一个翻身，女孩差点就往前撞上桌脚。 「别这样嘛！哀家很久没看见你了呀！」她动作很快的扯住九天的手臂，「以前不都也这样玩过！」 「那是两回事！别越爬越上来，你这老妖怪！」 「这么见外！你不也是小哀家没多少岁！」 「你这死豹子！不准提我的岁数！真这么想成为我的皮裘？」 打闹了好一阵子，两人始终没分出胜负。 九天难得遇到与自己相当的对手，他喘着气，眯眼瞪着女孩道：「你刻意把其他人支开，并不只是想要跟我玩这种游戏吧，王母？」 「有一半的原因是。」西王母相当认真的回答。 「给我恢复成豹！」九天额上爆出青筋，「我这次不扒了你的皮做大衣，我就——」 「另一半的原因嘛，是那个家伙。」放开了九天，西王母理理自己因为打闹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及衣服，认真的望着九天。 「……哦。」 九天的前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他半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一只手将前额的头发往后拨，「你也看的出来嘛！」 「虽然还不是很重，但是有那种味道。」西王母闭上眼，「那个讨人厌……却又让人不得不怀念的味道……」 「在我们出生的时候，他们应该早就已经灰飞湮灭，你没理由对「他」有印象不是吗？」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些时，九天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愉快。 「记忆的传承并不是假的。祖先们选择要传给哀家的记忆里头，有这一项——永远的伙伴、永远的敌人，可敬、强大的的同伴及对手……」 小女孩直直地望着九天。 「在亘古以前，曾经驰骋于这块大地上，美丽高贵不亚于我西王母，却被卑鄙手段灭绝的种族……」 「你说太多罗……王母。」银发青年眯着眼笑，「就算这里是我们的禁地，但谁知道那个始作俑者会不会偷听呢？」 「不会的。他早已经把我们看作没有危害、谨守着往日辉煌的可悲生物。」 说到这，西王母露出沉痛的表情。 「告诉哀家，九天。」小女孩眯起眼睛，神色凝重。 「跟在你旁边，那个有着黑夜般发色及瞳色少年……真的是「那个」 吗？」 九天没有回答，只是勾起了形状姣好的唇角。 「是白虎！」 「白虎回来了啊！」 大大小小的聚落散布在蟠桃林四处。白虎笑着跟各个看起来相当熟识的亲"奇"书"网-Q'i's'u'u'.'C'o'm"朋好友打招呼，而后面的三人则是像在观光似的四处张望着。 「哇！阿夜，你看，那里有人马！」 莫娘每看到一个新奇的东西，就拉着季夜大呼小叫。 而后者只能苦笑着抓住她的手道：「别乱指着人家，这样很不礼貌。」 「好啦，我知道了……哇！那里又有一个！我第一次看到耶，好好玩喔！」 「莫娘，你冷静一点啦……搞不好他们看你也像奇怪的东西呢！」季夜叹了口气。 他其实有些不安。 那个女孩，不，西王母为什么要九天留下来跟她独处？ 季夜刚才虽然跟大家一样轻松的笑闹着，但是他却可以微微感觉到，西王母的眼神时不时地向自己飘过来。 虽然不带有恶意……但也不是好意。 而且，九天说不想见的人，八成就是「她」吧？ 她们独处到底要谈些什么？ 而且，季夜还很想知道，九天为什么能够驱除自己那种莫名其妙的症状…… 「唔……」季夜的拳头松了又握紧。 他很想回去看看…… 「阿夜？」莫娘奇怪的看着他，将他的手臂搂得更紧。 「我……我忽然有东西忘记拿了，先回去一下，待会就过来。」季夜随口编造了个拙劣的理由，没等白虎反应过来，就往西王母的住所跑回去了。 「啊、季夜大人！」白虎吓了一跳，原想阻止季夜，但少年很快的就消失在东拐西弯的小径上。 「季、季夜大人他知道路吗？这里的路不太好认呢……」白虎有些担心的自言自语着。 他倒不太担心王母与九天的秘会是否会被季夜听见。西王母的听力极好，季夜大概还没走上梯子，她就会听见了吧？ 「安啦，阿夜他方向感很好。」吴启似乎是不怎么在意，「啊，那边是什么？好大的湖！小白我们去看——」 「等一下！我、我也要回去！」莫娘有些不知所措。 「你回去要干嘛？阿夜待会就会回来啦！来，小白他朋友给的桃子，你刚刚在外面不是很想买吗？拿去吃啦！」吴启扔了颗蟠桃给她。 少女伸手接住桃子，接到手的瞬间，她立即闻到那甜美的香气。 但是……莫娘拿着桃子，望着季夜跑回去的方向，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楚。 说什么东西忘记拿…… 季夜根本是想回去找九天吧？ 莫娘的手碰到斜背着的包包，那个送不出去的巧克力还在里面。 自己难道真的连告白都说不出口吗？ 「九天？」季夜才跑回那树下，就看见九天悠悠哉哉的从上头走下来。 「唷，你时间抓得真好嘛！我们刚刚谈完。走吧，去找白虎他们……」 「等一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季夜扯住九天的手腕，表情相当凝重。后者挑起了眉毛，似笑非笑。 「你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对我施的法术，是什么？」季夜问道。 「没什么啊？」 「你说谎可以说的认真一点吗？你把我当傻瓜啊？」 少年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那种奇怪的症状，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真要说的话，就是到这里开始才有的！你既然知道减轻症状的方法，那应该也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吧？ 告诉我！」 九天眯起眼睛，「「到这里开始」……你指的是到蟠桃林？还是天庭？」 「从到这所学校开始！」 「哦？那就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次罗？」九天搓着下巴，「是什么时候？」 「九天，你还没回答我。」 「你先回答我。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你旁边有什么人？」银发青年非常坚持的继续追问着。 季夜原本想要先让他说出自己问题的答案，但当他发现九天的眼神里，有着莫名的严厉时，他犹豫了一会，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在韩湘子办公室书库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书库……妖书。」九天笑了笑，「难怪……」 「好了，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季夜生气的道：「你知道的吧？那种症状……呜？」 季夜还没把话讲完，九天就离他越来越近。 少年不自觉的往后退，一直到靠在粗大的树干上、无路可退才停下来。银发青年美丽的脸庞就在他面前，双手撑在他旁边。 「你、你别又来这套……」 「夜……我的夜。」九天在他耳边呢喃似的说：「那种事情，你还没有必要知道。那种状况不会害死你，它是一种直觉反应……不要害怕，没事……我保证。」 「我不是小孩子，不要这样哄我！」 「我说真的。」九天露出笑容，「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害你呢？」 季夜皱起眉头沉默着，然后他缓缓的说：「你有太多的事情……不肯让我知道了……」 「呵呵，你很不安吗？」 「别再用那种一点都不认真的口气说话！像你这样忽然间消失、忽然间出现——怎么可能会让人安心嘛！」 季夜吼完之后才发现…… 他居然对九天发脾气了。 明明就也没多大的事……他有些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 九天呆呆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一句话都没说；而少年低着头，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有些后悔。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沉默笼罩着二人，季夜只听得见旁边风吹过蟠桃树的沙沙声。 「……对、对不起，九……啊咿！？」 季夜的道歉还没说完，九天就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先不提九天哪来的力气去单手扛起一个大男生，光是这动作就让季夜慌张到语无论次：「九九、九天！你要干什么啊！？」 「哼哼、不是有人说我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吗？那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的存在吧！这次我可不会客气哟！就这样一口气让你上天堂——」 「快给我住口！这种对话是不可以出现的啊！」季夜不停的挣扎，「对、对了！白虎跟吴启他们还在等啊！我们快点去找他们……」 「可是我刚刚要去找他们的时候，有人叫我等一下……嗯，该怎么办呢……」九天眯起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你这家伙……总之，快放我下来！」季夜不停扭动着。 「好啦！闹一下都不行。」 季夜在脚踏到坚实地面时，立即往后退了足足三步远的距离，「你平常就一直不断的在闹我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很好玩嘛！对了，你现在这里……」九天手指着心脏的位置问道：「还会痛吗？」 「呃？啊……」季夜呆呆的抚上自己心口。 其实那痛楚有变得更明显了，但因为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都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过去，所以没有察觉到。现在九天一提，那痛就忽然明显了起来。 「会、会痛！」他皱起眉头。 这个黎九天，好死不死干嘛提呀？害他又无法把注意力转开了！ 「嗯……很正常。毕竟是「这种地方」嘛！」九天露出笑容，点点头。 「哪种地方啊……」 「故乡嘛……我的，跟你的。」 「说什么奇怪的话呀？我家在台北耶！」季夜揉着心口，「走吧！真是的，再这样耗下去，待会一定会被吴启跟莫娘抱怨的。」 九天应了声，跟在季夜后面离开了。他在离开时还往后望了望身后那片蟠桃林。 雨水的味道，依旧没有散去。 那家伙能跟进来，也算他了不起了……九天终于开始觉得有些困扰。 等时机成熟，再把他拖出来扁一顿之后，踢回大和去好了…… 下了相当随便的决定后，九天愉快的哼着歌，跟上前方季夜的脚步。 此时的西王母，在自己的厅室里来回走动着。她在季夜一行人到这里时就注意到了，这平时不开放让外人进入的蟠桃园，有了一些异样。 有其他人进来……西王母暗忖。 女孩往外面望去。虽然看不到那个人，但是可以知道，他不是东方这里的神族，也不是他们的子民，而是「外族」。 进来这蟠桃园要做什么？西王母想着。 虽然感觉起来并没有恶意…… 西王母用其卓越的听力，听见草木摩擦的声音。 往九天的方向去了？她皱着眉。 自己倒是不担心九天会受到什么攻击或伤害，因为九天玄女原本在古神里头，就是相当骁勇善战的种族，再加上九天身为此世「永劫」，能伤到九天的，怕是除了「那个」以外，还找不到第二个。 但是有外来物进入了自己的地盘，西王母要是不吭声，不仅无法对自己的子民交代，也无法对自己共主的职位交代。 她思索了下，决定至少叫卫兵侦察看看。 「腾蛇。」女孩唤着。 窗外立即传来翅膀拍动的声音。 一名有着黑色蝠翼，身上披着黑色软甲，貌似侦察士兵的男子立即降落在窗台。他恭敬的弯身道：「娘娘。」 「好像有些东西跟着九天玄女一行人进来了，你去看看吧！如果找不到的话，这几日加强巡逻跟搜索。」 「是。」那人应了声，又拍着翅膀离去了。 西王母想着九天跟季夜。她已经活了好几百年，自上一代接受的的智慧与力量，让她可以清楚的看见，那被刻意隐藏、连眼镜少年自己都不知道的身分。 「看起来……我们也不会在蟠桃林这种小地方，待太久了……」她缓缓的说。 「阿夜！你们怎么那么慢啊？」莫娘大声的抱怨着。 「不好意思罗，小公主！」九天亲昵的靠过去，然后被莫娘闪开。 少女用复杂的表情望着他，而九天只是回给她微笑。 季夜对两人的互动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加去深究；反正这群人始终是这样打打闹闹的，多在意只会造成自己不必要的困扰。 「季夜大人，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准备要去找了呢！」白虎苦笑着。 「丢啊，小白急死了呢！而且他一急，讲话就会带喵声……」吴启用像是在爆料的表情说着。 「啊啊啊主人！你不要再这样了啦！」白虎忍无可忍的吼着。 「小白生气啦！好啦乖喵仔，给你秀秀……」 「不要叫我「喵仔」！」 季夜看着这一对主人与宠物，苦笑着摇摇头，「那么，我们该回去了吧？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明天还得上课呢！」 「丢厚！」吴启还抱着自家闹别扭的宠物。 「主人，把我放开啦……」白虎扭动着，「季夜大人打算要走了吗？」 他将主子推开，认真的问着季夜。 「嗯，白虎也见到该见的人了吧？还是你要再回去一趟？」 「啊不，没关系，王母娘娘很忙的，应该又去处理别的事情，不知道跑哪去了吧？」白虎笑笑的道：「莫娘小姐，要回去罗！」 「啊？等、等一下、再等我一下喔！」 莫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几个鸟类族系的女孩聊开了。 「……所以说，最近就可以采的到了吗？」她急迫的问着。 「嗯嗯，最近快要十五了吧？月圆的晚上，在第一道月光出现的时候，就可以找的到罗！」一个女孩笑着跟她说。 「找到之后送给你喜欢的那个人，听说十对里有九对都会在一起呢！」 「啊对呀，那个朱华不就真的去采了吗？她现在已经跟辰风在一起了吧？」 「啊我也有听说这件事！」 「唔唔、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莫娘把这一切全记在脑子里。 她向翼人女孩们道过谢之后，才往朋友们的方向跑去。 「莫娘小姐，您什么时候跟她们变成朋友啦？」白虎疑惑的问着。 「就、就刚才嘛！」莫娘含糊其词，「不是要走了吗？那就赶快走吧！我想要去那家店吃猪排饭——」 「喔，好，那就回去吧……」 白虎被女孩推着往回走，他有些不安的晃了晃耳朵。 「莫娘小姐，不是我要多嘴啦！翼族少年、少女的共通点，就是八卦跟聒噪，所以他们说的话您只能信一半喔……」 「没关系啦，反正也没讲到什么呀！」 「那你刚刚干嘛跑回去……啊呜！」吴启才出声吐槽，就被莫娘穿着厚底靴的脚狠狠的踹了一下。 「林莫娘——你实在是母老虎呐！没事穿这么高的鞋冲啥！」吴启痛得弯身抚摸自己被踢的胫骨。 「唉哟！人家不小心的嘛！呼呼呼……」莫娘开始装起淑女来。 「夭寿你……」 走在后面的季夜叹了口气，「他们感情还真好呢！」 「……对啊。」九天只是笑笑。 看起来，季夜似乎还不知道莫娘喜欢他的这件事情。 不过莫娘动作也太慢了……距自己跟她谈那件事情的时间，至少也有一两周了，照这女孩积极的个性，应该已经行动了才是啊？他有些疑惑。 九天不知道的是，莫娘其实早就想要行动了，但是每每都被奇怪的人事物给阻挡，实在是让人扼腕的不可抗力…… 莫娘半走半跳的在路上愉快的前进着。 她刚刚得到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情报。 五色草—— 刚才那几名女孩跟她说的，在过几日的阴历十五的晚上，随着第一道月光的出现，生长在蟠桃林里的一种奇妙植物。 五色草会闪着幽幽的光芒，生长在蟠桃树的树根附近，所以很容易找的到。 她们说，只要将那草送给自己心仪的对象，两人就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虽然听起来实在是很无稽的传说，但是莫娘自己现在就处在一个四处都是传说具现化的世界里。要是真有这种事情，她也不觉得特别奇怪。 如果可以的话……把巧克力跟那个草，一起送给季夜的话…… 那自己一定就可以跟季夜在一起了！ 「呼呼、哼哼哼……」想到这里，莫娘差点要开心的哼起歌来。 「……小白，这查某怪怪的。」吴启故意用莫娘听得见的音量跟白虎「咬耳朵」。 「主人，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这么大声是不好的唷！」白虎叹了口气，然后再下一秒，他一如意料中的听见莫娘跟吴启打闹的声音。 须佐远远地跟着九天、季夜等人。从头听到尾的他下了一个结论—— 九天说这里是他的故乡（至于季夜的吐槽就当作没有听见）。 所以九天会再回来。 嗯……不对。须佐反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故乡」跟「家」是两回事，万一九天现在其实是住在别的地方呢？ 他坐在草丛中思索着。 不过刚刚那个女孩子……须佐想到了莫娘。莫娘跟翼族女孩们的对话声并不特别小声，所以他可以很轻易的听见。 目前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个女孩子好像想要回来采那个什么鬼草……而因为那个女孩子跟九天走在一起，九天又跟她好像很亲昵…… 所以，那个女孩子很有可能是九天的女朋友罗？ 做出完全错误结论的须佐，不禁赞叹自己的推理能力。 他没有特别去想，要是莫娘已经有了九天，为什么还要采五色草？以及真要说起来，九天对季夜还要亲昵得多的这些事实。 天上飒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高速的飞过去了。 须佐连忙蹲低身子。他抬头望向空中，看见几只黑色的、长长的生物在上方飞行，并来回逡巡着。 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难道自己进来的这件事情被发现了？ 真糟糕……他皱起眉头。 自己身上的华丽短褂，在一片绿的森林里是太过显眼的标靶，万一被抓住，不是丢出去就是关起来，而这两种结果他都不想要。 要想遇见九天，就必须待在这里才行——这是须佐的想法。 在别的事情上莫名敏感且聪明的须佐眯起眼睛，将挂在脖子前的八尺琼勾玉握住，然后喃喃地念了几句咒语。 须佐的身影缓缓的隐没在空气中。 他藏起了身影、藏起了声音，还藏起了自己的气息。 他现在在蟠桃林里的存在感几乎等于零。虽然发动术法时所造成的力量波动反而很容易让他被发现，但是他也将那波动压到最低…… 这是身为大和神族，仅次于他姐姐，也就是掌权者——天照大御神的力量。 「好久没用这个了……」须佐自言自语着。 现在，他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手中的勾玉传出比体温稍高的温度。 「啊呀，要是姐姐知道我把勾玉偷偷带出来……」须佐这时候才想到这件事有些不妥。 唔……嗯…… 他努力的思考了半晌。 「算了，反正做都做了，也不能怎么样了嘛，哈哈哈！大不了回去跟姐姐道歉就是了。」他像是想要安抚自己一般的哈哈笑起来。 事实上，那八尺琼勾玉可是大和神族的三大至宝之一。由于草薙刀已经被九天「拿」走，所以三宝目前只剩下两样保存在宫殿里。而现在须佐又偷偷取出了勾玉…… 也就是说，现在镇守大和宫殿的宝物，只剩下天照大御神爱用的八咫镜了。 虽然下意识觉得，姐姐要是知道这事情，肯定不是念念他就轻易了事，但是须佐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他抬头望向已经完全变暗的天空。夜空黑得透明，有种奇妙的清澈感；而星子遍洒的程度则让人眼花。快要转亏为盈的月亮有着奇妙的形状，高高的挂在天的一方。 天上，几只黑色的腾蛇依旧来回搜寻着。 「黯，我这没看见东西。」其中一名向同伴道。 「我刚刚有感觉到一些什么，但是一下子就消失了……难道是我的错觉？」被呼做黯的黑色大蛇眯起了黄色的眼睛。 他们是龙的末支，介于龙与蛇之间的种族。它们拥有与龙相似的厚鳞片及飞行的能力，但是没有脚，也没有犄角，依然维持蛇类的型态。 由于是比较高等的族类，他们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在水平之上，且拥有极佳的视力，是西王母喜爱支使去作前哨或侦察的种族。 黯不安的卷着尾巴，背上的翅膀扑扑地拍动。 他依然依稀感觉到底下那块区域有些异样，但是无论他再怎么看，都看不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黯刻意地压低飞行的高度，于林间穿梭盘旋了好一会，都找不到那个让他有奇怪感觉的来源。事实上他有几度经过须佐身旁，但因为须佐的法术，这只腾蛇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先这样，回去向王母娘娘报告吧！」 黯有些不满，但找不到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飞回天上通知自己的同伴。腾蛇们曳着长尾飞过夜空，就像是黑色流星一般，迅速的走了。 须佐松了口气。 现在，他的目标是应该会回来采五色草的莫娘，时间是大约两天后的月圆。 须佐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是自己该怎么填饱肚子了。 第五章绑架事件 莫娘偷偷的申请了蟠桃林的进入许可。她用计甩掉了一向保护着自己的千里眼及顺风耳，独自进入了蟠桃园。 少女背着小背包，里头装着采挖的用具，在蟠桃林里面走来走去。她还在外围——也就是供人游憩的那个范围。 时值下午四点，快要下山的太阳，像颗将燃尽的火球挂在天边，给整个林子铺上一层橘红色的光彩。 莫娘正在找往西王母及众多古神族类居住的，真正的蟠桃林入口。上一次是白虎带着他们去的，少女正努力的回想着，当天一直在唉脚痛的自己，到底有没有注意身边经过哪些景物。 但是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来第二次的莫娘，根本不可能会记得白虎是怎么走的……所以，她迷路了。 「唔、呜！」莫娘皱着眉头，在树与树之间四处穿梭，「呜哇哇…… 这里的树为什么都长的一样！」她哭丧着脸，无助的转来转去。 还是回家吧——莫娘心里猛然浮现这念头。 「不、不行！」像是要对自己说一样，她坚定的大声道：「怎怎、怎么可以回家！这可是攸关着小姐我的幸福呢！不行不行……好吧，只能用女人的第六感来认路了……」 完全迷路的莫娘打算死马当活马医。 她闭起眼睛，皱着眉头，用好像是冥想（但脸部表情相当紧张）的方法，打算把所谓「女人的第六感」逼出来。 「好，这里！」他帅气的随便指了个自己「冥想出来的」方向，然后跨开步子走去。 也许是莫娘的运气真的太好，这种根本注定会迷路的方法，居然真的产生了效用，将她带到了那棵入口处的巨大老桃木前面。 「喔喔——我还以为我会在这地方走不出去呢……」少女着实松了口气。 她像白虎那天做的一样，在大树前面等。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振翅声及尖啸声就从后面过来了。 莫娘看着两名守卫以优雅的姿态降落到她面前。 「来者……咦？你是上次跟白虎一起的……」原本要赶人的少年认出了莫娘。 「对啊，我是小白的朋友唷！」莫娘尽量露出让自己看起来很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那个啊，可以让我进去吗？」 「呃？」凤凰族的守门者们面面相觑，「那个，照一般的规定，我们是不能放人神跟上神进去的……上次是因为有白虎跟着，所以……」 「拜托嘛！我上次好像掉了东西在里面……那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保证一下子就出来嘛……」莫娘开始发挥她的缠功。 「这……」 「拜托嘛！」女孩泪眼汪汪的看着二人。 「……那凰翊，你跟她一起去，帮她找吧！」凤凰族少年对同伴道。 「好吧……真是的。」凰翊困扰的叹了口气，「那请跟我来吧！」 两人拿出莫娘曾经看过的那对玦嵌入树干里。同样让人睁不开眼的风与花瓣袭来，再张开眼的时候，莫娘已经身在两天前，自己跟同伴来过的那个蟠桃林里面了。 「好罗，东西掉在哪呢？」凰翊回头问他。 「啊，呃……我想一下……」 莫娘有些心惊了。这不过是随便掰出来的理由，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到底该扯个什么地方来唬弄少年。 「啊……嗯……我、我想是在王母娘娘住的那边吧？我们有过去！」 她情急之下，只能想到这个地点。 凰翊皱起眉头。 「那边……唔……那边你不能过去的，要是被发现我放你进来，我就惨了。不然你在这里等吧！我过去帮你找。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呃，耳、耳环！一个小耳环，银色圆形的！」 当然是没这东西的，不过莫娘有了刚刚被询问的经验之后，很迅速的用直觉掰出了叙述给他。 「那你在这里等，不可以乱跑喔！」 凰翊又叮嘱了她一声，然后展开翅膀飒的一声，往空中去了。 莫娘差点开心的欢呼起来。 太阳在此时，终于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上，黑夜取代了白日。 就在日夜交替、月亮开始放出第一道光芒的那一秒，莫娘相当吃惊的看见了她身旁的蟠桃树底下，有什么发着光的东西在微动着。 「不、不会吧？」少女惊讶的慢慢靠近。 那是株草，而且非常可爱，像是有生命一样，努力地从土中钻出来。 叶隙透下的一丝月光刚好就照在它身上，小草看起来很用力的把身子从泥土里挤出来。也许是因为还没有长大的关系，它身上的光芒还不是很明显，只是阴暗的晦光。 莫娘蹲了下来，在旁边暗暗地喊着加油。 快呀快呀，你长出来，我的恋情就有结果了——她不停这样想着。 小草长得很快，在顺利爬出泥土地之后，随着每一寸的成长，那身上的光芒就越来越亮。 莫娘可以清楚的辨认出它的五彩颜色，这草的确就是她要找的五色草…… 在小草长到大约手掌那么长的时候，莫娘眼明手快的一把抓住它。小草在她手中挣扎扭动，莫娘赶忙拉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剪刀。 在她正要剪下去的时候，手中原本扭个不停的草开始微微的发起抖来。 「唔，抖、抖什么呀……」莫娘冒着冷汗。 这草不是「植物」吗？是植物干嘛还抖呀？女孩看看自己手上泛着寒光的剪刀，跟即使被抓住还是有点在长大趋势的五色草…… 「抱歉啦！」她把头一撇，用力地直接往上拉—— 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五色草就让她拔起来了。 莫娘偷偷的将眼神瞄回去。她原本以为有可能会跟以前课堂上学过的、国外的毒草曼陀罗一样，一拔起来会听见什么尖叫之类的。 但很显然它们不是同个品种。五色草只是不再扭动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状况发生。 「唉呀……」莫娘呆呆的看着被自己拔起来的草。 总觉得这过程好像…… 稍嫌有点太简单了？ 这么简单，反而让她心里感到有点不太踏实。虽然这样，她还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罐子，把还带着泥土的草放进去，然后扔进背包里。 等她做完这些动作起身时，她发现身边围绕的蟠桃树下，有不少根部都长出了五色草。 那些没有遭到她毒手的草都已经长到大约二十几公分高，还吐出了花苞。 在月光下静静散发出五彩光芒的「草」，缓缓的将花苞打开，淡紫色的花有着黄色的蕊，那蕊也发着淡淡的光芒。 「哇……好漂亮喔……」女孩不禁低叫着。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致。」 身后忽然传来的陌生男子声，让莫娘吓了好大一跳。她连忙转身，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看见一名穿着相当漂亮的和式短褂的高大青年，站在自己背后。 来人正是须佐。 「你、你是谁？」莫娘眨眨眼，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会忽然蹦出来。 「唔、我啊？你就把我当作九天的童年玩伴吧！」 青年搔搔头，露出有一点点傻气的笑容。但是因为他长得很好看，那笑反而让他带着些可爱的稚气。 看见美青年，莫娘的警觉心就低了，「你是九天的朋友？我为什么没听他提过？」 「他可能忘了吧？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应该不会刻意去提呀！」须佐笑着说。 「也对……不对，你不是属于这里的吧？那你怎么会在里面？」 「嗯，对我而言，通过那种屏障还不算什么啦！」须佐微微歪头思考着，「对了，可能要稍微对你失礼了。」 「啊？你想做什么？」仗恃着自己有驱使雷的神力，其实莫娘并不特别害怕。 反正这家伙要是想干什么，自己一甩手腕，就可以把他轰成焦炭—— 女孩是这样想的。 「麻烦你稍微躺一下罗……」须佐轻轻地一挥手。 莫娘还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就先闻到一股奇妙的香气，然后脑袋开始有些昏沉。 「你……」少女话还没说完，就摇摇晃晃的往前一扑——须佐刚好接住她。 女孩的身躯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什么重量，须佐轻易的将莫娘打横抱起，像在抱新娘一般。 「不好意思罗！」他对睡着的莫娘道着歉，「只要抓到你，九天就会自己过来找我了，你就多睡点吧……」 须佐说完，抱着莫娘，又在黑暗中隐没了身形…… 「小姐，我没有看到呢……」 须佐刚刚才消失，凰翊就从空中降落到原本莫娘在的那个地方。但是凰翊左看右看，都没有看见女孩的踪影。 「……小姐？」凰翊有点担心了。 最近好像常常发生蟠桃被偷摘之类的事情，好像也有人看见半夜有人在湖边徘徊……王母娘娘也下令近日要加强巡守…… 不会吧…… 「小姐，您别整我了，快出来呀！」凰翊有些着急的拉高了声音。 奇怪，虽然他知道这两天蟠桃林里头的确有些不太对劲，但是至今以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人被拐走的事件…… 凰翊怎么找都找不到莫娘。这附近也没有人在，自然也就没有人可以问了。 「呜哇……」少年着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凰翊！」另一名凤凰族的守们者——凤翎忽然出现了，「你怎么那么久……那位小姐呢？」 「不、不见了啦！」凰翊慌张的道。 「不见了？」 「她说她掉的东西在王母娘娘的居所，我怎么可能让她去？所我就去帮她找啦！结果东西没找到，人却不见了！」 「我现在开始觉得我们被唬烂了……」凤翎皱着眉头。 「唬烂？」 「人类的新词，被骗了。」 「咿！天呀！要是让娘娘知道我们放她进来，还把人给搞丢了……」 「冷静点，凰翊。」凤翎抓住凰翊的肩膀，「先告诉白虎吧！那是他的朋友。如果真的找不到，我们也没有办法。等过几天，蟠桃林自然会把她「弄」出来的。」 「呃？」 「蟠桃林是有力量的森林……它们不会让没有经过认可的人，在里面迷路游荡的。」凤翎道。 「可是我听说，蟠桃会把神力偷走……」 凤凰族的另一名少年眯起眼睛微笑。 「那也不干我们的事……要想进来，又爱乱跑，这是应当付出的代价，不是吗？」 凰翊闻言，沉默了半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要跟人类有所牵扯，他们是不值得信任的——王母曾经这么告诫过所有的子民。 凤翎现在完全理解这道理了。 「奇怪？」季夜拨着莫娘的手机，却怎么样也拨不通。 「这家伙，该不会忘记今天要还我书的这件事吧？明天图书馆的借阅日期就到了呢！」少年烦躁的抓着头。 「没办法，去她家一趟吧！」 季夜拎起常用的包包，抓了钥匙就出门了。 而在这个时候，早就有两个人在莫娘家门口焦急的来回走动。 「找到小姐了吗？」千里大声的道。 「还没有！我听不到小姐的声音！」顺风皱着眉头，「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如果小姐还在易天的话……以我们的能力，这是可行的啊？」 「我也看不见小姐的身影……」千里担心的低下头。 「你这家伙！戴着墨镜跟我说看不见，不会拿下来找啊！」大概是找的有点急了，顺风第一次对同伴发了脾气。 「啧！我的能力才不受墨镜限制呢！」千里则大声的辩驳。 「小姐到底在哪……」 「唉呀，好难得看见你们这么……」季夜才刚到莫娘家门口，就看见两名保镳脸红脖子粗的拌嘴。他边忍住笑，边想着措辞，「有精神？」 「季夜大人！」 「季夜大人，您知道莫娘小姐在哪吗？」 一看见熟人，两个保镳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左右各抓住季夜的手就慌张的问了。 「呃？她不在家啊？」季夜呆愣了一会。 「不在！她也不在易天里面！」千里道「我们使用能力找过了，完全找不到小姐！」顺风接口。 季夜这下可真的有点傻住了，「不会吧？」 「是真的，季夜大人！我们的能力就如同名字，可以看得很远、听得很远，也不受障碍物阻挡。平常我们只要听声音或张开眼睛，就可以确认小姐的位置，但是现在却完全找不到！」 就算比顺风稍微多话一点，千里还是很难得说这么多话，像是不太习惯似的，他讲到有点脸红脖子粗了。 「好好、你们冷静一下。她在消失之前，有没有说过些什么？」季夜连忙安抚两个保镳。 对他们而言，保护莫娘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任务，现在莫娘失踪了，这两人的焦躁自然不言可喻。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今天发现小姐背着背包打算要出门，原本想要同行，但是小姐却说她要去买私人用品，不希望我们跟着……所以……」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吗？」季夜疑惑的问道。 「有的，小姐会在固定的时间支开我们买东西。」两人点头。 「嗯……」少年低头思考着。 看起来，莫娘是想要不被两个人打扰的，独自到什么地方去。 有可能是人间吗？ 不对，她要回去的话，大可直接跟两个人说就好了，没必要骗他们…… 那剩下唯一一个他们去过的地方…… 「难道是蟠桃园吗？可是她怎么可能会去那里呢，去做什么？」季夜喃喃自语着。 「蟠桃园？」保镳两人面面相觑。 「前两天去过……因为她知道的，易天之外的地点，我想除了人间以外就是蟠桃园了，可是我实在找不到她跑去蟠桃园的理由。」 「这样说起来，小姐这两天好像有提到什么五色草，在我们想接着问的时候，又把话题转开了。」 「那是什么鬼玩意儿……」季夜皱起眉头。 「我们也不晓得……」 「嗯……总之，我看看能不能先过去一趟吧？然后你们继续找。」 「是的，季夜大人辛苦您了。」 两人感激的对季夜深深一鞠躬。 「噢，傍晚的时候，的确有个女孩子跑过来，说要入蟠桃园。」在易天大门口，守卫这样说着。 ……那家伙果然跑到蟠桃林去了！季夜皱着眉头。 「请问，如果我没有事先申请的话，有什么方法可以进去吗？」季夜问着。 虽然很想好好教训这老是给人找麻烦的少女，但这种时候赶快把她找回来比较重要，尤其是现在已经晚上了…… 虽然知道天界根本没有所谓的治安问题，但还是早点把莫娘带回来比较好。 「啊……你得先填单子，然后押个证件，你有带学生证吗？」 「有。」季夜从袋子里摸出皮夹，将学生证抽出来。 守卫看了看，然后拿了张条子给他，道：「签名吧！然后我帮你开门。」 季夜接过那看起来像请假单的东西，上面写着：「本人于Ｏ时Ｘ分申请进入蟠桃园外围观览区，一切行为、安全，由个人负责，与学校无关。」 根本是把责任全部推光的一张单子！季夜皱着眉头。 算了，早知道这学校老是这样了……他边咕哝着，边将单子填好后交给守卫。后者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这样可以了，进去吧。」 季夜看着那不断有着些微变化的空间裂缝，压下心里对那个东西的排斥，豁出去般的一脚踏入。 非常正常，跟之前一样的感觉。 但就在季夜感觉到自己的脚踏上地面，鼻间飘来花香，确定自己已经到达蟠桃林，并睁开眼睛的时候—— 「啊咧？」 「唔哇！」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凤凰族少年放大的脸。而因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一跳而反应不及的季夜，就这样跟少年撞在一起，两人摔成一团。 「痛痛……你是凰翊？还是凤翎？」季夜捂着鼻子道。 「我是凤翎。」少年似乎也摔的不轻，「你是白虎的朋友？」 「呃，对。」 「今天怎么老是遇到你们这些人……你是来找那位小姐的吗？」凤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也一把将季夜拉起来。 「呃……谢谢。对，我是来找她的。」 这家伙！不只是偷偷跑到蟠桃林里来，还进了古神居住区吗！？ 「那我可能得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凤翎皱着眉头，将莫娘的状况说了一遍。 「所、所以，现在人不见了？」季夜有些慌张的问。 「嗯。」 「我想她只是走太远……你可以让我进去找她吗？」季夜用带些恳求的语气道。 「我……」本来想拒绝的凤翎，在话到嘴边时却又卡住了。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是所有像他这种由自然中出生的族类，天生所具有的「本能」。 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要去违抗这个人说的话。 但是刚刚就已经有个家伙进去之后出了问题，他实在不想再找第二个麻烦给自己…… 「拜托。」季夜恳求着。 「……我一定是神经病……」凰翊烦躁的扇了扇翅膀，「走吧！我让你进去。」 须佐暂时栖身的地方，是一个相当大的树洞。 在蟠桃林里面，生长了几千年的参天古木并不少，有些死掉之后，便枯乾成为一个可供暂时躲藏的居所。 莫娘还没有醒。须佐轻轻的将她放在铺着落叶的地上，然后在旁边席地而坐。 这两天，外面的巡守相当频繁，他平常都利用勾玉的力量掩饰自己的身影，所以目前依然没有被找到。 须佐很愉快的想像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看见九天。 应该快要来了吧？ 果不其然，在这样想的下一秒，须佐就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喊着谁的名字…… 「莫娘！在的话回我一声——」 「莫娘——」 须佐三两步冲出去，看见的并不是九天，而是与凤翎分开找人的季夜。眼镜少年在林间穿梭着，并喊着同伴的名字。 「是那个人啊……」须佐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失望。 但是他好像也是九天的朋友吧？努力的在记忆中搜索当天自己看见的景象，须佐确实想起来，这人也一直在九天附近没错。 「……也许抓两个会更有效果？」 一遇到九天的事情就开始有点脑袋短路的须佐，歪着头思考了一会。 没过多久的时间，他就决定要顺便一起把季夜也暂时抓起来。 既然一个有效，那两个一定更有效。这是他的直线型思考想法。 至于根本就还没有证明「一个是否有效」的那种事情，早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真的不在吗……真是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季夜把身上的薄外套脱掉，用袖子擦着汗。 伸手一摸口袋，季夜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莫娘给的那把扇子。反正不用白不用——这样想着的少年将扇子抽出来，唰的一声散开，然后扇着风驱走自己身上的热气。 其实这秋天的季节已经有点微凉，但是一动起来又觉得热。这种不乾不脆的天气，实在让季夜觉得很不舒服。 「莫……嗯？」季夜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在前面。 虽然月光相当亮，但毕竟是夜晚，季夜也看不清楚那人是谁。他往那个影子靠过去，边走边喊着：「莫娘，是你吗……唔！」 他才走到一半，就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勾住腰，还捂住他的嘴。季夜吓了一大跳，他努力的挣扎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不该睡的时候，他却开始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术法？ 季夜努力的想要跟愈渐强大的睡意对抗，但是术法造成的睡眠跟一般的睡眠可不一样。终于撑不下去的少年，在最后一秒，看见了被月光照耀的、那袭击他的人的半侧脸。 ……须佐？ 这是季夜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家里那张快要被书堆满的沙发上，跷着修长的腿，悠闲地看电视嗑瓜子的九天，被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西王母的脸，给狠狠的吓了一大跳。 「晚安，九天。」 「哇！你这家伙……显像术不是这样随便用的！」九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差点给你吓死。」 「因为哀家有急事嘛！」西王母笑得甜美。 「看来是没什么好事。」 「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你家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哀家的凤凰，跑到蟠桃林里头，还不见了。」 「那好像也不干我的事，个人造业个人担。」九天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可是你宝贝的那个小鬼是其中一人耶？另一个是个女孩子，头发绑两边、高高像兔子的那个。」 「什么？」 这下九天的眼神可凌厉起来了。 西王母露出困扰的表情，「这两天我知道有外族待在林子理，但怎么抓也抓不到他……可能是被那个家伙抓去了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抓他们两个要干什么……」 「外族……须佐你好样的！」九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这须佐敢情是只长身子不长脑袋！ 「喔，看来你知道到底是谁做的了。」西王母笑笑，「那交给你解决啦！哀家只是过来通知你的。」 「真是感谢你啊！」 九天唰的一声起身，披上自己常穿的洋装，及到大腿的长袜。然后在她抬头的时候，西王母的显像还是没有消失，依旧浮在那里。 「我说……你不是事情讲完了，干什么不快点走？嫌力量太多？」九天没好气的道。 「因为哀家想看你换衣服——」 她话还没说完，九天的黑刃就往前劈了过去。而在那瞬间，西王母的脸就消失了。 「哼，活到这把年纪了，还是一样色胚！」 九天没好气的将刀收起来，扯着自己胸前的缎带，扎成工整的蝴蝶结。 「想要找我是吗……那我就去会见你一番……须、佐！」 「唔……」 季夜是被身下不适的感觉吵醒的。 像是压到石头还是什么，硬硬的东西。 「……！」少年在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时，瞬间醒转。 这种时候还睡什么啊？自己现在可是被须佐给绑架了呢…… 季夜张望着四周，发现莫娘就躺在自己身旁。 「喂，莫娘、醒一醒。」他摇晃着睡在旁边的女孩。 「嗯……阿千不要吵我……我今天早上要跷课……」 咕哝着睡意满满的梦话，莫娘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却因为穿着无袖上衣而露着的光裸手臂被树枝扎到而痛醒。 「干什么戳我——咦？」 「没人戳你。」季夜苦笑着。 「阿、阿夜！」莫娘回头才发现季夜原来在自己旁边，「我们是…… 在哪啊？」 「反正是在蟠桃林里面罗！」少年道：「现在这么昏暗，我也看不是很清楚。」 「嗯……我记得有个奇怪的人把我……」莫娘思考着，「不对呀，那阿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疑惑的看着季夜。 少年叹了口气，「还不都是为了要找某个人？她的保镳在她家门口走来走去，急得都快要打架了，那个某主人还悠闲的撒谎骗人，跑到人家住的地方来……」 莫娘越听越心虚，「对、对不起嘛……」 「话说回来，你到这里来，到底是要来干嘛的？」 「呃……」莫娘思考着要不要说真话，但是现在这种时候说，好像时机不太对，也很不浪漫，所以她决定转移话题。 「对、对了，把我们带来这的，难道是同个人吗？」 「我想是吧？不过现在他……好像不在？」季夜起身看了看。 树洞虽然大，但也不过就是棵树，所以一眼望去仍旧能将整片空间望尽。 「那、那我们快点出去吧！」莫娘抓着季夜的手臂。 事实上，莫娘虽然有点害怕，但也满高兴的。 能跟季夜一起被抓住的机会去哪里找呀？而且不是说患难见真情吗？如果把时间挑好，搞不好就可以告白成功—— 「不要轻举妄动……我想他应该还在。」季夜望着前方道。 「啊？可是明明没有呀……」 「总之，别动。」 季夜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是一种直觉。 他知道须佐还在……只是看不见他。事实上，他闻不到味道、听不见声音，当然也看不见他的身影，甚至当自己仔细去感觉的时候，这空间也都像只有他与莫娘二人…… 但是当他将注意力转回其他的事情上，「本能」就会警告他，「须佐还在」。 「难、难道，他会隐身吗？」 「我想这很有可能。」季夜点点头，「他是日本那里，大和神族的二殿下，会什么都不奇怪。啊，所以你也别乱打雷，可能还赢不过他呢！」 少年不忘回头提醒同伴。 「那、那……」莫娘四处张望着，然后更往季夜身边靠过去，「呜，好可怕唷！」 「没关系啦，我想他不会做什么的。」季夜苦笑着。 因为他的目标是九天啊？大概是想抓住他们，然后把九天给激怒吧……少年暗忖。 「阿夜，你都不会觉得害怕吗？」 「不会啊！」季夜回答的很自然。 「咦？为什么？」莫娘呆呆的望着他。 少年朝她笑了笑，「因为我知道「她」会来啊！」 她…… 莫娘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瞬间被雷打了一下，一阵刺痛后，跳得飞快。 她知道那个「她」是谁…… 「你、你为什么觉得九天会来呢？你有跟她说你要来？」莫娘有些激动的提高了声音。 「嘘……小声一点。」季夜安抚着女孩，「我没有跟她说……但是我觉得她会知道。」 莫娘呆呆的望着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为什么？ 真要比时间的话，难道一个月前才出现的九天，会赢过自己吗？待在季夜旁边的时间…… 明明就是她比较多不是吗？ 季夜没有察觉到莫娘的异样，自顾自的轻声说着：「你知道吗？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有她在，什么事情都会变得很顺利。无论是比赛还是考试，或者是数学做不出来的时候……只要她笑笑，事情就好像容易多了。」 「……她？」莫娘不能制止自己声音的颤抖。 「喔，如果我的记忆真的没有出错的话……」 季夜想到日前自己跟九天的对话，不禁语带保留。 「她跟我应该是小学同班同学。虽然脸已经想不太起来了，但是那时候她是黑发，而且比我还要矮……好可爱。」 说着说着，季夜感叹起来了。 「没想到十五年之后再看见她，居然是这副德行……那可是我的初恋呢！真想告她诈欺。」 虽然暂时还无法确认，但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算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至少也只有自己知道。 「那……都改变这么多了，季夜你……」莫娘抱着一丝丝的希望，强扯出笑容问着。 「嗯……」少年红着脸撇过头。 「你想笑就笑吧！我觉得我根本是被虐狂……对我而言，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是黑发或是银发，嚣张或者温婉，我都还是……只要那个人是她，我……」少年困窘的红着脸苦笑。 莫娘觉得自己忽然间什么劲都没了。 季夜的那种表情，她从来就没有看过……那是就算跟自己独处，也不会有的神情…… 迷恋一个人的神情。 原本只是觉得，季夜跟九天间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厚，而且依照季夜平常的态度来看，也并没有把九天的「调戏」当作一回事…… 所以她才觉得自己有机会。 但是现在，自己好像空忙了一场…… 眼泪就快要掉出来了，莫娘连忙悄悄的转过身背对季夜，抓起上衣胡乱的把泪水擦掉。 九天吗…… 少女猛然想到当初九天的眼神。 带着些怜悯，却微笑着。 九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娘不禁在心里面喊着。 为什么要鼓励我，去做一件你早就知道不会成功的事情呢？ 「因为没有去做，谈何失败……是这样吗？」少女低低的自言自语。 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不用做都知道自己失败了…… 「莫娘？」季夜终于发现少女有点怪怪的，他担心的唤了声。 「喔！怎、怎样？」 连忙再次堆上平常表情的莫娘，只希望这里够暗，暗到能让季夜看不清楚她红掉的眼眶跟鼻头。 「没事……没关系啦，我想待会她就会到了。」季夜以为莫娘释因为害怕才有些沉默，他拍拍女孩的肩膀安抚着。 「唔、嗯。」莫娘点点头。 这种时候，她只想要回家，然后趴在床上狠狠大哭一场……或是大睡一场。 须佐的确是在，他就隐身站在入口处。 虽然刚才季夜跟莫娘交谈的声音算不上小，但是须佐因为正满心期待着能看见九天的身影，所以什么话都传不进他脑袋里头。 「嗯……怎么还没有来呢？」须佐来回的走着。 「怎样，你很期待小姐我的出现吗？」 熟悉的声调响起。悦耳的、狂妄的、自信的。 「九天！」 在九天的白色身影出现在月光下的瞬间，须佐也解除了八尺琼勾玉的术法。 忽然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入口处，季夜着实吓了一跳。 「咦……」在看见九天的时候，须佐的表情有些讶异，「你……是九天吗？」 「连我的脸都认不出来，还想要找我？」 手持黑刃的银发少女，杀气腾腾地站在须佐面前。虽然九天即使变成女孩，都不算是矮，但是须佐实在太高大了，九天看起来彷佛比平常矮了一截。 「不……这个……」青年看起来有点困扰，「你不是……我印象里「你」应该是男生啊？」 这家伙的记忆还停留在一百二十年前啊——九天想着。 「无论哪个性别都是我，不然你就认这把刀吧！」 唰地一声，九天将轩辕刃直指须佐，黑色的刃尖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草薙？」 就算外表改变了，但是须佐还是能够认出他大和国至宝的气息，「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 「你不知道吧？刀跟主人之间的关系。」九天勾起唇角，「更何况是这种神物。它已经完全承认我了哟，在我拿到它的那个时候开始！」 「……那，只要我比你强的话，草薙也会承认我罗？」须佐的直线型思考再次出现。 「那也得看你到底没有那种本事才行！」 少女咧开了狂妄的笑容，然后朝着须佐的方向冲去。 第六章银翼 「真的非常对不起，娘娘！」两名凤凰趴伏在西王母面前请罪。 女孩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没事的，起来吧！」 「不，我们……我们不止犯了第一次的错误，还犯了第二次……」凰翊依然不敢抬起头，「请您降罪于我们吧，娘娘！」 「你们已经学到教训了。」西王母摇摇头，「更何况，第二次的，不算错误。」 「可、可是我们依然放了人类进来……」 凤翎虽然想跟西王母提起，自己「本能觉得」应该要顺从季夜的这个情况，但他又觉得提起来也不过就是个藉口，所以决定不说。 「……暗示下的很重呢……也对，时间都这么长了，要你们认出他也很难……」王母喃喃自语着。 「娘娘？」 「没什么。如果你们真要请罪的话，那就扣掉两日的假日吧！」西王母不太在意似的道。 凤凰是一支相当认真的种族。要是自己不多多少少稍微给他们一些形式上的处罚，谁知道这两个优秀的守门人，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来。 「遵旨！」两人诚惶诚恐的领受了处罚。 「现在不是轮班的时间吗？去休息吧！」西王母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谢娘娘！」两名凤凰迅速的离开了西王母的宫室。 西王母跳下王座，踱步到窗边。 茂密的树林挡不住她的视线。她可以看见九天与须佐的战斗正进行着……而且似乎有往高空发展的迹象。 「大和神国二皇子……」西王母喃喃自语着，「就算是九天，也无法用男性的姿态跟他战斗吧……毕竟那就像是绑着一只手一样……」 但是……西王母实在无法忽略，那个即使在暗夜中，看起来都相当显眼的光芒。现在只有自己跟九天可以看的见，但是要不了多久，自己所有的子民应该都可以看见那个光了吧？ 「这真是讽刺……」女孩低头微笑着。竟然把种子放在敌人的后代里轮回…… 「不过……」西王母重新把视线转回九天身上。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九天真的好可爱哟！呵呵呵。」发出了与自己可爱外表完全不搭的低级笑声，女孩随便抓了把椅子来，就直接坐在窗口打算继续隔岸观火。 「最强、最美的战斗种族……剩下最后的一人，九天玄女。」 西王母眯着眼笑，趴在窗台上，表情看起来相当愉快。 「就让好久没看见九天玄女战斗英姿的哀家，好好的欣赏一下吧……」 九天手上的轩辕刃始终无法靠近须佐。 「啧！」少女轻叱了声，往后空翻跃出美丽的弧度，然后与须佐拉开距离。 须佐手中挥舞着巨大的锤，看起来很重的一把长锤，他竟能单手持着，身上的短褂在月光的照耀下，绘制在其上的金色纹路反射出美丽的光芒。 「九天，你真厉害。」须佐笑得很开心。能跟他缠斗这么久，世上怕也只有九天一个了。 「哼！」这家伙的确比以前棘手很多，而且……九天看着手上的刀││轩辕刃的状况从刚才开始就不是很稳定……毕竟是还是大和神族的东西，会对原主人有顾忌吗？ 「你这孩子……」九天嗤笑着，「忘记主人是谁了吗？是我哟！」 她笑着对着手中的刀道：「无论对手是谁，斩下去就是了！」 「九天？我们继续吧？」须佐挥舞着手中的巨锤。 好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树木较少的，没有造成什么太过夸张的破坏。 「欸、阿夜……我们、我们要继续在这里待着吗？」莫娘扯扯季夜的袖子，小声问道。 「我想还是待着比较好……」季夜扶了下眼镜，「现在就好像是两头棕熊在互殴一样，谁知道跑到他们附近，会不会被波及……」 「棕熊啊……」莫娘的小脑袋里开始浮现那个画面，「是为了抢鲑鱼吗？」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啊？」季夜用好像看到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少女。 「什、什么！我我只是想要讲个笑话来舒缓一下气氛嘛！」莫娘涨红着脸。 「是喔……」季夜干笑着，然后将视线转回外面，持续观看两人打斗的状况。 虽然季夜没有实际上看过九天跟人战斗，之前学生会的事件也是她跟吴启一起去解决的，但是季夜可以从平常九天的言行中感觉得出来，少女相当的强大。 所以，能与九天战成这个样子的须佐，其实也是相当强的……对吧？ 「要小心啊……」他不禁有些担心。 九天轻巧的躲过那势如破竹般朝自己挥来的巨锤，在行进路线上的小棵桃树应声碎裂，断掉的枝桠与新木的味道飘散在空间中。穿着这么不方便活动的洋装及高跟娃娃鞋、还跳跃得如此轻巧的人，大概也只有她了吧？ 「这要是被挥到一下，就得回老家了呢……」九天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笑。 「怎么不攻击呢，九天？」须佐在战斗中也还颇多话，跟九天不相上下。 「谁说我不攻击？」蹲伏在地上的少女忽地在背后生出一双银色的羽翼。 「！」在现场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少女奋力一跃，猛地冲到高空去了。 「九、九天会飞？」莫娘有些呆住了。 也许是因为面前的战斗实在太过于少见，她暂时忘记了刚被甩掉的痛苦，目不转睛地盯着须佐跟九天看。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季夜也顾不得什么出去会不会被波及了。他冲到外头去，九天银色的身影逆着月光，巨大的翅膀一扇动就落下几缕银羽。 虽然这应该是一幅很奇异的景象，但是季夜却不知为何觉得那是相当自然的事情…… 因为九天玄女的原形，本来就是人头鸟身的怪物—— 等等，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季夜感到相当疑惑。明明没在书上看过，上课时也没有教过啊……但是，为什么这样的认知，却明显的从自己心底浮起？ 「在空中吗？」须佐往上望着女孩的身影。 他并不是不会飞行，但是比起冲上去继续战斗，他更想知道九天到底想要「做什么」。 九天将轩辕刃举高，然后开始念诵咒文。天空中不知何时迅速聚拢了相当厚的云层。而且随着少女的咒文，那里头的银色雷电闪光滚得更加炽热。 「唔？」须佐在察觉到情况不太妙的那个瞬间，九天就已经念完了咒语——闪着银光的巨大雷柱向须佐劈下，发出震动大地的轰隆巨响。 原本在树林里头休憩的飞鸟，也因为这个使大地摇撼的攻击，而惊叫着飞出林子，静寂的蟠桃林开始起了些骚动。 「九天这家伙……」在远处观战的西王母，揉着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样明天会有一堆人因为饱受惊吓而围过来的啊……真是的！需要做到这样吗？而且还破坏了这么多树……咿呀！蟠桃们会闹别扭的……」 西王母开始有些头痛的思考着，该怎么安抚自己的子民，及这片根根相连的蟠桃树林…… 地面上被雷轰过的地方冒着袅袅白烟。 九天没有降落，依然保持着在高空的姿势往下俯瞰着。这可是她召来的神雷。跟一般的雷不一样，神雷具有绝对的破坏能力，是已经有一定能力的神才能驱使的攻击术法。 「九天，你似乎是忘了我的属性。」须佐的声音在九天身后出现。 银发少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狠狠地由上往下被打落到地面上。 「呜！」九天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忙张开眼睛，往旁边一滚，有惊无险的躲过一次巨锤的攻击。少女相当迅速的跳起来，但是她想要重新站稳脚步的时候，下一波攻击却又朝着她过来了。 须佐刚才……没有被打中吗？九天边逃边想着。她难得的显得有些慌张。 不对，刚才的确是打到了……他会在自己后面，应该是趁着烟雾弥漫、自己专心看着神雷方向时，绕到自己后头去的——对他这种高级神而言，飞行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难事。 「九、九天！」看见这一切的季夜紧张的喊着。 九天现在只能不停的跑，她没有时间停下来调整自己的攻击姿势，面对紧追在后的须佐的攻击，她开始不停闪躲。 「九天，你知道吗？」 须佐抡起巨锤，用力往地上砸下。少女抓住那个瞬间，轻巧地跳上锤顶，然后利用须佐想甩掉她而挥起的力量往后飞跃，终于再次拉开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 「我一直都很想念你呢！」 「呼……呼……」九天喘着气，「你是想念草薙刀吧？」 能让自己打成这样的，目前也只有这个人了……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还有可能会输呢。 「不，我真的很想念你啊！」须佐露出天真如孩童般的笑容。「我一直在想，要是今天我能够打败你，取回草薙刀，然后再把你带回去做妻子的话，姐姐应该会很高兴吧？」 「你说什么——」季夜跟九天同时爆出怒吼。 「季、季夜，这种时候不可以出去啦！你想做什么——」莫娘扯住少年的袖子，用力的把他拉回来。 「九九、九天才不会跟你回去呢！」季夜大叫着。 当然，须佐只要一遇到九天，少女以外的事物就跟在耳边飞的蚊子一样，他根本不会去注意……自然也就没有听见少年的怒吼。 「不对吧？」当事人的九天皱着眉头，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想试着故做镇定，「你不是刚刚才知道我是女人吗？」而且还一副很失望的样子││这是没讲出来的部分。 「嗯？大和国的律法没有规定一定得娶女人呀……」须佐开始低头苦思，「我记得没有呀，嗯……」 「你这家伙，要是真干出这种事，一定会再被你姐姐撵出来的！」九天开始烦躁了。 她重新摆好阵势，然后长腿一蹬，像支箭般的朝须佐扑去。 须佐的武器是长锤，并不适合近距离的攻击；所以在九天冲来时，他原本想挥舞鎚子，在适当的距离进行攻击。但无奈九天的速度实在太快，才一眨眼，那银色的身影就冲到须佐面前，然后由上而下的狠狠的给了他一脚。 「唔！」须佐没想到，那双看起来纤细匀称的美腿，竟拥有把自己高大身躯踢飞的巨大力量；而且，在自己反应不及的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九天还又补了一个回旋踢，把他踹到另一端去，甚至伸手夺下了他手中的大锤。 「唉呀，你真的很厉害呢……」须佐在撞倒好几棵树之后，缓缓的爬了起来。 「被我踹还一副没事的样子，你大概也是古今第一人了。」九天甩了甩长发。 不知道能不能用了……雷。 虽然刚刚失败过一次，不过九天大约知道那是什么原因了。是因为他脖子上的八尺琼勾玉……有了那个，所有风雨雷电的法术对他都会失效。 而使用火系术法，对九天而言基本上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如果要打倒须佐，普通的火炎是行不通的，她势必得叫出业火或者三昧真火。 但放火容易，控制难；一个风向不好，很有可能整片蟠桃林都付之一炬…… 这场架已经打得九天有点不太耐烦了。她开始盘算，有没有方法可以一击让这只笨熊倒地，然后自己就能带着季夜跟小姑娘回家…… 「欸，那边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字？」须佐忽然朝向季夜跟莫娘的方向喊，「对，就是你，嗯……我说男的。」 「我？」季夜呆了呆，「季夜。」 「哦？」须佐对他笑了笑，然后说出足以让九天抓狂的话：「等我跟九天打完架、抢回草薙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大和神国呀？」 「啊！？」银发少女跟黑发少年同时受到相同的惊吓。 「嗯，就是，我还满喜欢你的嘛……呜噗！」须佐话还没说完，就被九天狠狠的踹了一脚，再次躺回地上。 少女杀气腾腾的站在他前面，手中的轩辕刃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怒气般微微发出嗡鸣。 「你居然……敢在我面前调戏我的人！你是嫌活太长了是吗——」 九天爆怒的大吼，她挥刀斩断须佐脖子上绑着八尺琼勾玉的绳索，然后高举起黑刃。 天上跟刚才一样迅速地聚起了准备打下神雷的乌云。 「不、那个啊，九、九天，我并没有要抛弃你喔！我只是觉得，多一个也不错……」 原本可以反击，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多嘴的笨蛋须佐努力的想辩解着，但是辩解方向"奇"书"网-Q'i's'u'u'.'C'o'm"很显然是错了，因为九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所以，我还是很喜欢你呀，九天——」 「不需要！给我死去十八层地狱吧你！落雷——」 「唔哇——」没有了勾玉的保护，这下须佐可是结结实实地尝到了神雷的威力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很抱歉给大家添了麻烦！」莫娘在季夜的催促下，跟西王母以及两位凤凰守门人鞠躬道歉了。 「……所以你到底是想要进来做什么？」凤翎好奇的问。 「那个……五色草啊！」莫娘支支吾吾的，很小声的说。 「五色草？你是说每到十五就会开花的那个？」凰翊指着旁边开完花，枯萎下来的草。 「嗯……」莫娘头低低的承认。 两位守门人面面相觑，西王母则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该不会相信「那个」了吧？」她笑着说。 「咦……咦？」莫娘不解的眨眨眼。 「什么把五色草送给喜欢的人，就可以白头偕老之类的笨话……」西王母道。 笨、笨话？莫娘不禁呆住了。 「那都是小孩子们的妄想。这种草除了在月圆的时候发芽开花以外，没有其他的用处呀！」西王母笑了笑，「不过，如果是连根拔起的话，拿回去种在土里还是会活哟！」 「这、这样啊……」莫娘有些呆愣的回应。 天呀，居然连这个都是骗人的，自己还傻傻的相信了……人真的一恋爱就会变成笨蛋吗？ 「那，要回去了吗？终于解决这家伙了，我真是心情愉快啊！」九天拖着已经昏迷的须佐，表情看起来相当神清气爽。 「说到这个，哀家还得来估计估计你的破坏面积及程度……」西王母想到这事就觉得头痛，「下次别挑蟠桃林打架，好歹这也是人家住的地方！」 「唉哟、这地点又不是我选的。」九天道。 「那我们先走了。」季夜朝着三人点点头，然后拉着莫娘，「走罗！」 「喔，好……」莫娘没什么精神的任由他拉着。 九天拿着轩辕刃开了空间门，三人就这样离开了蟠桃园，结束了这一场奇妙的事件。 才踏出空间门，季夜一行人就看见吴启跟白虎，以及自家的两个保镳等在那里。 「哟！大小姐，夜闯蟠桃园好玩吗？」吴启嘻笑着。 「莫娘小姐，下次请不要再自己去了，很危险的呀……」白虎则是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小姐您没事吧？」千里跟顺风也关心的询问着。 他们敏感的察觉到，原本活泼爱笑闹的莫娘有些不太一样了，但是又不知该怎么问。 莫娘摇摇头，「没事，我很累了，回家吧！」 「我也要先回去了。」季夜道：「明天见罗。」 「这家伙，难道要放我家吗……」九天看着被自己拖着走，依然昏迷中的须佐。 「不然要放谁那……别想放过来我家！」季夜连忙摇手，这家伙太危险了！ 「才不会放你那！那根本就是把狼丢进羊圈吧？我想想……」九天很认真的想了下，然后说：「丢路边。」 「不可以啦！」 「真是罗唆！算了，就让他在本少奶奶家里住一宿吧！真该跟天照收住宿费的。」 九天嘟囔着，踏着高跟娃娃鞋，拖着须佐就走。 一行人就地解散了。 莫娘在保镳们的护送下，回到自己家里去。她遣开了保镳们，拉开背包，将那株装在罐子里的五色草拿出来。 虽然在日光灯下看不出光芒，但是草似乎并没有枯萎。 「唉……」女孩叹了口气，然后将它随意放在阳台的盆栽里，浇了点水。 这时，五色草又恢复了莫娘初见它时那般的活力，努力地把根往下扎，摇摇晃晃的在盆栽里头扎根站稳。 莫娘想了想，决定将它移到有月光的地方。那草一照耀到月光，马上又开始生长，长没多久，就开始吐出莫娘曾经看见过的花苞。 「这样也可以开花……你真是厉害呢！」少女苦笑着。 她就一直坐在阳台，直到花开完后凋萎。在凋萎的时候，从花心里头落下了两粒小小的种子，莫娘将其中一颗拾起来，扔到另一个盆栽里去。 也许下个月的十五号，它们还会再开花一次吧……女孩想着。 「唷，大小姐看起来很郁卒欸！」吴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阳台的栏杆后面。 「你来干嘛？」莫娘没好气的撇过头。 「啊就小白讲你怪怪，要我来看看……啊呒你是给人欺负了喔？不然怎么这么没精神？」 「我才没有被谁欺负呢……谁敢欺负我，我就打雷轰他！」 莫娘虽然嘴硬的说着，却模糊了视线。吴启奇怪的看着她，「欸，呒你是在哭喔？」 「哭什么……我才不会哭呢……呜……」 「挖咧，你冲啥啦……来啦！给大哥秀秀。」吴启一只手拉着莫娘手臂，把她转过来，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乖喔，卖哭……系安怎？」 「呜呜，人家……人家失恋了啦！」 「夭寿，这不是废话嘛？谁会喜欢恰查某……」 「呜哇——你走开！」莫娘哭的更大声了。 「啊！你麦搁哭啊啦！失礼啦！我不是故意的嘛……乖厚！」吴启连忙安抚她，「好啦好啦，再哭妆会花掉喔……」 「人家……人家用的化妆品都是防水的，才不会花呢！」莫娘抽抽噎噎的道。 「是、是这样喔！」吴启只能拍拍她的背，「好啦，明天带你去吃冰好不好？我知道最近老家，啊，就是人界啦！开了一家上电视的店耶……」 「我有看到……」莫娘还在吸鼻子，「可是那要排队，人家不喜欢排队。」 「没关系嘛，你知道咱可以作弊啊……偷偷用一下神力不会怎样……」 「……那你要负责带我去，我不会走。」 「好！不然明天我们跟小白一起去好不好？搞不好小白可以变成摩托车……」 「骗人，才不可能呢！」少女终于破涕为笑。 也许，一段恋情结束后，会意外的慢慢发展出新的一段，也说不定…… 尾声「回、回去了吗？」 韩湘子听见鬼王的告知，一颗悬在空中至少快要一周的心终于放下了。 「是啊，真是会给人找麻烦的二殿下……」鬼王露出了难得的困扰表情。 这一天，已经烦躁到一个临界点的韩湘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老朋友找出来喝茶。 他原本想抱怨说，在找到那个忽然间又失踪的二皇子之前，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去喝茶的；但转念一想，钟馗应该也在为这事烦恼。 这种时间还能悠哉的约他，搞不好是有什么转机也不一定…… 结果还真让他听见了梦寐以求的好消息。 「喔，还好他平安的回去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寿命一定会减少的……」韩湘子往后靠在椅子上，很没有形象的抓了抓出门前才刚用发胶整理好的头发。 「什么减少，明明就很烦，你居然还有闲情去弄头发跟衣服……」钟馗冷瞪着他，「我才是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呢！」 「我也是啊！这两天没睡好，皮肤状况变得很糟欸！」青年教师皱着眉头，「我看又该去人间订一箱胶原蛋白来喝了。」 「光听名字就好恶心啊……你多吃几粒蟠桃吧？我看比那什么蛋白还要有用。」 「不说这个了，结果那个奇怪的皇子真的找到九天啦？」一发现自己跟这事没关系之后，韩湘子就开始打听起相关的八卦来。 「真的啊，他们还在古神居住区那里的蟠桃林打了一架呢！听说西王母光是整理那些被毁坏的蟠桃树，就快要抓狂了。」 「哇啊，那场面应该像核弹爆炸吧？」 「我也没见过，你知道我们是不能进去的……不过我猜可能只差在没有原子尘吧？」钟馗干笑着。 「为蟠桃林默哀三秒钟。」韩湘子假情假意的双手合十。 「啊……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钟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这是从大和神国寄来的邀请函。」 「嗯，邀请函？」韩湘子伸手接过。 那是一封相当具有古意的优美请柬，上质绢纸做的信封，用优雅草体书写的美丽文字，以及简单却很有气质的手绘纹样。 韩湘子抽出里面的东西，皱起了眉头。 「招待我们……去大和神国？」 「据说是——须佐小朋友，想要报答我们请他一顿饭的恩情，所以差人送了这封请柬来。」钟馗道。 「哦哦！那就可以去看樱花了吗？还有北海道！」韩湘子看起来相当兴奋。 「那是人界的吧！要看不会自己搭飞机去呀？」 「我怎么可能有护照呢？你别开玩笑了。而且谁有那种钱呀？」 「那你就有钱跑去买什么胶原蛋白！？」 「那个价位是不一样的！」 「少罗唆，把那些有的没的钱省下来，你就可以去玩一趟了。」钟馗眯着眼睛，「反正我也只是给你看看而已，这个邀请没你的份。」 「说那什么傻话，他都写明了是给我跟你哦！」韩湘子双手环胸，不悦的挑起眉毛。 「跟你去多无聊？当然是把小奎一起带去玩。」鬼王哼了声。 「谁会让你单独把小奎带走啊！」青年教师抓狂了。 「哼，要是我跟他说：「要不要在暑假的时候去旅行啊？而且是很少人去过，隔壁风景优美的大和神国喔！」，你自己猜小奎的反应。」 「就说了那有一半是我的，我宁愿跟你一起去，也不让你跟小奎一起！」韩湘子拍着桌子。 「啊？老师，鬼王大人！」 随着开门的风铃声清脆叮响，钟奎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好巧喔！」他漾着可爱的笑容，朝师长及上司跑去。 「喔喔，你好像又长高了喔？」韩湘子亲昵的拉起钟奎的手。 「你要多吃一点啊，总是这么瘦。」鬼王也微笑着摸摸少年的头。 「嘿嘿。老师跟鬼王大人今天是来吃饭的吗？」钟奎笑得如花一般灿烂。 「嗯……不尽然……你等一下喔！」韩湘子跟鬼王悄悄商量着条件。 「这样好了，反正我们都不想跟对方一起去，那就让小奎自己挑吧！」韩湘子小声道。 「哦？」 「让他挑要跟谁去！输的那一方就得把名额让出来，没有怨言喔！」 「一言为定。」 两人拳头对着拳头敲了一下，以示协定完成。 「好了，小奎，是这样的……老师跟鬼王拿到了大和神国的邀请函，可以在暑假的时候带你去玩……怎么样，你要跟谁去？只能选一个人喔！」韩湘子对钟奎露出微笑。 「小奎，跟我去的话很有好处的。」鬼王也露出温和的微笑，打算收拢下属的心。 「开什么玩笑，这种旅行当然还是跟亲戚一起去比较好玩吧？」 「谁要跟你这种比祖父还要大的远亲一起旅行啊？」鬼王笑着冷哼了声。 「你给我住口，现在是小奎在选。」韩湘子皮笑肉不笑。 「所以，你要选哪个？」两人异口同声的对钟奎说。 这场景其实有点像料╳东西军，只是现在变成「伴游东西军」。 总而言之，就是—— 是温和体贴的鬼王好呢？还是看起来很会玩的老师好呢？这次的旅游要选哪个？一切的决定都在钟奎身上！ 而这个唯一的来宾——钟奎，眨了眨大眼睛，愣愣的说：「我、我是很想去啦，可是……我暑假已经有计划了耶……」 「计划？」 鬼王跟青年教师面面相觑。怎么没听他提过？ 「嗯，昨天才决定的。我暑假要在这家餐厅担任二厨唷！」 钟奎笑得一脸幸福。 「他们居然肯收我这种小孩子，我好高兴喔！因为这个机会很难得，所以我可能没有办法去耶……老师你们要不要两个人一起去呢？」 「……」 韩湘子跟钟馗双双败阵。 两个人都吃不到……不对，是玩不到。来宾获胜，可喜可贺。 「须佐……」 在长长的垂挂竹帘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名留着长长黑发，穿着相当正式的华丽十二单衣的女性。她头上戴着金色的天冠，明显的是名贵族。 「是，姐姐。」须佐坐在竹帘前面。 在竹帘后面的，正是天照大御神。 「你不但擅自出门，还是去东方神界；一没有通知对方，二还把八尺琼勾玉带走……」 天照越说越生气。 「你这几百年来的教养都到哪去了！还有本宫不是说过，宝物不可以随便碰吗？」 「呃，可是，我只是想要把草薙刀拿回来……」 「那现在草薙刀呢？」天照的声音听起来正隐忍着愤怒。 须佐沉默了会，「草薙刀……已经认那个人为主人了。」他小声的说。 「认九天为主人了吗？」天照道。 「是、是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天照的影子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她正揉着太阳穴，看起来相当困扰。 「只能怪它原来的主人不够聪明，也不够强；去抢东西还被人打趴回来……我这大和神族的面子，到底该往哪摆？」 须佐只能陪着笑，「对不起嘛，对不起嘛！我怎么知道她那么强…… 欸，姐姐，我好难过哦！」 「说来听听。」 「九天居然是女孩子耶……」 「那没有什么不好，你干脆把人家娶回来吧？这样也算是把草薙刀再次归回我和族管辖。」 「可是我喜欢的是她男生的样子……啊，说到这个，我觉得另一个也很可爱喔！黑发的戴眼镜的男生……」 「……你再讲，小心本宫劈了你！」 天照终于忍无可忍的掀开竹帘，生气的大吼。 「我大和神族怎么可以让一个男性当二皇子的后！须佐！你脑袋也稍微转一下好不好！」 「咦？可是法律没有规定……」须佐被姐姐的气势吓到了。 「法律不规定你也该知道啊！」 「咦，真、真的是这样吗？」须佐呆呆的看着姐姐。 天照美丽的脸庞因为怒气而有些扭曲。她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拍拍手，唤仆人进来。 「是的，天照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两个婢女立即拉开拉门，恭敬的趴伏在地上。 「去取来妖刀村雨。」天照微笑着。 那笑容虽然极为美丽，但看在须佐的眼里，却有些危险。 「是，大人。」两人又把拉门拉上了。 「姐、姐姐？」须佐正在考虑自己是否要逃跑。 「你这么喜欢的话，本宫就帮你变成女人吧！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把那个少年带回来了哦！」天照露出天真的笑容。 「大人，呈上妖刀村雨。」 不到一会儿，两个婢女又回来了，还将泛着寒光与妖气的武士刀一并带了回来。 「不！姐、姐姐！我知道错了啦！这样不可能……姐、姐姐！哇哇，那很危险！」 「少罗唆！本宫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姐姐、穿着十二单衣会绊倒啊！很危险……呀！别、别挥！我下次不会再犯了啦——」 拉门内，大和神国的两名最高掌权者，正非常没有形象的进行着你追我跑的游戏。 而窗外，火红的枫树静静地站在小池边，朝水中缓缓飘下一片红叶。 除去一些小小的家庭内哄，这其实是相当悠闲的午后。 请继续期待神临志记续集 第四集 契子 十二月中了。 自从上次须佐离开之后，很难得的，风波不断的这一批人，过了将近一个月平静的日子。 季夜踏着小步，往学生宿舍区走去。 「有够冷的——」他抱怨着，「现在人间都至少还有个十八度吧？怎么学校这么冷……」 由于易天学院虽然是设置在天庭及人间中间的地带，但本质上依然是天庭的产物。几乎没有所谓污染的天庭，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 想当然尔，易天也承袭了这「良好」的气候。 但对习惯在人间生活，过着连冬天都不太像冬天的日子的备位神而言，这种天气变化，还真叫他们不知所措…… 「唔？」 门口，季夜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就发现那从来不曾有信进来的信箱里，塞着个白色的信封。少年好奇的将它拿出来，然后猜想着里头到底是什么。 不会是上面终于肯放他回去了吧？季夜边拆边期待。 将东西拿出来之后，少年难掩失望的叹了口气。 那是一张卡片。 虽然还没有仔细打开看内容，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放他回到原本正常生活的通知书。 季夜随手将卡片塞进大衣口袋里，然后开门进屋。 他将灯打开的时候，也顺便开了完全不知道运作原理的暖气，整间屋子的气温立即变得相当舒适。 季夜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将外套跟背包随手放在一旁。原本不想管那张卡片的，但是不知为何，那塞在深棕色外套口袋里的醒目白色，让他无法不去在意。 「真是的……该不会跟入学通知一样搞了什么手脚在上面，硬要我开吧……」 季夜很早以前就学会跟神力妥协这种事。他叹了口气，将卡片打开细看。 「啊呃……慢着。」 越看，少年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推了推眼镜，皱起眉头。 「……「圣诞舞会」是什么鬼东西？」 第一章天庭的圣诞舞会 易天学院一年一度的圣诞舞会又要开始罗！ 今年跟往年一样有舞会皇后跟国王的比赛，也有选美比赛哦—— 十二月的校园里，多了一丝与平时不同的热闹气氛。 「圣诞舞会……」季夜皱着眉头。 「好像很好玩！」莫娘抓着刚刚拿到的传单，兴奋的看着上面的宣传字样。 「这去年也有办喔！」吴启道，「去年的那个烟火有够赞的啦——」 「你们都不会觉得奇怪吗？明明是中国的天庭，搞什么西洋圣诞舞会啊？」季夜皱着眉头，「有够乱来的……」 「欸、卖这么死板啦！很好玩耶！」吴启看起来对这种事情并不太在意。 总之，有得玩就好。 「对嘛，阿夜一起去玩！」莫娘开心的勾着季夜的手臂。 虽然前一个月才刚疑似被甩掉，但是女孩对季夜的态度依旧不变。 就算被甩了，还是可以当朋友——这是莫娘的想法。也就是因为这种个性，她跟九天及季夜的感情依然相当好，而且失恋的疗伤期也没有持续太久。 「唔，我实在不想……我又不会跳舞，去干嘛？」少年抓抓头，「而且我不喜欢人太多太挤的地方……」 「啊——」女孩发出失望的声音。 「不好意思啦！我实在是……」 莫娘嘟着嘴，眯起眼睛，像是故意要说给季夜听一般的打断他，道：「我听九天说，她会穿着性感洋装入场喔│—」 一如莫娘所料，季夜的脚步缓了缓。 「而且她还要参加选美的样子│—」追加攻击。 「……」少年冒着冷汗。 不对，九天就算选美也不干他的事啊！去那里太麻烦了，还要人挤人……季夜不停的说服自己，即使他心里的决定已经有些动摇。 「听说舞会皇后跟国王会一起跳舞，还要……当众拥吻！」最后一击。 「……我去！」季夜败阵。 「耶！阿夜说他要去罗！」莫娘开心的拉着吴启的手转来转去。 「太赞啦——」 相对于开心的两人，季夜则是又胃痛起来。 奇怪，这小妮子什么时候抓准了他的弱点了？少年不解的想着。自己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对九天的感情啊…… 很显然的，季夜是把他在蟠桃林说过的话给忘光了。 「原来夜你在这里啊？」 说人人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九天，用自己有力的臂膀，愉快的勾住季夜的脖子，然后在他脸上印下一吻，「怎么样，要不要来玩啊？」 啧！如果是女性版的九天该多好…… 「你说圣诞舞会吗？我是很不想去啦！可是不得不去……」季夜嘟囔着。 还不都是你害的——这是他藏在心里没说出来的话。 「没什么好不想去的，是个免费吃跟玩的地方耶！几乎全校都会到喔！」 「全校吗……人好多……」季夜一想到那些人的数量，就觉得自己会闷死在里面。 「不会啦，场地很大喔！」 「九天！你在这里呀？哦，连吴启都在？」一个季夜没有听过的声音，唤着九天。 仔细一看，来人是一名削着俐落短发的苗条女子，似乎还是学生，但季夜印象里没有见过这人。 「啊，小注生！」吴启跟九天一起朝那女子挥挥手。 「这位是有名的小妈祖吗？长的真可爱——」注生笑着对莫娘伸出手。 「嘿嘿，谢谢你。」小妈祖羞赧的笑了笑，也伸手回握。 「注生……你是注生娘娘的备位神？」季夜疑惑道。 「啊！这位就是季夜了吧？你们这些目光焦点，还真是永远都走在一起呢！」 注生笑了笑。 「是的，我是备位注生，陈镜。我跟吴启同届的，所以应该算是你学姐吧——你要叫我小注生、或是镜子都可以。」 「我是季夜。」少年礼貌的握了握注生朝他伸出来的手。 看起来是相当健谈且开朗的人呢……少年想着。看来，神里还是有「正常人」的嘛！ 「各位应该都收到我们的邀请函了吧？」注生笑着说，「没有事情的话，请务必要来参加这一次的圣诞舞会哟！」 「咦？这次是注生恁办的啊？以前不都是学生会在办吗？」 「你太天真了，吴启。学生会怎么可能主动办圣诞舞会呢？」注生的笑容似乎带着些杀气，「他们光是找我们麻烦，都来不及了呢！」 「也是有理。唉，当初哪欸给他们选上了呢？」吴启皱着眉头，「明明我投票拢是投给你们耶│—」 「这还用说吗？大概是作弊来的吧？不过也没办法啊，没有证据。」 女子生气的道，「反正下学期一定又会换回来了，学生会一向是我们「人神」的天下啦！」 季夜只能苦笑，「大家都不太喜欢另一个系统的神族吗……」 注生愣了愣，「也不是这样说……我也有很多「上神」的朋友，只是这次当选的，刚好是最讨人厌的那几个——所以我才说这之中一定有问题。」 「这样啊……」 「唉呀，时间快到了。」看看手表，陈镜有些慌张的自言自语，「我要先去开会了，请大家务必要来参加哦！再见！」 「辛苦啦！」吴启朝着跑走的注生挥了挥手。 季夜望着女子的背影，苦笑着道：「真是相当有精神……不过我大概可以了解学生会的想法啦！毕竟没有在人间待过，对他们而言，圣诞舞会这种东西真的是很乱来……」 「别这样说，这是潮流啊！」九天笑着道。 「什么鬼潮流啦？这不过是一种想要玩乐的藉口吧？」 「什么，你很清楚嘛？」 「果然是这样啊，真受不了你们！」季夜叹了口气，「啊，一直站在这里有够冷的……我要回家罗！」 「阿夜拜拜！」 平时一定会吵闹的跟上去的莫娘，很显然是还有事情，所以没有缠着友人；而其他人似乎也都有自己的事的样子，包括九天。 不过，没有人跟着，季夜也落得轻松。 他独自一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冷风凛冽得逼着他要把大衣领口拉紧。 「季夜。」 忽然有人叫住他，季夜回头一看，发现是好久不见的关语。 「哦！」季夜惊讶的停下脚步，「好久没有看到你……等等，你手上扛着什么？」 仔细一看，季夜才发现女孩娇小的肩膀上，一边一个，扛着两张看起来非常重的大桌子。 「你、你这样好走路吗？」少年吃惊的问。 关语没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点头。季夜虽然很想出手帮忙，但是他才刚要开口，关语就抢先一步道：「没问题，关刀比较重。」 少年呆了呆。 说的也是，每次看关语单手挥舞着那把看起来不知道有多重的关刀，都觉得这小女孩的怪力不可小觑，现在仅是两张桌子，又怎能难倒她？ 「那你要小心……我先回去罗！」 「嗯……啊！」关语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着少年，道：「要参加圣诞舞会喔！」 「呃？」季夜来还不及做出反应，关语就扛着两张桌子走远了。 不会吧……难道关语也下海帮忙这次的圣诞舞会了？季夜不禁咋舌。 他以为关语一向是不参与什么活动的…… 这么说，天庭的圣诞舞会，到底有多盛大啊？ 「圣诞舞会。」 学生会室里，会长徐温的脸色，比外面的天气好不了多少。他拿着一张外面正在发送的圣诞舞会传单，眯起的凤眼里有着不满的神情。 「这次还是没能阻止。」身为书记的魏垣叹了口气，「即使我们冻结预算、把场地申请表退回，他们还是能办……」 「谁让他们背后都有一个可以算是学长姐的人神在撑腰呢？」 公关曹琰懒懒的躺在沙发上，那有些难看的姿势让魏垣看了直想纠正。 「看来我们冻结预算，对他们而言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人神什么没有，钱最多，更何况是要办从以前就已经有传统的什么圣诞舞会……赞助金只会多不会少。」 「那会长……难道真的要让他们这么嚣张下去吗？」魏垣皱着眉头。 「我们不一向都这样做吗？明的不行，就来阴的。就算不能让他们取消，也能让他们玩得不愉快吧？」徐温淡淡的说。 「会长……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只是个名称，去玩玩也不会怎么样嘛……而且小幸好像也满想玩的……」曹琰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我们要坚守立场啊，曹琰。我说……你该不会是想要去里面把妹吧？平常你根本不会记起小幸的名字，怎么？这下，这位学生会幽灵人口的意见，好像变得重要了呢？」 魏垣推了推眼镜，露出看似无害、实则隐藏着怒气的微笑。 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的姬幸，虽然美其名为「副会长」，但事实上相当神出鬼没，没有人摸得清楚这女孩的底细，甚至连她有没有在易天上课都不晓得。 学生会主要运作的三人里头，大概只有一向对女孩子特别礼遇的公关曹琰，会对她好声好气，另外两人则巴不得这奇怪的女孩，根本不要出现在学生会室。 「我只是觉得没什么不好……啊——好啦，我会配合你们啦！」曹琰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在自家主子及同伴的严厉眼神下噤了声。 「那，会长，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吗？」魏垣征求着主子的同意。 「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干学生会的事情，顶多是「意外」罢了。」徐温眯起眼睛，给了书记一个微笑。 「是的，一切都是意外。」魏垣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徐温挥了挥手，书记鞠了个躬之后，退出了学生会室。 曹琰看着魏垣走出门，有些担心的对会长道：「魏垣那家伙，出手会不会不知轻重啊？上次那老头警告过我们，事情不要做的太明显……」 「我不是说了，一切都是意外吗？」徐温道，「人神那群人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只要有怀疑就可以上奏，但他们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背后撑腰的那群就不会行动，自然也就不会去告状了……」 「唔……可是就算没有证据，唯一会干这种事的，应该只有我们吧？」 「没关系……认罪之前，人人都是清白的。」学生会长看着窗外，轻声道。 窗外飘起了小小的、白色的雪花。 「今年也下了啊……初雪。」他微笑着。 最好在二十五号那天变成暴风雪，这样就不能怪到学生会头上了呢！ 徐温愉快的诅咒着。 「搬到那边去……对，待会再排，先丢着吧！」 注生手中拿着场地配置图跟相关的人力资料，在相当大的场地中，指挥着手下、与来帮忙的人。 「辛苦了。」 一只宽厚的手搭上她的肩膀。陈镜回头，看见的是自己相当熟悉的脸庞—— 「玄武！」陈镜开心的在他颊上印下一吻，「资金的事情如何了？」 「都差不多了。还真要感谢各位大人们的捐款，不然搞不好这一届会办不成呢！」被称为玄武的男子微笑着道。 他是小玄天，武职神玄天上帝的备位神。虽跟钟馗一样是属于驱鬼斩妖的神，但他们还是有着微妙的差异——钟馗被称为鬼王，是管理鬼怪的神；而玄天只负责斩杀作孽的妖鬼。 「也要有人去跟他们提这情况，然后才能让他们出手帮忙啊！」陈镜道，「辛苦你了。」 从陈镜跟他的亲密动作看来，这两人很显然的是一对男女朋友。 「注生。」从大门口走进来的关语将两张桌子放下，轻声喊着陈镜。 「啊！真感谢你，小语。可以放那边吗？」女子连忙指挥女孩将桌子往规划好的地方放。 关语点点头，轻松的一手一个扛起两张大长桌，走到相当大的舞台后方放下。 「哇，那个就是今年的一年级新生，关语？不愧是继承了「关圣帝君」的武神之力啊……」玄武不禁为女孩的怪力咋舌。 「那种桌子，普通人要两个人才能搬一张呢！小语知道我们人力不足，所以特地过来帮忙的。虽然不太说话，但实在是个相当好的帮手……」 陈镜笑了笑，然后又敛下眸，叹了口气。 「怎么了？」玄武关心的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烦……」注生嘟囔着，「今年的活动惹到学生会，很多上神都不敢来帮忙……不知道会不会连带影响到参与的状况。」 「嗯，摆在眼前的问题是人手严重不足，而之后的问题是参与度啊……」玄武轻声道。 「是啊！真是的，那个学生会根本是选出来给我们找麻烦嘛！真气死人了！」 陈镜一想到学生会那三个人就不高兴。 虽然他们只有三人，但由于他们的后台硬到可以跟人神们比拟，所以许多上神的学生就算心生不满，也不希望惹到他们。 权力倾轧这种状况，还真是到哪都有……注生想起自己以前在人界时所看见的状况，不禁无奈。 只要是「人」，就有这种问题呢…… 「说到这个，你觉得学生会那边……还会再有什么动作吗？」玄武对这个情况有点担心，「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陈镜不屑的哼了声，「他们还能做什么？扣住资金、压住场地申请，对上神学生们施压吗？也顶多就这些了吧？看他们还想干什么，我陈镜全都奉陪！」 「你也小心些，来暗的他们最会了。」玄武深知自己女友的冲动个性，他苦笑着拍拍陈镜的肩膀，「总之，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这还用说吗？」注生笑得很甜。 「委员长，别再开闪光弹啦——」 「都要戴墨镜罗——」 底下传来其他筹备委员们调侃的声音。 「罗唆！」注生笑骂着，「还在打混！那边的布置跟电力都弄好了吗？」 「电力可以罗！就算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输送进神力还是可以运作的。」其中一名委员大声回答。 「灯具还有缺吗？」 「还在等搬运的人送来！」 玄武看着自己的女友又开始忙碌于圣诞舞会的筹备，不禁苦笑着摇摇头。 陈镜还真是个静不下来的人。不过自己当初之所以会被她吸引，也正是这个原因哪…… 「委员长！」 又有一个人跑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叠纸张，边跑边朝注生喊着：「这是目前的选美比赛报名表，您要看一下吗？」 「如果没有什么需要讨论的，就你负责吧，我不用看了。」陈镜喊回去。 「不，这个……」 终于跑到陈镜面前的那人困扰的搔搔头，从里面抽出一张表。 「之前不是有规定，报名要缴交学生证或是本名之类的证件吗？可是这一个……」 「犯规的就不用理他啦……唔？」小注生接过那张有问题的表。 名字没填、生日没填、整张资料表上除了照片跟手机、电子信箱以外，什么都没有填。 但是那张照片，吸引了陈镜的目光—— 看起来彷佛刚睡醒一般的迷蒙样子、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虽然照片只切到锁骨处，看不出底下到底有没有穿，但是光是这样，就已经让照片中的女孩带着相当的魅力。 那是一种清纯中，带着些妖魅的感觉。 「……这人是谁，我为什么没见过？要是学校里头有这样的美女，早就出名了吧？」注生喃喃自语着。 「我们也觉得奇怪，可是，因为实在很漂亮……如果因为资料不足而不让她参加，还满可惜的……再说，会参加这活动的，应该也只有易天的学生……」 「等一下！」陈镜仔细盯着照片看。 不对……她眯起眼。 这个人，她并不是没见过……嗯…… 「……噗！」终于看出端倪的小注生，很没有形象的狂笑起来，「啊哈哈哈哈——」 「镜子？」 「委员长？」 看着陈镜反常的动作，玄武跟负责人都不禁疑惑的睁大了眼睛。 「让「她」过！」陈镜笑完之后，将报名表塞回负责选美事宜的负责人手中。 「委、委员长？」 「如果还有类似的，统统让她过！」 陈镜看起来彷佛很开心似的。 「名字的话，就加上一个耸动的称呼——神秘黑发美人——之类的，总之能多耸动，就让它多耸动！」 「呃？」负责人有些不解，「这、这样会不会产生问题……」 「没关系，我说了算。」陈镜的嘴角还在抽动，「有点神秘感的话，才能引起话题呀！我记得选美的照片会比圣诞舞会要早公布对吧？为了看见那个女孩子的真面目，应该会很有效率的提升参与度。」 负责人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我马上去弄！」他兴高采烈的抓着资料，转身跑走了。 「镜子……你认识刚刚照片里的那个人？」玄武疑惑的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注生回过头，给了自己的男友一个保密的甜笑。 关语将最后一样与她娇小身材不成比例的重物放在角落，连大气也没有喘一下。 女孩看着那堆她搬过来的东西，然后轻轻的左移右移，将它们堆得平整点。 关语跟注生其实并不熟，虽然有几堂课是在一起的，但是原本就不太擅长与人交际的她，总是默默的来、默默的走。而注生当初也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去拜托关语帮忙。小关语觉得这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困扰，就点点头答应了。 暂时停下来休息的关语，往后望着忙碌穿梭着、正在准备其他部分的同学们。 对关语这个新生来说，圣诞舞会是不是一个重要的活动，她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但是看见这么多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女孩平静的心里，多少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能这样团结的去做一件事情，真伟大——她想着。 「……？」坐在架好的长桌子上晃着腿的关语，疑惑的用眼角余光，看见舞台区上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老鼠吗？她歪头细看。不对！要说是老鼠，好像也太大只了些…… 关语决定上去看看。 她俐落的跳上两层楼高、架在天花板上放置灯具的铁架，踏上时像猫一般没有半点声响。但她不能理解的发现——上面没有人，也没有老鼠。 什么都没有，只有电线及装置好的灯具。 看错了吗？她默想。 虽然觉得奇怪，但她还是慢慢的沿着架子，爬到刚刚看见那奇怪影子的地方细看。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可能以为自己看见脏东西，而用最快的速度爬下架子去了吧？ 但是对关语而言，世上并没有什么能让她害怕——并不是因为她胆大，而是她对在自己常识外的事情，很容易去理解、并且接受。 况且，因为本身个性的关系，她并不会有特别强烈的情绪波动…… 关语就是这样，「淡然」二字就足以形容她的特质。 刚刚那影子所在的地方，是会场中的主灯，巨大的灯座几乎与关语跪下的面积同样。 女孩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那锁着沉重灯具的螺丝。 少了……？她默想。 正当她准备下去提醒还在场中指挥的注生这件事的时候，关语脚下的灯似乎是因为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而开始摇摇晃晃。 「！！」无论关语再怎么冷静，遇到这种状况也吓了一跳。 她想要离开灯座，但却在往后跨出一只脚的时候，承受不住重量的灯具，就以万钧之势重重的往下急坠，连带的将来不及反应的关语给拖了下来—— 巨灯扯下了一根铁条，巨大的声响吓坏了底下的所有人。 「掉下来了！」 「有人在上面？！」 底下一片哄然，看见这状况的注生也吓呆了。就在他们以为会发生惨剧的时候，灯具与女孩下降的速度，却在将要坠落地面的瞬间，像是时间停止一般，缓了下来。 关语及时使用了神力，拖住自己下坠的速度——她单手拎住快要比自己还要高的灯，然后缓缓的踏上地面，再将灯具轻轻地放在地上。 「……上面有人松开了螺丝。」女孩回头向陈镜道，表情与声音都依然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天边浮云飘过一样的普通。 但是其他人——包括陈镜，可没有当事人那么冷静。全部的人都呆呆看着女孩，彷佛也一起中了刚刚关语施的咒法似的。 最快回过神来的是注生。她发着抖冲向关语，用力地把那小小的身躯紧紧抱住。 「……小、小语！天啊，你会把我给吓死！」她的声音带着些呜咽，「你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要是刚才关语没有使用力量……她想都不敢想。 对人神而言，从没有力量的凡人变成拥有力量的神，这个过程是需要适应的；而在学校学习，除了让他们熟悉神力的使用外，也是为了同时让他们习惯「自己已经有力量」这件事。 但是，能在危急的时刻想到自己有力量能使用的人神，还是不太多的……更何况是才刚入学的一年级！ 「刚上面有人影，我上去看。」关语说话依然简洁。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灯没摔坏。」 「灯有没有坏都无所谓，你比较重要……」陈镜对女孩的反应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她仔细确认关语全身上下的状况，关心的问道：「没事吧？有受伤吗？」 关语摇摇头。 「负责灯具的人，快上去检查其他的灯！」陈镜喊着，「底下的人撤到旁边来，准备随时待命！」 在确定关语的确没事之后，注生迅速的恢复镇定，并开始动员一样已经由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手下们。 检查的动作相当迅速。他们发现所有的灯具，都被卸掉了一颗螺丝。 在安全起见的状况下，备位神们迅速的将所有的螺丝都给锁了回去，而且还合了几个人的力量，在上头加上了一层防护咒。 「小语，你有看见那个人的脸吗？」在一伙人忙着的时候，陈镜皱着眉头，问着身旁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的女孩。 关语摇摇头。她那时候只看见影子而已，上去的时候「那人」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迅速的离开了，她什么也没看见。 「算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陈镜生气的重重一捶手边的长桌，「八成是学生会的那一挂吧？下次就不要让我抓到！」 「……」关语默默的闭上眼睛，运用自己的力量，开始探查残留下来的气息。 也许是个性使然，关语算是学生里面，对自己力量相当有自觉的一个。 虽然还是无法像真正的「神」一样，灵活自如的运用神力，但是许多需要自己发觉、学校不会教导的小技巧，她都已经凭着自身的力量略知一二。 上次曾经在咖啡店与学生会那群打过照面，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种气息……女孩暗想着。 少女让自己的感官在整个会场间如同流水般滑过。每张桌子、椅子、每个角落。 ……有了！ 萦绕在灯架上的空间中，虽然很淡，可是的确有…… 「……是学生会书记。」她悄声开口。 「小语？」陈镜有些惊讶，「你不是没看到脸？」 「他的气留在灯上面……」 「啧，果然是他们！可是实在没有证据……不然我早就上告校长了！」注生咬牙切齿的道，「啊——气死我了！要不是怕会惹到二郎神，真想冲过去扁他们一顿！」 扁他们一顿…… 「……」关语思索着该如何行动。 她并不好战，所以冲过去打架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虽然打的过，可是还没有动手的必要……关语想着。 如果能够架设只有特定人士可以出入的咒语结界，也许可以解决学生会找麻烦的问题；但是筹备会里的人毕竟都还是学生，凭他们的力量，还没有办法把结界做的很完整，到最后很有可能是白费力气。 那么，只要让找麻烦的人「没办法来」，就可以了吗？ 结界虽然属于保护的力量，不过要是转个弯……女孩单纯的想着。 「接下来该从哪下手呢……」 魏垣在舞会场地附近四处走动着。虽然还想要多做些什么，但是他发现里面似乎已经开始有骚动了。为了避免这么快就被抓住，书记决定先闪人为上策。 刚刚对灯做动手脚的时候，好像有不小心被谁看到了？魏垣边走边想着。 那时候，的确有感觉到望着自己的视线……但是，没差。他耸耸肩。 反正当那个人上来的时候，自己早就使用隐遁的术法溜走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掉下去了，里面应该一场兵荒马乱吧……哈哈哈，慢慢整理吧！那样的一盏灯可不少钱呢！」 书记很愉快的走回学生会办公室。 灯掉下来会不会打到人，对他而言，是不需要去在意的事情。 没有的话，就算他们走运；有的话，那就是惊动学务处的事件，搞不好整个圣诞舞会会被迫延后，或者干脆这学期不让他们办了。无论怎么样，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魏垣一想到这里，就不禁偷笑起来，也没注意后头跟着个女孩…… 那正是关语。 虽然她的本质是武圣。关圣帝君，主要的优势在攻击层面，但对女孩而言，隐藏自己的气息，不发出一丝声音的跟踪目标，这种事情一点也难不倒她。 虽然关圣帝君以光明磊落而出名，但关语并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学生会这些人可是不能用「光明磊落」的方法去对付的——这一点她非常明白。 果然是书记做的……跟在后头，将那话听的一清二楚的关语，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 少女并没有生气。 对一向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的关语而言，这种事情还无法引起她的怒火。 只是，如果再让学生会这样乱搞下去，舞会很有可能就真的办不成了……那样的话，注生跟那些工作人员应该会很失望吧？ 为了不让他们的辛苦白费，自己必须要解决这样的状况才可以——关语默默想着。 少女摒着气息一直跟着魏垣，直到他到达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然后开门进入。 「我回来了，会长。」 关语静悄悄的趴在门上。里面的声音她可以听的很清楚。 「哦，怎么样？」徐温的声音一如往常慵懒。 「动了点小手脚，应该可以让他们忙一阵子了。」 「……没死人吗？」会长微妙的停顿了会儿。 「唔，我想应该不会吧……」似乎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魏垣有些犹豫。 「太没用了你，至少要弄出点意外来呀！不然他们不会停工的。」徐温将这种事说的好像晚上要睡觉一样的自然。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我说，如果只是名字的问题，其实我们也可以主办嘛……改个名字就好……」 这个不同的意见，听声音似乎是公关曹琰。 身为公关，曹琰应该满想来参加舞会吧……关语想着。 但是上面有两个特别讨厌这活动的人，想来似乎不太可能。 「曹琰，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唉唷，不过是个舞会……哈哈，阿垣你不要激动嘛！」 果然不出所料，马上就退缩了……女孩默想。 「曹琰，你真的该反省一下，身为东方神界子民的我们，为什么要帮西方神界的神子过生日呢？这没道理吧？」魏垣碎碎念道。 「我觉得那只是藉口吧……主要不就是想玩吗……」曹琰稍微小声的嘟囔。 「无论如何，这个活动就是要让它办不下去啦！」魏垣的声音强硬且大声的驳回。 内讧了？关语默默的想着。 不过不管内不内讧，都不关我的事……只要确认他们的确有可能来找筹备委员会的麻烦，就构成了自己「行动」的原因。 女孩将手往两边伸开，巨大的关刀泛着红光出现在她手里。单手握住那把比她的身高都还要高的大刀，少女无声地朝着学生会的门挥下巨刃││虽是看起来这么笨重的一把大刀，但它在女孩手中，就如同一把武士刀一样轻巧。关刀并没有切开大门——关语并不想找里面的人打架，她只是单纯的想要「限制」他们的行动而已。 如果不能出来，那也就无法找陈镜他们的麻烦了吧？这是女孩的想法。 所以她用关刀在大门前「画」了符咒。 优雅的像是在跳舞一般，女孩的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关刀划过的地方都带着红色的光，一枚完整的封印咒就在大门前面成型。 「去。」关语轻轻一弹手指，泛着红光的符咒立即溶入学生会室厚重的木门，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在徐温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之前，关语就已经用神力将大门给封住了。 「……魏垣。」学生会长皱起了漂亮的眉，「你刚刚有觉得……后头跟着什么人吗？」 「呃？不，没有，我是自己回来的，我很确定……有什么问题吗？」 徐温沉默了半晌。 刚才的确有很微弱的术法波动传来……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曹琰，去门外看看。」 「为什么是我？」 「最近你们都特别敢顶我嘴……罗唆什么？叫你去就去！」学生会长不悦的眯起眼睛。 「啊，好啦！会长大人你别生气嘛……」曹琰边陪着笑，边走向大门。 他握住门把，一如往常想要拉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那门怎么样都纹风不动。 「呃？」公关有些疑惑的转着把手，「奇怪，坏掉了吗？」 「怎么会，那我刚刚是怎么进来的？」魏垣没好气的推开他，「我来啦，再让你玩下去就真的要坏掉了。」 「真的转不开嘛！」曹琰不满的道。 「……咦？」书记也努力转着把手。 「看吧！不是我的问题哦！」 发现这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魏垣尴尬的冒着冷汗。 「如何？」徐温看起来越来越不高兴了。 「会长，好像是坏掉了……门锁。」 「……那不是坏掉，是有人下了咒吧？」徐温撑着头，表情看起来非常困扰。 「咦？！」 「我刚刚就觉得有点奇怪，我有感觉到术法的波动……魏垣，那一定是你带回来的人干的！」 被点名的书记慌张的挥着手，「可是，刚刚确实……没有人呀！」 「我看只是你没有发现吧？总之，赶快把那个咒法给我解除！」 徐温讲到后面，已经几乎是用吼的了。 啊啊，他为什么会养了两个这么没脑袋的属下？而且最近还越来越笨！ 「可是，连下的是什么咒都不知道，要怎么解呀——」 就在里面一阵鸡飞狗跳的时候，关语已经收起关刀，偷偷的溜走了…… 第二章出人意表的舞蹈老师 「最近好像越来越如火如荼了呢……圣诞舞会的宣传。」 教室里，季夜揉着因为埋头写笔记而有些酸痛的脖子，跟旁边的友人聊着。 「嘿嘿，你卡紧想想要穿什么去吧！」吴启笑着说，「要是没有衣服，记得来找我借啊！」 「谁要找你借啊？我死都不穿花衬衫！」季夜笑着捶了他一拳。 「唉唷，看不起花衬衫？」 「那不是我走的调调……啊，老师。」季夜抬头看见韩湘子晃到他们身边来，他招手打了声招呼。 「在讨论圣诞舞会啊？」青年教师笑的很愉快。 「呃，是啊。」 「这是第几次了呢……」韩湘子心情很好似的回想着，「这活动在我那个时期就有了呢！」 季夜跟吴启吃惊的望着他——「老师当学生的时期？！」 「喔，是啊，不过那时候还是初期啦……一开始是一个以前在人间时在国外住过的人神提议的，然后不知怎么的，办到现在变成传统了。」 「……虽然有点不礼貌，不过，老师你几岁了？」季夜有些犹豫的开口问。 「我吗？」韩湘子笑了笑，「大概是可以当你曾祖父的年纪吧？如何，保养的不错吧？」 季夜跟吴启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他。 虽然知道神很长寿，他们也的确对韩湘子的年纪开过玩笑，但是…… 居然已经超过一百岁了吗？！ 「我想这已经不是保养的问题了，老师……」季夜干笑着。 「老师你作弊吧？你有用神力丢厚！」吴启指着韩湘子哇哇大叫。 青年教师搓了搓下巴，表情一派得意。 「当然还是有啦！维持最基本的样貌，当然还是需要用一点力量…… 但是要让皮肤维持二十几岁的状态，可是下了很多工夫喔！」 「老师，你很得意的样子……」 「当然了，男人的脸可是另外一个重要的资产呢！等你到了那个年纪你就会懂了，季夜小弟弟。」 「谁是小弟弟……」很显然的，季夜对这称呼并不怎么高兴，但是一想到韩湘子的年纪，他这句话就只能小声咕哝着。 毕竟对韩湘子而言，自己应该真的就是个小弟弟吧…… 「说到这个，」韩湘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你们会跳舞吗？」 「呃？」吴启跟季夜两人面面相觑。 「街舞。」小保生回答。 「什么都不会。」季夜坦白的道。 「街舞不行。」韩湘子皱起眉，「你们居然不会跳舞！那你们打算去舞会干什么？」 「把妹、吃、抬杠。」吴启回答的很迅速。 「去……吃免钱饭。」 季夜不敢说其实是为了去确保没有人会对九天……不，实际上是，确保九天不会一时兴起对其他人出手。 青年教师露出相当诧异的表情，「天啊，你们真是太浪费了。现在小孩都不学交际舞了吗？那可是充满知性与优雅的运动呢！」 「交际……国际标准舞吗？」季夜脑中冒出了很久以前曾经在电视上一瞥而过的画面。 穿着花的要命、紧的要死的衣服转来转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韩湘子道，「学生不用跳到那种地步啦！会点皮毛就可以了，反正我看这里会跳的也没几个。重点是，只要别踩到女孩子的脚就行。」 「我想我应该不用……」季夜干笑着。 他压根没打算要去玩，只是担心着九天会疯过头，想要过去看看情况罢了。 「什么不用，难道你不想邀黎九天跳舞吗？」 「这……」季夜呆了呆。 对喔！就算自己不主动去邀九天，照那家伙的个性，一定会用扛的也把他扛进舞池…… 「我看我……」少年皱起眉，不太愉快的想像着那种光景，及自己笨拙的模样，「学一下好像比较好……」 「这才对嘛！」韩湘子用力一拍季夜肩膀，然后转头问小保生：「你咧？」 吴启干笑了下，「那款舞不适合我这种人啦！不要紧，我在吃东西的时候就可以把妹了！」 韩湘子端详了他半晌，然后用令人很想赏他两拳的表情撇过头，道：「说的也是，看台客跳交际舞……是一种视觉强暴。」 「啊呒老师你是对台客有什么意见啊？」吴启不爽的眯起眼睛。 「不，没有什么意见。」韩湘子露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容。「总之，季夜你要学是吗？」 少年点点头，「就像你说的，至少不要踩到对方的脚吧？」 虽然不确定九天是否会……但总之是有备无患，季夜这样打算着。 「那……小奎！」韩湘子抬头搜寻着钟奎的身影。 「老师？」坐在稍远地方的钟奎抬头望着韩湘子，后者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奎会跳国标吧？」握着爱徒的手，青年教师的微笑硬是多了一分宠爱。 娇小的男孩点点头，「会啊！」 「咦——钟奎你会跳国标？！」季夜跟吴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异口同声了。 「喔，会呀，我从小就开始学了喔！」男孩的笑容相当清爽，「我父母也很擅长国标喔！」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季夜在心底咋舌。 「季夜说他想学，你要不要找时间教他？」韩湘子道，「对了，你也会去圣诞舞会吧？」 男孩点点头，「我会去，可是我不会入场，我是幕后工作人员。」 「咦？一年级新生应该不会进入幕后啊？」青年教师呆了呆。 「因为这次人手不足嘛！我会负责餐点的部分唷！」一说到料理，钟奎就笑的很开心，「我第一次尝试这么多人份的料理，真令人兴奋！」 「你不入场啊？我还期待能看你跳舞呢！」韩湘子有点失望的叹口气。 「是说，季夜，你怎么忽然想学交际舞？」钟奎望向少年，有些纳闷。 「呃……」后者将眼珠转了一圈，思考着适当的理由，「……我猜有可能用到吧？」 「这样啊？那你应该是学男生的步子吧？看来得请小语一起来帮忙呢……」 钟奎低着头思考。 「关语？！」吴启跟季夜再一次被令人意外的名字给吓了一跳。 这一次连韩湘子都瞪大了眼睛，「关语，是之前看过的那个黑发的……备位关圣帝君？」 「喔，对啊，小语她也很厉害唷！她拿过青少年组的华尔滋冠军呢！」 钟奎完全没有发现跟自己聊天的三人对这名字产生的极度诧异。 「我教你男生的舞步，然后你跟小语跳，她会纠正你该注意的地方，这样好像很不错。」 「我觉得我今天一直被吓……」看着颇为兴奋的钟奎，季夜苦笑着说。 「我嘛有这款感觉……」吴启同意的点点头。 钟奎跟关语，先不论年龄，一个是文弱的料理天才，一个是几乎不说话的沉默女孩，两个人还都是武职神的备位神…… 只要认识他们，任谁都不会将这两人跟「国标舞」连在一起吧？ 在钟奎收拾得整齐的客厅里，一对娇小的身影相拥着，用优雅的姿态，熟练的踩着舞步，随着优美的音乐跳起华尔滋。 钟奎与关语跳起舞来出奇的漂亮。虽然两人都不高，但是那身高搭起来却刚刚好；关语柔顺的黑发随着动作飞扬，两人的神情都专注而认真。 坐在一边准备当学生的季夜，听到消息来观摩的莫娘（附带保镳两枚），以及完全是想凑热闹的吴启，都看的呆了。 在音乐结束的时候，两人也终于结束了最后一个动作。由五双手交织而成的热烈掌声立即响起。 「小奎跟小语你们好厉害喔——」莫娘兴奋得用力拍着手。 「平常真看不出来呢……」季夜赞叹着。 「安狗！搁来一次！」吴启吹着口哨。 「你很没品耶——」坐在旁边的莫娘赏了他一个肘击。 「什么没品，我可是在称赞呢！」 「称赞就称赞，干嘛叫成那样！」 「你给我管！」 看着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斗嘴的两人，季夜忙着排解：「好啦，好了啦，真是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还没有小语厉害呢！」钟奎拿起桌上的饮料，灌了一大口后，喘出一口大气，苦笑着，「啊，好久没跳整首了，好累……」 「你很厉害。」对比起有点喘的钟奎，关语看起来完全像个没事人似的，只是拿起杯子喝了几小口。 「看起来虽然还好，不过实际上的运动量好像还挺大的……」季夜看着两人，「难怪人家都说，练国标的女孩子身材会很好，全身都运动到了嘛！」 「就是说啊，可以当健身的运动喔！」钟奎笑了笑。 「欸，小语，你怎么会去练国标啊？」莫娘很有兴趣的问着。 关语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的说：「小时候跟姐姐一起练。」 「一直练到长大？」季夜接着问道。 女孩点点头。 「奇怪，你们这些人怎么从小就练国标啊……」吴启将手背在头后面，整个人用一种很不雅观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父亲安排……」关语继续着她少话的风格。 「父母喜欢，我也跟着学了。」钟奎笑了笑，「季夜不是要练吗？来吧，我先从基本的舞步开始教你。」 「呃、喔。」终于到自己该上场的时候了…… 季夜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握住钟奎伸出的那只手。 「你看喔！」钟奎踏出一个短舞步，「四个三拍，这样就是一小段。」 「唔？再、再一次。」虽然学业成绩优等，但体育方面很显然不太行的少年，实在记不得那个往前往后的顺序。 钟奎依言再跳了一次，然后他拉住季夜的手，道：「我们慢慢来，我动一步你动一步。」 「呃，好。」季夜点点头，然后跟男孩并排站着。 看起来明明不是很难的动作，搭起来却不太容易。连季夜都觉得自己跳的真是笨拙到极点了，而后面看戏的友人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发出大笑。 「啊哈哈哈哈——哇！阿夜你的表情好少见喔！」吴启猛拍着沙发扶手，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不要说踩到脚了，阿夜你根本跟不上拍子吧——」莫娘也笑到弯腰岔气。 唯一很给季夜面子的，只有后面的千里跟顺风。不过从他们嘴角微微抽动的模样，不难看出两人似乎也颇想笑出来。 「罗唆死了，不然你来跳！」季夜没好气的道。真是，不该让这些人跟来的！破坏他的心情！ 「嘿嘿，要我跳当然可以啊！」吴启很迅速的从沙发上起身，跑到钟奎旁边，「小奎你也顺便教我啦！」 「那我要在旁边看。」季夜挑眉。他往一旁的小茶几退，双手抱胸，准备看吴启怎么跳这个基本舞步。 「喔，好呀！」钟奎点点头，「那就跟季夜一样罗，跟我一起来…… 一、二、三、二、二、三……」 「咦，小奎你太快啦！」 真正下去玩才发现没有看起来简单，吴启有点手忙脚乱。 「你还不是一样？居然敢笑我！」逮到机会的季夜马上反击。 「吴启，现在是左脚……不、不对，不要跨那么大，这样就好……然后再踏到后面……哇！」 手牵手的坏处就是，一个人摔了，另一个人也会跟着摔。被自己的长腿绊倒的吴启，连带的把钟奎一起拖下水，两人在地上摔成一团。 「哇、拍谢！你有没有怎么样？」吴启忙不迭的道歉，男孩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比我还要笨手笨脚嘛！」此时的季夜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报复快感。 「阿夜你很坏耶！」吴启抗议道。 「你刚刚就不坏吗？」少年没好气的回嘴。 「哈哈，一开始很容易这个样子的。」钟奎拍拍身上的灰，「一阵子就习惯罗！」 「我也要玩！」莫娘很高兴的也跳下沙发，她跑到在一旁纳凉的关语旁边，拉着女孩的手撒娇：「小语也教我嘛！」 关语只是点点头，然后道：「我先跳一遍……」 没有出声数拍子，但是女孩的动作依然让人感觉得到那种节奏性。 与男步稍微有些不一样的四个三拍，在关语示范完后，她拉着莫娘的手，跟钟奎教两个大男生一样，要莫娘跟着她一步步的做。 很意外的，第一次跳的莫娘比两个男生的状况好多了。 她很快的掌握住诀窍，节奏感也抓得很好，一、两次下来，不需要关语的带领，这个小段她已经可以独自完成。 「好好玩哦！」少女看起来很开心。 「我们都输给莫娘啦！」季夜苦笑着。 「啊，这款果然不是我该会的啦！」吴启摆摆手，「跟我的个性不合！」 「不要因为遇到一点挫折就想逃避啊，吴启。」季夜挑眉调侃他。 「罗唆啦！」被戳中痛处的台客青年笑骂着。 「那，季夜，我们继续吧？」钟奎道。 「喔好，不好意思，辛苦你了……」少年为了自己的笨手笨脚向同伴道歉。 「不会啦，你要加油喔！」钟奎一点都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牵起季夜的手，「来，跟着我的脚步……一、二、三……」 「是说，」吴启在两组人马练习时被晾在旁边，他百般无聊的开口道：「国标不都是那款……扭很大、转来转去、翻来翻去，还抛起来…… 之类的吗？」 「噗！」听见这话的钟奎不禁笑了出来。 「国标分很多种喔！只是学生舞会的话，没必要用到那些花式啦…… 简单的舞步练一练就好了。真的有人跳的话，可能还会被当成异类呢！」 他道。 「耶？我还满想看的……把女孩子丢来丢去。」吴启吐舌。 「你对国标的误解也太大了吧？」季夜练习中，还能分神吐槽吴启。 他只是一开始不习惯所以手忙脚乱，不过在五、六次的练习下来，他已经能慢慢抓到那种感觉了。 「啊就每次电视上看见的，都是那样啊？」 「那是表演啦！表演当然要动作很大才好看，那样才容易炒热气氛呀！」钟奎插嘴道。 「是喔……」吴启对这种事情似乎兴趣缺缺。 「我只希望到时候躲在角落，不要被某人看见就好。」季夜叹了口气，「虽然这个小小的愿望好像很难实现的样子……」 「九天吗？」钟奎疑惑的问。 「是呀……」 「哇！」在另一边的莫娘好像听见什么令人惊吓的事物一般，吓了一跳。原本跳得好好的，忽然就拐到了脚。 「没事吧？」关语扶她起来。 「没、没事。」莫娘哈哈干笑着，「阿夜，你要不要也来跳跳看女生的版本啊？很好玩耶？」 季夜闻言，皱起眉头道：「别虐待我了，光是男生的我就已经快一个头两个大了呢……而且"奇"书"网-Q'i's'u'u'.'C'o'm"我干嘛要学女孩子的舞步？九天那家伙要是变成男人，我就不跟她跳了！」 「啊——可是人家想看你跟男生九天跳。」莫娘嘟起嘴。 「想都别想！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跳舞能看吗？」 季夜一想到那画面就起鸡皮疙瘩。 「……当然可以啊！」少女眯起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那可是少女的浪漫！」 「什么少女的浪漫？总之不是我的浪漫。」季夜摆摆手，否决了这个提案。 「阿夜好无情喔！」莫娘虽然嘴里抱怨着，但是似乎没有真的相当失望。 「我这叫坚守原则。」季夜不再搭理她，「小奎，你看这样对吗？」 他边说，边独自把钟奎教的动作跳了一次。 「嗯，大致上没错！」男孩笑着说，「这样可以练第二段动作罗！」 「……还有第二段呀？」季夜摇摇头苦笑。 看来，他的基本舞功还有得练呢！ 天气越来越冷了，但因为圣诞舞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学生们非但没有躲回家里去，反而很兴奋的讨论着即将到来的盛事。 偶尔，天气真的很冷的时候，从天空飘下的小雪，更是让活到这把年纪没看过雪的备位神们，开心得跟什么似的。有时候甚至会连课都不上，就冲出来兴奋的朝着天空扑抓，想接住那如棉花般细白的雪片。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会下雪……」 这大概是季夜在易天看过的第三场雪了。小小的，下个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对鲜少看过雪的学生来说，如果下雪的当下，刚好在上特别严的老师的课，然后雪又在下课前就停了，那真的会觉得很扼腕。 他正在图书馆里头，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们，看起来每个都很兴奋，而且手上还都拿着张传单。 大概又是圣诞舞会的传单吧？季夜想着。 奇怪，到底是有多少消息，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传单可以发…… 「是气候不太一样，」 「跟人间的。」 听到这种唱双簧般的音调，就知道是某对双胞胎出现了。 季夜转头看着那对总是一起出现的兄弟，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南极，北极。你们怎么会在这？」 「来借书。」北极笑着道。 「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需要查一些古籍。」南极补充。 「最近？没什么事啊……」季夜疑惑的问着。 「这个是家族内部的事情，没什么啦！」两人异口同声。 光是这样听就觉得「有问题」，但是季夜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最近的大事，就是下周末的圣诞舞会了吧？」季夜将话题换到舞会上头。 「啊对，就是下礼拜了呢，」 「我们也会去唷！」 果然一谈到这个，所有的学生都会开心起来，南、北极也不例外的露出了相当兴奋的表情。 「听说这次舞会里供应的自助吧，是备位鬼王掌厨的……真是令人期待！」南极道。 「咦？你们吃过钟奎做的菜吗？」季夜好奇的问。 据他所知，钟奎小小的交友圈里并不包含这两位上神。应该说，仅止于点头之交，没有看他们有特别的交谈或互动。 「曾经听吴启提过，」 「虽然跟他不熟，但还是相当期待能吃到他做的料理！」 双胞胎一唱一和。 「原来是吴启……」季夜点点头。的确，如果是吴启的话，是很有可能跟他们说这些。 「不过，」 「没想到季夜你也会去呢！」 两人看着季夜，认真的说。 「咦，是谁跟你们说我会去的？」自己明明很低调啊…… 「那个。」 南、北极一同指着季夜面前的桌子。少年顺着两人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发现他们正指着自己借的书——《交际舞入门》。 「唔！」虽然知道来不及了，但季夜还是下意识的用最快的速度将书合上。 「别遮啦，」 「早就看见了！」 「啧，我也不是特别想要去的……」季夜皱眉头，「还不就是因为某个人……」 「九天吗？」双声道。 少年用不回答，当作默认。 「看得出来，九天是相当喜欢玩的人呢！」 「应该会成为舞会里的焦点吧？」 两人互望着对方，点点头同意这两个看法，然后同时转头跟季夜说道：「看来，你要好好的盯着她哟！」 「别说了……我真是有够困扰的。」季夜苦笑。 「啊，说到这个。」南极从包包里头拿出一张纸，「这个，给你。」 季夜狐疑的接过。 那是一张传单，上面有着看起来像红牌介绍般的照片及简介。 不过……怪了，上面怎么会有九天、莫娘跟关语？ 「这是什么？」 「这是每年圣诞舞会的重头戏，易天美女选拔。通常，被选出来的女生也同时会是舞会皇后。背面是男生版，易天型男选拔。」 「每次听见这种比赛，就会觉得实在不是我的世界呐……」季夜无聊的将那传单翻到背面。 映入眼帘的，是银发青年的照片…… 「等、等一下，为什么……」少年瞪大了眼睛，将传单翻过来、又翻过去的确认着，「……这个！」 他不自觉提高的声音，引来了图书馆里其他人的侧目。少年连忙将音量放低，对双胞胎道：「九天她居然两项都报名？！」 「啊，我们看到时也很惊讶。」南极点点头。 「而且我们听说那是被允许的。」北极笑着说。 「……这家伙！」季夜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想红想疯了不成？」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同时浮现出九天若是听见这句话的表情││她一定会在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然后说：「那是因为我有本钱！能同时见识到我的帅气跟美貌，那可是天赐的福气呢！」 想想，九天的确得天独厚。但是一口气报两项……本体明明是女人…… 无论怎么想，都有种挥之不去的诈欺感啊！ 季夜再次仔细的将那上面的照片及说明等仔细看了一遍。他这才发现，原来初选的网路投票，早就在日前他不知道的时候结束了。男、女生各选出前六名，在圣诞舞会当天会再投一次票，以选出第一名。 「我的天啊！连吴启都上去了？」季夜不禁咋舌。 「听说最近与女生们也不排斥台客，」 「在讨论区里，他们说吴启台的很有型……」 南、北极各自替他解释道。 「虽然不太懂那个意思，但好像还是不错的。」最后，双胞胎异口同声的下了结论。 「……就某方面来说应该算是吧？」季夜不太认真的回应着，「等、等一下，为什么会有韩湘子……连老师也可以参加吗？」 「韩湘子老师他一直都是占名额的。」 「有规定他就算参加了，也不能加入第二回合的选拔，但是女学生们还是很爱投票给他。」 「……我可以理解。」季夜苦笑，「九天这下可真是红透半边天了，我还真想看她到时候要用什么「状态」去参加舞会……」 「啊！」双胞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同时啊了一声。 「这次讨论最热烈的除了九天以外，」 「还有一个神秘的人哟！」 「神秘的人？」季夜呆了呆。 「这次的女生组里面，有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子哟！」 季夜将传单又翻了回来。虽然他除了九天、莫娘及关语以外的女孩，统统都不认识，但学校就这么一点大，身为男生，他还是有注意过几个外貌较出色的女孩，而有几个人的照片也在上面。 但其中一个黑发的…… 「这个吗？」季夜指着底下署名为「神秘黑发美少女」的那个栏位。 「对，她在网路上的人气，直逼第二名的小妈祖呢！」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是听说她会去参加舞会喔！」 「这样啊……」少年重新将注意力移回传单上。 迷蒙半眯的眼神，跟有点散乱的黑发……虽然看起来像是刚睡醒时被偷拍的，但还真的是有股妩魅性感的魅力。 而最有趣的是，这个女孩看起来很中性，一眼望过去，不会意识到她是个「漂亮的女生」，而是「那是个漂亮的人」。 但是，奇怪，为什么有种奇妙的熟悉感……季夜眯起眼睛细看着。 「啊，你看吧！我就说很像。」南极忽然冒出了季夜听不懂的句子。 「咦……你这样一说还真的……」北极还同声附和。 「什么很像？」季夜转头看着他们。 南极耸耸肩，道：「我之前跟北极说，那个女孩子跟你有点像。」 「我本来觉得一点都不像，但是刚刚看到你把眼睛眯起来……」北极踮起脚尖，双手捧住季夜的脸细看，「还真的挺像的……」 季夜忽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一样，开窍了。 什么熟悉感！去他的熟悉感！ 少年惊慌的将那传单上的照片仔细看了一下。 「什么像……」他咬牙切齿的将这几个字从齿缝中挤出来。 「咦？你生气了？对、对不起……」北极慌张的道歉。 「不……不是像。」季夜皱着眉头，「这家伙……这次的恶作剧也太过分了吧？！」 什么时候自己居然被这样恶整都不知道，欺负他不喜欢参加学校活动吗？ 「季夜？」南极奇怪的看着他。 季夜应该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被说跟女孩子很像，就生气的人啊？ 「什么像……这个人，就。是。我。啊！」 少年恶狠狠的戳着照片，刻意压低的声音听得出酝酿的怒气。 「咦——」 双胞胎像是听见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一般，露出非常震惊的表情。 要不是图书馆禁止喧哗，季夜早就怒吼出声了。 而会干这种事情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个—— 就在此时，季夜放在身上的手机传出有简讯捎来的震动。少年掏出手机，才打开讯息，就看见了让他神经断线的一段话。 发信者：九天时间：１６：１０讯息内容：夜，你真是美到我想吃了你。你看到照片了吧？别傻傻跟着猜那是谁唷！这么美的人，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 到时候我会帮你准备好，一定要美美的去舞会哟！ 南、北极不知何时也凑过去看简讯了。 「哇！九天玄女好厉害哟，还真的是季夜呢……」双声道。 「黎。九。天——」 季夜终于忍无可忍的，发出了会被图书馆管理员赶出图书馆的怒吼…… 季夜很少去九天的家，印象中这是第一次。 他坐在沙发上，一脸黑气的瞪着坐在对面把一双长腿放在桌子上，正在悠哉游哉修指甲的银发少女。 「九天……那样一点都不好玩。」 季夜口中指的「那样」，自然是自己照片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被加工过之后，拿去参赛的事情。 「没关系，我觉得好玩就好。」少女笑着说。 「够了！你也考虑一下当事人我的心情吧！」季夜生气的拍着桌子。 「反正又没人认出来。」 「这并不能当作理由！」 「那，既然这么不愿意，」九天眯起眼睛微笑着，「夜可以自己去跟圣诞舞会筹备会说呀！」 「唔！」季夜涨红了脸。「你、你以为，我一个大男人过去说「这张照片是我，请你们撤下来」，他们会相信吗？」 「那凭什么我去就会让他们相信呢？」 九天总算是修完了指甲，她起身走向季夜，然后越靠越近。 「照片是你拿去报的吧！当、当然比较有可信度啊！」季夜边说边往后缩。 「没那回事。而且现在，「神秘的黑发美少女」已经变成圣诞舞会重头戏了，你这个主角怎么能逃呢？」九天的微笑，看起来实在不怀好意。 「你……！」 「我很期待你盛装出场耶！夜……」九天已经整个人跨坐在季夜身上了。 在这种尴尬的时候，季夜不禁希望她化成男身……虽然就外人看来，一个男人压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有点不太好看，但至少自己不会这么慌张。 「盛装个头！谁知道那张照片你是怎么改的，我才不是长那样子！」 「才不，我只加长了头发呢！」 「骗人，你有动过五官吧？」 「真的没有，不然你怎么认得出自己来？」九天笑道。 季夜一时语塞。 可是他的确不是长那样…… 「那张是我在你早上睡醒的时候偷拍的，我看你早给忘了。」九天修长的手指抓住季夜脸上挂的眼镜，轻声道：「来，把眼镜拿下来。」 「喂！你想做什么，拿下来我就看不见了呀！我近视至少有六百度……」 「没关系，拿下来你就知道了。你呀，戴着这东西太过累赘了……」 九天的笑容在季夜眼镜被抽离时的瞬间模糊了一下。但随即少年意外的发现，那模糊仅是一瞬间——自己居然可以看的很清楚。 「怎、怎么会？」他不敢置信的将手放在眼前晃，「不对啊？我明明……」 「这是你身体的「本能」。」九天道。 「你说什么啊？谁有那种本能……」 「没关系，你还不用懂。」少女笑得很愉快。 「哪……」她从桌上抄起面镜子，放在季夜眼前，「看。」 很久没看过自己没戴眼镜模样的季夜，看见镜中映出来的影像时，实在有些不太习惯。 「……你是要我看什么？」 「跟照片的差别。」九天抄起不知哪来的传单，塞到季夜手中。少年在重新瞥见照片时不禁愣了愣，然后再将视线转回镜子里头。 季夜很久没看过自己没戴眼镜的模样了…… 但是，自己把眼镜拿下来，是长这样吗？少年狐疑的皱起眉头。 「你是不是对我下了什么奇怪的法术……九天？」 「我哪敢？」银发少女笑着否定。 季夜望见自己映在镜中的脸。那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奇怪感觉。 那的确是他没错，这点他无法否认——眉眼鼻唇等五官，全都跟自己平常看到的及印象中的一样，但是却又让他有种「自己有所改变」的感觉。 改变的不是外貌……而像是一种从里往外散发出的奇妙气息。那个有着缥缈与尊贵气息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虽然自己原本就长得秀气，但在这种气息的加成下，居然还真的变得跟照片上的那个「女孩」一样，有着一种中性灵秀的气质。 「所以说罗……神秘的黑发美少女当天要美美的出场，让所有人为之惊艳哟！」九天的声音轻软的在季夜耳边蛊惑。 她的手放在少年的颈窝，微凉的感觉沁进季夜的肌肤。 ……不对，慢着！ 季夜将眼镜抓回来戴上、把镜子往下盖，然后将传单揉成一团往后丢—— 「别想用这种方式就敷衍我！这是两码子事！」他恶狠狠的对九天说。 差一点就被唬过去了……少年想着。 自己到底变成什么样，跟要不要被这样玩弄毫无关系！他更不想要让那个什么「神秘黑发美少女将会亲临圣诞舞会现场」的宣传词实现！ 「可是我也很想看看「实际的」黑发美少女在我面前现身呀！」九天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 「总之！」季夜霍地站起身，「我不管你要怎么做，把这东西在圣诞舞会开始之前搞定！不然、不然我……」 「嗯哼？」少女看着他，饶富兴味的挑眉。 「……啧！」 虽然还是转头走人，但是那一时语塞，就让季夜气势减下不只一半了。 看着少年走出去，然后要摔不摔的将门带上，那声不乾不脆的闷响，听得九天直想捧着肚子笑滚在地上。 唉，她的季夜依然如此可爱。 九天很清楚季夜不是不敢发脾气……只是不想跟自己发脾气。 「老是这么温柔，会被我吃得死死的哦！」少女很愉快的将被季夜扔在地上的纸团捡起来、摊平。她轻吹口气，那张传单就恢复了没折过般的光滑。 九天修长的手指，怜爱的抚过传单上季夜被加工过的照片。 「呵呵……」银发少女很满足的眯起眼睛笑起来。 「那天该准备什么衣服呢？马甲、洋装、还是和服？干脆打扮成艺妓好像也不错……嗯，不对，这不是角色扮演舞会……」 看来，季夜这一趟抗议，对九天一点影响都没有。 在各种奇妙的心思与心情中，距离圣诞舞会的日子，越推越近了。 第三章黑发美少女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季夜也一天比一天烦躁。 九天很显然的，没有要对那个恶作剧做任何补救的迹象——为了圣诞舞会特别开的网路讨论区，依然在热烈的讨论那个神秘的黑发美少女，筹备会也将这当成卖点来宣传。 季夜每次看到这些事情，都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胃溃疡。 而且那个罪魁祸首的九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天都跑得不见人影； 由于九天的身分特殊，她有没有来上课，对任课教授而言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在意。但是对季夜来说，她出现或不出现，都是个压力—— 谁知道这家伙又跑哪去给自己惹什么事了？少年一想到这点就头痛。 最让季夜头痛的，大概是连韩湘子都对那个黑发美少女感兴趣的这件事。 「唔，如果你有妹妹的话，大概是长这样吧？你有吗？有的话要介绍给我哦！」 当季夜听见那个骨子里其实不太正经的老师，笑着说他很期待那名黑发美少女时，差点就把在喝的水给呛出来了。韩湘子那时候拍拍他的背，跟他说喝水要小心，但季夜只能边说着「我没事」，边闪躲着师长的视线。 这几天他都很低调很低调，比平常还要低调。如果被哪个眼尖的人看出来，他季某人其实就是那个「神秘黑发美少女」，他还要不要在这间学校混下去啊？ ……这种生活到底会持续多久？季夜边抄笔记，边欲哭无泪的想着。 「我快要抓狂了！」季夜坐在沙发上，表情阴郁。 不想待在家里，也不想去任何一个吵闹的友人家。季夜选择跟钟奎吐苦水——附带习惯性来吃免钱饭的关语一名。 「啊？」钟奎端出了热茶给两个客人。 红茶的香气在空中飘散，温润橙红的茶汤还冒着白烟，光看就让人觉得很暖和。 窗外的细雪打在窗上发出细碎声音，在这种飘着小雪的下午，跟三两友人喝着热腾腾的下午茶，品尝手艺极好的师父烤出来的饼干，应该是一种让人连想都觉得是奢望的悠闲吧？ 虽然一切都是这么美好与宁静，但是季夜完全无法体会这种在他所居住的人间无法感受到的悠闲与静谧。 「九天她这次给我闯了好大的祸！」季夜皱眉啜了口茶。 喝得出来这茶叶很棒，不是一般的超市货，但甘美的红茶并不能抚平少年心中的焦躁。 「祸？」 「……选美。」关语面无表情的冒出这一句。 季夜呆了呆，「小语你怎么知道……」 关语半敛下眸，盯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茶，道：「看得出来那是你。」 季夜觉得自己快晕倒了。 「咦？真的吗？」钟奎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那个黑发的……是季夜吗？」 少女及少年同时无声的点点头。一个是平常就无口，另一个是已经说不出话来——或者不想多说。 「……九天好厉害哦！」钟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可爱微笑。 「那个不是重点！」季夜差点要拍桌子，「重点是我为什么要被打扮成女人啊！」 钟奎呆了呆，然后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啊！」 「可是，不是很可爱吗？」拿起桌上那张几乎人手一张的传单，钟奎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季夜，「真的耶……是季夜。」 少年困扰的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 「男生不需要可爱……」关语帮季夜说出了心里的话。 「可是每次老师都说我可爱……」钟奎疑惑的看着两人。 「我想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已经过了被说可爱的年纪了。」季夜无奈的道。 关语跟钟奎互望了一眼。 「所以阿夜你不想要去圣诞舞会吗？」备位鬼王又帮他添了一些茶。 「我本来就不是非常想去……现在更不想去了。」季夜的脸色很难看，「我不想穿女装，也不想打扮成女孩子！这种男人的身材、穿那种衣服能看吗！」 「呃，可是，」钟奎怯生生的提醒，「我觉得，你要是不去的话，好像会更不妙……」 「能不妙到哪去？」季夜不悦的哼了声，「本来就不是我愿意的啊！」 「男生们很期待。」关语道。 一直都在筹备会里面帮忙的她，在当初看到那张传单时，就知道「那个」是季夜了。一开始她还不觉得怎么样，但随着圣诞舞会的日期越来越接近，她发现学生们对「神秘黑发美少女」的期待也就日益增加…… 当然，尤其是男孩子。 「他们期待干我什么事啊！要是发现原来是个男的会更惨吧！」 「我也想看……」关语面无表情的对季夜说。 「啊？」少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 「我想看黑发美少女。」少女的表情无比认真。 另外两人闻言，望着关语呆了半晌。 「小语，你是不是撞到头了……」季夜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找错人商量。 「小语，你压力太大了吗？」钟奎关心的摸摸她的头。 「我很好。」女孩依旧望着季夜，「黑发美少女。」 「别再说那个词了！」季夜抱着头，「哪个男生想要被打扮成女人去参加舞会啊！」 「……那你打算怎办？」钟奎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明天就是圣诞舞会了呢！」 季夜眼神凌厉地望着前方，「我要回老家！」 「呃？」 「我要回老家，躲到星期一！」他皱着眉头道：「而且今天晚上就要下去！」 「唔。」钟奎望着友人严肃的侧脸，「我觉得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我会偷偷的回去，不被「某个人」抓到的。」季夜道。 虽然那个人就住在他家对面，真有什么事，光从窗子探个头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一直担心这种事情是没有用的！季夜在心里对自己说。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他一定要逃掉！ 「好，我要回去了。」少年霍地起身，「感谢你的茶。」 「啊？要回去了吗？」钟奎呆呆的看着他，「要不要打包一点饼干回去？我今天烤了不少……带回家去请家人吃如何？」 「唔。」季夜停下了拎背包的动作。 钟奎烤的饼干…… 「你等一下喔，我去找东西装给你！」还没等季夜回答，男孩就一溜烟的跑去厨房了。 「啊，我打算要走的……」季夜看着友人的背影，「好吧，拿一点……」 关语无声的摸出自己的手机，然后开始拨起电话。正在等待钟奎的季夜，并没有注意到女孩的动作，甚至连她讲完手机后、又不声不响的放回去，也没发现。 「这给你，回去要小心喔！」钟奎出来时，递给他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你居然有这种东西可以装……」季夜看着那绑着缎带的可爱白色纸盒，口气难掩惊讶。 「呵呵，因为常常在送这种东西，所以有准备。那再见罗！」 男孩走到前头帮他开门，但季夜才刚踏出门口，就望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九天？」钟奎惊讶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版九天双手叉腰的站在门口，嘴角勾起清爽的笑容；相对的，季夜则是浑身僵直。 「来吧，我的公主。」九天朝季夜伸出手。 「……你可以再做作一点没关系！」被唤作公主的少年，不领情的将他的手打掉，「谁是公主啊！」 「你啊！」对季夜的怒气完全不以为意，九天依旧笑得灿烂：「看看传单上的照片，不正是美丽的公主吗？」 「你还提那个！」季夜快抓狂了，「为什么一定要玩弄我啊！」 「因为喜欢你嘛！」 「什么鬼理由啊！」少年在怒吼的当儿，想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既然已经被九天抓住，那他岂不就回不了家了？ 「我要走了，没时间陪你在这玩。」季夜决定硬闯。 九天看起来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但却在季夜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出健臂轻松的一捞—— 「哇！」季夜还没得及惊吓，就被一把扛上九天的肩膀，「黎九天！ 放我下去！」 「九天好厉害喔……」钟奎看呆了。 这时候，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的关语也看见了这一幕。她淡淡的道：「我也做的到……」 「小语你是例外啦……」 「感谢通报。」九天对关语眨眨眼，然后给了她一个大拇指向上的手势，「你们就擦亮眼睛，期待明天的「美少女季夜」吧！」 关语点点头，然后也默默的比出同样的手势：「很期待。」 原来刚刚关语的手机是拨给九天，通知她来「抓人」。 「小、小语你背叛我？」被扛在肩膀上的季夜，又惊又怒的大叫—— 而且他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卖掉都不知道。 「没有。」关语顿了顿，「一开始就不是站在你那边。」 「小语你真是聪明极了。」九天走上前摸摸关语的头，「那么，再见罗！」 抛下一个飞吻之后，九天愉快的扛着不断挣扎踢打怒吼的季夜，离开了钟奎家门口。 「季夜不会有事吧？」钟奎有点担心。 「……」关语沉默的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大概吧？」 「小语，你前面的沉默，是不是代表你也不太确定……」 男孩苦笑的看着友人。而少女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茶。」徐温在说这句话时，眼睛完全没有离开公文。 「是。」魏垣马上起身为自己的会长添上他喜爱的白毫乌龙。徐温优雅的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然后缓慢的将杯子放回桌上，道：「凉了，重泡。」 「咦？」书记呆了呆，「可是，这三分钟前才……」 「凉了一度。」 「……是。」魏垣叹了口气，乖乖的到旁边重泡茶去了。 自从他们上一次不知道被谁整了之后，徐温的心情就十分不稳定，而遭殃的当然是闯出祸来的魏垣；不只快要从学生会书记变成学生会杂工，还三不五时要被徐温刁难。 「我快要变成被婆婆虐待的小媳妇了……」魏垣叹着。 「唔，外面真冷。」从外头回来的曹琰边搓着手，边迅速将门带上，「唷！又在泡茶？」 「这是第三罐白毫了，好浪费啊！」魏垣叹口气，「还规定我用我自己的钱买……」 「谁让你这么大意中了招呢？乖乖泡你的茶吧！」曹琰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书记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然后默默的将眼神转回手上的工作。 「会长——我把传单带回来啦！」公关边说边大步走向会长的办公桌。 「嗯。」徐温微微抬眼瞄了他一眼，曹琰将那张传单放在他手边，神秘兮兮的道：「而且啊，我还发现相当有趣的事情呢！」 「……喔？」徐温终于正眼看着他，「要是不有趣，我就宰了你。」 唔哇，看来会长还没从被关在学生会室整整一天的怨恨中平复过来哪——曹琰想着。 「不会啦，真的非常有趣喔！你看，那个传单上最引人注目的一张照片。」 徐温眯起了微微上挑的凤眼，仔细盯着单子看，「黑发美少女？这谁啊？我没见过啊！」 「对吧，会长你也没有印象吧？我们可是会经手所有学生的资料呢！」 「……嗯，感觉上没看过这人。那又怎样？」徐温懒懒的瞟了公关一眼。 「你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个人是谁了。我们都见过哦！」 「……」徐温叹了口气，「你应该很清楚我讨厌拐弯抹角……曹琰。」他勾起漂亮的笑，但语气却相当不耐。 曹琰终于学会不要在自己会长心情不好时开玩笑。 「好、好啦，你没发现，那个什么神秘黑发美少女，其实就是那个凡人吗？」 徐温终于觉得稍微有趣一点了。 他仔细的盯着那传单看了许久，然后微微勾起唇，道：「哟……我们伟大的季夜同学，还变得真婀娜多姿啊……」 「是吧，是吧？很有趣吧？」曹琰在一旁兴奋的道，「这样我们可有理由能闹舞会了呢——现在这个可吵得很热喔！」 「你打算怎么闹？」魏垣将茶端了过来，给徐温添上。 似乎是因为心情好点了，这次会长没有再挑剔些什么。 「如果被发现是男人的话，不但闹翻了舞会，还闹翻了季夜这个人，这样不是一举两得吗？」曹琰愉快的说。 「听起来很不错……但是你觉得我们进得去会场吗？而且，照筹备会敢这样大阵仗的发传单大肆公告，还把这个议题炒成焦点，他们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季夜……我们去闹，搞不好反而正中他们的意呢！」魏垣冷静的分析着。 「说的不错……」徐温将茶杯放下，「不过我猜季夜应该不是自愿的……八成是九天玄女搞的鬼吧？」 「同样身为男人，其实我觉得他还满可怜的。」虽然是这么说，但曹琰的脸上依然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不会有这种可能吗？就是他逃走，然后舞会没有高潮，这样好像也不错。」 魏垣一只手拿着托盘，一只手抚摸着下巴思考着。 「……你看什么？」不经意的发现友人一直盯着他看，书记不悦的蹙起眉。 「不，没事。」曹琰依旧露出要笑又不笑出来的隐忍表情。 完全快要变成服务生了呢——虽然很想这样说，但公关决定还是在心里想想就好了。 也许下次生日可以送他件围裙，搞不好会很适合。 「这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想跑，那个「永劫」也会把他给逮回来。」 徐温道，「而且，我也很想看看他穿女装的模样。」 两人惊讶的看着徐温。 「会长你……什么时候有那种兴趣了？」 「我一直以为你的性向很正常……」 徐温不悦的瞪了看起来十分震惊的二人一眼，然后愠怒的说：「你们想去哪了？我只是想看他笑话罢了！」 「是、是这样啊？」魏垣尴尬的推了推眼镜。 「会长你早说嘛，吓死人了。」 「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我觉得我表达的并没有错误。」徐温哼了声，「有没有能玩弄他，又可以顺便让那个该死的舞会鸡飞狗跳的方法呢？」 「那么会长……你觉得，在舞会开始之前，引发高潮的主角神秘失踪，这点子如何呢？」 彷佛想要将功赎罪似的，魏垣微笑着提供了建议。 「有点老梗。」曹琰插嘴。 「老梗代表好用。」魏垣反击。 「罗唆。」徐温不耐的道，「就这么做吧！在那种情况下，九天玄女应该也很忙，等她发现季夜不见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再说，这次可不会等在学生会室里面让她来找。在大家都去参加舞会的时候，还有谁会注意我们去哪了呢？」 「……怎么讲起来有点悲哀。」曹琰皱着眉，露出不太算苦笑的微妙笑容。 「你不知道当坏人就是这样。」魏垣拍拍他的肩膀。 「那计划交给你。」徐温对自家书记道。 「是。」魏垣弯下身朝会长行礼。 「要是这次再出什么差错……」 徐温的微笑非常美、也非常温和，但是他却说出了让书记从脚凉到头顶的话。 「你就给我穿着女仆装，在学生会室当一个月的杂役吧！」 魏垣的笑容瞬间冷冻住。他战战兢兢的答应，然后在心里频频想着，绝对不能再出错。这会长可是说到做到，搞不好还会要他穿着去上课…… 而旁边的曹琰则是很没有同情心的想着——搞不好围裙可以提早送了。 季夜一直睡到隔天。 在被扛回去之后，九天不知道对他下了什么法术，人家是王子吻醒沉睡的公主，这边却是公主吻睡不肯沉眠的王子。 九天只仅仅在他唇上轻碰了下，季夜就连挣扎也省了，一直持续昏睡到隔天。 而且当他醒来的时候，立即就要面对相当糟糕的场面。 「唔……」季夜揉着眼睛醒过来。那是个昏暗的房间，虽然没有戴眼镜，但是季夜却发现自己可以看的很清楚。 啊对……之前九天也这么做过。她还说了，「这东西对你而言太累赘了……」 季夜不知道那意思。 直觉的，他不想知道。 「不过，这里是哪……」少年走下床。 照这房间与自己家大同小异的设置来看，应该是学生宿舍。不过到底是谁的房间，他倒认不太出来。 落地窗外昏暗的光线，告诉他现在至少已经下午四点了。季夜记得自己被九天扛走时大约是下午三点……难道自己睡了一个多小时吗？ 嗯，既然是被九天扛走……季夜刚刚从沉睡中清醒的脑袋，处理着逐渐明晰的思绪，那这里八成是九天房间了。 「真是的……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完全不知道自己根本是睡了一天一夜的他，活动了下因为久躺而有点酸痛的筋骨。 九天似乎不在。 与外表的华丽不同，银发少女的房间与客厅一样塞满着书，而且是一落落的放在各个角落。兼做书桌的梳妆台上，放着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但也仅止于此——这房间相当的朴素。 房间能表现出一个人的内在个性——季夜不知道在哪听过这样的话。 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九天。 喜欢归喜欢，但是少女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个谜；九天彷佛对大家都了若指掌，但是仔细想想，这女孩却从未提及过自己的一切。 她是从哪来的？「永劫」具体而言到底是什么？那美丽的银发与奇异的眸子，到底又代表着些什么？ 而今后，九天又要往哪里去呢？ 一思及此，季夜就不禁惶惶不安起来。 九天是那么耀眼、美丽、强大。她并不是自己可以拥有的人…… 即使九天说喜欢自己、说爱自己，但要是自己再这么对她一无所知下去，这感情迟早会断的吧？ 她就像只美丽的鸟，拥有更加广阔的天空……而自己只是个凡人啊！ 「我居然意外的感伤起来了。」季夜坐回床上苦笑着。 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随着开门的粗鲁砰声，两个女孩吵闹的笑语及电灯的光线也同时出现。 「哟，小公主起床了！」九天一见季夜，就将东西扔到一边去，整个人扑上去毛手毛脚。 「喂！你干嘛……快下去！」季夜涨红着脸、拍掉九天不轨的手，「……莫娘，为什么你也在？」 见到另一个人是小妈祖，季夜不禁吃了一惊。平时随侍在侧的千里及顺风没跟进来，应该是被勒令在外头等了。 「当然是来帮你「变身」罗！啊，阿夜你拿掉眼镜真的超棒——要不要考虑配隐形眼镜啊？」莫娘笑得灿烂。 「什么——拜托，不要连你也下来搅和！」季夜觉得自己现在彷佛已经是放在砧板上的西瓜，「什么女装……我才不要呢！」 「说什么傻话啊，你这黑发美少女。」 「谁是黑发美少女啊！」 「莫娘！」九天将手往后伸，打了个手势。 「是！九天大人！」莫娘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让季夜想逃走的东西—— 黑色的长假发…… 「不要！你们给我走开！」 季夜这下一点都顾不得什么形象，连忙往后逃，想挣脱九天的控制。 但是论办法，他怎么可能比的过九天？三、两下就被银发少女轻轻松松的抓住了，而且还被下了定身咒。 你们——季夜实在是有苦「说」不出，他连声音都给封起来了。 「看，这样不是很好吗？」九天愉快的将假发套在季夜头上，这里夹夹、那里弄弄。 「呜哇——」莫娘惊呼，「真可爱！」 我不需要可爱啊啊——少年非常想要惨叫。 「呼呼呼，神秘黑发美少女。」九天此时的笑容，已经不能用得意来形容了，简直是愉悦到极点。 「啊，九天，你要先拿下来啦，不然这样还要拨上去，很难化妆说。」 莫娘边抱怨着，边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各式各样、且数量惊人的瓶瓶罐罐。 季夜开始怀疑，要是这些东西全擦到自己脸上，到底会发生何种惨况。 「说的也是。」九天依言将假发拿了下来。 季夜此时才发现，那假发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就像是真发一样，相当有质感，光滑亮丽。 易天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找的到……他想着。 「我看看。」莫娘走到季夜前面，端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真讨厌！ 明明是个男生，脸型却这么好看，阿夜你作弊啦！」 ……谁作弊啊！ 「九天，你觉得画怎么样的妆好呢？」莫娘回头徵询着银发少女的意见。 「呣……小烟熏怎么样？稍微粉嫩一点的小烟熏。」 「好主意！然后……唇彩轻轻的上渐层。」 「交给你了。」 虽然季夜非常想要大叫「不要靠过来」，但是因为被下了咒而全身僵直无法动弹的他，根本连一只指头都动不了。 莫娘从一个粉红色的小瓶子里倒出一些内容物，轻轻在季夜脸上拍打。 奇怪……这是干什么的？季夜对那些充满五彩颜色的彩妆用具，一直抱着忐忑不安的心理，但是莫娘却没有一开始就在他脸上涂涂抹抹，而是把一些像面霜的东西往他脸上擦。 「你想问这是什么吗？」望见季夜的眼神，小妈祖直想笑，「化妆水、乳液、隔离霜，遮瑕膏。这些你们男生哪里懂啊？」 不想要懂啊——被玩弄的少年在心底惨叫。 少女镶着华丽水钻的水晶指甲在他面前晃动。总算是擦完了上妆之前的准备，莫娘拿着眼线笔在他眼皮上画。 就像是能感应到少女需要什么样的姿态，季夜很自动的——非自愿的——半闭上眼。 「九天，我下次也要跟你学这招！」莫娘看起来很乐，「这样季夜还真是听话！」 「那当然了，我下了两层咒嘛——定身跟操控啊！」 九天的笑容看在季夜眼里，何只「欠打」二字。 化妆的过程比季夜想像中要繁复。重复的刷上季夜连看都不敢看的眼影、大刷子沾上颊彩在他颊边刷动，就算很痒也不能拍开。 季夜觉得这真是他此生中，最「机车」的一个圣诞节了…… 他完全不敢想现在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莫娘平常化妆就习惯画有些夸张的烟熏了，但是因为她一向穿着日式庞克的服饰，所以搭配起来刚刚好。 那么，就他刚刚听见的什么「小烟熏」，自己待会会被套上什么样子的衣服？！ 越想越恐怖。 在不知道经过多久后，拍上最后一层单色的粉，好像是终于完成了。 女孩在季夜唇上涂上一层护唇膏后，用不知道第几枝笔，沾上奇妙小盒子中的圆形彩料，在季夜的唇上面涂画着，最后还上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油油厚厚的感觉，让少年觉得实在是很不舒服。 上完了唇，文章又做到季夜眼睛上去了。 「不够长耶……」端详了半天才冒出这句话，女孩不满的嘟着嘴。 「刚刚不是有买假睫毛吗？」 「嗯，还好我买了两组。」 什么鬼东西啊！ 少年觉得自己已经抗议到不能再抗议了——虽然说不出口。 沾胶、贴上，这种让季夜害怕的动作，持续了一阵子，莫娘又拿出季夜知识范围外的黑色小刷子，在他眼前往上滚。 「好，完成了！超美的呀——」将所有的用具往旁边一丢，莫娘很兴奋的拉着九天的手，「你看你看！很漂亮吧！」 「的确是……」九天歪着头笑，「让人好想吃掉喔！」 别吃啊！ 「戴上假发应该会更……啊——人家等不及了！好想看！」 「不行哟，衣服先穿上吧！不然又要整理头发。」九天笑着提醒她。 「对耶。」莫娘嘟着嘴，「那就快点着装吧……呃！」 少女停下了从身后的袋子拿东西的动作。那个袋子总拿出让季夜惊恐万分的玩意儿。 「要穿……是不是要先脱？」莫娘红着脸对九天说「对耶。」 不知道是不是季夜的错觉，他觉得九天此时的笑容益发灿烂。 「这种工作就交给我吧……」 一晃神，从少女变成青年的九天就悠哉的晃到季夜前面，眯着眼睛微笑，伸手解开他的扣子。被脱的人虽然看起来没有多加抵抗，但天知道他现在多想要逃走…… 季夜唯一庆幸的事，大概是九天没有对自己的身材多加品头论足。 「莫娘，把刚刚弄来的衣服给我。」 「喔，好！」少女完全不敢回头看，只能把衣服塞在同个袋子里头，然后塞给九天。 接下来的差不多半个小时，季夜都是在自己才听得见的惨叫中度过的。 束腰勒的他快要断气，被套上自己身上的衣服则是白色多层次的长洋装，而且他还硬被穿上了吊带袜。 洋装虽然是素雅的白色，作工却相当繁复；不使用太多的蕾丝，光是布本身的车工花样，就能让整件衣服看起来相当华丽，但又不过于粗俗。 洋装本体是一件很长的无袖上衣，扣子从领口一直开到底；而九天在穿上的时候，只将扣子扣到腰际，里面又套上了一条裙子。白色的衬裙与上衣，搭配出一种甜美的气息。 然后外面又套上一件小外套，胸口别上胸花，脚上套上高跟娃娃鞋…… 在翻弄着装的同时，季夜相当不愿意的被强迫配合，身体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要不要塞胸垫呢……」似乎是终于着装完毕，九天微退了退，眯起眼睛，开始思考让季夜魂飞掉一半的事情。 不要——求你住手—— 也许是少年的神情看起来真的相当惊恐，也许是九天那不知道几百年才会发作一次的同情心，刚好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总之，银发青年决定用毛披肩，遮住那与其说是「贫」，不如说是「平」的胸部，就这样结束了虐待某人的着装。 「可以转过来啦，大小姐。」光听声音就知道九天心情愉快。 「啊？喔……哇！」莫娘一回头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黑发美少女——」 谁是黑…… 虽然很无力的在心里想这样喊，但想到一半，季夜觉得这话听起来，还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因为九天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面连身镜，放到他面前。 而镜中映出来的人影，让季夜着实吓了一大跳。 乌黑的长发、因为化妆而水灵的眼睛，华丽又不失典雅的高级洋装，相当短却蓬得很可爱的衬裙底下穿着吊带袜，线条尚称优美的腿…… 还有那张有点无神的表情…… 这个黑发美少女是谁……季夜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好啦！」九天将季夜一把抱起来，大概是为了不弄乱衣服，还特别使用侧式，俗称「公主抱」的抱法。 「你先到外头去等一下罗！亲爱的，待会我跟大小姐弄完，马上出来带公主殿下你去会场喔——」 虽然很想挣扎反抗，却完全力不从心的季夜，只能不甘心地被抱着到外头沙发上放下。 「……该不该帮你解开咒语呢？」 要—— 季夜的眼神完全透露出他有多么的迫切。但很显然的，下咒的人并不这么想。 「不行，这样你会跑掉呢……乖啦，等一下罗！」 九天很愉快的在季夜唇下印上一吻，然后往房间走回去，砰的一声将门带上。 站在外头的千里及顺风，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季夜；而后者则是努力的用眼神，示意二人帮他解咒。 千里及顺风露出为难的表情。 「抱歉，大人，九天大人的地位比我们高。」 「我们无法解她下的咒语。」 两人语带抱歉的对季夜道。 见两人无法帮助自己，季夜开始思索着待会要怎么办。 不会就这样被扛去会场，然后任九天摆布吧？ 那九天会一直让他这个样子吗？还是会有更糟糕的情况？ 季夜已经不想去怀疑九天能做什么、会做什么。神仙嘛，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实在是……太糟了！ 该想办法逃走才行。 冒出这个想法的当儿，季夜马上被自己脑中的另一个声音打枪——你想穿着这衣服在学校里头走吗？即使只是走回对面自己家？ 不想—— 季夜开始想要诅咒这场舞会了。什么鬼圣诞舞会！为什么自己偏偏得被搞成这样呢？ 虽然很好看……虽然以他男生的角度，都觉得自己打扮起来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美极了，可是他并不想要！ 「季夜大人看起来非常的困扰。」千里小声的对顺风说。 「被打扮成那样，只要是男人都会困扰的。」顺风点点头。 「……不救他真的好吗？」 「我们没有那个权限啊……」 「唉。」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阿千，阿顺——进来一下——」莫娘的叫唤声从房内传来，两个保镳立即礼貌性的敲敲门后进去了。 外头只剩下季夜。 唉……少年无声的叹着气，为了自己渺茫无知的恐怖未来。 魏垣用神力轻易的找到季夜所在的位置。 「居然是在九天玄女的家里……」书记冒着冷汗。 虽然一个月前才被打败的他还余悸犹存，但是因为他也绝对不想要穿女仆装扫地一个月，所以魏垣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偷偷地从九天根本从来没锁过的大门，溜了进去。 魏垣放缓脚步，像猫似的无声地靠近季夜，然后从他后面一把捂住少年的嘴。季夜吓了一大跳，但是当他回头看见魏垣时…… 季夜可以发誓，他从来就没有这么喜欢过这个人！ 「……你不能说话吗？」 一般来说，就算被捂住嘴，应该也会发出呜呜声会挣扎之类的，但是季夜完全没有这样的状况。 魏垣觉得诡异，他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见到魏垣的动作慢下来，而且还开始紧张的东张西望，如果可以的话，季夜应该会尖叫着——赶快带我走！ 这一看就知道对方是要绑架自己，但是现在的季夜，大概是此生中第一次这么希望被「绑架」吧？ 「啊——讨厌啦，人家好小喔！」莫娘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呵呵，小也有小的好处。该出门了吧？公主殿下还在等着呢——」 「啧……」魏垣赶忙将季夜扛起来，「你还真重……」他皱起着眉头。 这也不是我愿意的……你不知道死人会特别重吗？我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就是个死人啊！——虽然不能开口，但季夜还是在心里头吐槽。 大概是也用了些术法，魏垣虽然吃力，但还是顺利的把季夜扛到肩上。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门锁开始转动了。 魏垣根本来不及想这样会不会被发现。与其当场被抓到，还不如拖一阵子好—— 他低声唱起咒术的调子，在九天打开门的瞬间，他与季夜的身影就消失在空气中。 「……嗯？」 九天立即敏感的察觉到气息的波动。 「阿夜？」莫娘呆呆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 「刚刚，被带走了。」九天的笑容凝上一层冰霜。 「咦咦咦咦咦咦？」 「敢从我地盘上带人……真是有种啊！学生会！」 九天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面想着，要是被他抓到，该怎么整治那不要命的三人了。 第四章绑架。天庭缭乱 毕竟还只是学生而已，力量不足的魏垣其实没有移动太远，他们在备位神宿舍区外围的某个地方出现了。 「呼、呼……」魏垣将季夜放下，然后不停喘着，「要死了，你有够重的……你干嘛从刚才到现在都不讲话、也不挣扎啊？」 被下咒的季夜依旧没有回应。 他身上穿的衣服其实很薄，外头正飘着小雪，冷到不行的他，连发抖都没有办法。 「……喂？」魏垣用在他面前挥着手，「我该不会抓到一个假的吧……」 季夜努力的让眼神随着那只挥动的手移动。 「……嗯。」似乎是看见了季夜的眼神，书记皱起眉，「……被下咒了吗？」 宾果！少年在心底拉炮。 「算了，反正我也没办法解。」 魏垣拉紧上衣，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曹琰吗？不是叫你在这里等，你给我跑去哪？快点回来！要是因为这样被九天玄女抓到，你也给我穿上女仆装，在学生会室擦窗户！」 季夜已经冷到快要抓狂了……死九天下这什么鬼咒！ 魏垣边吐着白雾边看着季夜，他歪头仔细的盯着少年的脸看，然后自言自语着：「……真的是耶，好诡异的感觉。」 什么真的是啊…… 「是被下了什么咒啊……」抬起季夜的下巴仔细端详，书记哼笑着，「不过看你们自己互相恶搞，还真的挺有乐趣的，是不是啊？季夜大小姐？」 季夜已经自暴自弃到不想说什么了。而且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什么其他的事情。 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冷。 「我来了啦，真是……哇！这谁啊！」曹琰看见季夜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季夜啊！」 「耶……」曹琰带着惊讶的表情，在季夜旁边转了一圈。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假发的柔顺黑长发上沾着少许雪片，恰到好处的甜美小烟熏妆与乌黑的大眼睛、还有看起来相当细嫩的粉红色唇……季夜身上的一袭白色洋装，让他更像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纯洁天使，而眉宇间的那抹忧愁则更添了娇媚。 曹琰居然脸红了。 「他为什么不讲话啊？」曹琰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问着，「慢着，他这样不会冷吗？」 「他好像被下咒了……你管他冷不冷。」魏垣哼了声，「你要是有办法，就看看能不能把他的咒解解，不然我们可能得扛着他回去。」 「咒？」曹琰边说，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季夜身上。 他事实上是个女性主义者，虽然季夜基本上是个男人，但是现在打扮成这样，曹琰实在无法站在一旁看着他冷。 「好像被九天玄女下了什么定身之类的咒吧？我刚施完移动术法，还一次带着两个人跑，没那力气解了。」 「是喔……」曹琰思索了会，然后将手放在季夜额上，「老师好像曾经有教过，可是我不大记得耶！」 「哦，半调子小心点啊，一个音没唱好，搞不好就会把人弄死呢！」 魏垣此时的表情，实在只能用不怀好意来形容。 季夜冒出一身冷汗。 「嗯，我上次才补考了咒术学，应该还记得吧？」 补考？！季夜忽然间开始思索起自由与生命间的距离。 还没来得及考虑是否「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曹琰唱咒的声音就在他面前响起。 大约是季夜前辈子有积德，这补考咒术的不及格生…… 唱对了咒语。 「唔！」解完咒的瞬间，季夜第一件事情是扯紧自己身上被曹琰披上的外套，「好冷！」 魏垣眯起眼睛笑了笑，「噢，没有连声音都变啊？」 「我拜托你不要讲话。」曹琰开始想要把咒术加回去了。 美少女有这种男人的声音能听吗？ 「罗唆，我很冷啊！」季夜扯着外套不停瑟瑟发抖，「现在要去哪？」 「……你有点俘虏的自觉好吗？」魏垣挑起眉毛，「干嘛看起那么乐？」 「这可是我第一次这么想要被你们绑架。」季夜发着抖搓着手，因为擦上唇蜜而果冻般娇嫩的唇中吐出白烟，「我们该走了，不然九天会追上来。」 由于少年（现在看起来像少女）的表情十分认真且凝重，连带的让书记及公关，也觉得事情好像真的有一点大条。 「快走，她要过来了！」少年慌张的催促。 「喔、好！那现在去哪？」曹琰也有点紧张起来。 「呿……」魏垣蹙起眉头，「就跟预定一样啊！」 怎么状况变的有点微妙了？书记不太高兴的想着。虽然理论上来说还算顺利，但是这种感觉——怎么有点像逃婚的公主，跟把公主劫出来的家臣，正在躲避夫婿一方追捕的场面？ 如果不论那个美丽的黑发「公主」，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的话。 「不能回学生会啦！一定会被抓到的！」季夜插嘴。 「谁会回去乖乖给人抓啊？我们看起来像这么蠢的人吗？」魏垣回嘴，「会去一个她根本不知道在哪的地方。」 季夜冷的嘴唇都快要变成紫色了，「只要是室内都好。」 「那就走吧，你大概是第一个能进去的凡人，要心存感激啊！」魏垣领着头往前走，曹琰走在最后面，把季夜夹在中间。 说真的，你们不这样做我也会乖乖走的啦……少年心想。 「真要去那啊？」曹琰道，「现在门有开吗？」 「你忘记会长是什么样的身分吗？当然是开着的。」魏垣道。 「我可以插个嘴吗，至少告诉我要去哪吧？」 也许是开始走动，所以产生了些许热能，季夜觉得好像稍微比较不那么冷了。 「去天庭。」魏垣道。 「啊？」 「上面，真正的神所居住的地方。」 季夜一瞬间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妙……但是，这种状况下，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小奎，牛小排好了吗？外面没有了！」 「好了，这里！」钟奎穿着围裙，将手上满满一盘刚煎好的牛小排往外传。 舞会里面的自助吧综合了各国的美食，平常应该是请灶神手下管里的厨师小神们做的，但是因为这次的备位神里多了个西餐料理天才钟奎，所以才史无前例的让学生进来帮忙。 这里现在是整个学园最热闹的地方。 穿着可爱礼服的女孩子们，拿着餐盘谈谈笑笑；男生们则是拉拉让他们不习惯的西装领口，交头接耳的犹豫着待会的共舞时间，是否要邀请哪个女孩跳舞。 「离压轴大共舞前还有多久？」从舞会开始就一直四处穿梭，照看这、照看那的注生，找到了负责整个舞会流程的人，小声的问道。 「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要开始准备了吗？」 「时间还很够……」注生思考着，「但是早做总是好，你先联络好六个入围者吧！」 「好的。」 至于也是工作人员之一的关语，因为只负责一开始布置时的重物搬运，所以现在就闲在场内，很无聊的靠在墙边。 为什么九天他们还没到……关语暗想着。算算时间，应该要出现了啊…… 「小语！」钟奎从厨房里头跑出来，刚好看到友人站在一边发呆，「喔，你今天也穿的好可爱喔！」 「嗯。」关语点点头，脸上稍微浮出些不易察觉的红霞。 「你现在有事吗？」钟奎露出苦恼的表情，「可以帮我出去买个东西吗？牛油不够了，现在厨房又拨不出人手……」 「很急？」关语道。 「唔，是希望有能备用的，因为也不知道餐点消耗的情况……但是有点危险就是了……」 关语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去。」 反正一直待在这等不到人也很无聊……她想着。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不好意思啦，等结束之后我再做一顿好的请你——」 钟奎苦笑着，将钱跟写着购买物及品牌等事项的单子交给关语。 女孩默默的接过后，拎起自己的外套就走出了热闹的舞会会场。外头的细雪依然在飘着，关语拉紧了自己身上的厚外套，往学校里有卖钟奎交代物品的商业区走去。 「小语！」才走没几步路，关语就看见莫娘气喘吁吁的朝她跑来。 少女疑惑的望着友人，莫娘身上都是细小的雪点，平常跟在后面的保镳也不见人影。 「你刚刚才出来的吗？」 关语点点头。 「呀，真是糟糕了……你现在要去哪？」莫娘看起来相当着急。 「超市。」 「那刚好，你去超市的时候顺便注意一下喔！最好整个商业区都找一下啦！」 「？！」关语瞪大了眼睛。 「应该是被学生会抓走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进九天家带人……季夜现在穿着白色的洋装，黑色的长假发。九天、吴启、小白、阿千和阿顺都分头去找了。总之你注意一下喔！我再去别的地方找！」莫娘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关语微蹙起秀眉……学生会？看来上次把他们关得不够久，关语暗忖。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就算自己很想要去找季夜，但是钟奎要的东西也不能拖。 万一会场里面断了膳食供应，那是很扫兴的——想到这点的关语，继续朝着商业区走去。 也许可以在买完东西后去绕个一圈，她是这样打算的。 就算是半夜或者周末，都还是会有一些人潮的商业区，在这个时候是一种难得的静谧。知道今天学生有舞会，大部分的商家也都关门了，只有超商与超市还开着。 至于为什么会在神所居住的地方开这种东西呢？ 据说一开始是因为要让备位神住得习惯，所以才把这种凡人才有的东西，引到易天学院商业区来。结果因为太方便了，到最后连上面的神，偶尔都会偷偷的跑下来买东西。 少女在细雪绵绵中缓慢的走着，她用武神独有的观察力，仔细的看着四周的景象，却相当让人失望的没有半点斩获。 原本差一点有冲动想要半路绕回学生会看看的关语，冷静的阻止了自己的行动。 如果在学生会的话，九天早就把季夜给抢回来了，哪需要到分头去找的地步呢？既然连九天这么神通广大的人，都需要莫娘等人四处寻找了…… 关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会不会，其实季夜根本已经不在易天了？ 走进空荡荡的小超市，关语脑中一直转着着这些想法，并有条列的整理着；同时她也不忘注意着货架上的货物，看到是钟奎给的明细上的东西，就放入自己的购物篮里头。 迅速地买完东西结帐出去的关语，在想要绕整个商业区一圈再回去时，看见了让她惊讶的身影。 「啊啊，女生为什么要穿这种东西……死九天，明明知道天气很冷，还给我这么薄的衣服！这明明是夏装吧！」穿着白色华丽洋装的少女，有着关语熟悉的声音。 那是季夜。 「我求你不要说话啦！」曹琰捂着额头，看起来相当困扰，「不要一直提醒我，你是男人的这个事实……」 「面对现实吧，公关大人。」季夜哼了声，「会被我这种扮相迷惑的你，也很糟糕。」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配合，但又这么趾高气昂的肉票……」魏垣看起来也很头痛，「你可以稍微更像个「肉票」一点吗？这样很没有我在绑架人的感觉。」 「绑架人还需要什么感觉啊！」季夜已经冷到不想要再保持平常的脾气跟教养了。 关语远远的跟着。现在没有人，又飘着小雪，要是自己太大意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她像只在雪地里行走的猫，悄而无声地压制着自己的气息，默默的跟在三人后头。 不过这景象实在有些奇怪……关语默想。 季夜看起来为何一点委屈、困扰、不悦的神情都没有，反而好像是自愿跟他们一起走的？ 难道那个人不是季夜？但那声音跟感觉，的确是啊…… 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少女依然默默的跟着。 三人往学校后方的后门走去。后门在商业区附近，一般而言，备位神不会到那里去，所以关语也不清楚那里的地形，她只是猜测他们正往那里走去。 易天处在凡人居住的人界，与神仙居住的天庭中间。易天的前门是连接人界的，而后门就是连接天庭——上神们的居所。 女孩心里有着不祥的感觉。 要是进了天庭这种她一点都不熟悉的地方，那就不太好办了…… 而且，她还没有正式的学到开空间门的法术。 虽然这种使用法术的本能她多少有，但是听过钟奎提起在考试时因为乱开空间门而遭殃的事情，少女也不敢太过大意的，使用这对她而言算相当困难的术法。 在后门的地方，有个一点都不令人意外的人等在那里—— 「太慢了，你们居然敢让我等。」 徐温不悦的眯起眼睛，看起来是站了有一阵子了，肩上及身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细雪。 「对不起，会长，因为我们还要躲九天玄女一行人……所以慢了些。」 魏垣低着头道歉。 徐温对这事情看起来没有多加计较。但是季夜觉得，不计较的原因，是因为学生会长的兴趣全被自己给吸引来了。 「哟！这不是美艳动人的季夜吗……黑发美少女来着？」一开口就是挖苦的话，徐温眯起漂亮的凤眼微笑着。 「哼。」季夜瞪了他一眼，「拜托你讲话不要那么娘好吗？」 徐温挑了挑眉，直接一巴掌就扇了下去，啪的一声，清脆地在安静的小雪中响起。 「你现在可是肉票，不要这么悠哉！你不记得「上面那个」对你并没有好感了吗？搞不好你从此之后就会在「上面」消失，再也下不来罗？」 徐温的薄唇，吐出让季夜觉得不太妙的话。 对……他只想到自己可以逃离九天的魔掌，可以不用在舞会里被当成压轴的好戏，但是却忘了，这一票人并不只是「学生」—— 他们还是玉皇大帝爱用的，安插在易天——这玉皇伸手不及的学院里的下属。 而九天曾经郑重的、认真的警告过他，离玉皇大帝远一点。 「走吧！」徐温手中又化出那把季夜曾经看过的神弓。 没有搭上箭，徐温只是动作优雅的将弓拉满，然后朝着空无一物，云雾缭绕的后门外，像平时放箭一样的放开弓弦——季夜发誓，他的确看见了什么，从那张空着的弓飞射出去。 而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立即开了一个门——空间的裂缝通道。 徐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率先踏进了通道里。季夜在魏垣跟曹琰的前后包夹下，有些不甘愿的跟着进去了。 在三人都走进去之后，裂缝马上合拢、修复，恢复了原本空荡荡，云雾缥缈的样子。 关语这时才从躲藏的地方出来。 果然被带去天庭了…… 她看看手上提着的袋子，思考了半晌，决定掏出手机，拨给应该还在厨房忙着的钟奎。 「喂？小语，买到了吗？」少年的声音立即从那头传来。 「嗯。」关语道，「可是，不能拿回去给你……」 在讲电话的时候，关语都会强迫自己多说几个字。平常自己可以话少，是因为同伴们还能从她的表情及眼神猜到意思，但是若只是电话，那就没有办法，一定得用「言语」沟通。 「啊？我不懂你的意思，小语……」钟奎疑惑的回应。 「发生了……一点事……」关语慢慢的道，「我现在……直接把东西……用「力量」送回厨房……可是我不知道……会在哪出现喔！」 「咦？」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等、等一下，这样太危险啦，小语！」 「接好。」关语说着，低声唱起咒语，手中的袋子瞬间化为金光消失。 而在电话那头，钟奎的劝告声还没出来，就听见少年好像被东西打到了的声音—— 「呜哇！好好好痛！」 还有「铿」的一声……好像砸的不轻啊？关语想着。 「哇！小鬼王大人您没事吧！」 「小鬼王大人！」电话里，可以听见旁边负责其他食物的小神们，慌张的开始鼓噪，「怎么会有罐头从上面掉下来？」 「对不起。」关语讷讷的道歉。 「呜……没关系啦！」钟奎的声音听的出苦笑，「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你赶快去办吧！但是回来之后，一定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喔！」 「嗯。」关语回应着，还默默的点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将电话挂上之后，她深吸了口气，又拨了另一通电话，这次是拨给九天。 「小语！」九天一接起电话就立即切入重点，「找到季夜了？在哪？」 「他们刚刚……去天庭了……怕被发现，没有跟上去。」关语对长句似乎有点吃力，「我在后门。」 「啧，难怪我一直找不到！这下简直是白找了……我马上过去！」 「等……」 「嗯？」 「我要先去……找……待会……电话联络。」 「小语，你不要一个人上天庭，那很危险的！你现在只是备位神，没有特殊事情不能上去，不是吗？」虽然九天不是属于这系统，但是这些事情她还是多少知道的。 「没关系……大人……会体谅我。」关语说着就将电话切掉了。 她心里其实很着急。不然素以纪律闻名的她，并不想要将自己的上司搬出来用。 学生会会对季夜做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早一点把季夜找到，就早一点安心。 女孩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双手往前平伸——那把巨大的关刀立即泛着红光出现在她手上。关刀有着相当威武的气势，看得出来，关语将这把神物练得相当不错。 女孩凭着直觉，挥舞着沉重的巨大武器，然后朝着刚刚打开空间门的地方劈下——那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才刚关上的空间门又打开了。 关语犹豫了会儿，又想到之前钟奎跟她说过的经历。 但是要是不进去，季夜的处境就可能更加糟糕。 少女定了定神，单手拿着巨刃，一脚踏进通道里。 「喂，莫娘？你通知大家，不用找了，小语找到了。」 九天边往后门赶，边拿着手机通知莫娘。 「你不用过来，我去处理就好。对了，到会场后帮我跟注生说一声，我会准时的——在压轴之前，带着黑发美少女出现！」 即使战场改到天庭，九天依然相当的有自信。 莫娘虽然不满的嘟着嘴，但是一来对方看不见，二来就算自己想跟去，也不知道九天到底要去哪，所以也只能乖乖的听从银发少女的吩咐，先行跟吴启一行人去圣诞舞会会场。 「那你要小心耶！」她关心的提醒着。 「该小心的不是我，是学生会三人组。」九天嘿笑，「那就这样，拜。」 挂上手机的时候，九天也用相当快的速度到达了后门。 空间门这种东西，基本上哪都可以开。 但是易天的状况比较微妙——为了将这所学校固定在天庭及人界的中间，易天外面包围着许许多多、由很多力量强大的神所组构出来的符法系统。 这个东西从易天创校以来就存在着，并不是光以力量就能够破坏的。 而为了维持那系统的运行，在这所学校里面，只能够做短程的空间移动；如果要去学校以外的地方，势必要在特定的地点，才能打开空间门。 就像是大门及后门。 「刚走……看不出来这孩子这么冲动呢！」九天感觉得到关语所留下来的气息。银发少女闭上眼睛，专心的想要找出在关语之前，徐温所开的空间门的连结去向。 并不是直通玉皇大帝的殿堂，而是像是住宅的地方……大概是徐温家里？ 运气不错，少女想着。 「以为不在学生会室，我就没办法了吗？太天真了。」九天哼笑着。 她随便一挥手就重开了空间门，而且跟徐温或关语的比起来，她所开的门显然比较稳定。 毕竟，她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永劫」。 「好啦……要是被我找到，该用什么东西惩罚你们呢？」一脚踏进门内，九天杀气腾腾的想着，「干脆全部穿上开高叉护士服、加上吊带袜，拍照放在讨论区好了！」 在会场里，负责最后压轴的女孩刚刚挂掉一通电话，神色相当慌张。 现在那六个参赛者里面，居然只有上神的参赛者接电话！人神的参赛者——小妈祖、小关圣、九天玄女全部都不接，她快要急的哭出来了。 就在她准备再打一轮的时候，手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是，我是……呜哇！小妈祖！你快要吓死我了，怎么样，来得及吧？那个……那个谁，你们的朋友呀？那个不肯透露名字的女生，也会到吧？」 「呃，她可能会晚一点，」莫娘想着该怎么解释现在这种情况，「总之「她」会跟九天一起到，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把那个出场顺序往后排吧！总之越后面越好就对了！」 「啊，喔，好。」负责人讷讷的点点头，然后挂上了电话。 虽然现在情况好像有点奇怪……但是有联络到总比没联络到好吧？ 她消极的想着。 季夜现下正坐在徐温家里的接待室，魏垣、曹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将季夜带到这之后，徐温就不见了人影，这样反而让季夜心里更加忐忑。 也许是神的世界也跟随着人界进步的关系，徐温家就跟他常识中的建筑一样，并没有什么太过于奇怪的格局。 不过说真的……这房子也太大了。 季夜从大门口进来时，就已经为了那如同庄园般辽阔的面积咋舌。 主建筑看起来，已经大到让季夜怀疑这里可以开饭店了。而还有管家跟仆人走来走去的厅堂，更是让他瞬间体验到，什么叫做「有钱人」。 他有听说过学生会这三个人的后台很「硬」。 现在，他见识到财力了。季夜暗自祈祷着，希望自己不用见识到那权力有多大…… 接待室里开着跟备位神宿舍一样的暖气，就算季夜身上穿着短袖的薄洋装、公关已经把自己的外套拿走，也不会让他觉得冷。面前放着热茶与小茶点，看起来应该是招待他的……吧？ 之所以这么不笃定，是因为季夜现在的身分可是「肉票」，而不是「客人」啊！ 对面的二人，很悠哉的喝着茶。 季夜基本上就是个凡人，也没有什么值得惧怕的力量，两人看起来是完全放下心上大石一般的放松，与在易天时，不时注意九天银色身影的紧张态度大不相同。 曹琰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怎么说呢，看到一个男人把洋装穿的如此适合，实在让人五味杂陈……」 「不会不要看啊？」季夜想到在底下被赏的那一巴掌，和现在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杀头的状况，心情就完全好不起来，连带的连讲话都带着不悦。 「我赞成。」魏垣难得的附议。 「可是……」曹琰嘟囔着，「外表看起来是美少女没有错啊……」 季夜已经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是淡淡的瞟了公关一眼。 现在他正用手肘撑在一旁的小几上头，将头靠在手掌上，小外套半脱，懒懒的窝在舒适的单人沙发里头。曹琰被他这么一看居然脸红了，还不小心有了小鹿乱撞的感觉。 不行，这个家伙可是季夜！是男人就算了，还是顶头上司亟欲除掉的奇怪人物啊！曹琰不停的在心里头告诉自己。 而某个假扮的黑发美少女，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对敌人的影响力。 他现在只能担心被带到这里来的自己，在徐温回来之后，会有怎么样的待遇。 真是的！他烦躁的用指尖敲着桌子……这种时候，该期待九天来救他吗？可是要是九天过来英勇的干掉这些人之后，自己势必会被带到舞会会场，而且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实在不想去舞会……当然也不想死啦，但是…… 啊啊啊，好烦哪！这什么圣诞节啊！少年不悦的想着—— 先是被打扮成女人，然后被绑架，接下来还有什么，统统一起上算了！ 越想越烦的季夜，用食指敲桌子的力道不禁越来越大，而且频率还越来越快了。 「你干脆去变性当女人算了……干嘛生成男的呢？」曹琰困扰的揉着眉心。他还在与内心的心动感觉抗衡着。 季夜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美，要是走在舞会里，一定是抢眼的注目焦点！ 谁会怀疑这洋装底下装的其实是个男人？顶多当作这个美女胸部比较平罢了！ 「你也够了吧，不然你去摸摸确认一下？真是罗唆。」书记尝了口做成枫叶状的小茶点，瞪了公关一眼，「念到我都觉得烦了！」 「好吧，要是摸过之后，我可能就不会再多想了。」曹琰闻言，笑得很危险的搓着手。 而季夜则是心头一惊。 他还没开口回应，就看见一杯茶，朝公关的头上淋下去—— 「呜哇，好烫烫烫——魏垣你干什么！」吓了一跳的曹琰，连忙抖掉身上的茶水，然后扯起旁边同伴的领子，「干嘛把茶往我头上倒！」 「我只是在阻止变态的行动而已。那家伙被摸还是被脱，都不干我的事，但是我并不想跟犯罪者同在一个学生会室里工作。」魏垣冷静的推了推眼镜。 「你难道听不出来我只是在开玩笑吗！」 「我讨厌低级的玩笑。」 「魏垣！你看我不爽很久了对吧！」头上还滴着水的曹琰，看起来相当狼狈，他咬牙切齿的压低了声音道。 「你爱这样想就这样想好了……连男人都可以出手的家伙！」魏垣冷冷的用话刺他。 「你这家伙——」 就在两人看起来已经快要内讧互殴的时候，徐温冷冷的声音，瞬间让剑拔弩张的二人停下了针锋相对的对话—— 「你们在做什么？这么迫不及待想让人看见自家人闹翻的场面吗？」 徐温眯着眼睛站在门口，他的表情看起来稍微有点愠怒——一开门就看见两个属下准备互殴，而他们面前还有一个应该要被监视的肉票，这种情况要他不生气也难。 「啊，会、会长。」曹琰尴尬的放开魏垣的领子，后者不屑的哼了声之后，将自己被扯皱的领口拉好。 没再多搭理两个下属，徐温直接扯起季夜的手，道：「走了。」 「去哪？」少年有些踉跄的被拉起来。 虽然对方看起来并不是个强壮的人，但是学生会长抓住他手臂的十指却相当有力，季夜就算想挣脱也甩不开。 「我需要跟你说这么多吗？」徐温哼笑，「乖乖闭上嘴，也许你还可以多活一些时候。」 季夜心里开始紧张了。他十九岁的人生，该不会就这么终结在这奇怪的地方吧？ 重点是还打扮成这种奇怪的样子！ 「我不懂你为什么针对我。」季夜开口想拖延时间，「我哪里惹到你们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徐温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微微勾起唇角，「你跟我是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谁让你……惹上面的讨厌了呢？」 「……玉皇大帝？」季夜缓缓的吐出这个词。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对象，只有这一个。 「你知道嘛，那还需要我多说吗？」徐温哼笑。 「我也没惹到他呀？」季夜越来越不解了。 如果玉皇要杀他，在当时跟自己独处的时候，应该就可以下手了吧？ 虽然九天马上就冲进来了，但是如果要拿他的小命，那时间真的是绰绰有余。 而且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跟玉皇大帝这种统领百神的大人物，有什么过节？ 「话这么多做什么？只能算你倒霉吧？」 徐温不耐的拉开门，在要跨出去的瞬间，却被身后的巨响吓了一跳。 原本有暖气控制温度的房内瞬间温度骤降。那声音，应该是窗户被打破了。 「呜！」魏垣及曹琰立即摆出了备战的姿态。 而站在吹进来的细雪里头的，正是面无表情，手持巨大关刀的关语。 「关圣帝君？」书记跟公关对这种已经不知道演变成何种状况的事态，完全反应不过来。 「小语！」季夜惊讶的看着来人，「你怎么在这里！」 「来带你。」关语说话依然简洁。 「啧！」徐温不悦的朝外头大喊，「来人！是怎么样，都死了啊？」 「是都死了没错——不，这样说也不对，我只是把他们撂倒而已啦！」 那带着轻佻的声音，是徐温最不想要听见的…… 学生会长眼前看见的，是倒在地上呻吟成一片的自家保镳们——管家及仆人们，早就不知道溜哪去——还有手中拿着黑色长刀，穿着华丽的白色洋装，笑得十分猖狂的银发少女。 「九天玄女……躲到这你都找的到！」徐温咬牙切齿的说。 「嗯哼！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被备位关圣帝君看到了。」九天笑了笑，「好啦！现在呢，给你选……」 那忽然间凛冽起来的眼神，让徐温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你喜欢开高叉护士装、性感女仆装、还是跟小姐我一样的超短洋装啊？」 学生会长瞬间有种预感。 自己的下场有可能会比季夜还要惨……的样子。 第五章季云美少女 「大小姐！这系你吃的第五块牛排啊咧，不稍控制一下会肥死喔！」 吴启叉起盘子里的烧卖，放进嘴里。 「你管我！」莫娘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吃相——虽然她很想要完全不理会形象什么的大口咬，「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无计可施的莫娘跟吴启，虽然也很想要跟去把学生会痛殴一顿，但是九天还没说到她要去哪，就直接挂了电话，再打过去也收不到讯号，两人只能死心的先行到达舞会会场。 会场的人相当多，也相当热闹，大概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不过东西很好吃，也许是第二个值得高兴的事。莫娘一听说这次所有西餐的料理全都是钟奎负责的，就彷佛要泄愤似的，开始很不客气的大吃起来。 虽然一如往常跟在女孩身后进行着贴身保镳工作的千里跟顺风，一度想要阻止自家主子太过豪迈的吃法，但是他们也稍稍可以懂少女烦躁的心情，所以也就默默的噤声了。 「是说……」吴启嚼着烧卖，「我想到，我还没看过阿夜穿女装咧……」 「超美的，美的让人生气喔！」想到这个，莫娘就忍不住偷笑起来。 「是喔？」 「当然！而且妆是我画的喔！超级美的啦！」 「哦喔！超期待的！」小保生很兴奋的道。 同样与被害者身为男人，吴启很显然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唉唷……」用力咬下第六块牛小排，莫娘才高兴没两下，就又恢复了烦躁的模样。 「可是，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啦？学生会那几个，要是让我看到，我一定——扒他们的皮！」少女凶狠的边嚼边说。 「嘿、嘿！口水都喷出来了啦。」小保生夸张的躲避着。 「你很讨厌耶——」女孩使出一惯的踹功。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的时候，注生朝他们走过来了，「唷！小妈祖！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注生！你今天穿的也好漂亮喔！」莫娘眉开眼笑的给了这个学姐一个热情的拥抱，「很热闹喔！东西也很好吃！」 相比起莫娘看起来跟外出服没两样的衣服，注生很庄重的穿上了相当可爱的黑色小礼服。剪裁合身、款式大方的小礼服，将注生纤弱的腰及修长的美腿展露无遗，看起来相当性感。 「我也觉得小鬼王真是厉害，他做的东西，连灶神手下的厨师都赞不绝口——虽然这种技能跟他的职位一点都搭不起来……」 注生笑着续道：「对了，怎么没看见九天和季夜？」 「他们还没到……啊！」莫娘呆呆的啊了一声，「注生你已经知道那个人是季夜了？！」 陈镜俏皮的眨眨眼，「在看到报名表的时候我就认出来罗！不过我想认的出来的人应该不多吧？」 「噗！」少女不禁笑了出来，「那你还让这个报名表过关！」 「唉唷！反正好玩嘛！而且九天她也跟我说过，会「说服」季夜用美少女的身分来的呀！」注生笑的有点坏，「我可是很期待他今天的扮相哦！」 「嘿嘿。」莫娘尴尬的笑了笑，「事实上……出了一点问题。」 「啊？」陈镜呆了呆，「季夜不肯来吗？」 「不，那个倒不算什么大状况……」少女想着该怎么跟这主办人解释。 可以瞒过下面的，但是总要让上面负责掌控整个状况的人知道情况吧？ 「季夜啊，现在被学生会的人抢走了，九天去找他。我听说找到了，但是九天怕我跟着去，所以没说详情。」 「啊？！」注生对这个消息相当震惊，「不会吧？学生会居然……」 「这是真的，不过……」莫娘慌张的补充，「九天跟我说她会带着季夜过来的！所以那个，最后的压轴还是没问题的……我想是吧？」 「啧……徐温！你等着学务处的调查函吧！三番两次刁难我们圣诞舞会筹备委员会，这次居然还搞出这种飞机！」陈镜皱起眉头，「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抓季夜啊？」 「委员会把黑发美少女的消息当卖点咩，」吴启道，「我想……应该是想让舞会最高潮的部分破功吧？」 「就某种方面来说，他们真的很无聊……」注生皱起眉，生着闷气，「但是，他们还真的快要做到了！学生们真的很期待黑发美少女的出场，万一到最后没有出现的话……」 陈镜想都不敢想那个后果。 这样委员会的声誉会尽失呀！而且之后还有可能会谣言满天飞…… 「要相信她啦！九天呀，非常非常的强唷！」莫娘哈哈笑着想缓和气氛，「而且被抢走的是季夜呢！九天就算掀了学生会，也会把季夜安全的带回来啦！」 「丢啊，你免烦恼啦！」吴启插嘴道，「九天她根本用一只手指，就可以对付学生会那三个了！」 「这、这样啊。」注生呆了呆，「可是……不会有意外吗？」 「绝对不会的！」莫娘跟吴启同声。 「嗯，这种时候，也只能相信他们不会出意外……不过，离压轴的入围者访问与表演，只剩下差不多四十分钟……」陈镜露出苦恼的表情，「这怎么办啊？」 「呃、那、把他们的出场往后调嘛……」 「这是做得到啦！」注生苦笑，「总之，这种时候也只能相信九天了。不过，如果她不能在时限前赶回来……我也有办法。」 「呃？」 「……公布学生会的恶形恶状啦！」 看来是已经被找碴找过头了，陈镜的笑容带着相当的火气。 「别以为我们就好欺负！忍着不说他们找碴的手法，只是不要让我们委员会，背上挑拨人神跟上神之间嫌隙的黑锅而已。但是他们已经做到这种地步，我也不想要再忍让了！」 「哇——注生你冷静一点啦！」莫娘欲哭无泪的抓着陈镜，「九天一定会赶回来的，真的，你要相信她哟！」 「呵呵、好啦，我知道了。」 陈镜的笑容还是一样危险，她摸摸莫娘的头，道：「我要先回去跟委员们商量罗，你慢慢玩。啊对了，待会负责人会用手机通知你，到时候要赶快去集合哟！你也是入围者呢！」 「呃，好……」莫娘眼睁睁的看着注生走远，「欸，吴启。」 「安怎？」 「你觉不觉得，注生好像快要抓狂了？」 「有这种感觉。」吴启点点头，「伊要是被逼到极限，虾米代志都做的出来喔！」 「唔哇……我不想让一个好好的舞会，到最后变成批斗大会啦！虽然人家真的很讨厌学生会那群人！」莫娘哭丧着脸道，「九天！你一定要赶快回来啊——」 就在这个时候，莫娘的手机响起来了。 「喂！九……」原本以为是九天的莫娘，在听见声音时瞬间泄了气，「啊……对，我是……咦？已经要去集合了？」 少女表情看起来相当惊讶；另一边的吴启也接到了通知的电话。 「人家要哭了啦——这样要怎么办嘛？」 莫娘差点就要把手机往底下摔来泄愤了。 「好啦好啦，大小姐你别哭喔，」吴启安抚着她，「走啦，先过去集合，不然委员会会很头痛喔！来啦，走了……」 「唔……阿千！阿顺！」她转头向后头两个人大喊。 「是！小姐有何吩咐？」两名保镳立即站的笔直。 「你们马上去门口等！要是九天到了，立刻打手机通知我！」 「是！」两人应了声后，就往大门口去了。 莫娘望着属下隐没在人潮中的背影，虽然心里依然急的要命，但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有这样子了。剩下的，就是祈祷九天能赶快回来了！ 沉重的关刀在关语手中，就像是没有重量一般的灵巧。 哀嚎声在季夜耳边此起彼落的响起。 九天干掉的那一批保镳当然不是徐家全部的人，之后涌上来的，由徐家所拥有的私人天兵天将才真的是棘手。九天虽然自己可以应付这些，但还要顾着季夜，她就无法使用全部的力量；这时候关语就是个相当好的助力了。 女孩红色的中华风小洋装，跟手上泛着红光的关刀，结合成迷人却又恐怖的红色风暴，在赶来支援的天兵团里头炸出不少损伤。 由于发现对手是备位关圣帝君，天兵们事实上也不敢出手太重；但看见自家主子被九天玄女打的节节败退，这些人又相当紧张。 要是老爷一个怪罪下来，那惩罚到底会多重？他们不敢想。 这种时候，只能希望这关圣帝君能下手稍微重些……只要有带伤，表示他们也被打的很惨，那至少还有点藉口可以说他们「忠心护主」。 「唔哇！」又一批人被打飞出去了。 关语虽然正在进行相当激烈的战斗，但是却连半个大气也不喘，脸上始终都是没有表情；她对力量收放自如，知道如何攻击能将敌人撂倒，但是又不致危及其性命。 那是一种天分，一种直觉——身为武职神中最强的，关圣帝君的战斗直觉。 「妈的！关圣为什么会那么强？」曹琰在战斗的中间大吼着。 他光是阻挡九天的术法就相当的吃力，根本无法进行攻击；原本希望那护卫队至少可以来个一、两人帮忙，但是当他看见关语以一挡百的气势时，除了惊讶，还有生气。 难道他们跟备位神的力量，真的差那么多？虽然说理论上的确是备位神的神力比较强，但他、魏垣与徐温，好歹都是名门望族之后，在神子里头也算的上优秀。 就算无法超越，也应该可以并驾齐驱吧？！ 「因为她是武圣……你不要忘记了！她的专长就是「打架」啊！」 魏垣在紧急的一刻躲掉九天的一发火焰，「会长！」 徐温退在后方，手中的神弓不停对着九天的方向放出箭矢。但随着前方阻挡的人"奇"书"网-Q'i's'u'u'.'C'o'm"逐渐减少，学生会长很显然的也开始紧张。 「啧……一群没用的家伙！」徐温暗骂着。居然连个关语都挡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关语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天兵天将，少女稍稍休息几秒后，转头看着负责后援的徐温，想也没想就拿着关刀冲了上去。 「唔！」 关语的动作超乎徐温想像的快。 在他来得及意识到之前，女孩就一挥刀，将他手中的神弓打飞了—— 脱离主人手指的瞬间，神弓就消失在空气中，而徐温也因为那力道往后踉跄地跪在地上。 「不要动。」少女道。 原想迅速爬起来的学生会长，停住了动作——巨大的关刀刀刃，轻轻地抵住他的脖子。 「……你能怎么样？真杀了我吗？」 徐温哼笑着，「你很清楚，如果只是闹到这种地步，你上司还能帮你顶着；但是如果你敢把我给怎么了，那下场连关圣帝君都可能保不了你，不是吗？」 「……」关语沉默的看着他，然后道：「那是我的事。」 「……你！」徐温为之气结。 这女孩为什么可以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甚至连自己拿出关圣帝君来威胁她也无动于衷！ 「我做我觉得是对的事。」关语依然没什么表情，「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徐温不再答话，只是眯起眼睛瞪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九天也玩够了。银发少女三、两下，把筋疲力尽的曹琰和魏垣给拎到徐温旁边，还很不客气的扔在地上。两人吃痛的闷哼一声，不敢望向自己的主子。 看见那两个人狼狈的模样，徐温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又是这种状况！自己当真被诅咒了吗？魏垣你个好样，我非得要你穿女仆装一个月不可！——学生会长暗暗在心底发誓。 「干的好！小语。」九天一只手还能抱着季夜，那种摆明了把学生会三人当作「小菜一碟」的余裕，还真是让人感到生气。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入了九天的怀抱，他整个人靠坐在九天的手臂上。 经历了这样激烈的战斗，他非但没受伤，连身上看似轻薄的衣服都没破。 所以现在的画面，就是战神般的银发少女，拥着另一个柔弱的「美少女」…… 「嗯。」女孩没有多答话，只是默默的将关刀移开、收起。 「可以放我下来了吧？九天。」季夜不满的道。 「不行——放你下来，你会跑掉的。我可是有义务把公主你，毫发无伤的带回舞会会场哟！」九天道。 「啧……」季夜不满的抗议，「说过好几次了！谁是公主啊！」 「哈哈，别害羞嘛，公主殿下。」 「黎九天，你再开这种玩笑，我真的要生气了！」 季夜终于发火了。 「先是不问我，就把我的照片乱改，还拿去参加什么选美！现在又是要我扮成这个样子去给人当笑话看！你过分也要有个限度喔！」 第一次被少年用这么大的声音吼的九天呆了呆。她沉默了半晌后，默默的将季夜放下。 「……」少年在双脚踏到地上之后，有些不安的看着银发少女的表情。 真是的——明明就不是自己理亏，他为什么要这么担心九天会不会生气呀！季夜在心里自怨自艾的想着。 「……虽然很想跟你说对不起，但是做都做了，所以你会原谅我吧？」少女歪头笑着。 虽然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一点都没有道歉的意思，但是季夜知道这是她最大的歉意了。 唉！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容忍……季夜真的觉得，自己该去看医生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就知道你爱死我了！」 「这种肉麻话麻烦看场合说啦！」季夜涨红了脸。 在一旁看着的关语扯扯九天的衣服，默默的道：「会来不及。」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唉呀……」九天一击掌，她差点都给忘了，「对喔！还要赶回去舞会呢！走吧，夜！」 「什么！还真的得去呀……哇！」 季夜才刚想要抗议，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成男身的九天单手扛在肩上——当然是连衣服一起换了。 「噢。」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九天回头对着徐温道：「学生会长，这次实在是没时间跟你玩，就放过你吧！但是如果你再有什么动作的话……」 九天的微笑，美丽得如同吃人夜魅。 「请相信我，用神力合成照片到处散发，并不是什么难事喔！」 「……！」徐温闻言一惊，皱起眉头。 家里在上神群中算是权大势大的徐温，基本上什么都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就是面子。这九天做事从来不知轻重，要是她真的想要做，到底会弄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学生会长冒着冷汗，开始想像各种不同版本的下场。越想越让人觉得惊恐…… 「会、会长。」 魏垣及曹琰看着徐温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尤其是前者。 会长看起来心情糟透了，看来自己穿女仆装穿定了——书记暗暗的在心里叹气。 他怎么老是这么倒霉啊…… 九天心情极好的看着徐温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哼笑了声，一挥手，轻易地开了跟来时一样的空间通道，跟关语一起，在他们面前消失了踪影。 在后台等的莫娘，已经快要抓狂了。 已经硬着头皮上去表演完的她，根本没心情看台下的反应就匆匆下来了。现在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上神入围者在舞台上，不时可以听见台下的哄笑及那女孩的声音。 后台是入围者们休息的地方。 原本应该要一起在这里的九天与季夜却还没到，身为入围者的关语也消失无踪；跟其他入围者一点都不熟的莫娘，只能在吴启旁边绕来绕去，还不时碎碎念，以发泄自己的烦躁。 「下一个就是压轴了，不要说九天还没回来了，连小语都不见人影！ 怎么办嘛！」 她看起来有点歇斯底里的大声道。其他入围者不明就里的看着她，疑惑的交头接耳起来。 上神的神子跟人神的备位神间虽然算不上有嫌隙，但是平常不会刻意地去熟稔，所以他们虽然听过莫娘的名号，但事实上很有可能也是现在才第一次真的跟这女孩这么接近。 「大小姐你别再绕了，越看越烦呐！」吴启没精神的坐在一边，「阿夜怎么还不卡紧回来——」 「啊啊啊！如果他们再不快点回来，那我也想要落跑了啦！」小妈祖看起来烦躁的只差没摔东西泄愤了。 「卖起性子啦！」吴启安抚着她。 他有些后悔没带白虎出来，不然这小姐至少还有个人，呃，宠物—— 可以玩弄。 台前传来掌声，不久之后，原本在台上的女孩就走到后台来了。那女孩的朋友们立即迎了上去，笑谈声不绝于耳。 莫娘在后台实在待不下了，她决定偷偷跑到可以看得见舞台的地方去看。 台上的主持人看起来有些尴尬，他们安抚着群众，说着些串场的笑话想要拖延时间。 她紧张的不停看着手机。 千里与顺风一直没打电话过来，九天看来还是没到；而远远地，莫娘看见注生在另外一边等着。 台上的主持人瞄到委员长，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注生就踏着高跟鞋喀喀地走上台。那声音听在莫娘耳中，跟心脏越来越快的节拍几乎同调。 难道真的不能再多等一下吗？莫娘觉得自己紧张的快要哭出来了。 注生走到麦克风前面，用手指轻轻在上头敲了敲，麦克风发出轻微的嗡声。 「各位参加圣诞舞会的同学们——玩得还开心吗？」注生微笑着道。 讨厌——九天你这个笨蛋！ 少女默默的放开手中紧抓着的布帘，难掩落寞的往后台里走，拎起包包就要离开。她连听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嗳，大小姐？」 「我要走了。」 「还没结束耶？」 「罗唆啦！」莫娘抬起手擦掉快要滴出来的泪水，同时在心底诅咒着杀千刀的学生会。 要不是他们，这个好好的圣诞舞会也不会搞成这个样子啦！ 「……所以，在这个美丽的日子里，为了让这场众所瞩目的圣诞舞会有个愉快的结束，筹备会吊了大家一点小小的胃口。」 「莫娘你稍等一下啦！」吴启扯住女孩的手，拼命的想安抚她，「搞不好九天待会就出来啦！」 「吴启你放开我——这种小说才有的剧情怎么可能发生嘛！」 正处在生气（对学生会）与失望（对九天）两种情绪里头的莫娘，完全没发现外头陈镜说的话，跟自己所想的状况似乎有些出入。 「噢，附带一提……」 注生笑得甜美。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会场的灯光开始慢慢的调暗，「九天玄女——黎九天，要我告诉大家，非常不好意思，她今晚不能用女孩子的身分出场了。」 台下立即传出不少失望的嘘声，交谈声四起，人群开始浮躁。 「但是……传说中的黑发美少女，跟九天美青年即将莅临现场！请大家热烈的鼓掌——」 「咦？」 「啊？」 注生说话的分贝，高得让正在拉扯的莫娘跟吴启，即使不想听都能清楚的听见。不只前方会场里的人群开始骚动，连在后台的入围者们都惊讶的往外头跑。 莫娘与吴启互望了一眼，偷偷躲到舞台帘幕后面，藉着昏暗的灯光来藏住自己的身影。 一盏圆形的聚光灯打在入口处。 在光里头现身的，是穿着一席白色西装的男性版九天，平时随意散在后头的银发，已经用黑色的丝绒带子扎成马尾；而他手上抱的，正是穿着白色洋装的季夜。 两人身旁则站着一袭红色小洋装的关语。 「九天，小语！」莫娘不禁低声惊呼。 「看嘛，我说会赶上的嘛！」吴启用手肘轻轻顶了女孩的手臂，表情看起来相当得意。 「哼。」少女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眼神转回在聚光灯下的二人身上了。 就像新娘跟新郎出场一样，九天放缓脚步，慢慢的往前方舞台走去。 关语则沉默的跟在一旁。 季夜死命的试图将脸往九天的胸膛靠，然后低声发狠道：「这种事情要是再有下次，你就等着看吧！」 「没关系，下次你就只会穿给我看了。」光是听声音，都能知道九天现在很得意。 「再低级就拔掉你的舌头！」 季夜已经不想去注意自己到底说出什么来了，只是不停的用各种方法，让自己的脸不要清楚的被一旁的人看见。 就算化了妆，仔细看还是有可能会认出来啊！ 「你才舍不得呢，亲。爱。的。」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想宰了你——」 「这么大声会被听到喔！」 「喂……声、声音，帮我换一下。你有办法吧？」季夜忽然间低声道。 「嗯？」九天有些惊讶。 「可恶，我这种男人的声音，待会上台要是被要求讲话，能听吗？都到这种地步了，要做就做得彻底一点！要是我的真面目被发现，那全都是你的错！」 听见季夜趋近于自暴自弃的话语，九天不禁失笑。 「当然做得到了……公主殿下。」他低头在季夜唇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少年立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进喉咙里，「时效四小时。」 「你再叫我公主殿下，我就要翻脸了。」季夜开口威胁，顺便测试声音的变化。 结论是，这种甜美到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无论怎么听，都不会是自己的！ 好吧，好歹这样被认出来的机率又减少了——季夜消极的想着。 不知情的旁人，会以为这两人低着头互相情话绵绵；九天脸上的笑容，更被解释成正热恋中的甜蜜微笑。 英姿焕发的银发青年迷惑了不少少女的心，而（看起来）害羞娇柔的神秘黑发美少女，也让不少少年的心陷落了。 抱着季夜的九天缓缓走上舞台，然后在台上将季夜放下。 注生微笑的让到一旁，将麦克风交给九天，悄声道：「你要是没赶上，事情就大条了。」 「开玩笑！我是什么人啊？」九天低声回应，然后给了她一个嚣张的微笑。 陈镜苦笑着摇摇头，然后缓缓的往后台的方向退去，刚好看到在暗影中的两人。 「欸……注生。」躲在帘幕后头的莫娘，轻轻扯了扯注生的手臂，「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九天会到的？」 「在我准备上台之前一分钟。」注生笑着低声道，「我本来真的打算上去开始批斗呢！」 「还好你没上去……啧，说到这个，阿千跟阿顺是死了啊？我明明跟他们说过九天要是到了，就要立刻打电话给我的！」 松懈下来之后，莫娘才想到要怪罪两个不知去向的保镳。 「大概是被九天制止了吧？」注生道，「你也知道九天她的个性嘛，她一向爱好给人……惊喜。」 「是给担心还是惊喜呀！」莫娘虽然不满的嘟囔着，但是心里确实轻松不少。 「哈哈，看着吧！」注生笑了笑，又把视线移回在台上的九天跟季夜了。 关语不知道哪去了，一向不爱说话的她必定是不想上台，所以在上台的前一刻，早溜去别的地方了吧？陈镜忖度着。 「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不过呢，期待的东西，等越久就越有价值吧？」银发青年依然笑得相当猖狂，「而我身边的这一位……想必大家都很想要清楚的看看她吧？」 在九天这么说的时候，瞬间多了一盏聚光灯打在季夜身上。 少年这下连逃都没办法逃，只能努力的朝台下露出微笑。 「黑发美少女！」底下有人鼓噪起来，「说名字吧！」 「你是哪一个神呀？」 「神子吗？还是备位神？」 「好可爱喔——」 「你会在哪一班上课——」 季夜瞪了九天一眼，后者只是露出事不关己的微笑，然后往旁边让开，示意少年站到麦克风前面去。 「嗯……」季夜上前握住麦克风。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不过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要先回答名字？ 努力的想着平常女孩子都是怎么说话的，少年鼓起勇气开口：「大家好……我、我是季云……」那声音嗲的连他自己都差点要起鸡皮疙瘩。 对不起了，小云！季夜在心里对自己的弟弟大声道歉。 你的名字借哥哥用一下吧！反正也常常有人看到你名字后，以为你是女孩子…… 「姓季？」台下热烈的讨论起来，依稀可以听见「你认识吗？」、「不认识。」、「姓季耶，跟你同姓！」、「我没有妹妹呀！」这这类谈话。 「我——我是，我是季夜的妹妹。」 在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季夜差一点就噎住了。但他强忍住心里那种丢脸到想要冲下台、一路狂奔出门的感觉，硬是逼着自己讲完。 「哥哥邀请我上来玩啦，所以……嗯，人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很大的活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希望大家能够……嗯，多多包容我喔！」 因为快要说不下去而屡屡停顿的句子，也被台下的人当作害羞的表现，「季云」美少女清纯可爱的模样，让许多男学生为她倾倒。 「那也就是说，你是凡人罗？」 「凡人怎么能上天梯？」 「又是一个例外？」 糟，果然被怀疑了！ 虽然心里七上八下，但季夜依然不动声色的微笑着说：「可能是遗传吧？人家也不知道说……嘿嘿。」 季夜临时想到莫娘常用的那招，轻轻皱起眉头俏皮的吐舌。 这种动作要他这种十九岁的正常好青年做，季夜实在是丢脸到想要立刻自杀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得不继续装娇媚下去。 总之，让大家深信这个「美少女」就是「季夜的妹妹」，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那你哥呢？今天没来吗？」 是哪个人问这种该死的问题啊——季夜努力的保持着甜美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气得发抖，他凑上麦克风，用甜美软腻的声音继续说着。 「因为妈咪想念哥哥，所以哥哥现在在人间唷……我只是被九天大哥带上来玩的啦！之前只是好玩，所以让九天大哥把我的照片拿去比赛…… 这一定造成大家的困扰了吧？对不起唷……」 实在太可爱了——众男学生在心里哀嚎着；连女生都有一些人觉得这个女孩真是甜到心坎去了。当然，这样的甜美也引起了不少女生的嫉妒。 「那……嗯，人家不知道还有什么要讲耶，九天……大哥？」 季夜微笑着把棒子再丢回九天那里去。青年挑了挑眉，然后靠过来接手。 终于松了口气的季夜不经意的望见舞台角落，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笑到快要在地上打滚了。 林莫娘！吴启！少年在心里想着，你们倒好，在后面看戏，完全不过来救我啊…… 下次没有笔记这种东西了！看我还会不会在考试前救你们！ 「呵呵，季云真是可爱。」九天微笑着道，「我都忘了——嗳，主持人！」 他朝后喊着原本在台上主持的少女，女孩呆了半晌后立即迎上。 「在每个入围者都结束自己的表演跟问答之后，最盛大的压轴该来了吧？」九天眨眨眼。 「哦！」 主持的女孩反应灵敏的微笑着，接过了麦克风。 「是的！季云真是超级可爱，俨然将成为易天另一个新的校园新星！ 不过，大家也都是自己心目中的闪亮星星哟！接下来请各位找好自己的舞伴——圣诞舞会的传统！共舞！ｍｕｓｉｃ！」 主持人话音甫落，悠扬的音乐就立即由小渐大的，渗入原本因为黑发美少女真面目揭露而兴奋浮动的空气里。男孩、女孩们虽然一开始还有点羞涩，但是一对、两对、三对，慢慢的，偌大的会场里，就看见许多轻拥着共舞的男女学生们。 就算跳的不好，就算只是随着音乐轻摇，没有什么所谓的舞步可言，但是——这毕竟是个学生舞会嘛！开心就好，是不是真的会跳舞，倒也没这么重要了。 九天拉着季夜的手微笑，「愿不愿意跟我共舞呢？」 「把我们的衣服调换一下，再把我脸上这堆妆跟假发弄掉，我就愿意。」季夜挑眉。 「有这需要吗？你装美少女不是装的挺像的？」九天揶揄着。 「这是谁害的啊！你这家伙！居然让我要做那么丢脸的事！」季夜恶狠狠的道。 现在他与在台上娇滴滴的模样完全不同，要是不知情的人看见，大概会以为是个长得漂亮的男人婆吧？ 「不会有下次啦！」 「这种事情要是再有下次，我就要杀人了。」少年眯起眼睛，「好啦，现在要怎么办？我不穿着这衣服跳舞。」 「嗯，这个嘛……你真的不跳？」九天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死都不！除非我换好装。」季夜很坚决。 「那……偷溜回去罗！」 「……好主意。」 季夜觉得，九天终于说出句人话来了。 九天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季夜溜回去自己家，少年依照九天说的方法，在浴室用力的把自己脸上的妆搓掉，然后舒服的泡在热水里头。 今天这一切他都要当成梦！该死的无论什么女装季夜、或是美少女季云，全都是假的啦！少年不停的催眠自己。 待他舒服又满足的踏出浴室时，却发现九天穿着之前穿在自己身上的那套洋装在等他。同样甜美的小洋装穿在九天身上，硬是多了一种性感。 银发少女朝他微笑，然后道：「你坚持要穿上白西装吗？」 季夜愣在原地。 九天美得让他屏息，银发与白色洋装搭在一起，是一种冰雪般的、冷冽又锋利的美丽。 「——你都穿的这么正式，总不能让我穿这样就跟你跳舞吧？」季夜苦笑。 「那就换上。我在客厅喔！」少女指指床上的西装，然后踏着轻盈的脚步离开房间。 季夜将那套对自己而言虽然有一点点大，但还不至于不合身的白色西装套上。他在穿衣镜前面努力的整理着自己的仪容，希望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一点。 搞什么——在第三次调整领带位置的时候，季夜不禁对镜子理的自己露出苦笑。——像个初次约会的慌张大男生一样。 少年打开九天的房门。九天一弹指，音乐立即悠扬的放了出来。 「这是……」季夜呆了呆。 这不是钟奎在练习的时候放过的音乐吗？ 「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的话，就太低估我九天玄女了。」少女的微笑依旧猖狂，「不邀我吗？」 「……有这个荣幸跟你共舞吗，小姐？」少年微微弯身，向九天伸出手。 这种肉麻做作到极点的话，平常就算打死季夜，他都不会说出口的； 但也许是被这种气氛影响，再加上之前在会场里，自己就说过太多让他想要撞墙而死的话，这种话语已经不算什么了。 「当然。」九天轻轻的将手放在季夜的手掌中。 少女的手相当纤细柔软，完全摸不出平常握着黑色长刃、以一挡百的痕迹。 季夜努力回想着钟奎到底是怎么教他的，然后缓缓的随着拍子，跟九天共舞起来。 「练了那么久还是不太行嘛！」九天虽然开口吐槽他，但是声音却放的相当轻软。 「没办法……我对体育一向不太在行。」季夜苦笑着，「不过，你是怎么会的？该不会也是从小……」 「啊？拜托，这种东西，本大爷用直觉就可以跳啦！」 「……拜托你，收敛一下气焰吧！」少年露出困扰的表情。 气氛这么好，差点就因为九天本性毕露的一句话给毁光了。 「欸，夜啊！」 「嗯？」 「圣诞快乐喔！」九天笑着将唇迎上。 「真是的，我还是觉得东方的神庆祝这种东西，怪透了——」 细雪依然在窗外飘着。 虽然过程有点惊心动魄，不过就结果而言，这依然是个相当美的圣诞夜。 尾声「……这是什么东西。」 季夜满脸黑气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报纸，而且他拿着报纸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原本以为事情在那个星期六晚上应该就宣告结束了，但是在下周一的早上，季夜却发现自己太过天真。 现在发的可不是传单了——是舞会花絮小报！而且理所当然的，「季云美少女」是头条！ 季夜看着自己穿洋装的样子，被大剌剌的印在随手就可以拿到的报纸上，真的气到快要脑充血了；但他又不能明显的生气，不然那个「季夜的妹妹」的粗滥藉口迟早会穿帮。 因为周六实在玩得太疯，事实上周一早上的课没多少人到；但最令季夜感到惊恐的是，所有有到的人都在讨论那个舞会，而且所有人手上，都有这张舞会花絮！ 少年不禁开始诅咒起筹备会—— 这种时候那么有效率干嘛！才隔一天花絮就出来了！这种东西不要做也罢啊！ 就在他想要撕掉的时候，理智告诉自己这不是可以撕的东西。 不行，要冷静，要冷静——季夜告诉自己。 没关系，就当作另一个人来看吧！对，这个迷倒众生的黑发美少女才不是他呢！是那个基本上从来没有生出来过的「妹妹」，「季云」啊！ 就在季夜努力安抚着自己的时候，莫娘及其保镳跟吴启一起从后门走进了教室。 「早——阿夜！」 「早啊！」吴启在季夜背上用力拍下去。 「会痛啦！」季夜皱着眉头道，「是说你们居然没跷课啊……真是稀奇，我还以为玩疯了的莫娘大小姐跟吴启大少爷，会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呢！」 「昨天就睡过了啦！」莫娘很有精神的道。 坐定位之后，少女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打开包包，翻出皮夹，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东西，迅速的在季夜眼前晃过。 「——那是什么东西？」 季夜一瞬间止看见白色与黑色的残影。但光是这样，他心理就开始拉起警报。 「哦，没有啊……」莫娘喜孜孜的将那看起来像是照片的东西收回皮夹里，还拉上了拉链，「因为人家也很喜欢黑发美少女嘛！」 少女的声音愉快到只差没有哼出歌来。 「哈哈哈！我也超爱的啦！有够古锥的！」吴启笑得比莫娘还要大声。 「你们……那该不会是照片吧？」季夜快要抓狂了，「那东西是哪来的！」 「喔，有办法的都可以买得到唷！一次买十张还有打折呢！不过听说是限量的，现在在男生手中可是发烧货喔！尤其是清楚的照片，更是喊价喊到一张两千呢！」 少年听的头发晕，「你们……小心我告你们侵害肖像权！」 「唉哟，阿夜你该告的才不是我们呢，是拍照的人啦！」莫娘很乐的说。 「就是就是，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拍的照啦！」平常跟莫娘三不五时就斗嘴的吴启，很难得的跟女孩唱起双簧来。 「再说，我们侵害的应该是「季云」的肖像权吧？对不对呀，季夜哥哥？」 「你们欠打吗？还敢提那件事！」季夜涨红了脸，「要是谁害我穿帮，我绝对不饶他！」 「季夜——」 两个不同音色、却说着同样话语的童音在季夜背后响起。少年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谁和谁。 「早啊，南、北极！」吴启朝两人打招呼。 「早，吴启。」双胞胎微笑着回应。 「季夜，我们有去舞会哟！」南极笑着跟季夜说。 「嗯，而且我们有看到最后哟！」 季夜看着两人的笑容头皮发麻，「你们该不会也看见了……」 「对呀！真的非常漂亮呢！」 北极笑的一派天真无邪就算了，连南极都故意学着弟弟清纯的笑容。 季夜瞬间惊觉这两个人根本也是看自己好戏的一群。 「所以我们也买了照片喔！虽然很贵，可是很值得耶！」双声道。 「……你们快点把照片烧了、切了，无论么样都好！毁掉啦！」季夜压低了声音低吼。 「才不要呢！」莫娘吐吐舌。 「我嘛不要，这是用钱买的耶！」吴启笑得奸诈。 「咦，可是我们已经翻拍放大，洗出来挂在房间了耶！」南、北极给了少年最后一击。 季夜无力的趴在桌上。 看来，无论自己愿不愿意，「季云美少女」都还会再红上一阵子了…… 番外女仆的一日女仆是很忙碌的。 围裙、乖顺，主人欢迎回来——这是多少男人的梦想。 但除了这些以外，女仆日常中要做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至于女仆都在忙些么呢？ 从早上开始说起吧！ 「……」魏垣熟练的绑好围裙，在腰后打上蝴蝶结。他身上穿着蓝色的经典英国女仆长裙，头上还戴着白色的发箍，完全是一副敬业的女仆装扮——只差没有连假发都戴上。 来，各位观众，跟（不太可爱的）女仆魏垣打声招呼│— 「……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魏垣没精神的叹了口气，然后在心底为自己掬了把同情的眼泪。 为什么一向颇为风光的书记，会落到这种下场呢？ 这就要把时间往前拉一个礼拜了。 一向说到做到的徐温，在圣诞舞会结束之后，马上扔了一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女仆装给魏垣，然后带着甜美的笑容跟他说了三个字：「一个月。」 「可、可是会长，那不能全怪我啊，我……」书记看着那衣服冷汗不停直冒，拼命的想要为自己辩解。 「不怪你要怪谁？我吗？你要怪曹琰也可以，反正你们两个有其中一个得穿，再不然就给我两个一起穿！」徐温边说边不悦的挑起眉毛。 「那为什么不让他穿？」魏垣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穿能看吗？我不想荼毒自己的眼睛，你穿就算也很糟，但好歹我还可以接受。」 不知道是不是魏垣的错觉，他觉得会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冷笑了一下。 无计可施的书记，只能边哀叹自己的倒霉，边习惯这衣服。 他本来想用「尺寸不合」这理由来搪塞徐温，但是会长哪里是省油的灯？那弯出甜美弧度的唇，吐出直接让书记毙命的话语—— 「这是我依你的尺寸请专人订做的，怎会不合呢？」 专人订做……这四个字完全将魏垣打入地狱。看来会长八成是发狠，在当天就下令去订了，而且还是赶工，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书记欲哭无泪，只能点点头应了声是，开始一个月的女仆生活。 魏垣拿着扫把，迟缓的扫着学生会室的地板。 事实上一开始他原本想要使用吸尘器的，但是却被自家会长的一句「女仆就给我好好用扫把，拿什么吸尘器！」给驳回，乖乖的用扫把慢慢扫。 事实上，魏垣也出身于相当有权跟钱的家庭，从小到大，他只有看别人打扫，没有自己出力打扫的份；基于这点，第一天他的女仆成绩，被徐温和曹琰狠狠的评了「不及格」。 「你拿扫把跟拿刀一样，是要砍谁啊？」 ……砍你！ 当曹琰哈哈笑着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魏垣心里的确有将神器化出来，跟他狠狠互殴一顿的冲动；但碍于会长也在场，他只能咽下这怒气。 ……哼、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本来会不会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但问题就出在会长冷冷的加了一项条件——几天没及格，就延长几天。就这点，让魏垣拼了命也想要学会「扫把」这东西的使用法。 但地扫了一礼拜，魏垣还是没抓住这长长的、下摆有毛的器具的使用诀窍…… 这什么鬼东西怎么那么麻烦啊——每次拿起它的时候，书记都会在心底这样抱怨着。 在会扫地的人眼中，不，在正常平民的眼中，魏垣扫地根本是有扫跟没扫一样，那一排毛有没有碰到地板似乎都是个问题。而这样也连带造成了如此的结果—— 无论书记怎么努力的澄清自己真的扫得很干净了，徐温还是能轻易地找出灰来。 这什么女仆……根本是凡人的连续剧里头，被婆婆欺负的媳妇！ 魏垣的不满跟嘟囔都只能往心里发泄，他不禁用力的拿着扫把往地上戳。 「……你在干什么？」徐温刚走进学生会室大门，就看见正在虐待扫除用具的自家属下。 他微蹙起了眉毛，不解而且有点不满的看着魏垣。 「啊！没、没有，我在做早上的例行扫除……」看见会长进门了，书记连忙道。 事实上他还有窗户、桌子没擦……光是个扫地就让他快抓狂了。 「噢……」顿了顿，徐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对了，你该不会忘记应该跟我说什么吧？」 魏垣一僵，沉默了一阵子后，涨红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微微拉起一边的裙摆，做出相当淑女的行礼动作—— 「早安，主人。」 「很好。」徐温总算勾起了满意的笑。他很满足于那种小小恶作剧的快感。 踏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自己专属的位子旁，魏垣连忙去帮他拉开椅子，让会长舒适的坐下。 「报纸。」徐温轻声道。 「！」魏垣一惊。 他还没烫！ 早上烫报纸，是英国传统管家该做的事情，目的是将油墨完全乾透，让看的人在翻阅后，手上不会沾上黑色的油墨。 原本徐温早上才不看什么鬼报纸，但是似乎是为了刁难魏垣，学生会长在书记当女仆那天开始，养成每天早上都固定要浏览一下神界发行报纸的习惯了。 「我说……报纸。」见到魏垣没有动作，徐温不耐的重复了一次。 「呃……我、我还没有处理今天刚送来的报纸，请您稍待一会……」 魏垣弯身鞠躬，心里头七上八下。 这会长不知道又想搞什么花招整他…… 「称谓。」徐温心情很好提醒他。 「……请主人稍待一会。」书记不甘愿的改了最后一句。 「那还不快点去！」 徐温愉快到想要哼歌了。欺负人一向是他最爱的嗜好，对象不拘。 魏垣连忙飞也似的跑去拿今天刚送来的报纸，然后一张张摊平，在烫衣服的架子上头熨起报纸来。附带一提，这架子也是因为这理由所以才去添购的。 「啧……」想当然尔，魏垣一定是边烫边不爽。 如果徐温真的好好把报纸看完，那也就算了！ 偏偏会长摆明了整他，拿到自己辛辛苦苦烫好的报纸之后，总是意思意思的每页都摸过一次边，就摆摆手要他收走，这可真叫魏垣为之气结。 可恶、可恶，明明不看要我烫什么——！书记用力的压着可怜的报纸。 不过一个不小心……压过头了。 「唔哇！」魏垣被报纸冒起的烟吓了一跳，他连忙将熨斗往旁边一放，然后拿起旁边的报纸用力拍打着，把那冒出的小小火苗打熄。 糟糕……女仆非常不安的朝学生会长的方向望去。 徐温看起来更高兴了，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他用优美的嗓音道：「扣二十分。」 二十分！魏垣快要晕倒了。 是的，每天的分数是这样算的——从一百分开始往下扣，爱扣多少由徐温决定。如果到结束时不及格，他的女仆工作就往后再多延一天。 而至今为止，魏垣已经被延了七天——也就是说，从他当女仆开始，分数从来没有及格过！ 「会长早啊——哦！我们可爱的小女仆已经开始工作啦！早安啊！」 最让人不爽的人来了——魏垣不爽的背过大门，满脸黑气。 曹琰看起来心情很好的踏入学生会办公室。他一眼就瞄到那堆乱七八糟的报纸，跟倒在地上的熨斗，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笨手笨脚的女仆这次闯的祸，是把报纸烧掉啊…… 「欸，小女仆，泡个咖啡来吧！早上就是要喝咖啡！」曹琰一派轻松的将自己的东西扔上旁边的沙发，然后开口吆喝着。 「你又不是我主人，凭什么指使我！」魏垣虽然不敢跟徐温呛声，但是跟曹琰还是平起平坐的。 他不悦的挑起眉，半抬起脸，用趾高气昂的模样看着同伴。 「咖啡。」徐温很显然的并不反对这意见，他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公关的话。 魏垣用一脸很呕的表情，默默转身去旁边泡咖啡。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唯一做得好的一件事呢！不让他去做怎么对的起他，你说是吧，会长？」曹琰得意过头的对徐温道。 后者只是微笑着看他，然后说：「那下次如果让你也有机会做，会不会做的更好呢？」 「……对不起，我得意忘形了。」曹琰立即道歉。 无论自己有没有做错，反正先道歉再说！他可不想变成粗勇的女仆！ 「哼。」徐温不太在意似的哼了声，然后继续将视线移回在泡咖啡的魏垣身上。 他觉得这种状况还不错。 至少每天早上因为低血压而心情不好的自己，有了另一个发泄管道，而且还可以每天换不同的花样——好歹到目前为止，他还没玩腻。 「会……主人，您的咖啡。」魏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泡好了咖啡，这次他可没忘记敬称，将咖啡端到徐温面前时，还拉了裙子行礼。 但问题是咖啡只有一杯。 「我的份呢？」曹琰指指自己。 「你还不配喝我泡的咖啡。」魏垣微笑如花的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你这家伙——」在曹琰准备找碴的时候，书记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杯咖啡递给他。 「呃？」公关呆了呆，对这忽然的状况有些无法反应过来。 「满怀感激的喝吧！」魏垣笑着说。 「谢、谢谢。」曹琰有些莫名其妙的接过那杯黑色的液体。 「……就算是即溶的烂牌子，也给我好好喝下去哟！」 「……噗！」曹琰才喝了一口，就很不争气的喷了出来，「还是黑咖啡！你这家伙！」 天知道他最怕没奶精跟糖的咖啡了！啧！在看到那不寻常的深黑色时就该发现的！ 徐温冷静的啜着用高级咖啡豆现磨现泡的咖啡，愉快且沉默的看着两名属下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然后，他轻轻的开口：「……魏垣。」 「是？」 「地板要擦干净喔！」 「！！」 魏垣低头看着曹琰刚才喷出来的咖啡。薄咖啡色的液体，在光洁的地板上染出点点污渍。 「哈哈！活该——」曹琰很没有同情心的笑着。 书记为之气结的踏着愤怒的步子去拿拖把。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大概就是这意思吧？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 「啊啊，一天终于又过了一半……」魏垣叹着气。 他正在用抹布擦窗户，这是早上没做完的工作。对不习惯家事的魏垣来说，这些工作对他而言实在太难了。 「……我饿了。」徐温懒懒的趴在桌上。 今天没什么公文，学生会室舒适的气温让他直想睡觉，但是肚子又发出了抗议。 「哦，我待会要出去买，会长你要顺便吗？」曹琰正处理着一些课后申请场地的文件。 「不要。」徐温忽然想到了邪恶的点子，「魏垣。」 「是？」魏垣忽然心头一阵冷。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要吃商店街那家平民口味的粥。」徐温趴在桌上眯起眼睛看他，微笑着道。 那话如同爆弹般在魏垣脑中炸开，炸的他脑袋一片空白。 出出出去买……便当吗？ 「会长，我帮你从海龙宫调新鲜的海鲜来，然后找外烩做海鲜粥给你好不好？」书记搓着手，想要说服自家主改变心意。 「……称谓。」徐温不满的道。 「对不起，主人。」魏垣连忙改口。 「主人想要吃外面的粥。这是命令。」学生会长重复了一次自己的要求，这次还加上了命令二字。 「那我去换衣服……」 「谁让你换了？给我穿这样去！」 「主人……」 「别跟我撒娇。」 徐温的口气摆明了没有商量的余地。魏垣绝望的拿起钱包，拖着步子走出门。 没关系，好歹……他还有神力可以用。只是换个衣服，自己应该做的到的！他想着。 「……曹琰。」 「啊？」 「跟去。」徐温慵懒的笑着，像只白色的波斯猫，「免得我们的小女仆……被谁给骚扰，就不好了，你说是吗？」 「遵命！」曹琰对这个吩咐似乎很高兴。 他故作姿态的走到脸色铁青的魏垣前面，帮他开了门，然后道：「走吧，亲爱的？」 魏垣用力的往曹琰的胫骨踹上一脚，后者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招，吃痛的弯身抱住小腿。 「魏垣——」 「不是要跟来？别跛了啊！」书记冷笑。他脚上的娃娃鞋跟很硬，踹起人来可不是盖的。 「唔……待会你就死定了！好痛……」 曹琰真的一跛一跛的跟去了，嘴里还念着些听不懂的话……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是女仆装耶！」 「哪来的女仆啊？角色扮演？」 「走在前面的是学生会公关耶……」 「学生会新请了女仆？」 走在商业区，穿着女仆装的魏垣很快的就成了焦点。努力的将路人的议论纷纷当作耳边风，他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发动神力藏住脸孔，希望不要被发现。 要是被看出来了，他还要不要在学校里混啊！ 这时候的他，稍微可以感觉到季夜当时的痛苦了。但是那时候的季夜还比自己好，至少有化妆，根本看不太出来啊！ 「欸，小女仆，到了哦，头抬起来啦！」曹琰幸灾乐祸的提醒。 魏垣不悦的偷偷抬起眼，看了一下店面。 夭寿——人怎么那么多！他要怎么买啊！ 平常一向是利用特权吃饭的魏垣，对这种需要人挤人排队的东西一点都不熟。这家店是新开的，但是在学生中的口碑相当好，所以才会大排长龙。 魏垣疑惑的站在一边，看着那些人怎么点餐。好像是……填单子？ 「喂，帮我拿单子。」魏垣没好气的对曹琰道。 「你不会自己拿啊？」曹琰很明显的不想帮忙。 「有叫小女仆去挤这种人潮的事吗？」魏垣叉着腰挑起眉。 「你不知道，女仆努力垫脚拿东西的样子很萌吗？」 「……去死！」书记恨恨的吐出这句话。 「再不快点会长会生气喔！」报了刚刚一踢之仇的曹琰，心情显然愉快。 魏垣无计可施，总不能一直跟公关僵在这吧？ 他用力的挤到前面去，好不容易拿到了单子，随便填了印象里徐温喜欢吃的东西之后，再费力的去付帐，最后拿了个牌子回来。 「……八十二？」 「这什么东西啊？」 真的没排过平民小吃的两人，疑惑的看着那张号码牌。 「四十三——」店里的人朝外头叫号码，马上有个学生迎了上去，然后带走食物。 「所以是按照号码叫？」 「不会吧？那你这号码要等多久啊！」曹琰惊讶的道。 「二十八——」 「这里！」 「号码……怎么又回去了？」魏垣已经无法理解这种运行模式了。 「……我不了解平民啊！」曹琰仰天长叹。 他们不知道所谓的号码牌，其实是抓到哪号发哪号，尤其是这种忙乱的时候，店家才不会去整理回收的牌子。 看来这小女仆该学的事情还很多。 「……你们想饿死我？」在魏垣跟曹琰踏进学生会室的时候，徐温冷冷的道。 买个东西居然可以买半小时！ 「会……不，主人，你都不知道他们买东西超奇怪的啊！」魏垣连忙解释。 「我还是搞不懂那号码的运作……」曹琰皱着眉道。 「那不干我的事。」徐温接过迟来的午饭，慢条斯理的道：「去帮我倒出来放在碗里头。不要再给我打破了，不然就扣分。」 「……是。」魏垣认命的捧起那碗粥，往旁边的小厨房走去。 「会长，你觉得这次他会砸破哪个碗？」曹琰在确定魏垣走进去后，小声的跟徐温说。 「……要是砸了宋瓷，他就给我去卖身吧！虽然可能卖不到好价钱。」学生会长面无表情的回应。 「哇啊！」 瓷器摔落的清脆声响从里头传出，然后是书记的尖叫—— 「呜哇——元朝的青花……」 「……扣二十分。」 徐温默默的在评分单上记下一笔。 冬天的太阳下山得特别快，才四点多，天空就已经一片昏暗了。 「……终于又一天要结束了。」 被操到傍晚的魏垣，早就累到不行。 他无力的趴在沙发上，美其名是擦沙发，但事实上是在偷懒休息。 徐温出去办事情了，曹琰也不知道跑去哪，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唉，这种日子还要过二十三天……我撑不撑的下去啊？」 他有气无力的趴在沙发上。 做自己不习惯的事情，实在相当累人，更何况他是心理跟生理一起累。每天回到家，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瘫在床上，常常连下人要他去吃晚饭都没听见。 偶尔他可以听见女仆们悄声的交头接耳，谈论着最近为什么少爷都这么累……之类的。 而他也开始佩服起自己家的下人们了。 这种事情自己才做了一周就烦成这样，为什么他们可以年复一年的做下去？ 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实在不懂这个道理。 「我来探班——啊咧？怎么都不在？」 听见这声音，魏垣心里瞬间一凉。 这家伙为什么会来？平常几乎都不出现的人为什么会来？！ 还这么不会挑时间——！ 来人是学生会（幽灵）副会长，姬幸。 「咦……你谁啊？怎么在学生会室里面！」女孩自顾自的走进来，魏垣想要躲到厨房，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新请的人吗？徐温终于想要请人来打扫啦？喂，没听见我说话啊││」 姬幸用力的扳住书记的肩膀，将他转过来。 「啊？魏垣？」少女呆呆的看着魏垣涨红的脸。 「……小幸你来干嘛？」 「……我才想问你干嘛穿成这样咧！」姬幸连忙放开手，「你有那种兴趣喔？！」 「谁有那种兴趣啊！无论那种兴趣到底是哪种兴趣我都不想知道，也没有！」他生气道。 「那不然你干嘛穿女装？」 「这……」魏垣哽住了。他实在不想把那种丢脸的状况再讲一次…… 「说啊？」姬幸咄咄逼人的戳着他的胸膛，「如果你没有那种兴趣，干嘛穿个女仆装在学生会室里晃来晃去啊？你该不会还穿出去买午饭吧！」 「那可不是我愿意的，是会长逼我的啊！」一想到今天中午的事情魏垣就要抓狂了。 「哦，所以说你有了？」姬幸挑眉。 「……！」魏垣生气得一转身去整理自己该整理的东西，不再理会姬幸。 他决定自己再也不要多说话了！多说就多被抓把柄！ 「喂！魏垣你回答我啊！」 正当姬幸还想要迎上去继续吵的时候，学生会室的门又打开了。 「亲爱的小女仆，你在偷懒啊？」曹琰一贯的开着糟糕的玩笑，但当他笑到一半的时候，却看见了女孩的身影—— 「哇！小、小幸？」 「曹琰……」姬幸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你刚刚……说了什么？」 「呃，小、小幸，那个是误会啦，哈哈哈……」公关干笑着。 「姬幸？你来干什么？」跟在后面进来的徐温一看到女孩也在学生会室，就一肚子不爽。 「什么我来干什么？我好歹也是副会长，徐温你那什么口气啊！」姬幸不满的道。 「……连学生会现在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人，还敢大剌剌的说她是副会长呢！」 徐温为勾起唇角冷笑着，然后自顾自的走向自己的座位。 「什……」女孩被这么一激，又加上刚才的冲击，口无遮拦的随口乱掰起来：「谁、谁不知道啊！用看的也猜的出来！」 姬幸指着魏垣跟曹琰道：「还不就是这两个人玩起角色扮演来了，而且魏垣还是底下那一个！所以才要穿女仆装！」 徐温很不争气的噗笑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将脸埋在手臂里闷笑，从那发抖的肩膀就可以看出他笑得多厉害；而被胡扯的两人，则是脸色铁青的忙着大声解释。 「小幸！你不要乱讲！我跟你说，这个其实是这样的，是因为我上次——」 魏垣才讲到一半就被曹琰推开，后者一副名誉受损的表情，凝着眉头、脸色十分凝重地开口道：「小幸！我再怎么没眼光，也不会挑这种个性这么烂的人啊！」 「……所以说是会长逼我……你说谁个性烂！」 「就是你！」 「你们……感情好成这样，还说不是。」女孩一副已经完全笃定的模样，「我今天才看清你们！枉费大人这么相信你们是菁英！」 「这跟菁不菁英没有关系吧！」两人同声。 「不然……不然你问会长到底是什么情形！会长！」魏垣急了。 「是主人。」徐温边忍着笑，还可以边纠正。 「现、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吧！」魏垣尖叫着。 学生会会长挑了挑眉。 「徐温你说啊，是我猜的那样对吧！」姬幸哼了声。 「……」徐温微笑着看了看三人，「就是这样，我也劝不听呢！」 用优雅的微笑说出完全跟事实大相迳庭的话，徐温还露出苦笑的表情。 「会长长长长长长——你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啊！」 「会长你说话要摸着良心啊！」 两人七嘴八舌的哀嚎着。 姬幸得意的笑了笑，「好啦！这样也没什么嘛，我还是会宽宏大量的把你们当一般人看的。噢，小姐我要走啦，再见罗！」 说着，女孩就往学生会的门口走去了。 「等一下小幸！」 「你要搞清楚真相啊！」 两人的话彷佛没传进女孩耳中似的，少女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离开了学生会室。 「啊……我的英名……」魏垣脱力的坐倒在地上，「小幸这家伙……」 「我比较惨吧……可恶！」 「你有我惨吗？」 书记与公关又要开始互呛，徐温耸了耸肩，拎起自己的东西，起身道：「下班了，我要走了。」 「会长……」魏垣用委屈的情望着自家上司。 徐温回头微笑的看着他，道：「我觉得你今天表现的比之前好喔，魏垣。」 「呃？」魏垣呆了呆。 对喔……每次下班之前会长都会说今天的成绩！ 印象里今天只扣了两次……所以应该是六十分刚好死线及格，没错吧？ 「……但很可惜，今天是五十九点九九分。多延一天，你好好加油。」 魏垣瞬间呆了。 「等、等一下，会长，那个零点零一分……是什么时候扣的？」书记听得出来自己声音在发抖。 这种状况就跟五十九分被当掉一样，不问清楚是不会服气的啊！ 徐温笑得非常美。 「刚才你说「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的那个时候。好啦，我走了，明天记得把报纸烫好，再见。」 说完，学生会长就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出了学生会室。 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欲哭无泪的魏垣，跟用同情眼光看着他的曹琰。 「……你好自为之……我看会长还会再找你麻烦一阵子。」曹琰看同伴这模样，也气不起来了。 他安慰似的拍拍魏垣的肩膀，然后也拎起自己的包包迅速的闪人。 「啊啊啊啊啊啊会长——你太过分啦啦啦啦啦啦啦——」 看来，魏垣还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正式脱下他身上这套女仆装了。 请继续期待神临志记续集 第五集 序章 「关语。」 玉皇大帝喃喃自语着。他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随手一挥便在自己眼前化出影像。——黑发少女表情漠然地牵着少年的手，在看似学校的地方走着。身边还有许多人，但是玉皇的目光仅定着在两人身上。 或谈笑或吵杂，似乎都与少女完全无关似的，偶尔才会看见好像是友人徵询意见似的，少女抬起头，连微笑都没有，只是颔首。 「还没有取得正式职位就能有这样的力量，真的是相当了不起呢……」 玉皇回头对某个趴在他肩膀上的人微笑着道：「你说对吧？」 「你的意思是我比他弱吗！？」似乎很不满似的，趴在他肩膀上的那个人大声地叫嚣——没注意那是在玉皇的耳边。 「小声点，会聋掉的。」玉皇皱起眉头稍稍往旁边闪避。 「才怪！」 「总之，强不强这种事情……」重新整理好仪态，玉皇露出一抹若有深意的微笑，「不是自己去看看比较准吗？」 那人很认真的皱起眉头思考。 「他还不是正式神职，所以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关系哟！」 「是喔？」 「当然！」玉皇笑得相当温和，那神情及语气就像是鼓励孩子去做什么有益身心的运动一样，「去开个门吧！你知道那里怎么去吧？」 「当然！」 那人露出了大剌剌的笑容。狂妄中带着些稚气，与九天有些深沉的笑不同，那是天真且单纯的表情。 玉皇愉快的大笑起来。 他非常期待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好戏。 第一章奇妙的意外访客 「……为虾米星期日还要上课啊！」 吴启的声音听得出浓浓的不满。 「因为你上礼拜三放假了。」季夜冷静的道。 现在已经一月了，天气依然冷得不得了。路边的树有些已经掉光了叶子，而梅树则是将花开得茂盛，隐约还可以在这冷冽的空气中闻到低调的芳香。 「啊，人家还是好想睡觉……」莫娘打着呵欠，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这种天气最不想要起床了……好想要窝回棉被里啦……」 今天是周日。原本是假日的日子为何会变成需要早起的上课日呢？其实原因就出在上周三的上古史上头。 由于担任上古史讲师的孔子年纪已经很大了，虽然尚称硬朗，但在这样严寒的冬天偶尔会有气喘的毛病；至于原本偶尔会来代课的孟子似乎又有事无法到，所以那堂课就紧急调到周日来了。 「小美女要不要到我的怀里温暖一下啊？」九天轻佻的笑着。 莫娘朝他望了望，然后把身上滚着毛皮的大衣拉得更紧：「才不要，光看你的样子，就让我觉得更冷了。」 「真是的，我可是相当热情的哩！」 「这是穿着问题、穿着！」 季夜苦笑的看着吵闹的两人。不过莫娘的抱怨也不能说全无道理，九天的样子的确是……让人光看就觉得冷。 这家伙居然依旧穿着无袖的上衣跟皮裤，也就是说跟他平常的打扮没什么两样。即使在这种"奇"书"网-Q'i's'u'u'.'C'o'm"昨天才刚下完一场雪的严寒天气里，他似乎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怕冷的样子来。 「我说你啊，穿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知道问了也是多余，但季夜就是忍不住想要问。 「呵呵。」九天露出微妙的笑容，然后在季夜能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呜哇！干什么……唔？」 因为这动作而一个踉跄，季夜原想开口发难，但却被那朝自己袭来的暖意拉走了注意力。 「……热的耶。」他呆呆的道。 吴启与莫娘见状，对望了一眼后，随即一人一边挂到九天身上—— 「好暖和喔！」 然后同时发出喟叹。 「你们不要全部贴上来！这样怎么走路啊！」 虽然是趴在九天身上，但是九天是挂在季夜身上的，想当然尔那两个冲击与重量全落到少年的肩头。一行四个人就这样结成一颗大「人球」，只差没有开始滚动…… 教室里由神力控制的恒温系统，使整个空间的温度维持在最舒适的状态，再加上老师所讲的内容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容易懂的东西，底下学生倒的倒、睡的睡，清醒的大约只有三分之一。 季夜抄笔记的同时，默默的望向已经睡到不省人事的莫娘及吴启，再望向旁边依旧故我、拿着漫画看得很愉快的九天，默默的叹了口气。 还好这堂回来上课的老师是孔子……他想着。 要是孟子老师的话，可就没这么好混了呢…… 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这些，季夜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的暂停下来了。 他稍微环视了下全场，除了固定会跟着孔子一起到的那七十二个人之外，属于「神」的同学们，还醒着的，用一只手指就可以数的出来——有关语、钟奎……南极好像也睡的差不多了，只有那有着银发的弟弟醒着…… 季夜的目光停在关语身上。 她跟钟奎坐得很近，表情没有任何一丝倦意，总是那样的淡漠与正经。 「唔……」将目光转回台上的孔子，季夜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像开始有些涣散了。——好想睡。 呃，不行！ 意识到睡意的季夜连忙摇摇头，想把那种倦怠感驱散。 上课怎么可以睡呢！？他无法容忍自己出现这种糟糕的行为！ 但是真的……这种温度，跟孔子稍嫌平板的音调…… 「要是有什么事情能稍微中断一下上课就好了，好想稍微出去吹个风……」季夜小声咕哝着。 孔子是不下课的，唉。 「夜，愿望最好不要乱许哟！」 「？」 季夜转头望向自己身边的九天。后者不知何时已经把漫画收起来，趴在桌上对他微笑着。 「说说而已……」 「你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在这种地方说这样的话，就等同于是直接在神的面前跟神许愿啊！」 「那这样的话，我刚刚是不是应该要讲「啊，好想回家」？嗯？」季夜挑起眉毛。 在这里待的太久了，他对神的崇敬早就已经消磨到只剩一分（仅剩对老师及正职神的部分），而且也早已经忘记「对神许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了。 九天脸上笑意更深。 「没关系，我说你刚刚的那个愿望——不是回家哦——那个希望有人打断上课的愿望呀，待会就会实现了。」 「我说，乱说话的是你才对吧——」 「轰——」 季夜才说到一半，旁边就传来玻璃破碎的震天巨响。 凛冽的冷风灌了进来，刚刚上课死的死、趴的趴的学生全部惊醒了，台上的孔子与其门徒也吓了一大跳，一时间教室乱成一团，大家都往发出声音的反方向奔逃躲避。 九天站在季夜前面，事实上被打碎的那面墙离他们相当近，但是由于他即时动用力量将石块及玻璃碎片给挡了下来，所以一行人倒是没受到什么伤害。 「咳……」季夜被烟尘呛了几口，咳的眼泪都出来了，「什、什么东西啊？」 「大家没事吧？」被千里跟顺风合力保护的莫娘，理所当然的一片皮都没破，被吓醒的她拉高了声音大叫着。 「没，被惊到而已。」吴启道。 「又没有问你。」莫娘回答得很快。 「吼——你这查某很不关心朋友耶——」 「现在不是吵这种事情的时候啦！」季夜连忙制止两位友人即将开始的无聊辩论。 「嗯……」九天眯起那对颜色奇异的眸，「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 「玉、玉皇吗？」 「如果是他来了，我还会站在这里吗？早就出去揍他了。」九天哼笑着，「不是那么严重的人物——不过也不怎么好应付就对了。」 「别说的那么拐弯抹角！到底是谁啊……」 季夜探头出去，烟尘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娇小的身影，就站在那个呼呼灌进冷风的洞前面。少年揉了揉眼睛，开始怀疑自己所看见的东西。 那个「人」…… 不会吧？虽然他知道这易天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算奇怪，但是…… 「那是……」季夜顿了顿，「孙悟空……吗？」 九天只是轻笑出声。 「我要找关语！」 相当有活力的少年嗓音响起，那人将手中的金红色棒子挥舞得呼呼作响。 似乎比钟奎高不了多少，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的少年，有着一头棕色的发，头上还有个显眼的金箍；身上的穿着虽然不是正神所穿着的飘逸宫服，但也很明显的不是时装，而是适合战斗用的武神装扮。 虽然与小说描述中有些距离，但是这样的装扮，的确会让人直接想到那在《西游记》里神通广大的孙猴子。 「关语？」 季夜众人往关语与钟奎的方向望去。钟奎不知所措的看着那名似乎是孙悟空的人物，而关语没有任何反应，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默默的回望他。 眼见众人没有动作，少年双手叉腰，有些困扰的皱起眉头，「喂，你们里面应该有个叫关语的吧？」 「小语……」钟奎担心的望着少女。 少女好像在思考着些什么，然后默默踏出人群。 「唔哇！小语干嘛出来呀！」 见女孩娇小的身影挤到前方，莫娘急得想冲出去，但却被千里与顺风拖住：「小姐请稍安勿躁！齐天大圣的力量直逼最强武神，请不要做出挑衅的行为！」 「什……你是说，他真的是那只猴子喔？」少女睁大了眼睛。 「齐天大圣，所以还真的是啊……」季夜从保镳的话里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一群人默默的观察着那一方的情况，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的不敢喘口大气，心里则暗暗盘算，要是那只猴子想对关语怎么样，该如何将女孩带离这危险的地点。 关语站到人群的前面，直直地望着孙悟空，然后道：「有事？」 猴子呆了呆。他走到关语前面，好奇的在女孩旁边转了一圈。 「关语？」 少女只是点点头，没答话。 「唔唔，看起来力量是还满强的，但是你这么小一点，真的扛的动那把刀吗？」 又走回女孩面前，孙悟空咧开微笑，然后单手把玩着那支传说中有着相当重量的金箍棒。 关语冷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忽然，猴子少年眼神一凛，手中的棒子往娇小的关语身上招呼过去—— 「小语！」学生们发出了惊慌的尖叫。 金箍棒所及的地方，立刻就造成破坏。在飞散的桌椅木屑间，少女的身影是一只黑色的蝶——关语仅是往后一跳，轻巧且迅速地躲过了那一击。 孙悟空露出可爱的虎牙，咧开了极度愉快的笑容，抓紧了手中的棒子就往关语冲去。 「打起来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季夜抹着冷汗。 九天坐在桌子上跷着脚，目光锁在猴子身上不放，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学生们眼见已经开打了，纷纷偷偷地从大门溜出去；原就没什么实质神力的孔子，早被自己的门徒护送出这危险的地方，大概是跟二郎神通风报信去了。 教室里很快就变的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担心关语的人，焦急地盯着这场仅有一方不停攻击的战斗。 「真讨厌，你为什么一直躲？」孙悟空随手一挥，又有一排桌椅惨遭破坏，「把青龙偃月刀拿出来啊！」 关语没答话，只是轻巧地闪过一次次的攻击。 少女并不好战。 她心里其实对于这个一出现就摆明了是要跟自己打架的猴子的行为，相当的无法理解。 在她单纯的生活里，完全没有惹过这个人的印象，甚至根本没看过他；在弄清楚事情的情况前，关语决定完全不反击，只尽力地闪躲。 「小语！快打他啊——」莫娘着急的叫着。 由于被顺风跟千里用尽力量阻挡，无法出去帮助朋友的她感到相当气愤及无奈；而吴启虽然想出手帮忙，但是这场战斗进行的速度之快，他连追逐女孩的身影都相当吃力，更遑论是下场去打。 「九天！」季夜抓住青年的手，「这样下去不行！你应该可以阻止他们吧？」 「嗯……」九天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跳下桌子，在那瞬间化成女孩的样貌，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战斗。 「九天？」 「那个人真的很不好对付哟……」少女舔舔唇，那双眸子出现了少见的犹豫，「连我也不一定……」 关语轻轻的落在他们附近。下一秒，少女立足的那张桌子立即被挥来的红色棒子砸碎，而关语则及时地又往后头逃去。原本想继续追上去的猴子在九天面前停了下来。 「啊……你是……」他怔怔地望着九天。 少女手中长长的太刀刀刃，闪着不祥的黑色光芒。九天歪头微笑：「要顺便跟我打打看吗？」 「我没兴趣跟鸟打架，虽然你的确是很强啦！」孙悟空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九天。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九天肩膀，定着在九天……身后的季夜身上。 少年与他目光相接的瞬间，心里立时闪过不妙的念头。 「啊！」孙悟空指着季夜，表情相当惊讶：「你、你是……！」 九天皱起眉头。 这猴子……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猴子有哪里要注意。不是那强大的力量，而是某一种天赋…… 「我？」季夜后退了一步。 「啊啊，我们见过啊～」似乎是已经忘记要找关语打架的事情，猴子绕过九天跑到季夜前面，亲昵的抓起季夜的手，「你这么大方的送我东西，我都还没好好的感谢你呢！」 「不，我不记得我跟齐天大圣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好的交情……」 季夜完全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疑惑的看着大约只到自己肩膀的孙悟空傻笑的脸，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回应。 「欸唷，你不要以为你变成人，我就认不出来啦！你不就是那个龙││」 九天脑袋里卡住的那个关节忽然打通了。她扯开孙悟空跟季夜的手，然后一脚把猴子给踢到外头去——就从猴子进来的那个大洞。 整个过程不超过０。一秒。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怎么进来怎么出去！死猴子！」九天挑着眉，恶狠狠的道。 季夜还呆在原地。 「啊？」少年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脑中正整理着自己刚才听见的资讯。 他刚刚说的是…… 「啊，九天干的好！」莫娘挣脱保镳的箝制，跑到站在后方的关语身边，紧张地上下左右的审视着：「小语你没有受伤吧？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关语摇摇头。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猴子飞出去的那个灌入冷风的大洞，大眼睛里读不出情绪。 「说他是孙悟空，会不会年纪嫌小了一点啊……」吴启抓抓头，「他怎么看，嘛只有十五岁啊？」 「你忘记韩湘子老师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了吗？跟神争执外表年龄是没有用的。」季夜反射性的吐嘈。 「……你这样说嘛是丢啦！」 「我们快点走吧！」九天收起了对猴子的怒气，笑盈盈地回头对众人道，「要是再不走，那只猴子搞不好会再回来哟！」 「唔、嗯。」季夜点点头。 一行人忙不迭地出了已经破坏得不成原形的教室。 季夜呼着白烟，手上提着自己的晚餐，从商业区的方向往自己家走回去。 上午的那堂课理所当然是上不下去了，一行人跑到常去的咖啡厅喝茶聊天。大家问题的重点当然是放在关语到底认不认识孙悟空身上。而关语摇摇头，表示她不认识、也没见过。 在「传说」中，关公跟孙猴子，也的确搭不上什么边……季夜想着。 那为什么那只猴子会无缘无故跑来找人打架呢？ 打架…… 「噗！就「打架狂」的心态而言，搞不好这猴子跟九天是同一类型的人呢？」季夜不禁笑了出来。 不过要是让九天知道，自己把她跟猴子看做是同一等级的生物，那就糟了。这女孩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连季夜自己都无法确定。 想到这，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伸手拉紧自己身上的风衣，小跑步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九天，像是要阻止孙悟空说什么似的，就在那个节骨眼，把他扔到外头去，而且看起来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九天在担心什么？ 季夜在掏钥匙的时候，不禁蹙起眉想着。 小时候的记忆又缓缓地，像雾一般占据他的思绪。 有个人在喊他。是个女孩子，但是看不清楚面貌。而且女孩叫的并不是他的名字…… 那是个「绰号」，只有那女孩会这样叫他。自己虽然不懂为什么会被那样称呼，但是两人共有的秘密这一点，让年幼时期的孩子没有多想那个中的含意。 那个「绰号」叫什么…… 季夜觉得那层雾又来了，模模糊糊地笼罩住最真实的那一面，什么都看的不真切。 「唔？」他转动门锁时，发现自己家的锁……坏了。 少年吓了一跳，他推开门，按了墙上的开关，房内的灯立即亮起。 一眼望去，客厅似乎空空荡荡，但好像有人进来过的样子；而且那人有些粗鲁，沙发什么的都稍微偏离了原位——大概是因为没开灯，所以撞倒的。 季夜此时开始犹豫，是不是要继续检查家里的其他地方。如果入侵者还在，应该已经听见他的声音了，那自己是不是去寻求帮助比较好？ 九天家就在对面…… 季夜考虑的结果是决定自己稍微看一下。反正九天这家伙如此神通广大，自己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八成会第一时间赶到吧…… 不过这么依赖她的自己实在有些窝囊……少年苦笑着。 他将背包甩在沙发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察看自己房门的锁。由于九天会三不五时闯进他家里，所以季夜已经习惯在出门时，把房门及自己房间的大落地窗给锁起来。 虽然理论上用神力应当可以轻易的开锁，但是让季夜感到庆幸的是，易天的锁全都是在学校创立那久远的年代时，一起同步制作的，那是真正的「神所使用的锁」，所以连九天都打不开——真是可喜可贺。 可大门的锁却坏了……这是不是代表「入侵者」，有相当的力量呢？ 既然房间没有被动过的迹象，那就只剩下厨房，跟与厨房在同一方向的浴室了。季夜轻手轻脚的接近，果然听见了些什么声音。 好像在翻找什么…… 少年皱起眉头。厨房透出的些微灯光来自于……冰箱。 ……冰箱？ 小偷翻冰箱？ 季夜探头过去，正好与入侵者的目光对上—— 「唔哇！」 「呣唔唔！」 双方都吓了一大跳。 季夜开始觉得，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这种事情老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那人是…… 「孙、孙悟空？」 「唔唔唔！」 少年猴子嘴里塞满零食，只能发出混浊不清的单音。好不容抓起旁边的可乐，把自己嘴里的东西冲进胃里，他才开口说出季夜听得懂的话…… 「哟！我来作客了！」 什么来作客啊…… 季夜揉着眉心，觉得实在有必要搞清楚自己眼前发生的状况，「你……是你弄坏我家门锁的吗？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噢！」猴子舔舔自己手上沾着的巧克力屑，傻笑着说：「那只鸟把我扔出来之后，我就发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所以就顺着你的味道走啦～」 「所以就找到我家吗……」 「对啊！」孙悟空说着，又将半个身体探入冰箱翻找着，「你家的东西都还满好吃的，可是好少哦——」 「……你把我冰箱翻光了？」 季夜头皮发麻的想起自己上一次回家时，母亲塞给他的，从义大利带回来的高级巧克力。自己一直舍不得吃，所以放在冰箱冷藏，本来已经连书都买好，想趁着周末下午，来个悠闲下午茶的…… 现在……全进了这家伙的肚子里？ 「我饿了嘛！」猴子一脸无辜，「欸，从你进门我就有闻到好香的味道，那是什么？」 季夜猛然想起被自己放在桌上的晚饭，「那是我的晚餐！」他立时宣告食物的所有权。 「不要那么小气嘛！」 完全不把季夜脸上那种混杂了错愕与不满的表情当作一回事，孙悟空蹦蹦跳跳的循着味道跑到客厅去，在季夜阻止之前，已开始大快朵颐不属于自己的晚餐。 看着一片狼籍，而且早就因为开着太久而不冷了的冰箱，和坐在自家沙发上吃得很开心、还随手打开电视的猴子，季夜不禁想问……自己的劳碌命，到底何时才会结束？ 「叮——」 季夜把泡面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上次才新添购了一些……因为这已经是最后一碗了。 其他的全都被那个胃像无底洞的猴子吞掉，包括汤也喝的干干净净。 「小夜，我觉得这个很好吃耶！」孙悟空舔着碗对他傻笑，「你手上那个……」 「拜托你行行好，这是最后一碗了，而且我还没吃晚饭！」季夜苦着脸把面端到离猴子比较远的桌子另一端，然后马上坐下开始扞卫自己的食物。 孙悟空依依不舍的看着季夜的那碗面，「好吧，其实我也差不多吃饱了……」 「你已经吃了我冰箱里的三盒巧克力棒、两盒草莓棒、一大盒高级松露巧克力、一瓶一公升半的可乐、一碗我带回来的粥，跟四碗泡面——其中还附带我下厨煎给你吃的四片用来配泡面的荷包蛋。要是你再跟我说你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夜边吃着泡熟的面条，边不满的抱怨着。 「我食量比较大嘛！」 「这已经不是比较大的问题了吧……」少年吐嘈着，「对了，你真的是齐天大圣啊？」 猴子点点头。 其实除去他身上的那些像角色扮演的衣服及饰品，他看起来还真的就只像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而且，还长的挺清秀讨人喜欢的。 「我真的是啊！你想看证明吗？」 「你打算怎么证明？」 「分身术之类的，看你想看什么罗！」少年傻笑着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季夜忽然有种冲动，想要看看小说中那种拔一撮毛，呼地一吹就可以变出一堆小分身的招数。但转念一想，一个就已经这么麻烦了，何必再弄出一堆来呢？ 少年忙不迭地摇头：「不必了，我相信。」 「你好干脆哦！」 「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季夜说这句话时，不由得从心底泛起淡淡的哀愁感。 见季夜继续吃自己的面，孙悟空无聊的四处张望着。 「你家好小喔！」 「我觉得以一个住宿生而言，已经够大了。」而且太大了。 「可是这样的话……好不方便哦，而且电视也很小。」 「可以看就好了。」喝下热腾腾的面汤，季夜暗暗的盯着孙悟空的动作，以防自己的房间遭到早上那间倒霉教室的命运。 眼看真的没什么有趣的东西，猴子又跳回沙发上，无聊的晃着腿。 「我说……你是来做什么的啊？」季夜终于吃饱了。他一边将碗收进厨房，边问着今天大家都很想问的问题。 「哦？我啊？我是来找关语的啊！」 「你们有什么过节吗？可是小语说她根本没见过你啊！」 淅沥沥的水声从厨房传来。随手将碗洗好，已经是季夜从小养成的好习惯了。 「不，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啊？」 「因为有人说她很强啊，所以我想来看看嘛！而且我老早就想跟关圣帝君打一架了！」 听出孙悟空那种兴奋的口气，季夜不禁感叹，果然又是个打架狂……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正职神打？这样不是比较快吗？」 孙悟空隔了好一阵子没回话。 正当季夜觉得奇怪的时候，猴子才支支吾吾的说：「关圣帝君……我说正职的关圣帝君，他官阶比我大，要是找他打架的话，我会被那个老头抓去修理的！我不想再被压个五百年了。」 「……」季夜不由得干笑起来。 这算是一种钻法律漏洞的行为吗？备位神的位阶的确是不如正职神没错……但是力量也有差啊！这直线型思考的猴子。 「啊！」季夜忽然想到那个让自己很在意的问题。 一回家就发现自己家门被人闯入的状况，让他早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现在把事情弄清楚，也把猴子喂饱了，他才想到这件事情，的确该问。 走回客厅，孙悟空正看着没营养的综艺节目发笑，身后的长尾巴很愉快似的左右晃动着。 「那个……你今天是打算叫我什么？」季夜坐到一旁，假装若无其事的问起。 「什么？」猴子茫然的将脸转向他。 「就是你……在被九天踢出去之前，不是说我是「那个」吗？」 「哦——」孙悟空眯起眼睛看着他，「嗯——」 季夜正等着那个答案。 自己为什么能穿过天门？为什么会三番两次被学生会围捕？甚至这还是最上面那个玉皇大帝下的命令—— 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快半年了，还得待在这里？ 自己难道真的……不是人类吗？ 「——不要告诉你。」 「哈啊？」季夜一瞬间觉得等得战战兢兢的自己，有点像笨蛋。 「你想知道，我就不说。」猴子露出了——用粗俗一点的话来说—— 很贱的笑脸，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视。 「……」黑发少年看着眼前这猴子，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不行，季夜！要知道对方可是齐天大圣，与其来硬的，不如智取…… 他不断在心里面告诫自己。 深呼吸几下，暂时平复自己想宰人的冲动，季夜用不在乎的口气道：「好吧，反正我也只是问问而已……你不讲也没差别啦！」 猴子的尖耳朵跟尾巴的晃动，稍稍有了那么点微妙的角度。他转过头看着季夜道：「你是转生了还是怎样，真的忘光了？」 转生。 季夜抓到那个关键词，然后默不作声地记在心里，「嗯？不是不要讲的吗？如果你不想提的话，我是真的没有关系哟！」 大鱼轻易上钩，只要慢慢的、一下松一下紧地拉回来就好。 「我、我没有要说啊！」猴子有点慌张，「但是我觉得，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也不太好哦……」 「不，反正我就算不知道，也过得好好的啊！」 「咦，可是我觉得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吧？」孙悟空完全被季夜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给「钓」上去了，「总之你啊，其实是——」 就在季夜在心底欢呼某人轻易被自己拐到手的那个片刻，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灌入的寒风，让他瞬间凉了半截。 这种时间，这个节骨眼，会来的人大概只有—— 「我带宵夜来看你们了——两位。」九天就站在门口，手中拎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与饮料，笑得好不灿烂。 「哇——」猴子的注意力马上就被食物给拉走了。 九天关上大门，把一整袋的盐酥鸡丢给馋得要命的孙悟空后，信步走到季夜身边坐下，然后塞给他一杯７００ｃｃ的热可可。 「你的。」银发丽人微笑着。 「……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季夜边嘟囔着边将吸管插进去。 差一点点，就可以让猴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了，居然半路杀出程咬金……啧…… 「我一向都来得很是时候。」九天哼笑着道。 「……你是故意的！」季夜不满的继续低声抗议。 「我不否认。」九天也完全没有要掩饰自己意图的意思。 「啊啊，真好，我好久没吃到肉了！」猴子嘴里嚼着鸡块，含糊不清的道：「虽然现在的素食做的也还挺像的，但就是没有那种满足感啦！」 「素食……」季夜呐呐的开口，「可是我看这里的神全都荤腥不计啊？你怎么会只有素的可以吃？」 孙猴子咂咂嘴，喝了口九天带来给他的可乐，道：「这是区域不同的问题啦！区域！我的神籍在佛界，那边可真的是只有真的菜、假的肉啊！ 我已经快忘记真的肉是什么味道啦！」 「要吃，还是吃真正的比较好吧？」九天笑着道，随手插了一块甜不辣往嘴里送，「你就当下来度假跟打牙祭吧！」 「喔喔，真好，有架可以打，还有东西可以吃！」 直线思考的猴子，很开心似的欢呼起来。 「好啦，夜别生气了，给你一块米血。」 九天将食物送到季夜嘴边，后者张开口要咬下去的时候，瞬间惊觉自己家里还有外人——那只猴子——在，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最后只能折衷地自己拿着竹签插过来吃。 「我不是能用食物贿赂的人。」黑发少年边嚼边说。 可可的甜味，跟胡椒粉及米血的味道混在一起，虽然用想的就觉得很奇怪，但对所有大学生来说，应该都是相当正常的。 九天没有答话，只是继续跟猴子吃吃喝喝地打闹。 季夜默默的喝着热可可。 转生。 九天的阻挠。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九天不想让他知道？ 「转生」这种词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情况，让少年感到相当不安。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个「平凡」的人类，只是稍微倒霉一点，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的。 什么神的学校、神的同学、被最大的那个顶头上司找麻烦，都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时运低下」罢了，等到他们真的发现自己是普通人时，他就可以回到平凡的生活去…… 他一直都是这样深信不疑——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但是现在，季夜的这个信念因为各种意外的累积、以及猴子刚刚不经意中说出的那个词，而开始有了动摇。 而且，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九天根本没有必要这样阻挠猴子说出自己的事情…… 对吧？ 想到这里，季夜的手心开始冒汗了。 屋子里明明很温暖，但是凉意却不受控制的爬上。心跳如擂鼓，手脚发冷。季夜闭上眼睛，想要压住心底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我不希望自己是什么特殊的存在，拜托……我只想要回家，让我回家吧……季夜祈祷着。 九天用眼角余光瞄着身边脸色凝重的黑发少年，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这猴子的出现，真的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火眼金睛——这是齐天大圣所拥有的，让妖鬼们无所遁形的利器。事实上不限于妖鬼，九天相信，这猴子连自己的本体——传说中人头鸟身的形貌——都看得见。 那是看穿一切虚妄的「真之眼」。 要是这双眼睛不是由孙悟空这种乐天少根筋的人拥有，而是由他—— 或是玉皇大帝——这种太过于有企图心的人拥有的话，那现在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九天不禁这样想着。 不过……佛界的护法、孙悟空，居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虽然大概知道应该是「那个人」搞的鬼，但是九天的确开始认真考虑了。 也许是时候……该有所动作了。 第二章电玩就是打断上课用的 「……累死了。」季夜垮着一张脸，脚步蹒跚。 今天是周一，但是季夜现在的状况，并不是放完两日连假后，不想上课的「周一倦怠症」。 「这样不行哦，夜。虚成这样，需要我帮你补一下吗？」化成女孩的九天踩着轻快的步伐，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而轻盈地摇晃着。 「虚成这样，真的不行哦——」孙悟空真的就像只猴子一样，很有活力地在旁边跑跳，偶尔还会来两个筋斗。 黑发少年已经快要连吐嘈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两个，这两个！昨天晚上就是他们两个玩到自己不能睡觉，还敢在旁边说风凉话！ 「话说回来……你跟来做什么？」季夜没好气的望着身边的猴子。 「我不能跟吗？」 孙悟空把金箍棒随手一抛，让它停在半空中，然后像吊单杠似的挂在季夜前面。原本想绕路走的季夜，发现那支撑猴子身体重量的金箍棒，也会随着他的走动而前后左右的移动，想闪躲根本是徒劳。 「我现在是要去上课，又不是要去玩……」季夜道。 「可是我没上过课，应该很好玩吧？」 孙悟空挂在棒子上面，开始玩起高难度的体操游戏。 「你前后两句话搭不起来喔！」季夜开始怀疑，自己待会是不是要顺便担负起「教学」的工作。 「你懂意思就好。」猴子笑嘻嘻的道。 眼看自己斗不过这泼猴，季夜转而向九天求援：「九天你也说句话啊！让他跟来上课不大好吧？」 银发少女眯起美丽的眼睛，慎重地将一只手指竖在季夜眼前：「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太不公平了，夜。」 「呃？」季夜对九天的反应感到有些错愕。 「你怎么可以剥夺生物的受教权呢？」女孩做出正经的表情，「即使对方只是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孔子的支持者了。」季夜用鄙夷的眼光看她。 「哼哼、你太低估我了。」九天笑得像只狐狸。 她轻盈地一跳，就坐上了猴子的金箍棒，连走路的力气都给省了；而棒子的主人似乎也没有要驱赶的意思，反而跟九天玩起来，打打闹闹的，愉快得很。 「……总之你们今天最好安分一点。」季夜望着半空中的二人叹气，「别再破坏教室什么的……真是，昨天那间教室真的太夸张了，二郎神怎么会没发作呢？」 九天随手挥开猴子的尾巴，望着季夜笑了笑，没有答话。 这样说起来，昨天的确没有听见二郎神的怒吼——她暗忖。也就是说，搞不好他已经被知会了「有可能发生教室破坏的状况」罗……而知会他的人，八成就是要孙悟空来学园的人。 再说，能「告知」二郎神的，只有由「上面」下来的命令。 这样推算起来，这猴子果然跟她所想的一样，跟「上面」脱不了干系。但是以孙悟空桀骜不驯的性格看来，大约不是被逼来的，而是自愿前来的。 关语就算现在再怎么强，也都不可能在取得正式神职之前打赢这家伙的。齐天大圣可是相当强大的武神呢！其力量据说跟全盛时期的关圣帝君不相上下…… 玉皇大帝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女孩若有所思的望着吊在一旁玩得很高兴的孙悟空，微微蹙起了眉头。 「快要期末考了，同学们请务必认真上课。虽然大家期中考都有过，但是如果期末考笔试分数太难看的话，我还是有可能当人哟！」 韩湘子露出招牌笑容，一手拿着讲义、一手拿着白板笔，露出上课时的招牌微笑。 但是从他拿笔那只手微微发抖的情况，就可以看的出来，老师现在正努力地压抑着怒气。 台下的同学们，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这就跟当初九天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至少日后韩湘子迅速地练就「忽视九天行动」的技能，所以课……还是平静地上了两个多月。 但现在的情况，比当初还要夸张许多。 韩湘子所站的地方不再是讲台的中央，而是移到最左边去了；平日偶尔会使用的投影机布幕现在降了下来，但投影的却不是上课的内容。 「嘿！」孙悟空很有活力的声音，配上「砰！」的音效，还有罐头欢呼声，这些怎么听都不像是该出现在课堂上的声音，此时充斥着整个教室，偶尔还会把韩湘子讲课的声音盖过。 少年版九天跷起长腿，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着；季夜则是能离他们多远，就离他们多远，还不时抬眼偷瞄台上韩湘子的反应。 好像快要发飙了……少年哭笑不得的想着。 「我们……」老师深吸了口气，「继续上次没有讲完的部分。请大家翻到讲义第四页……」 「哇哈！赢啦！」 孙悟空开心的欢呼声，跟罐头欢呼声混杂在一起，成为凌驾韩湘子讲课声音的巨大噪音。 「……」青年教师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韩湘子虽然非常想把扰乱上课的家伙赶出去，但他目前还依然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不行，这家伙可是正职神……他不停告诫自己。而且这猴子的官阶比自己还要大，要是他摆明了想捣乱，打不过就算了，就连用官威都压不过去的…… 要忍要忍要忍要忍要忍—— ……可是这样下去，根本不能上课！ 「唔哇，老师……要是小语在就好了……」坐在季夜旁边的钟奎哭丧着脸小声嘟囔着。 光看韩湘子异常的沉默，以及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就知道老师已经在暴走边缘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人有办法出面制止，那个把上课的投影白幕公器私用，还玩得不亦乐乎的孙猴子。 「小语在也没用吧……」季夜叹息着，「小语那种个性，是不会自动去淌这种浑水的。」 「可、可是，也许至少可以分散那个……那个人的注意力。」似乎是不太知道该怎么称呼孙悟空，钟奎支支吾吾的使用了代名词。 季夜给了钟奎一个苦笑，然后偷偷的往后望——坐在他们身后的莫娘跟吴启，注意力早被布幕上的影像跟猴子的动作拉去了，而且还一副很想要下场跟着一起玩的样子。 果不其然哪……季夜挑了挑眉。 孙悟空正在打的东西，叫做电动——虽然听起来像是废话，但那可不是普通的电动，而是最近风靡全世界（人间）、最新型而且超级抢手的，革命性的互动型新机种——ＶＶＩＩ。完全颠覆过去电动只能坐着打、都不用动的印象，ＶＶＩＩ可是一款会让人玩到汗流浃背的机种，玩法相当容易，又据说可以减肥，几乎是红遍了大街小巷。 各种运动型的、格斗型的，只要能够动起来的游戏，全部争先恐后的研发出这种机型相容的版本。能玩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加有趣。 而对于这种新奇的事物，人生重点就是「吃、睡、玩」的孙猴子，当然是不会放过的。 虽然孙悟空是正职神，听起来跟人间界的「电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但是无论他现在已经多少岁数了，孩子般的性格始终不曾变过。 神界的规矩及平静，根本不可能让这猴子转性，所以他对人间的事情相当感兴趣，也很赶流行。人们会做的、会玩的，他大部分也都会——更何况是电动这种了不起的东西。 想当初他开始玩红白机的时候，孙猴子第一次觉得，能发明出这种有趣玩意儿的凡人，真是一种好棒的生物，真该位列仙班的！ 「阿夜，人家也好想玩那个。」莫娘偷偷的戳季夜的背。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白幕，小脸上满是「好想玩」的讯息，「那个是最新的ＶＶＩＩ耶…… 我也好想要喔……」 「我嘛是，每次想找人帮我带都缺货，那只猴子居然有！」吴启也同声附和。 「你们要是敢去，韩湘子老师不扒了你们的皮才怪。」季夜悄声回应，「现在不是火上加油的时候！」 「唔，可是——」女孩嘟着嘴一脸失望。 讲台上的韩湘子努力地，想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课上完。但是无论他再怎么大声，游戏的音效跟猴子的笑闹声，总会盖过自己的声音。 青年教师皱着眉头，瞪了一眼玩得很高兴的孙悟空，以及在旁边看得很高兴的九天，然后把目光转向了—— 季夜。 「咿？」接收到老师怨恨的视线，季夜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韩湘子又一副想要把气出在自己身上的样子？猴子可不是他愿意带过来的啊！而且孙悟空上午两堂课明明还都算乖啊？他怎么知道这猴子跟韩湘子犯冲啊——季夜心里无声的呐喊着，背上冷汗直冒。 「——我们……提早休息到三点十分。」 韩湘子努力挤出微笑宣布之后，立即走出了教室；学生们互望了好几秒后，彷佛很有默契似的，一大群哄哄闹闹地涌到孙悟空身边，看着那台可能有钱也买不到的ＶＶＩＩ。当然，也包括已经看了很久的莫娘跟吴启。 「……搞半天大家都很想玩嘛！」季夜无力的趴在桌上，往孙悟空的方向望去。 那里已经围出一圈人墙了。 「嗯……好像是。」钟奎呐呐的道。 「是说，老师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可怕。」黑发少年想到那视线，就不由得背脊发冷。 「这……没办法，那个人是你带来的嘛！」 「我又不是自愿要带他来的，是他自己跟来的啊！我又赶不走！」季夜忿忿不平的道。 先是九天，再来是孙悟空，到底是跟他韩湘子犯冲，还是老师真的运气太差？ 「唔、嗯，辛……辛苦你了。」钟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安慰似的拍拍季夜的背。 「我也很辛苦哦！」一个声音悠悠地从两人身后传来。 季夜跟钟奎吓了好大一跳，差点没尖叫出声。往后一望，果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室后面绕回来的韩湘子。 「老老老师你不要吓人啦！」季夜拍拍心口，想抚平自己吓得失序的心跳。 「老师，你没事吧？」钟奎担心的问。 「除了快要心脏病发以外都还好。」韩湘子稍稍扯开自己整齐的领带，叹了口气，「我教了快要三十年的书，从来没有遇过这种情形！而且还不能动这个人！要是这样下去，干脆别上好了！」 季夜心虚的望望那圈人墙，然后又望望韩湘子，「也……也许今天就提早下课好了？」 老师勾起一边嘴角哼笑着，那表情看来有些许的不怀好意，「哦？可是就算进度上不完，我还是要考到预定的范围喔！」 「咦啊？怎么可以这样！」 「老师不能这样啦！」 季夜跟钟奎同声惊讶抗议。 「谁叫有人看到玩的，就忘了念书呢？」韩湘子的笑脸，说有多坏、就有多坏，「反正大家期中考都过了嘛，也不会被当啊！只是成绩难看一点而已。」 「老师别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啦！」季夜觉得自己的头又隐隐的痛了起来。 「嘿，现在过分的可不是我。」 「老师不要这样嘛，季夜也是受害者啊……」钟奎趴在一旁帮友人说话，「他也没办法挡得住那个人吧？」 韩湘子若有所思的，望向刚把ＶＶＩＩ的控制手把交到一个想玩玩看的学生手里的孙悟空。 看来这猴子至少还知道「分享」这两字怎么写……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青年教师驱走无关的念头，猛然抓住季夜的手，非常认真的看着他，道：「亲爱的……季夜同学。」 远远地，九天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啊，呃？」季夜呆呆的望着韩湘子那张严肃的俊脸，「怎、怎样？」 「我拜托你——把他带走吧！」 「什什什么？」 「怎么来的就怎么走！既然猴子是你带来的，你应该也有办法带走他吧！」韩湘子说着说着，有点激动起来了，而手依然紧握着季夜不放。 黑发少年哭笑不得。 「老师，我哪有这么大能耐啊！而且我觉得他之所以会在这里打……」 季夜瞄了一眼那白幕。上面的游戏似乎已经从网球变成了角色扮演ＲＰＧ。 「……只是因为这里有投影机，可以放大玩到爽吧？」 「那个投影机可不是拿来接ＶＶＩＩ的！」韩湘子似乎快抓狂了。 「我、我也觉得，能自己把ＶＶＩＩ接上去、还能显示的他，很厉害啊！」 或许是受到老师气势的影响，季夜觉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现在不是在讨论他厉不厉害的问题——」 韩湘子话才说到一半，便被由后方笼罩而下的压力给打断。九天微笑着站在他后面，眼睛盯着——韩湘子握住的，季夜的手。 「老师，请问你在做什么呢？」九天笑得很灿烂，但是却隐约有一种危险的气息。 「嗯？在讨论怎么让课继续好好的上下去。」 「哦——那……讨论跟动手动脚，应该是不能划上等号的吧？」 「不，这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师生交流而已，我想算不上动手动脚吧？」 也许是因为已经气到某一个临界点了，韩湘子完全没有要把季夜的手放开的意思，而那微笑看在九天眼里，明显的就是挑衅。 银发丽人挑了挑眉，然后向后方扯开嗓子喊：「小孙——」 小孙？ 季夜、老师跟钟奎，心里同时对这称呼冒起了问号。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好到可以用昵称来称呼对方了？ 「怎样？啊我跟你说！这边要这样戳——下去，才能够用那个招式……看，就这样！」孙悟空很显然兴致勃勃地，进行着ＲＰＧ的攻击方式教学。 「老师说他也想玩ＶＶＩＩ——」 「黎九天你不要胡扯，我哪有说过这种话！」韩湘子着实被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料到九天会来这招。 「老师你一脸就是很想玩的样子啊！」九天笑得像狐狸一样。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玩啊！」 韩湘子的抗议还没有说完，原本围在孙悟空身边的学生们，就全向他跑来了。 「老师也想玩吗？」 「难怪老师会提早下课——老师，一起来嘛！」 「不，我……」青年教师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簇拥着他，半推半拉的将他拉到白幕前面。 「哦——是八仙啊！初次见面，你好！」孙悟空见到韩湘子被拖到面前来，笑得一脸灿烂地跟他打招呼，「来吧，一起玩嘛！」 一。起。玩……？ 韩湘子看着那跟印象里完全不同的操控手把和机器，对这东西的印象仅止于在电视上看过、偶尔在网路上看过，但是实际触碰？他完全没想过。 「嗯……大人，」他清了清喉咙，「就算现在是课间休息，但是这里毕竟是教室……教室里面是不适合带这样的游乐用品进来的。」 猴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师，一个人霸占游戏是不可以的哦！」 韩湘子一瞬间无法理解孙悟空的思考模式。为什么他可以从自己的话里面，判断出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讯息？这猴子明明比他大上个百来岁，可是自己居然跟不上他的思考…… 「我、我想，我并不是这样的意思……」青年教师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够应答。 对于这种思考模式偏离自己的常识过多的人，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嗯，老师你的意思不是你想要「没收」，然后一个人在家里玩吗？」孙悟空露出看起来实在不知道有没有带着恶意的笑脸。 「我好像没有提到「没收」这样的字眼……」韩湘子觉得自己的头有些隐隐作痛。 「唉呀，老师我们今天就轻松一下嘛！来来，来玩这个！」 不知道谁说的话在他耳边炸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控制器已经塞到他手中了，而且不知道是谁，还很自动的选了奇妙的格斗游戏出来。 「唔哇？」很难得的，韩湘子的脸上出现了慌张的表情。 「开始罗，老师！」 「什、什么开始……呜啊，是、是这样挥吗！」 「不对啦，要对准那个！」 「怎么这么罗唆……这么麻烦啊！」 望着手忙脚乱、玩着不熟悉的游戏的韩湘子，九天笑得相当愉快。 「九天，你是故意的吧？」季夜望着混乱的那一方，然后冒出冷汗来。 「呵呵。」青年没有答话。 「老师好像……意外的……对这种东西很不行耶……」钟奎望着韩湘子，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去救他。 「嗯，照理来说他也有一把年纪了……」 一想到青年教师真正的年龄，季夜就不禁觉得——神把力量用在这种地方，[奇`书`网`整.理提.供]真是浪费。 「没关系，反正八仙个个是闲职。」九天道：「我看老师挺愉快的嘛？ 哈哈哈！」 「是挺困扰的吧……」 季夜望着被迫加入ＶＶＩＩ游戏行列的韩湘子，不禁露出了苦笑。 下一堂课，大概真的上不下去了吧…… 「真的很好玩耶——」回家的路上，莫娘很开心的道。 「夭寿啊——我下次一定要上网标一台！」吴启看来也是意犹未尽，「当初看它水货太贵没买下来，真是有点后悔啊——」 「对吧？嘿嘿，机种革命真是太棒了！」孙悟空甩着棒子走在季夜旁边，「啊～果然还是用投影机打最棒了！好大啊！不过要是能有那么大的电视也很棒！」 「无论你买多大的电视、或多大的投影机，总之别放在我家就行……」季夜脱力的道。 结果那堂课真的上不下去——被拖着玩了好几轮的游戏，韩湘子看起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到最后也没力气阻止学生们胡闹下去了。 也许老师平常的运动有点嫌太少？季夜不禁这样想着。 虽然才下午三点多，但是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冬天的太阳总是落得特别快，一到下午，那虽然贫弱、但多多少少还是可以驱散一些寒意的阳光，就所剩无几。季夜拉紧了立领大衣，想阻挡吹来的瑟瑟寒风。 「呐。」九天见季夜一副冷到快要发抖的模样，笑着伸出自己的手。 黑发少年不解的抬头望着他，「做什么？」 「放进口袋里啊！」 不由分说地，九天抓住季夜的手，然后塞进季夜自己的大衣里面去。 后者被吓了一跳，但是九天的手是那么温暖，温暖到自己竟然舍不得放开…… 「这、这种事由你来做有点奇怪吧……」他呐呐的道。 可恶，虽然觉得很丢脸，但是在手冻得像冰块一样的时候，被九天温热的握在掌心，的确相当舒服…… 「把男女的偏见抛开吧！反正我也不能全都算是女的，不是吗？」银发丽人露出促狭的笑容。 「两个男人做就更奇怪了！」季夜不太认真的抗议着。 「啊～你太认真啦！小心我下次逼你跟我围同一条围巾哦！」 「那种像少女漫画一样的行为，拜托你别做……你不害臊，我还嫌肉麻呢……」 季夜总觉得，九天搞不好真的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真讨厌，还有人在你们后面耶——怎么可以打情骂俏！」莫娘跑向前去抓住九天的手摇晃着，像是故意要打乱那种暧昧氛围似的大声道：「人家也很冷呀！」 「真的啊？那就一起来罗！」九天笑嘻嘻的抓住莫娘的手，塞进她的口袋里。少女倒没想到九天会如此干脆，蓦地一愣，小脸瞬间就红了。 「哈哈哈！九天其实你是烘炉吧！」吴启在后面大笑，「你抓这两个，两个都热到连耳朵都红了啊！」 「吴启你闭嘴啦！」 莫娘腾出一只手还是能追打他，季夜三人瞬间从挡路的螃蟹，一变而成了很奇怪的队形。 「啊啊！好了啦，别玩了，这样也可以玩……」季夜大声制止着两人。 原本在一旁跟着发笑的钟奎，忽然间轻轻的「啊！」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都往他望去。 钟奎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脸颊，道：「我有东西要拿给小语……差点就忘了，只是想起来而已，没什么。」 「我好久没去小语家了！」莫娘鼓噪着道，「一起去～」 「小语是关语吗？啊啊，正好！昨天的架还没打完哩！」一听到关语的名字，孙悟空马上兴奋了起来，「我也要去！」 「！」 一行人瞬间紧张起来，钟奎也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提到关语的名字。 也许是孙悟空表现出来的，那少根筋的友好，实在太容易让人松懈，他们居然忘记了昨天在教室里，那场将整个教室破坏的乱七八糟的攻防战！ 「……九天，怎么办？」季夜悄声问道。 「……关语要是知道自己家有可能会被破坏，也许会拿出实力来，跟他真的打一场吧？」九天还是不当一回事。 「那怎么可以——」 「奇怪，大家为什么不走？我也想去关语家啊？走嘛！」猴子奇怪的看着瞬间静默下来的众人，不耐的催促着。 在这个让人伤透脑筋的节骨眼—— 「……在这里做什么？」 「小语！？」 当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地出现在大家的背后。 「关语！」孙悟空舞起金箍棒，金红色的光影闪闪，「来吧，昨天还没打完呢！」 关语沉默地望了他一眼，然后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很难得的，露出了很些微的……困扰的表情。 这个时候，大家才终于注意到，女孩手上提着一个纸袋。纸袋并不大，里面装的东西看起来也并不多，但是……袋子上面的图样看起来似乎是…… 游戏专卖店？ 「那是什么？」钟奎问道。 在小语手上看见这样的纸袋，真是一种很奇妙的光景。 孙悟空当然也看见了。他好奇的凑了过去，而关语马上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女孩抬头望了望众人，默默的将袋子里的东西抽出了大约一半，就又马上很宝贝似的塞回去了。 「小、小语，那个是……」莫娘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太能够理解自己刚刚看见的东西。 「……」关语沉默着。 「那个……那个是！」猴子冲到关语面前，用非常非常渴望的眼神，看着她手上的盒子，「今天发售的……」 「……只有三百套的，限定特别版《炎龙战记》。」关语把猴子没说完的话给接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孙悟空发出惊人的尖叫，然后握住了关语的手：「你、你怎么买到的！？那不是要加入付费会员，才能抽选到的东西吗！」 关语完全没有被猴子的气势给吓到，她慢条斯理的道：「有管道。」 作弊！小语居然作弊！——众人内心冒出了一致的感想，而且他们瞬间发现，自己也许还不够了解关语…… 游戏！？那样冷漠、看起来没什么欲求的关语，居然会去玩游戏！而且她刚刚说的是……三百套限定特别版！去抢这种特别版，不是只有狂热者才会做的事情吗？ 没想到在那种冷漠的外表下，关语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我我、我想玩、我想玩！」猴子只差没有整个人趴到关语身上去，「我我听说里面有一般版没有的剧情跟新角色！」 「……三个新支线剧情、三个新角色、两个主角新版必杀技、角色全套ＰＶＣ抽奖券、三头身格斗版光碟。」 关语的声调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这些词语听在众人（尤其是孙悟空）的耳朵里，却有着比看女孩大吼大叫还要惊人的冲击——当然，也许那冲击不太一样。 「小、小语好厉害哦！」 莫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呆呆的望着在猴子的哭闹下，默默地继续往后退，然后把手上的纸袋小心翼翼地往身后藏的关语，表情有点呆滞。 「所以，小语你之所以在这款时间还在这里，该不会是因为你……刚才下凡去领……吧？」吴启试探性的问。 女孩默默的点点头。 钟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小语是……游戏狂热分子吗？」季夜觉得这两个名词根本不应该放在一起，所以就连念出来，也觉得有那么点犹豫。 「人不可貌相，真了不起啊！」九天点点头。 「啊啊啊我好想玩喔！拜托啦让我玩让我玩让我玩——」孙悟空还在哭闹。 说真的，看一个快要十五岁的少年哭闹，还真是有那么点不太像话。 关语默默的看着他，然后开口道：「不行。」 孙悟空哭丧着脸。 「……格斗版可以一起打，主线不行。」 像是看他可怜似的，关语沉默了一会后追加了条件。 季夜发誓，那个时候，他真的在孙悟空的眼睛里面，看见了星状的闪烁光芒…… 第三章钟奎抢夺 「……我输了。」 孙悟空夸张地在地上摆出了「失意体前屈」，也就是双手双膝着地，头垂得低低的，像是遭到了重大打击一般的姿势。 关语那张一向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可爱脸庞上，微微露出一丝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 「小语笑了！？」莫娘差点拿不稳手上的热奶茶。 「嗯，笑了。」季夜默默的点头，差点就在咬饼干棒的同时，咬到自己舌头。 「小语居然笑了欸！」吴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关语沉默的回头望了友人们一眼，脸上已经恢复平时的淡漠。 「不过……真是了不起啊？刚才的……」季夜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格斗？」 莫娘及吴启赞同的点点头，连站在沙发后面的千里跟顺风，也默默的点了头。 格斗。这指的并不是关语跟孙猴子终于拿起武器互相干架了，而是指刚才电视萤幕上的一阵精采厮杀。 当关语说出「格斗版可以一起玩」的时候，孙悟空马上死皮赖脸的要跟去关语家。而原本就要回家的关语、原本就要去他家的钟奎、以及打定主意要跟去看看的剩下的人，就这样一整票浩浩荡荡的前往了女孩的居所。 先不提大家在关语把自己的那款「初版限定银黑色款主机」搬出来时的惊讶，看见关语玩游戏时的手法，更是让众人瞠目结舌—— 了不起——仅此三个字能够形容。 事实上，孙悟空玩的已经很不错了；以技巧而言，孙猴子去打世界电玩冠军赛，八成可以轻松地晋级到决赛…… 但是，关语的技巧，已经不能用「技巧」来形容。 那是一种艺术，玩游戏的艺术！一点都不匆忙急迫、每一个按钮动作都不是无意义的浪费、每一个对着感应器挥出的指令，都是完美的精准││孙悟空就这样在自己相当自豪的游戏上面，输给了关语。而且是彻底的输了。 「了、了不起，那么难以感应的动作，你居然这么轻易的就用出来…… 而且你刚刚明明只看过说明书一次而已！」孙悟空不甘心的道。 关语默默的看着他，然后道：「你也不差……」 「唔——再来一次！我就不相信我会一直输下去！」孙猴子大叫着，抓起自己的控制器，按下了「再开始」的按钮。 女孩点点头，两人各据一方，又准备开始下一场游戏。 「咦咦，还在打啊……」钟奎从厨房走出来，他苦笑着道：「再玩下去就要到晚餐时间了呢……我先烤了小饼干，待会要一起出去吃饭还是……季夜你有计划吗？」 「没有，我本来是想随便买一买就解决掉的。」 捧着热呼呼的红茶，季夜的眼神没从战况激烈的电视萤幕上移开，显然是看的出神。 「小奎，我想吃你煮的饭啦～」莫娘嘴里这么说，但眼神同样也没离开过萤幕。 「加一票！」吴启同样。 「咦？我吗……」钟奎苦恼的歪着头，「这么多人的话，就不能做很复杂的料理了，而且小语家也没有太多的食材耶……」 「嗯，怎么有香味？」孙悟空动了动鼻子。 季夜这才发现，的确是从厨房，飘来阵阵甜腻的奶油味道。 「啊，我刚刚烤了一些饼干，想说可以给大家配茶……应该差不多了，我先去拿出来，大家就当作点心吃一点吧！」少年说着就进厨房去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饼干……啊啊——」 似乎是吃的东西让孙悟空分了神，仅仅那一瞬间，原本难分难解的战况分出了胜负。 在最后一秒钟，关语使用的角色一个飞踢，将孙猴子的那一方踹出了擂台，游戏结束。 「又输了——」孙悟空哭丧着脸，看着大大的「Ｋ。Ｏ」字样。 关语像是要昭告自己胜利一般的，举起了右手。 「呜……可恶，一定是肚子饿才会输的！」一屁股做到沙发上，孙猴子看来对自己竟然在电玩上输给人感到相当的不服气，「吃饱再来！」 「……」关语默默的望着他，那眼神中彷佛说着「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饼干来罗——」 此时，钟奎捧着一大盘热呼呼刚出炉的小饼干，从厨房走了出来，「啊，你们结束了吗？刚好，来吃点饼干吧！也许待会有人可以跟我一起去买食材？」少年边说，边将盘子放在桌上。 「我要去！我要去！」莫娘马上眼明手快地拿了一个，在呼呼喊烫的同时，还可以举手表示自己陪同的意愿。 「你去只会说「我要吃这个、我要吃那个」吧？这样会给小奎添麻烦的。」季夜嘴里叼着一片饼干，讲话有些不大清楚。 「可是我有阿千跟阿顺可以提啊！」莫娘抬高了下巴，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九天往后望着千里跟顺风，闷笑着道：「原来还可以这样用。」 被当成「驼兽」的二人，露出了微妙的苦笑，同时道：「小姐的意愿我们绝对遵守。」 孙悟空在吃完第一片饼干之后，就露出了奇妙的表情。钟奎注意到他不太寻常的模样，担心的问道：「呃……那个，怎么了？」 「……这饼干，是你做的？」孙猴子抬头望着他。 「嗯，对。不、不好吃吗？」有点不知所措的眨着眼睛，男孩似乎有些担心这饼干不合孙悟空的口味，「我这次加了一点椰浆，可是我有好好的调味道……啊？」 话还没说完，钟奎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 「呃？」 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孙悟空扛着钟奎，就这样像阵风似的，迅速地跑出了关语的房间！ 「……」房内众人一片静默。 关语默默地拿起饼干咬了一口，然后从桌子底下拿出不知为何而准备的小袋子，将剩下的饼干拨到袋子里面，好像是想要趁着大家还在震惊的时候，趁机「暗坎」下来。 「我说……」九天打破了奇妙的沉默。 「你们都不打算追上去吗？」 「唔哇！请、请放我下来！」 被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人，单手扛在肩膀上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重点是，他根本不知道孙悟空到底想要往哪边去。 「要去哪里好呢……」 跑了一段路的孙猴子，很快就发现自己不该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跑，因为他发觉自己已迷失在学生宿舍区那棋盘式的街道中。 每个地方看起来都一样……猴子终于停了下来，他开始思考自己该往哪边走。 「那、那个，请问，为什么要……把我带走？」 钟奎还被扛在他的肩膀上，不安的扭动着。 「这个嘛……这样不是传统吗？」孙悟空歪着头，说了句让钟奎完全摸不着头绪的话，然后问道：「你觉得现在该往哪里走？」 「啊？」钟奎呆了呆。 嗯，这个人好像……还挺好骗的…… 那就…… 「我、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喔！」 「有吃的吗？」 「呃……」钟奎想了想，「有、有的！」 「那就去吧，怎么走？」 「嗯、唔，先往前……」 孙悟空完全不疑有他，钟奎故意指了反方向的路线，然后又迂回地在整个宿舍区绕了一圈，最后回到—— 自己家。 「到了……唔、你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大概会吐……」男孩用有点虚弱的声音道。 因为挂在孙悟空的肩膀上，而遭到压迫的肚子，以及被扛着奔跑的晃动，让他在双脚终于踏到坚实的地板时，还有那么点脚步蹒跚。 「嘿嘿，真不好意思。」孙悟空露出了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道歉意味的笑容，「不过这是哪里啊？」 「呃，是我家。」钟奎晃晃有点头昏脑胀的小脑袋，从口袋中摸索出钥匙开门，「嗯……请进吧！」 虽然很想把他关在门外，但是钟奎知道这人毕竟是属于相当强大的神，还是不要耍什么小动作，对自己会比较好。 「喔！哇，这里跟关语家好像哦！」 孙悟空大剌剌的踏进了钟奎的家门，后者在关门时刻意地留了一个缝。 如果季夜等人看到他家门没关，应该会知道里面有问题。 「那个……你饿了吗？我可以弄点东西给你吃……」男孩望着在自己家东看看西看看的猴子，小心的问道。 「喔，好啊！正好也可以让我尝尝看你做的其他东西！」 孙悟空最后决定一屁股在沙发上大剌剌的坐下来，然后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光就这种把别人家当自己家的态度而言，其实这猴子跟九天还挺像的……钟奎不禁在心底冒出这种想法。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确认里面的食材。 嗯，昨天才补了牛肉跟蔬菜……也许可以来做个简单的咖哩或是炖肉……或是可以把之前做好还没吃完的凉拌菜，拿来塞塞那个猴子的肚子。 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恶意，但是为什么要把自己掳走？钟奎边动手做菜边不解的想着。 总之快点来啊——小语！季夜！ 男孩在心里暗暗祈祷着。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啊！这样乱找也不是什么好方法，谁知道那只猴子现在在哪……连他还在不在易天都无法确定呢！」季夜喘着气，口中冒出白烟。 一行人追出去的时候，两人早就不见踪影。几个人分头乱找了一气，却都没看见他们的踪影。 「放心，那猴子最初的目的是找关语打架……基本上，没有分出胜负之前，他是不会出易天大门的。」相比起季夜的有些狼狈，九天一派轻松地站在旁边微笑着。 「这、这样吗……」莫娘也微喘着。身后的两个保镳分头搜索去了，还没回来。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偏偏是找小语打架呢？」女孩看着季夜，满脸疑惑，「真要说强的话，还有很多人是很强的啊！像二郎神学务主任啊，那些人不是也都很强吗？」 「因为跟学生打架不会扯到层级问题，而且小语是关圣帝君的继位者。孙悟空好像是想跟关圣帝君打很久了，但一直碍于官阶，没办法如愿的样子吧？」 季夜把昨天猴子说的情况提了一遍。 「总之他就是直线型思考……跟他讲道理要用点技巧。」 「唔……这样来说还是很奇怪。」莫娘皱着眉头。 「喂，我把小白带来了！」 远远地，吴启从另一端跑了过来，白虎也小跑步的跟在旁边。 「喔喔！」 「小白！」 原来吴启之所以没有跟季夜一道，是为了跑回家把原本待在家里的白虎给带出来——季夜这么跟他提议，是打算藉由白虎灵敏的嗅觉，来寻找钟奎的踪影。 「大人们，下午好。」白虎瞬间从虎形化为少年的模样，毕恭毕敬的跟三人行礼，「情况我已经听主人提过了，是钟奎大人被带走了对吧？」 「对，要麻烦你了……」季夜道：「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乱找一通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好的，那么就开始吧！我会循着味道走，请大家跟好我。」 白虎点点头后，又化成白色的大老虎，东闻闻西嗅嗅后，迈开轻巧的步子向前走去。 季夜一行人也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白虎低头搜索着钟奎的气味，然后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情况。 不过其实这种情况，算的上相当平常——至少，如果是在一般的日子里，它完全不会去注意那种状况的，因为那是一种「必然」。 但是这种「必然」，出现在「现在的这个当下」，就非常奇怪。 「小白，你确定你没有……走错路吗？」季夜皱起眉头。他并不是不信任白虎，可是…… 「有被当成笨蛋的感觉吗？」九天笑着走在后头。 「这……怎么可能？我们刚刚经过的时候，明明没看到，门也是锁起来的啊——」莫娘尖着嗓子道。 「……虽然怎么想都觉得很扯，但是也只有「他们那时候还没回来」 这理由说的通了……」季夜嘟囔着。 白虎咕噜了几声，事实上连它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转过转角，它停下了步子，面前的门微开着，还从里面隐约的飘散出食物的味道。 季夜等人面面相觑。 唔，大家找半天的目的地，果不其然是…… 钟奎自己家？ 门开着，钟奎是希望我们经过的时候会发现异状吗？季夜暗忖。 他朝着门伸出了手—— 「这个还有没有啊？好好吃喔！」孙悟空递出空碗，另一只手还拿着一盘浓汤。 「是还有啦，我把剩下的都给你好了。」钟奎苦笑着接过碗，走进厨房去了。 男孩最后决定用自己会的，最快速且简单的料理，来填孙悟空的胃。 而且到目前为止，除了那食量真的大到惊人、几乎把自己家冰箱清空以外，钟奎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边在刚添好的白饭上淋上剩下的炖肉，边想着。 「你好会做饭喔——我已经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耶！」 孙悟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啊哈哈……如果你能喜欢的话，那再好不过了。」钟奎苦笑着捧着那最后的、满满一碗公的炖肉盖饭从厨房走出来，「不好意思，东西真的只剩下这些了，所以……」 如果你还饿的话，也没有了——这句话男孩没有说出来。 「啊，没关系、没关系啦！哈哈！美食的满足，也是可以填饱肚子的！」孙悟空笑着接过了那碗饭。 「是这样啊……」 看着那惊人的吃相，钟奎默默的在旁边坐下。 总之无论如何，只要这个人能不再惹出什么事情、或是对自己不利，什么都好说……男孩捶捶自己因为久站而有点酸的腰，第一次觉得做饭是件累人的事情。 「啊啊～真好吃！」 钟奎才一晃神，那碗饭就又见底了。 惊叹于那吃饭速度的同时，男孩也不安的望了厨房一眼。 真的没有东西可以煮了啦……这个人跟台风一样…… 「嗯，你果然超厉害的，我决定了！」 拿起一边的卫生纸抹抹嘴，孙悟空转过身，一把握住钟奎的双手。 「唔咿！」被抓住的人吓了一大跳。 这只猴子难道真的还没饱吗？可是他已经没有材料，只剩下调味料了啦——现在最后的食物……只剩下自己了！难道这猴子要把自己吃掉吗？ 不要啊不要啊，我没什么肉的……老师——鬼王大人——救命啊—— 钟奎的脑袋里充斥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资讯，一向胆子不太大的他，遇到这么多事情，已经有点无法思考了。 「我说！」孙悟空的脸越靠越近。 「是……是！」钟奎眨着眼睛，很努力的不让泪水掉出来。 我不想被吃掉呀呜呜呜—— 「……嫁给我吧！」猴子大声的道。 「啊啊？」 同样的惊愕，来自于四个人——钟奎、季夜、莫娘、吴启。 九天则是无法控制的嘴角上扬。 在猴子说出惊世骇俗的求婚宣言的同时，季夜正好推开了钟奎家半掩的大门…… 「你愿意娶钟奎为妻吗？」很自动变成司仪的九天，对猴子问道。 「我愿意。」孙猴子用充满爱意——看食物的爱意——的眼神望着钟奎。 对他而言，看见钟奎就几乎等同于看见美食。 「你愿意嫁给孙悟空吗？」九天忍着笑，转头询问钟奎的意见。 「不不、这个我……」男孩说话很结巴，搞不好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被绑架的自己，瞬间就成了婚约对象。 「好，你们可以洞房了……哈哈哈哈！」 「……不太对吧！你别闹了！」季夜及时制止了九天开过头的玩笑。 一群人现在正坐在钟奎家的客厅，似乎是准备开始讨论刚刚听见的那个……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求婚宣言」。 「咳嗯。那个……孙……悟空。」季夜觉得叫他全名怪别扭的，但是一时间又不知到该怎么正式的称呼他。 「叫我悟空就可以了啦！」 「好吧，悟空。」季夜点点头，「我是不知道你有多久没跟凡人接触了，或者是你的认知里就是这样……但是跟一个才见面不到一天的人求婚，不是有点怪怪的吗？」 「可是他煮饭很好吃啊！」孙猴子说的理直气壮。 「……这跟他煮饭好吃有什么关系？」季夜觉得这根本是两回事。 「当然有关系啊！因为我喜欢吃他做的饭，那当然要把他娶回家罗！」 哪有这种理由啊——众人心里都冒出同样的感想。 看来这猴子的观念就是：老婆是娶来煮饭的↓只要很会做料理，就可以娶回家。 「那你直接聘一个外烩厨师，可能比较快……」季夜干笑着道。 「佛界哪来那种东西啊？」孙悟空摆摆手，露出困扰的神情。然后他转头望向钟奎，持续用充满……爱意的眼神，进行迎娶游说：「来嘛，跟我一起回家吧！」 「不，我……我并不想……」钟奎不自觉的往后退，努力地想离孙空越远越好。 他退到关语身边，女孩沉默的望了望孙悟空，然后伸出一只手，挡在钟奎身前，聊表保护之意。 「真是的，我又不会吃人，而且平常也很温柔哟，跟我住在一起没什么坏处啦！」逼近逼近逼近。 「我想，真的不用了……而、而且我、我有神职在身，可能不方便……」后退后退后退。 季夜见状，只能默默的挡到两人中间：「好了好了，保持距离，你已经吓到钟奎了。」 「我哪有吓他？」孙悟空对这种指控，感到不大满意，「还有，他干嘛躲在关语后面？」 「你一脸不带他回去、誓不罢休的样子，他怎么能不躲？而且小语是他的好朋友，他当然躲在小语后面。」季夜挑眉。 「唔……意思是，关语你也要跟我抢钟奎吗？」孙悟空似乎误会了一些什么事情，他皱起眉头，吵吵嚷嚷的大喊着。 关语没有答话，但是也没有将手放下。她身后的钟奎哭丧着脸望着她，少女似乎正在想着，是不是该认真的回应孙猴子。 「如果你要抢的话，那正好！我们之中还有一场比试没有结束呢！」 孙悟空倏地起身，原本不知道收在哪的金箍棒，瞬间以金光的形式凝聚在他手中出现，「来吧！这次一定要分出胜负！」 「啊啊啊！请不要破坏我家！」钟奎惊慌的喊着。 关语微皱起眉头看着孙悟空，然后缓慢的开口道：「为什么……一定要跟我？」 「因为你是最强的「伽蓝护法」啊！不是吗？」 「……没兴趣跟你打……」原就不好战的关语，听见这种根本不算是理由的理由，更没有想要出手跟孙悟空战斗的意思。 「唔……那、那你把钟奎给我！」 「不要。」 「你这样犯规啦！」 犯规的是你吧……季夜暗暗的在心底吐嘈着。 从充当司仪被阻止之后，就一直没有发言的九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望望钟奎，再望望一副打定主意不打算回应的关语，然后好像想到什么东西似的，又露出了像狐狸一样的笑容。 「……九天你在笑什么？」季夜看见那笑就不自觉的发冷。 这人只有在打什么主意时，才会笑得这么奸诈！ 「没有啊，我只是想到了……能够满足小孙想跟关语打架、又可以正正当当的把钟奎带回去的方法。」九天笑得很愉悦。 「咦？快说快说！」 孙悟空等不及的跑到九天面前，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而莫名其妙被算进当事人之一的关语，则是给了九天一个「我没兴趣」的眼神。 九天挑眉微笑着道：「小语，你知道《幻想之初》这个游戏系列吧？」 关语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孙悟空则是直接喊着：「《幻想之初》！ 啊！我超爱他们的！从第一代到第十三代都有收喔！」 「……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关语很难得的说了这么多个字，看来那个叫做《幻想之初》的游戏，真的让女孩相当的在意。 「哦，我只是刚刚想到，有某个人上次跟我炫耀说，他可以拿到《幻想之初》移植到ＶＶＩＩ上面的第十四代游戏的……公司内部最终测试片。」 关语眯起眼睛，九天微笑着直视她。猴子在一旁兴奋尖叫什么的，似乎都已经被这两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关语沉默了好一会后，像是放弃了似的小声叹了口气，道：「开出…… 条件。」 「小语你真是非常的善解人意。」九天的笑容里，有计谋得逞的得意。 「啊啊啊！我也想要我也想要我也想要！」孙悟空抓住九天的衣服下摆，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也要啦——」 「别急，乖，每个人都有机会——」九天忍着快要迸出来的笑意，安抚着猴子，「只要参加比赛，获得优胜，就可以得到《幻想之初》第十四代最终测试版……还有钟奎哟！」 「啊？」钟奎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九天给卖掉了……而且还是附属品？ 关语很认真的开始思考所谓比赛的意义。 「我要报名！」孙悟空似乎连问都不打算问，总之先卡位先赢。 「呵呵，别那么急。」 九天招招手，示意关语靠近。女孩沉默着起身，走到他面前坐下。 「目的很简单。基本上呢，就是为了让孙悟空能够满足他这一次来易天的两个心愿——跟小语你好好地战斗一回，还有把钟奎带回去。但是小语你不喜欢打无意义的战斗…… 「所以现在开始，这个东西是个「比赛」，你们两个的武斗比赛。 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九天望见关语看着自己的、带着些不满的眼神，笑着继续道：「这件事情早点解决，对大家都有益处不是吗？要是小孙依然每天吵闹的话，大家还怎么念书呢？不要忘记……期末考快要到了哦！」 听到最后一句话，众人交换了个「对耶差点忘光」的神情。季夜现在才觉得事情好像有那么点严重。 对啊，要是猴子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那他们还怎么念书啊！ 关语似乎也终于觉得，这事情跟自己有点利害关系。她微微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样说起来，好像我很给你们找麻烦一样！」孙悟空不满的道。 你是很给我们找麻烦没错……大家心里再次冒出了一样的想法。 「同意的话，那我就继续。赢的人可以拥有钟奎跟《幻想之初》的最终测试游戏片。小孙你赢的话，就可以带着这两样回佛界；而小语你赢的话，小奎就能继续待在这里，而且游戏就是你的。如何？」 听完了九天的计划，孙悟空很明显的是没有任何意见，反正这个比赛对他而言真的像赚到——跟某奇妙的出奇蛋一样，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而关语似乎还在思考这整件事的利与弊，低着头一贯地沉默。 「小、小语……」钟奎用委屈的神情望着关语，「我、我一点也不想跟他回去啦……小语……」 「小语，参加嘛！这样小奎很可怜耶！」莫娘也加入了游说的阵容。 季夜望着九天，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单纯。 对这家伙而言，怎么可能单单只是为了把猴子赶回佛界，就这么大方的运用自己的资源，去弄那个听起来只有内部员工才拿得到的游戏？他都不知道九天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 不对，他一定还打着什么其他的主意…… 似乎是终于决定了什么，关语抬头望着九天，道：「我参加……」 「小语——」钟奎松了一大口气。他紧紧的抱住女孩，呜咽着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赢的，对不对～」 关语没有回答，她望着孙悟空，而后者正很开心的露出满足的笑容。 孙悟空…… 关语知道这人很强。但是在学校里面，他的力量多少有被学校外头那层坚固的结界给削弱……但即使是这样，若单单看力量的话，这个人还是比现在的自己，要强上很多。 女孩认真的开始分析自己的得胜率，就跟她在打战略游戏时一样的认真——敌人比自己强大，但是却有点脱线；自己虽然力量有些不足，但是有战术可以运用。 胜率……一半一半。 「那，九天，你打算怎么弄这场比赛？过两天找个地方让他们打吗？」季夜试探性的问。 「嗯？夜你在说什么啊？这可是齐天大圣与武圣关公，以佛教而言就是「斗战圣佛」与「伽蓝护法」的对战哟！怎么可以私下来、搞的这么寒酸呢？」 「……所以你想？」黑发少年有着不好的预感。 九天露出了迷人的笑容，道：「从今天开始，大家就卯起来砸钱下去宣传吧！记得通知注生他们一起哦！」 「……你该不会！」 「当然！既然要玩，就玩大一点嘛！时间暂订在两周后的星期六！」 九天弹了下手指。 「前所未有的武斗比赛，「齐天大圣Ｖ。Ｓ武圣关公」，即将开打！」 眼前所见是很清澈明朗的星空。 这是在梦里……季夜可以很明确的知道这件事情。 好奇怪，怎么可能会这么明确的知道自己正在作梦？而且似乎还可以思考…… 他真的在睡觉吗？ 「■■，你喜欢星星吗？」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朝着女孩说话的声音望去，季夜知道自己看见的，是小时候的景象。 即使在梦里依然朦朦胧胧……那并不是自己印象模糊而导致忘记女孩面孔，而是当他想要仔细地去看、去回想——当他把注意力放在女孩的脸上时，就会一个恍神，然后什么也看不清。 「还……满喜欢的。」 旁边出声的人，很显然是小时候的季夜。那时候自己还没有近视，一头黑发整齐服贴，看起来已经有那么点聪明优等生的模样。 「真的吗？我很喜欢哦！」 从那声音，可以听的出来小女孩相当愉快地笑着，声音清脆如铃。 那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有那么一点「金属撞击」的感觉。 「是喔？」小季夜抬头望着天空，「我听说……天空上的星星可以连成星座，可是……这么多密密麻麻的，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哪个啊……」 「……可是我知道哟！」 女孩不知为何，停顿了半晌才回答。 「真的？那，北极星在哪里？」小季夜露出有些不信的表情。 「你想要问哪一个「北极」？」女孩笑着道。 季夜听见这话时，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哪一个」北极。 「……啊？北极星不是那个从来不会动的星星吗？」小季夜不解的望着她。 对，要是从前的自己听见别人说「哪一个北极星」，他肯定会笑那人不懂得看星座还装懂。 但是现在，他无法这么轻松的说出这种话。 这句看似平常的问句里，竟然包含着他到现在才能理解的意义。 「北极」除了那颗指北的星星外…… 还有一个星座…… 也许在凡间根本看不见的，属于掌管生死的神只，「北极星君」的星座。 这女孩…… 「开玩笑的啦！你看，北极星就那里啊！」女孩笑着往天空指。 「那边有一大堆星星耶……我怎么会知道哪个是哪个啊……」 「就是中间那一个嘛！」 「不知道啦，呜，眼睛都要花了……」 「哈哈哈，■■你真是没用——」 还是一样听不清楚。 季夜已经很仔细的听了，但还是让那两个字，从自己耳边溜过…… 那个女孩专属的，自己想不起来的称呼。 为什么会梦见这些？ 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国中以前的事情了。 很久…… 季夜忽然惊觉。 对，在来到易天之前，他几乎不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尤其是国中以前的事情。他总认为那是因为记忆在长久的岁月中蒙尘了，就算忘掉，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自从到易天之后，他却「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眼前的景象又换了。 那是…… 季夜一时间无法理解自己眼前所见的东西。 好广阔的土地、好高的山岭、好高的天空。既美丽又宽广。 感觉好像从高空俯瞰美国大峡谷什么的一样……他想着。 但是这又不是那么陌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给他很熟悉的感觉，不只熟悉，还很安心。就彷佛这是他最初的一切与最终的归处。他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这片美丽的土地与天空而存在。 太……奇怪了。 这是梦境，但却无比的真实。 景象再换。 啊…… 季夜听不见自己的喟叹，但是他仍然发出了——自以为发出的——那个混杂着哀伤与痛苦的单音。 大地变成一片汪洋，山烧了起来，映的天空一片火红。 不知道是火还是雨的东西，往大地上掉，无论是什么，那都不是好东西。 住手……快住手！ 他想嘶吼，却吼不出来；他想哭，眼泪却流不出来。 转了另一个角度，他看见一整群兽在奔逃。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他只能分辨出那是使用四脚行走的兽。 那群兽的身后追着……两足行走的人类。 人将兽从山洞中赶走，然后捉住体力较差，无法逃走的幼兽当成食物。 这什么……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季夜完全无法理解。 另一边，四足的兽，像是报复似地，扑倒了落单的人类幼子；那孩子似乎是想采摘在这天灾频仍的贫瘠土地上生长的、所剩不多的果实。 兽咆哮着，撕咬及刨抓。那血腥味彷佛可以闻得到。 季夜忍住那作呕的感觉。 人与兽争夺着生存的场所与食物——他们在争夺活下来的机会，这种地方、这种景象…… 以自己的常识来判断，这应该是……洪荒时代吧？ 这种时代为什么会进入自己的梦里面？他对这时代的认知，仅仅是教科书上的三言两语，他也没有看过什么特别描写这种东西的小说啊…… 在他这么思考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什么出现了。低压笼罩，让他瞬间有心脏停止的错觉。 危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他却紧张的一回头—— 一阵剧痛。 还有很大的声响。 「……呜啊……」 季夜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天花板，而且眼角余光还可以看见自己的腿—— 他摔下床了，头下脚上。 「……摔的真不轻……好痛啊……」 黑发少年挣扎着爬回床上，伸手揉着自己撞痛的后脑。 「真奇怪，睡的好好的为什么会摔下床……」季夜一把抱住枕头嘟囔着。 看了看钟，现在的时间才五点，今天十点才有课，还可以安心的继续睡。 对了，刚刚到底为什么会摔下床？ 在重新陷入睡眠之前，季夜思考着这个问题。 好像在作梦…… 但是梦见了什么？ 就像是被洗掉的录影带一样，他完全无法想起刚刚梦境里的任何景色。 算了，反正这种情况也常常遇到…… 一定是因为今天发生了莫名其妙的事情，什么钟奎被孙悟空绑架、然后九天要搞什么武斗会的……才会作这种想不起来在干嘛的梦。 早点睡着吧！那家伙好像说什么明天要开始宣传，大家都得一起下去弄…… 打了个呵欠，少年重新沉沉睡去。 这次是无梦的沉眠。 第四章武斗会 「……武斗会！？」魏垣擦了擦眼镜，想确定自己的近视度数没有加深。 「嗯哼。」 九天大剌剌的坐在学生会的沙发上，长腿也毫不客气的搭在矮几上头。 一向与学生会颇有嫌隙的九天，出现在这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不为别的，就只是来交这武斗会的活动申请书。虽然九天一向是我行我素，但这活动毕竟也是属于学校性的；而这样的活动，自然是需要经过学生会的审核同意。 而也许今天是魏垣的大凶日——徐温今日根本没来上课，曹琰则是在九天来的前十分钟前，出去约会了…… 约会。 一想到居然只剩下自己留守学生会、而且还得应付这难缠的九天玄女，魏垣拿着申请单的手就不自觉的越来越用力。 「武斗会……我想我应该没有误解你的意思吧？就是这字面上的情况……吗？」 就算再怎么不悦，魏垣还是得尽到自己的责任。但是就他的理解而言，在学校里办这种活动……实在稍嫌太奇怪了一些？ 九天听见他的问题，不屑的哼笑着，「当然！你是女仆当太久，脑袋退化了吗？」 听见那两个字，魏垣瞬间涨红了脸，说话也不由得因为紧张而大声起来：「什、什么鬼女仆！我我我才没有当过那、那种东西！」 「哦，好啊，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九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舒服地在沙发上扭动着调好位置，「总之快点东西签一签，我要申请中庭广场。」 魏垣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努力地恢复成平常冷静的模样，干咳了声来掩藏自己因为失态的尴尬。他眯起眼睛边细看公文边道：「黎九天……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吭——」九天仅以一个长音来回应。 「活动场地这种东西，在一个月前就要申请，这可是常规、常规哦！ 现在是怎么样？你存心要我找你们麻烦嘛——而且活动内容居然是「武斗大会」，还想收钱？」 「怎样，不行吗？」九天打着呵欠，居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而且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把目光移到书记身上。 「当、当然不行！」魏垣看到九天那表情就一肚子火。 「你好歹也听听人说话吧！在学校里办的活动，要是没有正当理由，是不可以有营利行为的喔！我怎么可能让这种活动通过审核！」 书记说的颇激动——要是他有那个胆子，搞不好就直接把文件摔回九天脸上了。 「哦……」九天眯起眼睛笑，「我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限制耶！」 「总之，你死心吧！我不会让这活动过的。你可别说我挑你麻烦啊！ 这个活动的问题这么大，我不挑简直是对不起我自己呢！」 似乎出了口自己以前被欺负的恶气，魏垣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恶劣的痛快。 既然不能在武力上或其他方面胜过，那滥用职权也是挺不错的选择，更何况现在自己可没有滥用职权，而是无论是谁，都不会让这种乱来的企划过关的。 「那就很麻烦了耶～」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九天却还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原本以为依照九天的个性，马上就会来一场战斗的，可是青年就算听见活动申请被打回票，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是啊，还挺麻烦的呢！」魏垣随口回应着。 他直觉九天似乎有什么古怪，但是自己却老是摸不透这无法捉摸的家伙。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手边的东西不就白准备了？我可是连道具、承办活动、宣传等，全都给找好了呢！」 一副就是觉得自己申请会过的样子！魏垣不悦的想着。这家伙就这么有自信学生会会让这狗屁倒灶的活动过关，还出借场地给他们？这九天玄女对自己也太有把握了一些！ 不，这家伙要说有把握，倒也有个十分，毕竟她的威胁手段……的确是五花八门…… 魏垣想到这，忽然觉得不大妙。 刚刚他是不是有提到……什么女仆来着？ 「如果要把那些东西全部退掉的话，那花出去的钱不就白花了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只好把手上能换钱的东西变成现金了……」 「你想说什么……」魏垣眯起眼睛。 「你还记得卖到翻过去的黑发美少女照片吧？」九天微笑道。 闻言，书记才稍稍松了口气，「你要卖季夜的照片就去卖啊！反正不是卖我的就好。」 「噢……可是我已经被他下令，不准再动那批照片了耶～」 「哼，那干我什么事……」魏垣话才说到一半就给噎住了。 自己眼前的照片……那不是…… 头饰、领结、围裙……女仆。 重点是那张脸…… 「你你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魏垣气急败坏的伸手想抓，却在碰到的前一秒被抽走，「烧烧烧、烧掉！那种东西……！」 照片上是穿着女仆装的自己，而且不知道那种微妙的角度到底是怎么拍的，看起来还真的颇像哪家认真做事的女仆的照片。 「噢，挺可爱的不是吗？」九天微笑着道。 「可可可爱个鬼！」魏垣涨红了脸，冲到他面前想抢夺照片。 九天一闪身，不知从哪抽出一个装着一叠东西的袋子往地上一扔。魏垣定睛一看，差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是自己的照片。数量很多，每张都不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而且拍照的光影角度都抓得很漂亮，就算只是自己累到趴在沙发上偷偷打盹的模样，在照片里头看起来，也有一种诱人的可爱。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看起来可爱也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一点也不想让这种照片在外头流窜！ 「把底片交出来！」魏垣尖叫着。 「唉唷！你的叫声真可跟大小姐比呢！尖得人耳朵发疼。」九天笑嘻嘻的假意塞住耳朵，然后微笑着道：「现在都是数位相机，哪来的底片呢？ 档案自然也是不可能给你的哟！」 魏垣努力地压着自己的脾气。深呼吸，一个、两个…… 好，这人之所以会拿这种东西出来，必定有他的目的。 「想要过是吧？好，那份活动我……就放水给你……把、把照片、档案，全部交出来！」 「呵呵，要是一开始就这样，不是很好吗？」九天笑着说：「但是，你既然已经让我拿出这种东西来，那就不只有这项条件罗……」 「……你！」 「来，这一份也麻烦看一下吧。」九天微笑着递出另一份文件。 对于九天这种一副早有准备、优哉游哉的样子，魏垣气在心里，却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攻击。他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你、你你、你居然连经费都想要坑——」魏垣气得想拍桌。 「所以我才说，要是一开始就答应，什么事都没了……下次也就会学乖了吧？」 「等一下、你等一下……」魏垣连忙将什么自己照片的事，都给扔到脑后去，「这、这个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只是书记，如果需要申请款项的话，我的印监没有用啊！」 「喔，那难道要找那个虽然长的不赖，但却很娘娘腔的家伙啊？」 九天想到那个打过几次照面的学生会长。 「请不要把会长的优雅态度，跟娘娘腔混为一谈！」魏垣不满的帮徐温辩护。 「好吧，不提那个。如果你的印监没用，就拿他的印监来盖啊！这么简单都不会转一下啊？」九天讲得很轻松。 这个人，竟然公然要他伪造文书！魏垣忽然间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听、听我说……学生会的印监，会长都是自己带回家的。」书记很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所以，就算我想要自己拿来盖，现在也、也是办不到的喔！」 「……你觉得照片的价码要订多少比较好。」九天笑得灿烂。 「求求你住手！」魏垣只差没跪下，「我、我会让这笔钱下来的、我会想办法让这笔钱下来的啦！」 九天勾起了得逞般的笑容。而且得意到让人讨厌的地步。 「那明天。」 「明、明天？」 「明天我要在我家信箱里头，看见这一份预算申请书的回覆，到时候请把支票一起奉上。好啦，场地表格先签给我吧！」 魏垣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印章盖在九天那份武斗会的申请书上头。 将书面交还给对方的同时，他也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好了，明天……该怎么说服会长，在这张预算申请表上盖章呢？ 「呜哇，学校里怎么会有车？」 「是法拉利耶，好漂亮……」 「旁边那台是莲花跑车吗……谁啊……」 易天的校园里面出现了两台跑车，而且是相当炫丽的、一看就觉得很贵的跑车，再加上原本就很显眼的那一群人，更是引起了空前的骚动。 九天、吴启、莫娘，当然也包括关语、钟奎跟孙悟空。一群人像在游行一样的大声放着音乐、朝外头挥手，还顺便发着—— 传单。 武斗会的传单。 这正是九天的主意。一个活动这么匆促的要举办，除了活动本身加紧赶工以外，宣传自然也是重要的。没有宣传，就没有人潮。而在短时间内要达到最大的宣传效果，一定就要用一些绝对会吸引人的手段。 所以就出现了这两辆相当高级的闪亮跑车。 跑车不过是吸引人目光的手法，最主要的还是在活动宣传上；所以他们不免俗地准备了传单，上面写着活动相关的事项。 一般而言，传单这种东西宣传的效率其实并不高；但是九天将三个主角——孙悟空、关语跟钟奎同时放出来，强调她所要传达的讯息。如此手法，成功地吸引了相当数量的人。 而且，人来疯的孙猴子，还翻上翻下的表演着奇妙的特技，更是引来学生们兴奋的尖叫与欢呼。 至于关语，她光是站在那就很受欢迎；而少女似乎对这种大家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情况，感到有些不大习惯。她望了望不停耍宝的孙悟空，然后默默地将关刀唤出来，而这一个动作更让学生们感到兴奋—— 就连在法宝课上也很难得见到的，武圣关公那把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现在就如此近距离的在自己眼前出现，这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大家好～下下周会有精采的武斗会可以看哦——」莫娘散发着手中的传单与小报纸，用自己的微笑魅力吸引围观的人。 「来啦！那边那一搁，传单要收好啦，卖弄不见了哦！」吴启也一起发着传单——虽然看起来似乎更像是用扔的，而不是用发的。 一段平常走个十分钟就可以结束的路，车子开了快要二十分钟；而且围观的人群还不停的让那原本就很慢的速度，减得更慢了。 「天才料理少年归属权争夺战！还请大家务必要来赏光哦！」九天看起来是最闲的那一个。她嚣张的跷着二郎腿坐在引擎盖上，裙子短得好像角度再抓的偏一点，就要春光外泄。 「……我、我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车顶……」 稚嫩的、带着些哭音的瘖哑抱怨，传进九天耳里。 红色法拉利的车顶上还坐着一个人，那正是完全没有反驳余地，就成为了「奖品」的钟奎。原本就有点怕高的他，早吓得要死却下不来，只能努力地坐得更稳。 虽然车开的不快，但是车顶毕竟有一定的高度，对钟奎而言，已经很吓人了。 「你毕竟是奖品嘛，要认命。」九天回头，笑得很坏。 「呜呜……」钟奎坐在车顶，像只小狗似的微微发抖。 他望着下头的人群，努力地挤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那眼角闪着泪光的模样，顺利地激起许多女孩的母性。她们忽然间觉得，这平时不起眼的男孩，现在看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可爱！ 「……真是够了。」季夜缩在法拉利后座，默默的看着窗外那盛况空前的景象。 他对于这种骚包得要命的车实在一点都不行，光是坐在里面，就造成他相当大的压力。 这台车到底要多少钱啊？虽然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九天的实力，也没想过要怀疑她的财力，但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所不知道的是，九天究竟怎么跟学生会「请」下这笔经费的…… 「季夜大人，您不舒服吗？」负责开车的千里从后视镜看见季夜的脸色，关心的问着。 「不，我只是……没办法习惯这种贵的要命的车……」季夜苦笑着，「而且我也不懂，明明就没我的事，为什么还硬要把我拖上车，跟着一起游行……」 千里望了望挡在挡风玻璃前面的九天的背影，然后默默的摇了摇头，「属下觉得……九天大人，应该只是希望您能在身边吧？」 季夜呆了呆，然后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 这种事情…… 「怎、怎么可能！那、那家伙才不是那种个性呢！」少年边说，边自己涨红了脸。 强势的九天，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点女孩子有的那种特性，就会让自己心跳不已…… 即使「想把自己留在身边」的这句话，并没有经过九天的证实（大概永远也得不到证实），但自己还是觉得有那么点…… 高兴。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让自己掉下床的那个梦……不，还是想不起来，仅隐隐约约的可以感觉到一些画面闪过。 「……千里啊！」在意识到之前，季夜就开口喊了充当司机的千里的名字。 「是？」 「唔、没、没什么……」少年原本想算了，但是换个念头，又觉得问问也不吃亏，所以他犹豫了会，决定继续道：「我只是想问问看，有没有能够把梦境重新唤回来的法术？」 「梦境？」千里疑惑的重复了一遍，「季夜大人您最近作了什么梦吗？」 「不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大事，」季夜连忙澄清，「只是作了完全想不起来的梦，有点在意，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千里点点头，「是这样啊？是有能够唤起梦境的法术，但是……」 「但是？」 梦境的话，一般而言应该不会有完全想不起来的情况……千里暗忖。 「大人，请问您是……即使刚从睡中醒来，都想不起内容吗？」 季夜呆了呆，然后愣愣的「嗯」了声以示回应。 「嗯……」千里沉默地思索着。 既然是完全想不起来，那么被「刻意阻拦」的可能性也许较大。梦境反应了心理、生理与环境的状态，某些情况下，梦境反应了相当程度的现实。 而季夜是个相当奇妙的存在。 千里不禁联想到，那梦境是否带着什么意义？是否因为带着什么意义而被刻意地隐藏…… 「千里？」 「……如果是大人您的梦，以我跟顺风的力量大约是无法唤回的，还请见谅。」 虽然口头不说，但其实相处这么久下来，千里跟顺风这一对与备位神比起来相对力量较为完整的兄弟，已多多少少察觉了季夜的不同。 也许上头的人没有跟少年相处过，所以无法察觉；但是经过了很多的事件，他们二人直觉地知道，季夜的情况是他们无法干涉的。 也就是说，季夜八成也不像他自己认为的，是个普通的「凡人」。 虽然察觉到这些事情，但是千里与顺风原就不是什么好管闲事的人，更何况目前他们的主人是莫娘，对季夜的事情，也顶多就是默默地放在心里，然后形成不加干涉的共同默契。 「呃，没关系啦！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了。」 季夜原本就不大在意，只是随口问问，所以就算千里这样回答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千里点点头，然后默默的继续往前开。 车子已经开回备位神居住区，由于上课时间已经到了，人群也渐渐的散去。 季夜看见前方的九天侧过身，轻轻地敲了敲挡风玻璃。千里踩下煞车，开着另一台莲花跑车的顺风，也在同时将车停了下来。两人下车后随即将车门打开。 季夜因为坐了太久的车，而且那车还要走不走的晃来晃去，早有点晕了，下车时脚步还有些不稳。 「呵呵！大家辛苦了。」九天很有精神的坐在引擎盖上，「好玩吗？ 猴子？」 「嗯！」孙悟空用力的点点头，「这学校里原来人还不少嘛！到时候搞不好会有很多人来看喔！」 「广告都打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有人呢？」银发少女咯咯的笑起来，「唉呀，夜，你看起来好像快要倒了？你可是最没有做事的人呢！」 「我、我其实并不喜欢坐车。」季夜靠在车上作了个深呼吸。冰冷的空气让他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些，「再加上那种像塞车一样的开法……天啊，我从来没有这么怀念过新鲜空气！」 「真虚呢你！」九天讪笑道。 季夜对她抛出个不满的眼神，但是也无法反驳那句话。不过，会晕车也不是自己喜欢的啊…… 「那个、那个。」软软又脱力的声音从车顶传来。季夜抬头望，才发现钟奎哭丧着脸，还待在上头。 「谁、谁可以把我弄下去？我我不敢跳下去啦……」 「喔喔，来啦，唉呀——真是口怜，发抖成这样。」吴启笑着在地下张开手接好钟奎。 终于踏到地面的少年脸色惨白，基本上跟季夜没有多大差别。关语朝着他投去些微担忧的表情，钟奎苦笑着对她点点头，说着没事。 「夜，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九天亲昵地往季夜身边靠去。 少年因为冷天气，以及九天身上舒服的温度，对于这种平常总会让自己闪开的动作，妥协地默许了。 「剩下喔……」季夜在休息了一会之后，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他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确认行程。 由于这个莫名其妙的活动，准备时间实在很短，所以九天威吓…… 不，委托季夜先把该做的事情拟定好，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做就行了。 而充当书记或是军师，正是季夜的强项。虽然老大不愿意，但也认真地把宣传、活动本身、以及相关的内容逐一列举后，依照轻重缓急分类，做成一张供行事参考的表格。 「唔，今天该做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对了九天，你今天早上跟学生会交涉的如何？」季夜确认着表单上的资讯。 「哦……」九天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当然是顺利的解决了。」 「顺利……怎么不太像应该出现的词。」季夜冒出冷汗，「他们没有刁难活动的事情吗？我还以为不会过呢！」 「不，书记很配合哦，真是乖孩子。」 季夜沉默的望着九天。他可以从后者的微笑里猜出来，那个叫魏垣的书记八成受到了什么莫名的威胁，或者不太「人道」的待遇……少年想到这里，不禁暗暗地在心里画了十字。 「那现在就只剩下晚上去讨论区，发篇宣传文章了。嗯，做个类似报导的新闻式广告好像不错……」季夜自言自语着，然后把想到的东西写在记事本上。 「没事了吗？可是这样回家好无聊哦——」莫娘嘟着嘴，有些可惜的道。 「大小姐你还想干嘛？天气很冷欸！我还想早点回家困呢！」吴启拉紧外套，打了个大呵欠。 「……」关语默默的点头表示赞同…… 「我是想说假都请了，应该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玩嘛！」少女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玩！去哪？」猴子很显然是只听见关键词。 「我只是说说而已啦！」莫娘用「真受不了」的表情看着他。 季夜其实也还挺想回家去的，他可没这么好的精神跟体力，跟这群精力过剩的家伙厮混。更何况天气真的很冷，他还想回去泡个茶吃点心…… 啊，点心！ 少年忽然想起来，家里的食物已经被某个胃口奇大的大胃王，吃到什么都不剩——只剩下调味料的地步。 想到这里，季夜就略略地泛起烦躁。其他泡面什么的就不说了，但是巧克力——他的高级巧克力啊……他一口都还没吃…… 「唔，那既然没事情，我要先走了。」季夜暗暗的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都被吃掉了，总不能叫猴子吐出来还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家里什么都没有，得赶快去买些食物回来囤着。 「去哪去哪？」莫娘钩住季夜的手臂晃着。 「去哪去哪？」猴子也有样学样。 「你们够了喔，我是要去超市啦！还不都因为有某人把我们家的存粮全给吃光了，要去补货。」 季夜困扰的皱起眉头，而且还若有深意地望了孙悟空一眼。后者给了他傻气的笑容，大概是想装傻混过去。 「那、那我也……一起去。」同样家里存粮被清空的苦主钟奎，加入了超市行的行列。 一起去。 这句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让闲的发慌的莫娘，跟只要有趣哪里都想跟的猴子，两人同时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我也一起去——」 双声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还要同时抱上季夜的腰。在一旁看的九天，再怎么不在意，也稍微挑了挑眉毛。 「为、为什么你们也要跟！」季夜连忙努力地想把这两人拉开。 开什么玩笑！这两个跟去，他还要买东西吗！？一定被闹到无法专心购物的！而且这次还有一个这么超会吃、超会作乱的孙悟空！ 「人家好久好久没有去过超市了！」莫娘打定了主意要跟。 「我饿了，我要去找吃的！」孙悟空看起来也是一副不给跟，就不罢休的样子。 「那我就去看着你们两个好了。」九天也微笑着，加入了超市行的行列。 关语一声不响地往钟奎旁边站去，看起来是改变心意了。 钟奎虽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但是他不安的眨眨眼睛，看着那些几乎是以闯祸为名号的同伴，心中总有不大好的预感；而季夜则是露出了非常受不了的表情。 他现在又不是要去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只不过是去个超市而已，有必要一次跟这么多人吗？现在是要开「超市旅行团」啊？ 但要是不给这几个人跟来，不知道他们又会闹上多久…… 「好、好啦，随便你们……自己钱包要带好。还有，我只会买「我自己的份」哦！」 在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季夜转头看着孙悟空，「所以，自己要吃什么、要吃多少，自己打理！」 孙猴子笑嘻嘻的道：「好嘛——真是的，这么小气。」 「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我自己的生活费也有限啊！」季夜不满的皱起眉头，「……话说回来，你有钱吗？」 「哦，你真是太小看我了！」孙悟空瞪大了眼睛，「我是神，不是野人耶～虽然我是猴子，但好歹也是女娲石里生出来的猴子，买东西要用钱这种道理，我当然知道啊！」 「不，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少年纠正他，「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可没有多余的钱可以付你买的东西哟！而且就算你给我什么贵金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卖。」 「唉、安啦，不过就是货币嘛——我有啦，走吧走吧！去超市！ＧＯ！」 所以，到最后除了要早点回家的吴启以外，所有人都跟到超市来了。 「唉……」季夜在入口处提了个装购买物的塑胶篮，看着吵吵嚷嚷的一群人，默默的叹了口气。 「别这样嘛，其实大家一起也挺有趣的。」钟奎像是要安慰他似的笑着道。 至于关语什么也没拿，看起来的确只是来逛逛的。 「别给我找麻烦就万幸了……」 季夜回头看，正好看见莫娘将篮子挂在顺风手上，完全没有要自己提的模样；而猴子则是一如意料中的，推着看起来可以放下非常多东西的推车，很高兴的通过超市入口的旋转门。 「有麻烦的话，还有我挡着呢！」九天趁机偷亲了季夜一下。 「挡、挡个头！」被偷袭的人红着脸往后退，「你也是麻烦之一啦！」 「呵呵，能被我找麻烦，你应该要开心才对。」 「开心个头！」 「……你们吵什么？」孙悟空推着推车，跑跑跳跳得跟了上来。 「阿夜怎么杵在这不走？」莫娘也随后跟上。 九天对着季夜露出可爱的微笑，后者叹了口气，然后跟钟奎一起往超市里面走去。 「哇——阿夜你看，这个橘子长的好奇怪唷！」 俨然就是很少逛超市，吃的方面全由千里、顺风准备的林莫娘大小姐，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奇`书`网`整.理提.供]看什么都好奇。 「不买就不要乱摸啦！」季夜连忙制止她，「要是捏坏了怎么办！」 「唉唷，摸一下而已不会坏掉啦！」女孩依旧好奇的东摸西摸，「哇——这里也有蟠桃耶！啊，这个梨子为什么是红色的？」 季夜有些头痛的道：「小声点啦，这里可是公众场合呢……那个梨子我买过，还挺好吃的，总之你要买就拿吧！」 「真的喔？」少女一只手拿着红色的梨子，一只手拿着紫色的苹果，看了看之后，一起扔进保镳的篮子里，然后继续她的「超市惊奇之旅」。 「小奎我想要吃牛排！」孙悟空黏在钟奎身边，自己的篮子里放得全是零食。 「咦、可、可是那个很贵，而且我们家的瓦斯炉温度不够，烤起来不好吃啦……」钟奎连忙劝说。 「可是我想吃牛肉，好嘛——」 孙悟空仅仅跟钟奎相处了几天，就发现男孩温和胆小，又无法拒绝别人拜托的特点。他此时正抓准了这一点，对钟奎用死缠烂打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咦、呃，这……」 「你看这块牛肉不错耶！我付钱嘛，好啦——」 钟奎眼看快要拗不过猴子，他转而向关语求救：「小、小语……」 「牛肉咖哩。」关语很自动地将刚刚孙悟空说不错的牛肉，放进钟奎手上的篮子。 「咖哩……好吧！」男孩无奈的点点头。 算了，只要别要他烤牛排，什么都好。毕竟器具不足的话，也弄不出好吃的东西来，只是白白浪费上好的肉罢了。 也许会有人想问，为什么不用神力作个弊？但对钟奎而言，料理跟神力是两回事，他压根没想要把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过。 「钟奎也还挺辛苦的。」九天望着那三个人。虽然这样说着，但完全没有要过去解围的意思。 「嗯，真是辛苦他了。」季夜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了声后，继续挑他的水果。 天庭的超市里自然会有一些奇妙的东西，有些太过于特殊，人界绝对不会有的商品，会为了方便前来念书的备位神，在摆设的架子旁写上料理方法，或者标明其特殊的功能。 季夜拿了几个蟠桃放在自己的篮子里头，又拿了两颗紫色的苹果后，就信步走到一旁的肉品区。他拿起一块用保鲜膜包好，上面贴着标价的肉，自言自语的道：「我一直很想问这「净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哦，那个啊？就是号称「吃不完」的肉啊！」九天凑过去看，「啊，这是改良过的。」 「改良？」 「这东西传说是上古黄帝的宝物之一，切下多少就会长回多少，我只知道这是某一族的贡品，详细情况不清楚。」 「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啊？」 「……总之，如果要拿来卖的话，就得把那种特性改掉才行。这种的应该是切掉超过几次、或是超过某个面积，就会不能再生的改良款。」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季夜点点头，随手将那块肉翻过来——一颗长在中间的眼珠把他吓了一大跳。 「哇啊啊！」少年差点把这肉又扔回冰柜里头去，「什、什么鬼！」 「现在你知道它为什么有点不大好卖的原因了。」九天闷着笑，「不过我想神子们应该都吃惯了吧？这东西有肉的味道、但却不用杀害任何生物，真是理想呢！」 「真、真是的，要改良为什么不顺便连眼珠一起改……如果外表不这么吓人，就真的很理想了啦！」季夜努力的想把那颗眼珠忘掉。「真是……我要去挑零食了。」 「每天吃零食不好哦。」 「那是消遣、消遣，请不要剥夺我小小的乐趣。」 两人边进行着不大有意义的对话，边走到放零食的区域。莫娘早就在那了，而且顺手提的篮子里，还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 「啊，季夜！」少女开心的拿着两包饼干，「哪一个比较好吃啊？」 季夜凑向前仔细的盯着看，「这个比较好吃。不过其实两个都不错，天庭出品的零食，我大概都买过了。」 「咦咦！真的啊？」莫娘惊讶的看着他，「原来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吃小点心喔……」 「……」季夜瞬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哇、哇啊啊，下、拜托放我下来——」 钟奎的尖叫声，此时从他们身后传来。 「唔哇？」季夜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九天揪住后领，一把将他扯离开推车的攻击范围。 「哇啊啊～没想到可以跑这么快耶！」孙悟空笑闹着。 不知怎么搞的，关语跟钟奎居然被丢到原本用来放购买物的推车里，而孙悟空正以时速至少三十公里的速度，把推车当作脚踏车在飙。 「你、你们、停下来、这样很危险——」季夜想追过去阻止，却被九天一把拉住。 「九天？要赶快去阻止他们啦！这样万一撞倒东西怎么办……」 「来不及的，照这种时速，他们早就一口气冲到超市的另一边去了。 小语好像也来不及阻止他的样子。」 「咦……」 季夜才刚张开口，轰隆的碰撞声以及尖叫声，就从他们去的那个方向远远地传来。少年哑口无言的望着那方，说不出话来；而一旁的莫娘也好不到哪去。 「真是热烈呢！」九天轻描淡写地微笑着道，彷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现在应该不是这么轻松看热闹的时候吧！」季夜哭笑不得的道。 「啊啊，客、客人！你们怎么这样……我的天啊……」 似乎是被那巨大声响给吸引过来，季夜听见了服务人员的惊呼，以及渐渐围观过去的客人们吵杂的声音。 「啊哈哈、没想到会撞倒那么多东西耶……不好意思啦！不过你们推车怎么没有煞车啊？」 这脱线的话，肯定是出自孙悟空口中。 「这位客人您还好吧！」 「还、还可以……」 带着哭音的是倒霉的钟奎。 没听见关语的声音，女孩八成是自己爬起来，然后默默的拍掉身上的灰尘吧？ 「啊，两位不是下下周武斗大会的……」 不知道是哪一个服务人员，冒出了这一句。 原本就已经有点骚动的人群更加大声的喧闹。什么签名、握手啥的，全都来了。 「……看来你那招名车还挺有效的，居然连超市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季夜远远地听着，然后干笑起来。 现在就算要去救钟奎，好像也有点来不及了……被人包围成这样，怎么过去？ 「哼！那毕竟是大爷我想的点子啊！」九天露出得意的微笑。 看来武斗大会的人潮是没有问题了……季夜想着。 他一开始其实还挺担心九天那招，只能让人记得车子，反而把活动给忘了；但看现在那边骚动的程度，他才真的对那宣传效果放心下来。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好像是赶快把那只猴子闯的祸收拾掉哦？ 想到这里，季夜不禁觉得头又痛了起来。 第五章激战 宣传很顺利、场地很顺利、甚至连经费都很顺利—— 这武斗大会显然是势在必行。 「……居然会被搞成这样……」 玉皇大帝坐在办公桌前面，一派悠闲地斟着茶。他并没有穿着厚重又层层叠叠的宫服，而是简单的穿着单衣，然后披着件裘袍，这副模样加上手边的茶跟甜点，要说他是在办公，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大人，这里还有一些公……大人？」 青华真人捧着几本公文准备要玉皇批阅，但是他才刚推开门，就看见自家主子正在——偷懒。 「……啊呀！」 似乎是看即时影像看的正出神，玉皇没有意识到青华的脚步声，茶跟茶点自然也来不及收。两人四目相望，然后玉皇露出了微笑。 虽然被发现了，但兴许是觉得反正被抓到了再怎么躲也没有用，玉皇干脆跟自己的臣下挥挥手，然后指着身旁的椅子要他过来坐下，「午安啊，青华，来一起喝茶吧！」 青华压住自己一边的太阳穴，然后皱起眉头。对于这个人有时候认真、有时候散漫的态度，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说大人，您这几天怎么老是在偷看学园里的情况？您要是这么有空的话，把西神界的「巨龙引渡转让书」看一看吧！那一份已经压很久了……」 「别老是工作工作的嘛！话说回来，那一份转让我还在考虑呢……虽然我觉得养条长的像蜥蜴的飞龙还挺不赖的。」玉皇笑着看他走到自己身旁坐下。 「那并不是引进来让您养的，如果您想养龙类的宠物，那也可以快点把另外一份「改良生物引进企划」看一看。」青华道。 「好啦好啦，我有空会看的。」 「请不要敷衍我。」 「我没有敷衍你啊？来嘛，我们先把比赛看完再说！」 玉皇挪了挪位子往青华靠过去，面前的即时影像也跟着他移动。青华推了推眼镜，他看见很多很多的人聚集成一圈，而且……他们围着一个高起来的、还装有护栏的台子。 「……这是什么？」青华有点无法理解自己眼中所见的东西。 看起来好像什么摔角场似的，但是他依稀记得，这学校里面并没有那种活动设施啊？ 「武斗会哦！」看见青华朝自己露出不解的神情，玉皇心情愉快地又加了一句：「孙悟空跟关语的武斗比赛。」 「孙……啊！？」书记官闻言，大惊失色，「孙悟空！齐天大圣吗！ 等一下，他怎么……他怎么会跑到学校里头去？」 「噢，我放进去的啊！」 「大人……您这样太乱来了吧！」 「嘿！我可是什么也没做哦！我只是跟他说，关圣帝君备位的那位关语很强，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玩玩而已哟！」玉皇眯起眼睛露出狡狯的笑容，一副打算脱罪的样子。 青华真人叹了口气，「大人，您是不是在计划着些什么不能让臣下知道的事情？而且，自从「永劫」回到这里，您就……」 「越来越奇怪是吗？」玉皇接了下去。 青华看着自己的主子，然后轻声问道：「您真的相信那种说法？「永劫之转世」，必定带来巨大转变的那种说法……」 「你知道嘛，其实我是挺古板的哦！」玉皇慵懒的半趴在办公桌上，对书记官露出微笑，没有刻意梳理的黑发，长长地散乱在肩上。 「我自己得来的这些东西，不准有人抢走，更不准人「拿回去」。为了守护我自己的东西，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呢！」 青华默默地望着主子，他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那双墨黑的眼睛，看过多少战争与杀戮。这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存在的？他瞬间觉得自己太过于年轻。 虽然外表上看起来，玉皇的年龄与自己无异，但这个人的存在，几乎可以追溯到那场「古老战争」…… 龙神之战——记载里离现在最近，但也相隔了至少三千年的战争…… 神与神之间的战争。 依据古籍记载，这个人好像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崛起的…… 「臣……听不懂您在说些什么。」 青华胆怯地躲开玉皇的眼神。 那寒意太过露骨，再看下去，恐怕连自己都会溺在那墨黑的冰冷深潭中，被吞吃殆尽。 「没关系，人老了偶尔会自言自语，我也不例外。」 玉皇爽朗的笑了笑，那笑声里有着刻意做出来的温度，像是假的篝火一般，把真正的寒冷驱散。 青华的确因为那笑而稍稍的放松了些。但是他知道，玉皇眼底的寒冷只不过是暂时掩藏起来罢了。 也许连自己……都该小心些。 「仔细看着吧！要上场了，这可是相当难得的呢！」 将目光移回即时影像上，玉皇似乎对那比赛真的很有兴趣。 也对……青华不自觉的重新望向那位在学园中庭的擂台。 非常难得的——齐天大圣Ｖ。Ｓ关圣帝君，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的对战。 「让各位久等了——」 银铃般朝气蓬勃的声音，伴随着学生们的欢呼声响起。 九天穿着一袭白色的小洋装站在擂台上，裙子短得让人光看就想要喊冷。 很显然的，少女似乎是今天的主持人，她笑着向观众们挥手，还不时抛出飞吻。 「好了、好了、今天的重点可不是我哦——」似乎是享受够了旁边针对她而来的欢呼，九天终于稍微认真的道：「今天的重头戏可是几乎不可能看见的战斗——齐天大圣Ｖ。Ｓ关圣帝君！来吧、用最热烈的掌声，来期待那即将到来的精采战斗吧！」 欢呼声更大了，大到季夜不得不捂住耳朵的地步。他的位置是在奖品也就是钟奎的旁边，这位置可以将擂台一览无遗。 「我、我可以逃走吗？」 坐在华丽得莫名其妙的椅子上，钟奎硬是被套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白色蕾丝上衣，以及黑色小短裤，身上挂着「赏品」的锦带，甚至连脖子上也被绑了蝴蝶结。 「穿成这样逃走？」季夜干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呜……可、可是人家……」 看见钟奎微微发抖的样子，季夜关心的问道：「会冷吗？」 「不、是不会啦……」男孩摇摇头，「刚刚九天好像在我旁边下了保温的咒语……可、可是，与其要放咒语，不是让我穿多一点比较省事吗……」 「听说是因为这样比较可爱……你别问我，我不知道那家伙的兴趣。」季夜看见钟奎那双兔子般的无辜眼神里，打着问号向自己望来，连忙将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好想逃走啊……」钟奎嘟囔着，然后叹了口气。 「死心吧……」季夜苦笑着望着擂台。 此时，猴子跟关语已经上台了，分别在擂台的右下角跟左上角。 关语离季夜较近，少女一头乌黑的发随风飘着。她今天穿的衣服相当轻便、没有多余的带子或是缀饰，而且是裤装。 特别穿着不会妨碍战斗的衣服……小语好像有点认真起来了呢？季夜想着。 「在我左手边这位呢，是关圣帝君备位神，同时也是上一次圣诞舞会美少女选拔的最后六名入围者之一，关语！」 「何必特别把美少女头衔扯出来？」季夜干笑着。 「可、可能是这样比较能起共鸣？」钟奎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想看关语的表情。但是关语背对着他们，那个角度怎么样也看不见。 「在我右手边的呢，是闲着没事，特别跑到易天来，想找关语打架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相信大家应该对被打烂的教室，以及上周发生在超市的推车车祸记忆犹新吧？全都是这家伙一手弄出来的哦——」 台下爆出轰然的笑声，孙悟空不满的大叫：「九天你别老是说我坏话啦！」 银发少女促狭的笑了笑，然后慎重地举起手：「两位选手请上前！」 关语跟孙悟空各自往前踏了一步，原本轰闹的群众，渐渐鸦雀无声。 九天用清朗的嗓音道：「我现在说明比赛规则。 「一，无论使用什么法术都行，什么攻击都行，时限是两个小时。在这两小时中，如果有任何一方倒下超过十秒，就判定输赢。 「二，擂台旁边张有强力结界，构造类似学校外面的大结界，所以外面的观众请放心，有多余的能量碰到结界壁会立即被吸收，不会造成外场的伤亡。 「三，要是谁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碰到结界之外，也算是输。 「四，战斗请全力以赴。但是若我——对，就是我——看到有快要超过善良风俗，也就是有一方快要挂了的情况下，比赛会立即终止，而且由我来判定胜负。懂了吗？」 少女望向两方，两人沉默的点点头以示同意。 「好，那我们来介绍奖品吧！」少女微笑着，然后将手往钟奎的方向摆—— 「那边那一位被打扮得非常可爱，身上挂着「赏品」锦带的，就是我们优胜者可以扛回家的大奖——天才料理少年，鬼王备位神，钟奎！温文儒雅、清纯可爱、听话乖巧又做的一手好菜，绝对是居家旅游不可或缺的良伴！」 「九天在说什么啊……」季夜抽动着嘴角。 「她说的是我吗……」钟奎见到大家的目光全往自己身上聚集，他不禁紧张的红了脸，头也越来越低，还不自觉的往椅子里头缩。 「另外一份是目前市面上绝对没有的，电玩名作《幻想之初》最新代超梦幻内部最终测试片！没有靠关系跟管道，是绝对拿不到的哟！」 底下的群众发出了惊讶的讨论声。这项奖品显然的在他们意料之外，甚至有几个电玩狂热者抱头尖叫起来。 「总之，优胜者就可以同时得到这两份奖品，很吸引人吧？对你们两位而言？」 银发少女笑着望向左右两个已经冒出杀气，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人，然后退到擂台结界之外。 「准备好了吗？」 她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把枪，枪口朝着天空—— 「开始！」 枪声响起的瞬间，孙悟空立即就朝着关语冲了过去——那速度快到让人只看得见瞬间留下的残影。 但是对关语而言，这样的攻击并不算什么。 女孩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挡下了金箍棒沉重的一击，少女用力一甩，猴子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在擂台四角的柱子上稳稳地落下。 少女在对方落下的瞬间冲了过去，关刀在地上拖出火花；猴子单手持起棒子挡住。神兵利器相接，「锵」地撞击出金属的清脆响声。 就在僵持的同时，孙悟空另一只手转了一圈，打出个结印，从后脑勺扯下几根头发—— 关语知道他想做什么。女孩念了句咒语，关刀上立即「轰」地缠绕而上有如火龙的烈焰，一瞬间将那会变成另外几个孙悟空的头发烧成焦炭。 眼见自己的行动被破解，猴子干脆直接挥出一拳；关语身子一矮闪过了，在这个同时，她也抓准时机，用力地往上一踢—— 「唔！」 猴子结实地挨了一脚，关语往后跳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握的更紧了。 「啊啊啊，居然能踹到我，真令人开心呢！」孙悟空扭扭脖子，看起来刚刚那一击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 关语压低了身子，抡起刀，脚一蹬，就用飞快的速度朝孙悟空攻去； 而猴子在大刀即将挥舞过来的瞬间，往上一跃躲开了。关语眯起眼睛，也在那瞬间跳上半空，单手画出符咒——蓝紫色的电光瞬间围绕在少女身旁。 孙悟空挑起眉，仅是一弹指，掌中窜出的火焰立即撞上关语，轰向她那带着雷霆之力的一掌。刹那，半空中瞬间爆出火光与电光，即使在白天看起来都是那么绚烂。 「小语！」季夜吓了一大跳，钟奎也紧张的瞪大了眼睛。 两人的身影在烟雾弥漫的同时，落在擂台的一左一右。关语看起来没什么损伤，只是衣角有些微焦黑的破损；孙悟空则甩了甩手，金箍棒在手中转出棒花。 两人仅是稍微停留了一下子，就又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真是太恐怖了，他们还是人吗？」季夜的眼神完全无法从场中移开。 孙悟空很强，关语也不弱，两个人的战斗进行的极其快速，而且互不相让——金箍棒与青龙偃月刀撞击的铿锵声不绝于耳，少女的黑发在空中飞扬，那看来纤细的身躯里，蕴含着身为「武圣」的强大力量。 「你说什么傻话？他们当然不是人啊！」九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季夜身边来了。她盯着场上的情况，嘴角勾起愉悦的微笑。 「……说的也是，他们都是「神」啊！」季夜想到自己的愚蠢问题，不禁干笑出声。 「虽然是这样……不过，其实他们都很认真的不让自己受伤哦！」 「啊？」季夜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九天的话，但是他立即就反应过来：「难怪刚刚那阵爆炸，他们都没怎么受伤！」 「呵呵，你听懂了啊？」 「嗯，我刚刚就觉得奇怪……」 季夜眯起眼睛望着场中。 关语身旁开始围绕着她呼唤出来的小火球，在近身肉搏战的同时，那些火球也同时进行着攻击；但是，原本撞到猴子身上就应该会爆炸的火球，却在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不是滑开原本的轨道、就是消失，仅有少数几颗能够伤到孙悟空，但是那对他而言，也仅是不值一提的皮肉伤罢了。 「在自己的身边随时做出术法的「返还之阵」……当火球要撞上的时候，直接以水型术阵将之破解，或是利用动作造成微小的气流，来让火球轨道偏离……」季夜道。 他虽然无法使用任何术法，但是理解及应用倒是摸得相当透澈。 「对，不过这其实只是理论上的说法。」 「嗯……」 「在真枪实弹的实际战斗上，要是不能够直觉的运用出这些技巧，可是很快就会输掉的呢！」九天看起来很起劲，她继续道：「其实，孙悟空现在在「这里」的力量，已经有所压缩了。但不会减弱的，是他那种直觉的战斗技巧与经验。」 「那、那小语不是挺危险的吗？」钟奎担心的插嘴。 「不会哟，你们看，小语在这方面也毫不逊色呢！」九天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 「可是，小语她现在……一直在跑耶……」钟奎皱着眉头道。 原本一直进行着攻击的关语，现在正在绕着场子跑。她身后追着孙悟空放出来的冰球，随便一颗砸到地上，都可以让那一片地板结成冰块。少女左闪右躲地闪过冰球的攻击，但是那些东西却在后头紧追不舍。 「小语！」钟奎急的大叫。 「没事，你看，小语她刚刚已经在那些结冰的地上做了一些手脚。」 九天舔了舔唇，眼神看起来相当兴奋。 「唔？」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朝关语迎头冲去。少女用力往上一蹬，冰球也跟着上追。但是女孩只单手结印，然后一弹指，一道电光从地上的某处闪出，一直连结到所有追上来的冰球—— 「哇啊！」孙悟空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关语能够边逃跑，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雷之术阵；而这个同时，由于雷与水（冰）的属性加成，关语放出来那只有一小道的电光，以飞快的速度连结各个之前布下的节点，变成相当具有杀伤力的大型阵法。 在这样的连锁反应下，爆炸的烟尘以及雷电的轰鸣，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全部的人都哑口无声的望着擂台。 关语站在柱子的一角——由于那材质是不导电的橡胶，所以女孩完全没被波及。 她眯起眼睛，努力地观察着那阵烟雾。在那白茫茫的烟尘中，忽然有个人影迅速地向她冲来—— 「！」关语来不及闪避，就被撞出了擂台！ 「唔哇！小语！」季夜吓了一跳。 一旁钟奎捂着嘴喊不出声，九天则是一语不发的，看着那忽然转变的战局。 「嘿嘿、总算被我逮到机会了吧！」孙悟空得意的笑着，「乖乖的掉出场外吧！」 关语眯起眼睛，手腕一甩，从她手上甩出了一条相当细长而柔软的物体。那东西钩住擂台旁由弹性绳索构成的栅栏，少女轻轻一甩，像只燕子似的划出漂亮的抛物线，轻巧地落在场中央。 「咦——」孙悟空呆了呆，现在反倒是自己煞车不及，要掉到场外去了。 「唔、唔咿咿——」他赶忙将金箍棒伸长，棒子用力地插进擂台外的白石地板，撑住了他下坠的态势；稳住自己之后，猴子一个翻身，也轻易地回到擂台上。 「那样不算是作弊啊……」季夜干笑。 「当然不算，规则是「身体的某一部分碰到擂台外」，所以武器当然是可以的罗！」九天笑着道。 「刚刚小语甩出来的那是什么啊？太快了我实在没看清楚……」季夜疑惑的问道。 「那是神力凝聚的气。」九天眯起眼睛，「将力量凝聚起来，然后做出武器——这个你有听过吧？」 「嗯，课堂有上到。」季夜点点头。 「刚刚小语在瞬间收了青龙偃月刀，然后将驱动它所需要的神力转换成类似鞭子的东西，用反作用力使自己回到场内，然后再将武器唤出来。」 「咦？可、可是唤出神器与做出武器，都需要一段咏唱或驱动的时间呀！小语刚刚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吧？」钟奎疑惑的问。 「这就是「武圣」之所以被称为「武圣」的原因了。」 银发少女换了个姿势，舒服的靠在座椅上，「熟练的驱动神力、熟练的运用神力，使那种力量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自由。小语真的非常厉害，她还不是正职神呢！就能够像个正神一般，将神力运用自如……」 难怪玉皇大帝想除掉她……九天将最后的话含在口中，没有说出来。 其实稍微定下心来想一想，大概就知道孙悟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上一次九天跟关语才大闹了徐温家，玉皇大大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关语的。 女孩杰出的适应能力、术法驱动能力，在还没有完全继承所有的力量之前，就已经能有这样的表现……如果玉皇大帝想要对季夜有什么不良企图，关语绝对是除了九天以外的另一个大阻碍。 所以玉皇大帝想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除掉关语。但关语的力量其实挺强，也不能随便派个神下来跟她打，所以他就怂恿了那只最不好控制，但在某方面来说也最好控制的，单纯的孙悟空…… 九天就是因为察觉到这些，还意外的发现关语跟孙悟空间的共同点，才把他们之间的对决主导成武斗大会的形式。 这样一来，自己不但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旁「监督」这猴子，在关语真的有危险的时候适时出手，也可以了却猴子的一桩心愿，早些把他赶回他该待的地方。 「不过还真没想到，他们的对决竟如此的有看头呢！」少女低声道。 季夜疑惑的望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我说他们强到不像人。」九天笑着道。 「你刚刚不是才说他们不是人吗……」季夜反射性的吐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看，小语好像又想做什么了。」 九天愉快的继续将注意力放回擂台上。 经过了几回合的打斗，关语的手上、身上，其实都已经有了一些伤痕； 少女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其余的表情，但是她自己知道，再这样缠斗下去，其实不是办法。 自己虽然身为武圣备位，拥有比一般备位神强大的肉体力量，但是现在面对的人，可是她在这个阶段，根本不可能单凭力量打败的强敌！就算使用技巧，也不见得能够侥幸赢过。 更何况，自己现在……其实已经有点喘了。 孙悟空又攻过来了。关语抓紧了手中的神器，挡下那金红长棍的攻击。一次、两次，连她自己都可以感觉到手腕的麻痛越来越重。要是再挨个几棍，能不能挺下来，关语自己都没什么把握。 也许该用术法再轰他个一次…… 这种时候，关语就相当怀念ＲＰＧ游戏，打最终魔王的时候，至少还有魔王的ＨＰ可以看啊……现在根本不知道这猴子到底还剩多少力气，她也很难去拿捏自己到底该继续撑多久。 好吧。 女孩用力将孙悟空震开，抓准那个时机，她用关刀开始在空中划出大型的术阵启动图—— 孙悟空身上受的伤其实比关语还要多。不只被烧，而且还被强大的神雷击中。如果光看外表的话，他一定是比较惨烈的那一个。 但是猴子知道实际情况不是那样。自己虽然受了伤，也耗掉不少体力，但是光凭着关语回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弱，他就知道自己的胜算其实越来越大。 基础体力上，已经是正神的人，当然比还是备位神的人要高出许多；［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而且，猴子还有关语绝对没有的优势—— 时间，以及经验。 就算在战斗中，他总是会忘记以前曾经犯下的错误，但是孙悟空对判断敌人还剩多少力量这点，可是相当精准的。 到这种时候，其实他更应该要稳下来，稳扎稳打地慢慢消耗掉关语的体力，但是猴子并不想这样做。 他有点焦躁，希望能快点结束这场战斗。 因为这激烈的打斗……让他肚子饿了。他现在很想……赶快去找吃的！ 「唔！」 自己的近战攻击又被震开。在着地得时候，他看见关语开始画起大型的图阵。女孩熟练地用极快的速度组构好符咒，那速度是不擅长大型阵法的孙悟空所不能及的。 但是，会不会放是一回事，看不看得懂又是另外一回事；虽然做不出来，但判别阵型他还是做得到的。 「又是雷阵法？」猴子低声的自言自语。 他立即在身边运起木系的反逆术阵，抓紧金箍棒，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那个阵法的力量流动相当的大，要是真的被正面轰到，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也由于力量强大，关语要是真的成功驱动，如果这攻击落空，她大概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孙悟空现在身上的术阵，虽然只能形成一片相当薄弱的护壁，但是如果能挡住个三秒，趁关语施放过术法之后、那短短的行动延迟时间攻击的话，他就有胜算了。 而且，关语的速度虽然快，但毕竟这还是一个很大的术阵，要是他自己动作够快，搞不好能在关语画完之前就攻击到她，比赛结束。 孙悟空眯起眼睛。少女手中的大刀带起蓝紫色的光轨，空中绘制的符文，在他眼中成为一片模糊的光。 「好——来吧，速战速决！」 打定主意，孙悟空在手中舞起棒花，朝着关语的术阵冲了过去，而且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关语瞪大了眼睛。她的雷术阵还没有完成。 「喝！」 金箍棒落在女孩娇小的身上，关语被打飞到擂台的另一边，重重地撞上柱子。她闷哼了一声，咳出口血，连关刀也因为冲击过大，而掉落在她滑过去的路径上。一脱离主人的手指，神器瞬间就画成金色的粒子消失。 场内响起了短暂的抽气声。 季夜的心脏不停狂跳着，钟奎已经把脸埋在手掌里，不敢再看擂台上的光景。九天敛去笑容，微蹙起眉看着擂台上的战斗。 看起来是孙悟空快要获胜了。 但是关语也不是省油的灯。少女颤巍巍地站起来，唤出关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她的表情依旧没有变，澄澈的眼神望着前方的孙悟空。 这下猴子倒有点急了。 「那个，你、你没事吧？」他想要踏向前去，但却发现自己的脚移动不了。 关语露出了非常少见的笑容。她擦去唇边的血污，站得笔直——看起来是暂时还不会倒下。 「咦……怎、怎么回事……」孙悟空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脚，然后他发现不妙。 大大的不妙…… 刚刚的雷术阵只是个幌子！？ 「呜哇！你你你居然——」 关语又笑了起来，虽然只是浅浅的笑，但是的确有着胜利的意味。 「……小语笑了？」 紧张的要命的季夜，望着场中瞬间不知道变成什么情况的战局，忽然间发现自己不知道到底是该继续紧张下去呢？还是可以因为关语的笑容而放下心来？ 「现、现在是怎么了？」钟奎呆呆的问。 「被摆了一道耶……」九天的笑容又漾上脸庞，「小语刚刚那个雷术阵啊，只是随便画好看的。」 「啊？」 钟奎跟季夜同时发出了讶异的单音。 「我就奇怪刚刚那个术阵为什么这么粗糙……关语八成是料到那猴子只会辨别术阵的类型吧？所以乱画了一个有雷术法特色的咒阵来哄骗他。但其实真正重要的东西，是隐藏在雷术阵后面的火型阵。」 「火型？那现在猴子为什么会没办法动……」季夜边听九天的解说，边持续看着场内的情况。 关语好像正在稍做休息，而猴子怎么样也无法离开原地半步。 少女等到自己的气息稍稍平复了之后，举起拿着关刀的那只手，将神器指向天空—— 「小语要干什么？」 「放。烟。火。」九天眯起眼睛。 「啊？」季夜还来不及细问她，就听见好大的一声爆响—— 青龙偃月刀的尾端，重重地撞在擂台上，那一撞似乎也跟着启动了什么，猴子所在的那个区域瞬间卷起狂烈的火焰风暴。要不是有结界挡着，那一区的观众大概早就惊慌四散了吧？ 「……哇塞……」季夜看的目瞪口呆，钟奎则是睁大了眼睛、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来。 火柱冲向天际，也映红了关语的脸庞。 「你想知道猴子为什么不能动吗？那是他自找的。」九天持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说明。 「自找的？」 「刚才猴子为了防御那个雷之术阵，所以在身边运起了木系的防御术法；但是，小语除了把火系的符文藏起来以外，还在里面放了一个「特性」。」 「你是说……啊！」季夜惊讶的睁大眼睛，「她该不会是在那个攻击阵法里，藏了辅助系的结界符文吧？」 「这样说也不太对，应该是小语做了一点小手脚——」九天看着慢慢散去的天火，以及终于倒在地上冒烟的猴子，轻声的补充。 「因为火克木，所以在符文相撞时，火系符文的力量会凌驾于木系符文之上。但是小语没有完全把那木系的防御符文吸收掉，而是利用火的攻击特性加以窜改，从「防御对方」改为「束缚对方」。」 季夜望着场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理论上是可以没有错，但是实际上真的做的到吗？不是由术者，而是由「符文」去窜改「符文」？怎么听都觉得太过于天方夜谭……」他喃喃低语着。 虽然自己无法实际执行，但是季夜光想那个术阵里要包含的复杂东西，就觉得这用在实战上，好像有很高的困难度。 「但是它发生了，在你面前。」银发少女对他抛出个灿烂的微笑「……话是这样说没错啦！」季夜搔搔脸颊，打住了这个话题，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场上。 关语望着已经倒在地上的孙悟空，手中抓着的关刀依旧没有放下。她在想，九天为什么还没上来读秒。 事实上，就算刚刚那个大型雷系术法是幌子，但她架构的火系术法等级也不低，耗掉了她许多力量，现在要她再战的话，大概只能硬撑了。 倒在地上的猴子动了动手指，然后爬了起来。 「！」关语皱起眉头。她其实的确有想到，这样的攻击应该不会造成猴子致命的伤害，但是…… 这家伙居然还能动作俐落的爬起来…… 「呜哇～好痛啊！」孙悟空拍拍自己身上焦黑的衣服。 他常穿的那件衣服，很显然的有神力的加护，所以才能撑过那样烈的大火，仅只是部分烧焦。 「关语你真的超不留情面的啦！居然就这样把天火放下来～真的很痛呢！」孙悟空嘻嘻笑着，左右活动了下身体。 相比起他的自在，关语则是脸色凝重的摆出战备姿态。 「但我好歹也是齐天大圣，那种程度的火，还没办法真的烧死我哦！」 关语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他的动作。 虽然看起来很轻松，但是他身上的伤并不少，而且舞着棒子的行动也没有之前那么灵活了……天火虽然没有给他致命性的打击，但是应该也消耗掉他不少力量。 少女抱着硬拚的心理准备，手持关刀就往孙悟空砍去。 「唔！」 还没反应过来的猴子，用金箍棒挡住关语的那一击。两人僵持了一阵之后，关语被往后甩开，但是仍马上从另一个角度冲上去。 原本以为要结束了的战斗再次开始，但孙悟空发现，少女已经开始有些急躁了。而且，虽然自己也没剩多少力气，接下关语攻击时手也会感受到那种震动的麻痹感，但他相信女孩的情况一定比他糟的多。 结束了。胜负已经出来了。 猴子愉快的想着，然后再次将关语打退后，舞着棒子朝女孩冲去。 他肚子饿的叽哩咕噜叫，现在只想要赶快打完，然后去好好的大吃一顿—— 「唔，这样不行，小语快输了。」九天摸着下巴，神色凝重。 「好像是……真糟，这样钟奎你不就真的得跟那只猴子回佛界？」季夜担心的转头望着男孩。 「我不想去啦！我我我、就算他赢了，我、我也要躲到鬼王大人那里去！」钟奎哭丧着脸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小语输了，我这庄家可能会赔钱呢！」 季夜望着用认真表情说出这句话的银发少女，然后吃惊的道：「你居然还开赌盘啊！」 「唉呀，小赌一下而已。但是赔钱就是赔钱，要我付出去就是免谈……」九天眼珠转了转，忽然望着钟奎道：「小奎，你身上有没有吃的？」 「吃的？」钟奎不解的望着九天。 「饼干啊什么的，只要是吃的就好。」 钟奎想了想，然后从衣服的口袋中摸出了一小袋饼干：「唔，我是带了一点，想说大家可以边看比赛边吃……」 「干的好。」九天一把将饼干拿过来，然后露出了奸巧的笑容。 关语喘着气，她开始觉得双手快要握不住武器了。 真的……会输掉吗？ 她一边有些吃力的挡下孙悟空的棒术，一边这样想着。 铿锵声不绝于耳。 少女唱了句咒语，手中放出雷光，暂时轰开了猴子黏人又耗费她力量的攻击；但是在她准备重新整理自己的动作时，猴子却又朝她冲了上来。 啧——真的没指望了？ 就在关语用最后一丝力气握紧青龙偃月刀，准备硬接下孙悟空的攻击时，猴子忽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而且还就这样停在原地不动了。 「……唔啊……」他发出低声的叹息。 孙悟空鼻子很尖的闻到了奶油的甜香。 其实他有陆陆续续闻到食物的味道，大概是在场内看比赛的人在台下吃喝吧？但是，这奶油的甜味却不像其他的食物味道，马上就能忽略，而是执拗的在他鼻尖上逗留。 因为这样，所以他停下了脚步。 虽然知道现在不该停，但是他真的好饿好饿好饿……而且，能散发出那种味道的饼干，他只吃过一次——就是在关语家打ＶＶＩＩ那次，也就是说，那是钟奎做的饼干。 关语见猴子停下来，她好奇的迅速张望了下，看见九天正把不知道哪里来的饼干摊在钟奎膝上，而且还偷偷的——用不会被发现的方式——甩动装着饼干的袋子。 孙悟空的嗅觉原本就跟狗一样灵，那种细微的味道他当然闻得到，更何况是饥肠辘辘的现在？那味道大概放大了好几倍，成为恶魔的甜香吧？ 在她的目光与九天对上的瞬间…… 她看见九天对自己眨眼。 关语眯起眼，咬了咬下唇，然后舞起手中的关刀。她口中唱起咒文，蓝色的雷光迅速地爬上神器，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虽然这有一半作弊成分，但是，在战斗中分神——是不允许的！ 关语这样暗想着，大刀上的电光越加炽烈。 「啊！」 感受到那股压力，孙悟空连忙回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大刀的刀光与雷光已经在自己面前闪动…… 「下地狱去吧，然后好好逛逛——」 女孩低声念出这句话，然后朝着孙猴子，挥下用尽自己力气的最后一击—— 第六章计划始动 「啊啊，好痛喔，小奎你轻一点啦！」 「你才不要乱动呢，这样我不好弄啦……」 钟奎在帮孙悟空包扎着伤口。 躺在沙发上的猴子，身上到处都裹着绷带跟纱布。虽然似乎伤得很重，其实比较重的内伤之类的，都已经用神力治好了，剩下的都是些皮肉伤罢了，没有外表看起来严重。 场景是在钟奎家。 人物共有钟奎、孙悟空、不知为何把ＶＶＩＩ搬过来打的关语、来串门子的吴启跟莫娘（附带保镳两位），还有季夜以及九天。 也就是说，该在的人都在。 「没想到你被小语打的这么惨耶！」莫娘在旁边悠闲的喝着钟奎泡的奶茶，「不过啊，你把小语打飞的时候，我跟吴启在监控室里面，可是紧张的要命喔！」 「丢啊，我都快挫死了！」吴启也跟着附和。 「呃啊！」莫娘夸张的挪了位置，「吴启你不要喷口水过来啦！」 「我哪有！」青年不甘示弱的跟着逼近。 季夜苦笑的看着随时随地都能吵嘴的二人，然后自言自语的道：「那个什么鬼监控室在什么地方啊……」 「哼哼，这是秘密。」九天愉快的微笑着。 「什么秘密啊？这种东西有必要藏吗？还有，干嘛需要什么监控室啊……」季夜边说边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与其说是监控，不如说是录影啦——这种珍贵镜头，可是很多人想要的哦！」九天轻松的说，「开玩笑，百年难得一见的「孙悟空Ｖ。Ｓ关圣帝君」呢！」 「……你到底「暗坎」了多少钱起来啊？」季夜抽动着嘴角。 「呵呵。」九天微笑着把他的问题轻松躲过，然后道：「怎么可以随便探询女生的秘密呢？这样是很失礼的喔！」 「失礼你个头啦！」季夜哼了声。 「唉唉，其实我以为我不会输的——」躺在沙发上的孙悟空发出了懊恼的叹息。 关语最后的那一击，真的打的很重，孙猴子在直接承受那攻击后，可真是结结实实的昏过去了。 在学生爆出的欢呼中，关语默默的望着场边的观众们，然后微微勾起唇角，露出少见的微笑。虽然真的只是微微的笑容而已，而且只维持了不到三秒，短暂的要命，但是据说这个微笑，让关语的人气瞬间暴增。 「你是不是想说，要是没有钟奎的饼干，你就会赢了呢？」九天微笑的望着他。 「唔，虽然是很想这样说没有错，但是在那种战斗里头分神的我，不就是对对手不尊敬吗？所以想想，输也是当然的。」孙悟空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脸颊。 猴子乖巧的反应，实在太出乎大家意料之外了。 原本预期的哭闹与撒野去哪了？众人一致这样想着。 「总之，平安结束就好了。」由于自己的危机也随着猴子的落败而解除，钟奎看起来特别神清气爽。 「嗯，那个……」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钟奎望着孙悟空道：「你在佛界啊，会很忙吗？」 「很忙？不，我闲的要命啊……」孙悟空皱着眉，「根本就没事做，每天闲的发慌！」 「那，如果你很喜欢……我的料里的话，可以偶尔来我家吃个饭。」 少年小声的，有些胆怯的道。 猴子脸上瞬间一亮。 「真的吗？啊啊我不要回去了！我要住你家！收留我吧！」 「唔哇！」 孙悟空很开心的一把抱住钟奎，后者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想推开他：「住、住我家不行啦！你你也不能太常来！做饭也、也是很累的，而且你又吃得这么多……」 「不多啦，你只要准备六人份给我就好了！」孙悟空依然死抱着他蹭。 「呜呜呜小语快救我——」钟奎呜咽着向关语求救。 「……我今天好像体认到所谓「祸从口出」的真谛了。」季夜扯着嘴角。 「真是好示范呢。」九天无所谓的笑着。 关语默默的关掉自己刚刚正在打的游戏，拿出九天给他的那片《幻想之初》。 「啊啊你要开始打了吗！让我看、让我看，就算只是看看都好——快打吧快打吧！」 孙悟空一看到关语拿出游戏片，马上放开了钟奎，转而扑向少女；关语哪能让他得逞，稍一后退就躲过了，手上还紧紧拿着游戏片不放。 「……又不是你的。」她缓缓的道。 意思是「我什么时候要玩你管不着」。 「呜呜！大人您就成全小的吧！小的只是想看一下而已，反正到时候也会去买，先让我看看画面过瘾嘛……好嘛……」 孙悟空撒娇似的开始用起哀兵政策，身后的长尾巴一直左右甩来甩去。但是这一招对少女似乎不大管用。关语半敛着眸看他，然后默默地││将游戏片又收回口袋里去。 猴子先是傻在原地，然后随即不甘心的洒起泼：「啊啊啊啊你好坏！ 连让我看都不肯！关语坏死了！」 「……耍起任性了耶。」季夜又拿了一块饼干。 「果然是只猴子。」莫娘拿了另一盘的巧克力。 「温叨小白乖多了。」吴启感慨的说着。 「不过……我说九天，那东西，我是说游戏片……你到底是从哪弄到的？」季夜忽然想到这问题。 平常没看九天有在玩游戏，他怎么会拿到这种对游戏狂热者而言相当珍贵的东西呢？ 「哦……你忘了吗？我们在大和神国有熟人啊。」 九天迅速地占领了孙悟空离开后没有人坐的长沙发，然后把长腿就直接打横着摆上去，明明是一个人，却硬是占了三个人的位子。 「……大和神国？」季夜呆了呆，然后跟莫娘同时喊出个名字：「须佐！」 「是啊，身为神嘛，有什么弄不到的？」 而且须佐离游戏的「原产地」可近的呢！ 「听说他自己也很宝贝那张光碟呢！」九天笑道。 「……那你是怎么弄来的？既然他很宝贝的话……」 「唉，我只要跟他说「季夜跟我都很喜欢这个主机，也很喜欢这游戏喔～听说你有还没发售的游戏片，好好哦～」然后那家伙就会很得意的把东西拿出来炫耀。等他拿出来的时候，再进行武力抢夺就好啦。」 银发少女说的一派轻松。 「武力抢夺……」季夜彷佛可以回忆起须佐那张随时都可以傻笑的脸。 又打了一架啊？希望须佐家没有被破坏得太夸张才好……他暗暗的祷告着。 「哇啊啊啊关语是坏蛋！」 孙悟空还在打滚。 少女无视于泼猴的哭闹，迳自走到游戏主机前面，然后拿出了另一片光碟。 大概是用眼角余光瞄到了，猴子一时间忘记了哭喊，眼神直盯着那光碟盒的封面。 女孩手上拿的是那三百套限定的《炎龙战记》。 「……」 无论谁都可以看的出来，猴子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那模样让季夜想起「巴夫洛夫的狗」。 「现在还不想打《幻想之初》。」关语摇摇手上的光碟盒，然后打开，将游戏片放入主机里。 猴子的尾巴又开始期待的摇晃，「这个也可以！我也想看！但是如果你可以偶尔让我玩一下……」 「别想。」关语很少回答的这么快。 「啊啊不要这样嘛……」 猴子还想要得寸进尺地拗些什么，但当他看见关语作势要将游戏片拿出来的时候，马上就让步了，「好好好，我坐在后面看，我看就好……」 关语闻言，才默默的又重新拿回摇杆；但是想了想，她又重新把片子退了出来。 「啊啊小语你做什么——」 猴子的哭喊才喊到一半，就被关语拿到自己面前的游戏片给止住了。 「……用这个分胜负。」 关语拿出的是那片「特典」。 孙悟空呆呆的眨眨眼，然后高兴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缠着一堆绷带，「好！嘿嘿、就算武斗会输给你，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输了。」 「……不一定。」 关语看着活蹦乱跳的猴子，漾出了浅浅的微笑。 「嗯，既然大家都要继续待在这的话，那我就来做饭好了，反正他们应该也会打很久吧？」钟奎笑了笑，「上次买了足够的材料，一定能够喂饱大家的！」 「小奎小奎，我要看你做菜～」莫娘自告奋勇的举起手。 钟奎跟莫娘身后的顺风和千里都吓了一跳。 男孩有点为难的眨着眼睛，思考着怎么劝退她比较好，「唔，呃，莫娘，你……不在外面等着吗？里面很热哦，真的……」 看来，上次巧克力事件，让钟奎对莫娘破坏厨房的「功力」心有余悸。 「没关系，反正现在天气也挺冷的啊！」 迟钝的莫娘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正被软性驱赶，依旧很愉快的叉着腰，一副跟定了的样子。 「这……」钟奎的眼神开始四处飘移。 他实在不希望连自己家的瓦斯炉都惨遭毒手。 「小姐，要是您进去了，就算只是在一边看，不也很妨碍钟奎大人做事吗？」千里跟顺风也加入了劝退的行列。 「咦，可是我想看……」 「小姐，厨房很小的，您也知道吧？」 莫娘望着两位保镳，皱起眉头，咬着手指沉吟了半晌，「……好吧。」 钟奎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进去帮忙吧！好歹我也可以帮忙顾炉火或洗菜。」除去其他人，看起来最有用的季夜站起身。 「啊，季夜你其实也可以在外头等的……」钟奎连忙道。 不过这次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友人忙而已。 「没关系的，你一个人准备这么多会很辛苦吧？而且现在还有个大胃王在场……」季夜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禁默默的将眼神瞟向跟关语打的正激烈的孙悟空。 钟奎笑了笑，「好，那就麻烦你了。」 「我也可以帮忙洗菜啊！」莫娘不满的发出忿忿不平之声。 钟奎闻言，瞬间觉得有股寒意从尾椎往上窜，他连忙拉着季夜逃进了厨房。 「小奎——也让我去嘛！」 「夭寿喔，要是让她进去，我们不是就不用吃饭了？」吴启指着跑到厨房前面的莫娘，用夸张的表情望着顺风跟千里。 两名保镳默默的点点头。 「我咧，这样不行啊……」青年走到少女身边，「好啦，美少女，咱乖乖等啦，厚，别进去捣乱……」 「我才没有要捣乱，人家只是想看一下嘛……」莫娘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拉回来。 九天愉快的看着这一切。她其实想着一些别的事情。 玉皇、孙猴子、以及……季夜。 孙悟空到这来，说不定是个好机会，也许…… 九天美丽的异色眸子滴溜溜地一转。 这猴子，也许能够帮她夺回那个东西—— 又是梦。 记不起来的梦、让人无法理解的梦。但那景物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人觉得好怀念。 那是…… 风在耳边呼啸、云从脸颊旁擦过、广大无垠的天空近在眼前，底下的大地如此宽广。 啊啊，就算没有蹼翼，也能够轻易地飞上天空。 但他是唯一一个有翼的。 在兄弟里面，只有他有翅膀。 兄弟…… 对啊，哥哥们呢？ 季夜感觉得到自己张望着。 父亲、母亲呢？ 大家为什么…… 都不见了呢？ 脸颊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 啊，是泪水。 是谁的泪水？那不是自己流的泪。 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之后，变的好模糊。 那个女孩又出现了。 「我以后会成为你的新娘。」她这样说着。 那是多么坚定的话，就好像她所说的是一件已经既成的事实。 「真的吗？」自己笑着问她。 女孩点点头，然后继续道：「我们的相遇是天理，我们的结合将使天地同庆。这已经超出我们自己的意愿，而是一种极为巧妙的安排——你知道吗，我们注定会在一起。」 他那时候无法听懂女孩的话，他无法了解那种自信从何而来。 注定会在一起……吗？ 她就这么肯定自己不会喜欢上别人？季夜想着。 这么肯定，就跟那个人……跟九天一样…… 事实上，当时的他也无法想像自己喜欢……别人。 这难道真的是渺渺天理注定？ 「……什么啊？」 季夜又从睡梦中醒来。 看看时间，这次是六点多。他躺回床上，不知道是否该庆幸自己这次没从床上摔下来。 梦境依然想不起来。 即使刚起床也想不起来。 ……嗯，这话是不是有人说过？季夜蹙起眉头。 对啊……顺风好像说过。 「大人，请问您是……即使刚从睡中醒来，都想不起内容吗？」 「……如果是大人您的梦，以我跟顺风的力量大约是无法唤回的，还请见谅。」 季夜越想越觉得不对。 千里跟顺风算是「神」吧？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啊，为什么顺风会那么说呢？ 只是唤回一个「凡人」[奇`书`网`整.理提.供]的梦，对他们而言应该是相当简单的吧？ 他们这么说的理由只有两个……季夜不安的开始推想。 其一，那梦有问题。 其二，自己……有问题。 而且顺风说的是「以他的力量无法唤回」。虽然他们只是妈祖娘娘身边的辅佐官，但是…… 那问题，可能还颇大的…… 这么一想，季夜就觉得原本还缠绕着自己的睡意全都跑光了。 他烦躁的起身，冬天的天空亮得特别慢，即使已经是清晨六点了，窗外依然昏暗。 季夜没有戴上他放在床头的眼镜，就走了下床。 他其实渐渐地发现，自己不戴眼镜也可以看得很清楚，但是戴上去也没有任何不适。 这情况让他感到很不安。 自己的近视明明还颇深，怎么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在自己到易天的这段时间，他的身上到底起了怎么样的变化？ 少年默默地走到窗边。窗外的飞雪细细地落在阳台上，积雪及飘下来的雪片，映着路灯偏蓝的光芒，使得整个阳台看起来发着蓝白色的光。 房子里并不冷，但是外头就是另一回事了……季夜想着。 玻璃窗大概也有用奇妙的方式处理过，不然窗内窗外这么大的温差，那上面应该早就附着了厚重到能往下滑落的水珠才对，怎会如此透明。 「这样下去……不太妥当哪……」季夜望着窗外喃喃自语。自己的倒影半映在窗户上。 也许一直这样乾等，是等不到什么结果的。 就算知道不行，明天……去教务处问问吧？关于自己的事。 「你明天要回佛界了吗？」 少女九天倚在门口，溜出去买宵夜的孙悟空正巧经过她门前。 「唔！唔呜唔！（哦！晚上好！）」猴子嘴里塞着一根热狗，讲话不清不楚根本听不懂。 「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或拿出来，再跟我说话。」少女挑眉。 猴子咬了一口，随便嚼了两下吞下去后，好不容易才能发出正确的音：「晚上好！找我啊？」 九天勾起唇角，「的确是有事情找你谈。进来吧，外面下着雪呢！虽然我们不会觉得冷，但要谈事情的话，还是坐着吧！」 「那你家有吃的吗？」猴子走上前去。 「……给你杯热开水就是极限了。」 「好小气哦——」 「加点糖怎么样？」 「好。」 「……这么寒酸你也要？」 两人边进行着没有意义的对话，边走进九天家门。少女随手将门关上，猴子则是蹦蹦跳跳的跳到沙发上窝着。 迫不及待的将买来的盐酥鸡塞进嘴里，他四处张望了下，然后道：「你这么怕寂寞吗？」 「……你想说什么？」九天眯起眼睛。 「虽然大家都只觉得那是一堆没用的古书，但是我所看见的……」孙猴子指了指自己那金红色的眸子，「可是一整群的妖物呢！」 「就算看的见，也不过就是幻影罢了。」少女叹了声气，细微到察觉不出。 她走到猴子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信封袋，从里头拿出了让孙悟空的视线为之吸引的事物—— 一片光碟。 「……那、那是！」猴子差点连食物都忘记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九天手上的光碟，眼神里尽是「好想要」的讯息。 九天愉快的笑了起来。 「这、这个不是在关语那边吗？」孙悟空不敢置信的道，长尾巴兴奋的左右晃动。 「所谓「副本」就是这么回事。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少女微笑着将光碟从左边晃到右边，猴子的视线也随之由左移到右。 最后，九天将光碟放在自己身旁，道：「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这张光碟就是你的。」 「……条件啊？你拿出这种东西来，想要我做什么？」虽然很想强作镇定，但是孙悟空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眼睛往那游戏片瞟去。 「你……对玉皇大帝的宝物库……有没有兴趣呢？」九天轻声道。 孙悟空一瞬间不确定自己听见的，跟自己脑中所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玉皇大帝的宝物库？ 九天在笑。那微笑像含着毒一样，有鲜艳而危险的色彩。 「我有必须要拿出来的「东西」在里面。」 孙悟空沉默了。他那个很久没有用的大脑，正在吃力的运转着。 有必要拿出来的东西放在里面，也就是说…… 这个九天想要闯进玉皇大帝警备森严的宝物库去……偷。东。西？ 猴子一想到这词，脑子里就冒出那把自己压在山下五百年的，释迦牟尼佛的脸。 要是被抓到，这一关是不是又要五百年？ 「我……」 「你在想着，要是被抓到怎么办吗？」九天微笑着道。 孙悟空皱起眉头，表情是少见的认真，「我的身分并不容许我做这些事情。而且，就像你说的，要是被抓到……」 「你可以逃啊，或者选择把抓你的人「做掉」。」 相对于孙悟空的惊讶表情，少女倒是显的一派轻松，「而且，以你的力量来说，在最后关头动用神力溜走，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让我自己走，的确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如果要带上其他人的话，我就没有这么高的把握了。」孙悟空指的自然是跟去的其他人。 「我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知道我的力量到什么程度。」 「就我们两个去？」猴子狐疑的看着她，「我总觉得你……应该还想要带上其他人吧？」 「猜对了！所谓冒险队伍不就是这样吗？」少女微笑着，「季夜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去。」 「……他啊？」孙悟空想了半天，「可是他还没有把力量承袭回来耶？而且看起来一副就是把事情都忘光了的模样，这不是带个累赘去吗？ 光是要保护他就很累了哦！」 「带上他是有点麻烦没错。」九天点点头，「可是，他是负责找我所想要的东西的人啊！没有他，我是找不到「那样东西」的。」 孙悟空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只有他找的到？你要拿的那个，该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罗！」 「唔……」 见猴子又开始考虑，九天决定利用他好斗的心理，开始进行攻击。 「我听说，玉皇大帝的宝物库里面，有很多他从别的神界弄来的强大怪物哟！」 「……咦？」孙悟空的眼睛明显的亮了起来，「别的神界的……强大怪物？」 「对啊，为了守住那个放着很多宝物的地方，那死老头可是花了不少工夫呢！」见大鱼上钩，九天暗暗偷笑了下，然后继续游说的工作。 「据说，整个宝物库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不但到处都有机关与陷阱，还放养了很多阻挡入侵者的猛兽……而且还都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珍稀种类呢！」 孙猴子的眼神越发炽烈。 强敌！迷宫！ 「这、这不就像是……」他的眼神无意识地瞟到了九天放在旁边的《幻想之初》内部最终测试游戏片。 对，这不就是最经典的游戏剧本吗…… 少女笑得像头计谋得逞的狐狸。 「所以说，我看……你错过我的邀约的话，再活个一百年、五百年，都遇不到什么迷宫探险这——么——刺激的事情哦！不觉得很有参与的价值吗？」 孙悟空此时，已经完全把自己的身分，或是释迦牟尼的脸给抛到脑后去了。他脑子里回绕的，尽是让自己打个过瘾的怪兽，错综复杂、还有许多宝物的迷宫。在最后的尽头，还有超重量级的魔王及怪兽，镇守着最贵重的宝物—— 光是想像这些，孙悟空的口水就快要滴到九天的沙发上了。 「你知道，对我们这种神族而言，活太久有时候真的是很无聊的。不自己找点好玩的，怎么行呢？」 少女伏在猴子耳边，轻声地说着恶魔的细语。 「而且，你对里面的宝物，难道不好奇吗？噢……也不是说一定要拿，但是去看看也好啊……不是吗？什么火狐的毛皮啦、大禹当初治水的息壤啦、蚩尤的角……」 「那、那些东西……不都是失传很久的宝物吗？火狐那个脏了扔进火里烧一烧就很干净的毛皮，我一直都好想看看喔！」 孙悟空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九天的陷阱，还傻傻的回应着。 「所以说——不觉得，就算我不跟你交换游戏片这条件，你也还挺划算的吗？光是看到那些宝物，就已经很物超所值了哟！」 「说、说的也是……」孙悟空呆呆的点点头。 「那么……」九天眼见计谋得逞，她愉快的拿起放在身旁的游戏光碟，道：「我们就成交罗？」 「嗯！」猴子用地点点头，就这样把自己给卖掉了。 「对不起，那个，请问……」 季夜耐着性子，说出自己已经讲了不下五遍的问题。 他今天好不容易甩掉一群友人，独自溜到那栋他几乎不会去的、独立的办公塔里，想打听他们查自己的特殊情况到底查的怎么样了，却一直遇到阻碍。 教务处说：「不好意思，你的情况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耶，请你去学务组问问看。」 学务组说：「呃，当初好像有听到这样的消息，但是我们没有经手喔！ 你去四楼的特殊事务处问问看好了。」 特殊事务处说：「唔，这个问题的层级已经超越我们能够处里的范围，所以我不清楚他们调查的如何呢！你去秘书室看看吧？」 秘书室说：「啊，是你啊？我知道你喔～你很红耶！嗯？什么？你的什么情况？喔，你说凡人上天庭啊？唉呀，我不知道当初是送到哪去耶～你去校长室看看好了？」 季夜就这样来回奔波了好几个地方。 办公塔其实并不小，而且并不是建成一般的四方形，而是楼梯、隔间什么的错综复杂，很少去办公塔的他，当然搞不清楚那些不知道通往哪的楼梯，一下子就转的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季夜拐个弯，终于觉得幸运女神眷顾他了—— 前方的走廊很笔直。走廊尽头有个很大的、深棕色的门，上面正写着「校长室」。 季夜快步往前走。他其实已经被各个处室的态度搞得火冒三丈、烦躁不已，但自己的事情，又不能不问。 少年走到门前，轻敲了敲门，然后等待着。 十秒过去了。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季夜眯起眼睛，不耐的用鞋尖敲着地面。完全没有人来应门……就算校长不在或出去好了，难道校长室里面没有其他人了吗？一般不是都还会有个秘书什么的吗？ 他考虑了半晌，鼓起勇气伸手握住那门把，要转下去的时候，就发现它是卡死的。 锁住了。 「……」 季夜忍住想要踹门的冲动，不停用「也许只是刚好大家都出去了，再等一下应该就会有人来开门。」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季夜看见了大门的侧边，有一张小小的纸贴在上头。 他好奇的拿起来仔细端详，上面的文字还看不到一半，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被戳了个洞的皮球，忽然间什么兴致都没了。 那是一张告示。 姑且不论贴在那种地方到底有谁看的见，总而言之，上面写着—— 「校长平日不在学校，若有事想要找校长谘询等，需事前一个月预约，请各位同学注意。」 然后底下附了一张申请表格。 那是相当粗糙的告示，不知道谁写的，内容也简短到让人生气。而且最重要的是，连那个所谓的「申请表」要交到哪里去，都完全没有写。 季夜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不该期待公家机关的，尤其是中国人的公家机关。 季夜走出办公塔时，看见了个出乎意料的人。 「……九天？」 他呆呆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忽然间，他所有的不满一古脑全涌了上来。最糟的是，他明明知道那不是九天的问题，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季夜敛下眸，走过九天身边，冷冷的道：「你来干什么？」 「那你又是来干什么呢？」九天完全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有什么改变，仍然是用着一派轻松的语调回问。 「我来做什么？」 季夜回头看她，然后冷笑起来。 「你觉得我能来做什么？已经快要五个月了！他们说等查明清楚之后就会放我回去，但是现在呢？已经五个月了耶！ 「我为什么到这里来，为什么要待下来，会什么会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下意识的知道，之前发生的一些奇怪的情况，都绝对不是什么该死的巧合，但是没有人愿意告诉我答案！当我问，就逃避，然后把事情推给别人！」 九天默默的看着季夜的脸。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听着少年的怒吼，静静的不插一句话。 「现在好了，我耗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这该死的办公塔里面绕来绕去，到最后还绕了个死胡同！我是笨蛋吗？把我当笨蛋耍是很愉快的事情吗？ 「我就是什么力量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我只是个该死的凡人——而且我现在连这一点都无法肯定！」 季夜用力的吼着，彷佛要把积压许久的不安跟焦躁发泄出来一样。他口中吐着白烟，似乎是因为太过于激动而微喘着。 九天依旧默默的望着他，然后露出了微笑——带着哀伤、带着悲悯。 季夜看着她，然后一撇头，不愿意再对上那双奇异的眸子。 ……我是在做什么……他暗忖。 沉默在两人间迅速的蔓延纠缠着。 九天很少见的完全没有回他话，而季夜则是不想看她。 寒风瑟瑟的吹，原本就不太会有学生经过的办公塔周边，人相当的少，现在更是只剩下他与九天两个人。 季夜知道自己不该对九天吼。 但是他又不想道歉。 并不是觉得自己没有错，而是……不想为自己说出的话道歉。 他说的都是心中压抑已久的感觉，只是对不正确的人发泄。两种矛盾的心情在他心头回荡不去，让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忽然，他身边的温度从寒冷转变成温暖。 九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然后一把将他揽入怀里。季夜吓了一跳，还来不及推开，他闻到的是少女身上温暖的香气。 这种小小的关怀动作，竟让他感到鼻子深处一阵刺痛—— 不行！一个大男生在这种地方哭成何体统！他这样告诉自己，硬是把那情绪给压下来。 「辛苦你了。」九天轻拍他的头，轻轻的说。 「……够了，九天你……」季夜咬着牙推开她。 「嗯？」少女微笑的看着季夜。 后者皱起眉，道：「你知道吧？」 「知道什么？」 「不要装傻！你一定知道我想问什么，而且你也知道答案！」季夜大声的说，「告诉我，九天。我是谁，我是什么身分？」 九天沉默了好半晌，然后摸摸他的头，道：「你是季夜。」 「你知道我要的答案不是这个！」季夜恼怒的甩开她的手，「所有奇怪的事情，我其实都记得很清楚！包括……」 他犹豫了会儿。 「……包括孙悟空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想要说却被你打断的那句话！」 九天挑起眉毛。 「而且，你当天晚上来我家的时间，也挑的太刚好了吧！就正好在我问他那件事的时候！说到底，该不会连他们的什么调查——你都有阻止吧？」 季夜瞪着眼前的银发少女。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一项项从他的记忆里浮现。——为什么他跟钟奎在鬼域遇到那一大群精怪时，他们会对自己及钟奎下跪？——为什么玉皇大帝居然会直接找上他？而且他说「我是你应该要记得的人」？——为什么他会在韩湘子的办公室，以及古神居住的蟠桃园，有那么奇怪且不寻常的身体反应？ 太多他无法理解的疑点了。 太多了。 多到足以动摇他原本觉得，自己只是个倒霉的「普通人」的信心。 「告诉我……九天！」季夜的语气几近哀求。 九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告诉我，我是什么……是什么东西？」 快啊，说「其实你真的只是很倒霉而已」，或是「哈哈，其实这一切都只是梦哦」。 骗他也好。 快啊！ 季夜直直地望着九天的眼睛。 九天忽然笑了起来，那大笑搞的季夜摸不着头绪。 「你……你笑什么？」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能够撑到现在才问，你也还挺厉害的。」九天抹去眼角的泪。 「黎九天！」 季夜听出那话里的端倪，刚想要发火，就被九天朝他伸出的手给截住。 「……怎、怎样？」少年完全无法理解她的用意。 「你不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身分吗？」九天笑着说道。那笑容里有着凌厉，「我想也该是时候了。我们去拿东西吧！」 「拿、拿东西？」 「如果拿到那样东西，什么事情都不用我讲，你就会明白了。」 九天看着他，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进季夜脑海。 「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也属于我的，却被人夺走的东西。」 季夜看着她。少女的脸庞看起来是那么坚定，他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吧！要是你愿意去，我们就马上启程。」 少年沉默了半晌。但那犹豫只有一下子。 「……走吧！」 像是豁出去似的，他缓缓的握住九天温暖的手…… 请继续期待神临志记续集 第六集 第一章相对不同的一日 即使是寒冷的冬天，在本家就已经练就良好生活习惯的南极与北极，依旧起了个大早，完全没有因为气温而影响自己的作息。因此房子里头出现两个男孩四处走动的声音，为这冬天的早晨带来些许热闹的声响。 「冷死啦——」 南极拉开大门走了进来。他刚刚才出去购买两人的早餐，还顺便带了本家每月定期送来的报表。 「真是的，明明就可以用力量进行屋子里的空调，为什么不顺便连天气也调一调呢？」 少年身上沾着一些细雪，急忙躲进屋内。他迅速的关上大门，以隔绝外头的冷风。 「调天气是不可能的啦，这是季节的规矩啊——还有人得负责调整季节呢，哥哥你别说傻话了。」北极苦笑着迎上前去，接过哥哥手上的东西。 「抱怨一下而已嘛！」 将手套脱掉扔在沙发上，南极也顺手将身上厚厚的皮外套给脱下来。 室内的温度很舒服，所以穿这么多反而会觉得闷热。 对于哥哥的发言，北极只是回以温和的笑容。兄弟俩窝在沙发上，悠闲的开始享用自己热腾腾的早餐。 南极边喝着自己的热奶茶，边翻着厚厚的星象、以及要闻记录。 自从上一次副星消失的事情发生过后，两兄弟再也不敢怠慢每个月的定期资料，就算怎么看都没有异状，两人也依旧会都看上一遍。 毕竟，那种怪事要是再发生一次，对谁都不是件好事。 「一年又快要过了呢……」南极对照着数据，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 「是啊……」北极手中也拿着另一半的资料，「不知道本家今年是谁主祭？」 「今年还是得回去参加啊……」南极一想到过年时的祭典仪式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好像是轮到真表哥他们吧？」 「是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天，北极很愉快的咬着热呼呼的蛋饼，享受着蛋、培根以及葱花在口中散开的热度及香味。 「……嗯？」 北极忽然对自己资料上的某个星座产生了兴趣。他放下早餐，眯起眼睛，细细的确认星星的位置。 「……你看到什么了？」 南极皱着眉头看他。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发生过之后，他在看报表时，总会无意识的觉得屁股好像还在痛。 「不……没什么。」北极稍稍将头抬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图，「嗯……这应该还算是在范围内吧……」 「什么东西在范围内？」南极往他那边靠过去，两人一起盯着图看。 图面上的星座配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状，该有的有，不该有的没有，似乎很正常。 「嗯，有哪里奇怪的吗？」蓝发的少年将报表拿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总觉得那个位置……好像偏了一点？」 「偏了？」南极听到弟弟这么说，也仔细地开始对照星座图与在图旁边的那一圈定位尺规。 北极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一些偏误，但其实星星在天空上偶尔偏移位置并不是件奇怪的事情。如果没有偏移很多的话，并不能算是异常。 「好像还好嘛……零点二度，不是什么大偏移。」南极将报表还给弟弟，明显的松了口气。 「是没有错啦，可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北极接过表格，皱起细细的眉，不死心地仔细看着图。 偏离零点二度，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奇怪的状况。男孩见哥哥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也只能耸耸肩，拿起自己吃到一半的蛋饼，然后把剩下的报表看完。 一切都没什么异状——除了那个零点二度。 玉皇懒懒地靠在自己那张舒适的办公椅上，看起来依旧不太刻意去整理自己的头发及衣服。长长的黑发有些散乱的披在肩上，外袍像是要滑下来一样的，以一种暧昧的角度挂在手臂上。 「真是无趣呢……」 玉皇抬头望着天花板，将修长的腿很不雅地跷在桌上。 天花板上头是一片星空——但那并不是普通的星空。 这里的确是室内，而那上头也的确是有遮蔽物存在，只是玉皇在上面依自己的喜好作了个迷你的星象图。当他抬头看着的时候，闪烁的星子以及偶尔飘过的流云，让这神力作出来的假象，有着相当真实的外表。 「我活了好久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好久了。」他喃喃自语着。 头顶上的星空闪烁着光芒，他能轻易地辨认出自己的星座——强大的、明亮的，在天空的主位散发着光彩。 他的力量依然没有减退。 他还可以继续存在。 「即使是永劫也动摇不了我，那种虚伪的神话……」玉皇眯起眼睛。 「「永劫」出现必发生改变」的这个传说，对玉皇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想起九天，那个九天玄女一族的遗孤。 当初自己将她送到西方的时候，少女并没有任何的反抗…… 「我不需要改变……黎九天。」 玉皇将目光从自己的星座上移开，移到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出来的红色星座上头。 在凡人的常识里，星星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是代表着该星球的热度； 但对天庭的星空而言，星星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是代表着那个星星所属的「神」的特性。 火红的，九天的星座，像一只展翅凤凰一般，盘据在南方的天空。 「我会等着看的。而且，我会让你知道，即使是「永劫」，也无法对我有任何威胁……」 看着头顶上假的夜空，玉皇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季夜躺在床上，怎么翻都睡不着。 他的生活其实是相当规律的，在这种大白天的时候要他睡觉，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九天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少年暗暗想着。 他想起了刚才九天跟他说的话。 在办公塔门口，他握住九天伸出的手，然后九天带他到了——宿舍。 正确来说，是回到季夜自己的宿舍。 搞什么鬼！ 季夜一肚子火的想发难，但却在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抗议前，被九天在颊上亲了一下。 趁着少年涨红了脸说不出话的瞬间，银发少女微笑着道：「明天凌晨我们会出发。至于这段时间呢，你就好好的睡一下吧。」 「喂，你到底想带我去哪？」季夜脸上的热烫还没有消退。 「去该去的地方。」 「我不喜欢打哑谜！」 「呵呵，别发那么大火。」 九天的微笑与平常不同。虽然看起来一样相当的轻佻，但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笑里却带着相当的…… 正经？ 季夜想了好一阵子，才想出了这个跟九天几乎搭不上边的形容词。 「那乖乖睡觉哟！啊，对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会耗个一两天…… 你多带点零食吧——尤其是饼干棒，多塞几包哟，我知道你冰箱里很多。」 微笑着对季夜挥挥手，九天晃着优美的身形，往季夜家对面，自己的家走去。 饼、饼干棒…… 一直到躺在床上的现在，季夜还是很想知道，九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这「热爱零食」的小小嗜好？ 「啧，搞不好这家伙曾经偷偷跟踪我去超市看过我搜刮零食的样子……如果九天真的去当跟踪狂，好像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因为睡不着而胡思乱想的季夜，很轻易的否定了自家恋人的人格。 不过到底她要带自己去哪里呢？ 望着天花板，季夜无聊的想着。 今晚半夜要出发的话，现在的他的确是该好好的睡觉没错；可是这种违反生理时钟的事情，并不是这么轻易的就可以做到的。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想着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努力祈祷睡意可以赶快降临。 该不会是鬼域吧？季夜暗想。 他还记得在鬼域被那一整群妖兽包围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家伙们对自己似乎是好奇大过于杀意，而且到最后居然还就这样自动「臣服」于他—— 到底是为什么？季夜始终想不透。他好几次想要问韩湘子，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事实上，季夜直觉，韩湘子跟鬼王一定知道那些妖物自动降服于自己的事情。就算鬼王没有看见，但韩湘子在检查收魔珠的时候，一定会发现，根本不可能打败任何一只妖鬼的自己，却收了相当数量的高等妖兽。 但是对于这异常的情况，韩湘子居然一次都没有主动的跟他提起，就好像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这代表什么样的意思？ 季夜不愿意想的复杂，但是也觉得没那么简单。 「呼啊——」少年大大的打了个呵欠。 终于有倦意了，这真是好事。季夜伸手抓住床头的闹钟，看着时钟的盘面，呆了半晌。 ……要调闹钟吗？ 考虑了一会儿，他决定将闹钟调整到半夜十二点。 既然九天说是半夜，那么就是半夜。十二点起床，应该是很适当的吧？ 他只希望不要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又醒来就好，那可就真的是睡不着了——季夜苦笑。 将闹钟放回床头，少年闭上眼睛，缓缓地将意识沉入温暖的黑暗。 梦又来了。 季夜发现自己一个人站……不，浮在空中。 耳边呼呼掠过的风声，每一道都带着血的腥味。 他不解的四处张望，在他将头转回来时，赫然发现一柄长剑正朝他凌空劈来—— 「！」 季夜下意识的伸手挡去。虽然下一秒他就在心底暗骂，自己这动作根本没有任何的保护效用，但身体的反应毕竟还是比手快。 长剑在快要接触到季夜时，硬生生地收了势。没感觉到痛的季夜张开眼，看见拿剑的那个人拖着血往下掉。 「真是的！小弟你别一个人待在这，快回去！」 季夜还没来得及看那掉下去的人是在落地前就死了、还是在地上摔死，就被那个救了他的人一把扯住手臂。 少年很自然的将目光转向抓住自己的人身上，然后他睁大了眼睛。 不对，那个是人吗？ 眼前的人有着犄角与尖耳，眼睛颜色是奇怪的红色。而季夜也发现，他抓着自己手臂的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爪子。 这「人」是谁？虽然他长得很奇怪，但更让季夜觉得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怕他。 「吓傻了吗？」那人抬起手在季夜眼前挥了挥。 季夜愣愣的看着他，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喉间发不出声音。 眼前奇怪的人搔了搔头，「啊啊，应该叫下人看好你的。不准再出来了，听见没？外面现在很危险，兄弟们也没时间保护你，你最好是乖乖的待在家里。」 不能说话的季夜，被他拖着往某个方向去。这时候，少年无意间看见了自己的手。 嗯……也是爪子。 看来自己的外表应该也跟这人差不了多少，季夜暗忖。 他不时会听见哀嚎声与砍杀声——这里也许是个战场，而他是隶属于其中一方的。 两人一路上避开了许多攻击，那人将他护在身后，轻易地打退那些人。在这些打斗的过程中，季夜可以确定，攻击他们的…… 是人类。 自己是什么？为什么会被人类攻击？ 虽然只要想到人类连自己同类都会攻击的情况，就觉得这问题很愚蠢，但他依旧很想要知道…… 思考才转到这，季夜就不禁苦笑起来。 这不过只是个梦而已，自己到底在认真些什么啊？ 好不容易避过了战斗最热烈的区域，他们又飞了一段路，然后在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降落。季夜四处望了望，总觉得这里的景象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少年将目光转回那个人身上。 那名长着犄角的奇怪高大青年蹲下身子，伸出手放在沙石满布的土地上。季夜还不懂他要干什么，但下一瞬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惊愕万分。 从青年的手掌开始，两条光之线往旁边延伸，迅速的画出一个很大的圆。原本细碎松散的沙土，也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成为坚硬的石砖。季夜看着那整个大圆形成一个很大的圆形浮雕，心里一瞬间明白，这又是神力的杰作。 「走啦，还杵在那里？」 青年自顾自往前走，发现季夜没有跟上，他回过头，朝着他笑了笑。 连声回应都发不出来，少年小跑步的跟上。 奇怪，为什么跑起来的感觉那么诡异？季夜在踩到那浮雕上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好小。 一思及此，他马上抬起「爪子」，往自己脸上摸了一遍。 脸好像也变的很小……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与脚下土地的距离是那么接近……原来并不是青年特别高大，而是自己已经变成「小孩子」了。 这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原因吗？他想着。 当两人都踏上浮雕之后，青年喃喃地念了句季夜听不懂的语言，整个浮雕忽然间往下陷落。季夜吓了一跳，他连忙抓住身边青年的袖子；而对于他的举动，那人只是笑了笑，然后拍拍他的头。 关系似乎是很亲密……刚刚他好像叫自己「小弟」？ 所以这人是自己的「哥哥」？ 季夜抬头望着青年的脸庞，暗暗想着。 圆形浮雕终于落在某个季夜不知道的地方。他跟着青年走下浮雕时，还回头望了望。那浮雕上面刻的是一条卷曲的龙，与中国大多数的装饰品无异。[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没有多想，季夜的目光，很快的被眼前的景物吸引过去。 他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走道，走道两旁点着昏黄的灯。整个走道似乎都是由土灰色的石砖砌成，跟他们刚刚搭乘的圆型浮雕材质相同。 虽然理应是地下，但是却没有局促的感觉。空间很大，也很宽广，依照刚刚浮雕的速度以及下降的时间来看，他们应该在地下相当深的地方。 季夜跟着青年往前走。长廊上有着很多不同的分支道路，里面也有很多不同的「人」在走来走去——而且看起来都不大像「人类」。 他们都有着人形，但同时也有着兽族的特征，就像是…… 对啊。 季夜忽然想到一个他认识的、而且跟这些人相当符合的朋友。 就像是白虎化成人形时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些「人」似乎都是……神兽？ 但是神兽为什么要跟人类发生战争？季夜根据得来不多的资讯片段，现在只能推测到这个地步。 而且…… 自己为什么不是在人类的那一方，而是在神兽的这一方？ 他不敢再多想下去。 来来往往的人形神兽一见到两人就低着头行礼，而青年仅是点头回应。那些人都走得很快，但是没有一个人忽略了对青年行礼的这个动作。 看来这个人的地位挺高…… 青年在某个地方拐了弯。季夜虽然很想知道这条长廊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太好随便乱跑，只能乖乖的跟在青年身后。他们拐进的那条走道一样相当宽敞，而且一样灯火通明。 来来往往的人变多了，季夜这时候才发现，其实那些人不只对着青年行礼，还对着自己行礼。 既然青年是他的哥哥，那这些人对他毕恭毕敬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以他现在外表年纪似乎很小的这点来判断，也许现在自己的身分，是什么地位很高的人的小孩也不一定。 「负屭！」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们。季夜与青年一起回头，看见另一名高大的青年向他们走来。那人身上到处都是点点血迹，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口。 那都是别人的血。 「睚哥。」被叫做负屭的青年朝他微微行礼。 「你怎么回来了……咦，小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低头望了望季夜。 「我才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头呢！」负屭叹了口气，「还差点被人攻击，吓死我了。」 「出现在战场上！」 名唤「睚」的青年蹲低身子，像是要威吓季夜一般的露出牙齿，大声道：「连角都还长不出来的小家伙，就乖乖待在家里，干什么出去给别人找麻烦！甚至连话都还不会说呢！」 看来真的是完全把自己当小孩子对待呢……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该作出点小孩子被吓到的举动比较好？ 要是他们知道这个小孩的身体里，现在居然是二十一岁的意志，自己的处境可能会不太妙…… 于是季夜愣了愣，然后抓住负屭的手，状似害怕的往他身后躲去。 果不其然，这动作让带他进来的青年苦笑着安抚睚。 「好了，睚哥，小家伙也不是故意的，你会吓到他。」 「吓到！？在这里被我吓到还算好，要是在外头吓到，我看就回不来了！」 睚眯着眼睛，目光依旧盯着往负屭背后躲的季夜。 「呵呵，嗯……」负屭苦笑着，「啊，对了，睚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担任主力攻击吗？」 「现在暂时让涂在前面撑着。防御是他的强项，我想没什么问题。」 睚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情况很不妙。」 「……这样吗……」负屭露出了忧伤的表情。 是在谈战事吗？季夜竖起耳朵想听，但是睚抬起手，叫了个人形神兽过来，然后说了季夜不太想听见的话。 「把小家伙带到他原本该在的地方。门口加派人把守，最好把九天玄女们调两、三个人过来。」 听见九天玄女的名号时，季夜吓了一跳。 九天！ 「睚哥！？九天玄女应该是现在这场战争的助力，没有必要让她们去守小家伙的门吧！」负屭对于哥哥的决定似乎相当不敢置信。 睚只是露出了凝重的神情，催促道：「没听见吗？快去！」 那名被吩咐的人连忙牵起季夜的手，季夜虽然老大不愿意，但是也没办法，只能边走边继续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睚哥！」 「听我说……负屭。」 从声音听的出来，睚相当的沉痛。 「我们已经战死了两个兄弟。狻猊跟嘲风……」 随着他们离两兄弟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季夜只能知道负屭沉默着，也许倒抽了口气，他不确定。 睚忧伤的声音再次传来。很遥远的声音。 「小东西是我们最后的纯血脉。也许这会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 他们拐过了一个弯，继续往前走。 季夜再也听不见睚或负屭的声音了。 好沉重的感觉压在胸口，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哀伤…… 是…… 「季夜——快起床啦——」 季夜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孙悟空正坐在自己胸口上。 「你……快给我下去！想把我压死啊！」 他终于知道自己喘不过气的原因了。 猴子闻言，乖乖的跳到旁边去，但还是依然嘻笑着。季夜深呼吸了几下，一开始胸口还是有些微被下压的刺痛感，不过一会就消退了。 「起床了吗？夜？」 银发少女微笑着靠在门口，季夜发现她腰上挂着「轩辕刃」。 平常九天是很少将这把黑刃拿出来的，但现在居然就这样大剌剌的挂在腰上…… 他们要去的地方，怎么想都觉得似乎不太妙呢……少年有些困扰的想着。 抓起身后的闹钟，季夜发现它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显然是没电了，所以自己才没被叫醒。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是凌晨一点。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啊…… 「走吧，季夜！」孙悟空笑嘻嘻的把玩着金箍棒。 走吧？ 「等一下，猴子也要去吗？」季夜指着孙悟空。 「是啊。」九天点点头。 「我不能跟喔？」猴子不满的嘟起嘴。 「不……也不是这样啦……」少年心底的疑惑更甚。 九天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要是猴子要跟去，那么少女必定会用得上他。 他们到底……要去哪？ 「嗯，我换个衣服……你们在外头等我吧！」 勉强压下心底不安的感觉，季夜跳下床。 无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哪里，自己都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相信九天吧！ 一行人出了大门。 深夜的备位神宿舍区万籁俱寂，地上积着一层雪，季夜拉紧了自己的毛大衣，还是微微发抖。 零下的气温真不是盖的…… 「别缩成那样，看起来真可怜。」九天看见他裹成粽子一般还冷的缩起脖子，不由得噗哧地笑了出来。 「我跟你不一样，我会冷啊！」季夜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来，我就大发慈悲的分一点温度给你吧。」九天边说着，边将手放上季夜的肩膀。 季夜可以感觉到，从九天的手所放的地方开始，有股奇妙的热流开始扩散，不一会儿就扩散到整个身体。九天将手拿开，那热度却依旧保持在季夜体内，没有随着她的手离开而散逸。 「走吧！」 少女踏着大步往前走，猴子蹦蹦跳跳的跟在后头。季夜原本因为低温而有些僵硬的手脚，完全因为九天的法术而灵活起来。他决定不去思考九天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反正结果是好的，那就好了，计较太多只会让自己很累。 呼出来的气息，变成白烟。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安静的跟着九天走出了备位神宿舍区。 季夜边跟着走，边想着刚刚的那个梦。 跟以前不同，这个梦他记得很清楚，而且是异常的清楚——从一开始他被袭击、然后被带去那个所谓的「家」、被唤作负屭的青年的脸、睚的脸，他都记的好清楚。 甚至连负屭手的温度，都彷佛还留在他的手上。 季夜明确的知道那是个有意义的梦，不然不会留在记忆里。但是到底代表什么意义，他现在还不知道。 对了，梦里也有提到九天…… 「九天……」不自觉的，季夜开口呼唤走在前面的银发少女？ 「嗯？」没停下脚步，九天只是随口应了声，等着季夜要说的话。 真要开口时，季夜又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九天提起那个梦，事实上，就算要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再说，那也只是个梦而已，即使里面有提到九天玄女，那又代表什么呢？也许自己觉得这个梦很重要，但也有可能一点意义也没有。 季夜思索了半晌，决定等到真的有必要时再问。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们要往哪里去？」 九天沉默了会，然后道：「我没有这个打算呢！」 「啊？」季夜有点无法理解自己耳中听见的回答。 「我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你。」九天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带着笑意。 「喂，九天，你不要太过分……」季夜有点生气了。 「嗳、因为没有必要由我来讲啊！你自己会知道的。」 「别老是说这种我听不懂的话！」顾虑到现在是深夜，季夜尽可能的压低声音，但他仍然有高声抗议的冲动。 九天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真的嘛，要是到最后你都还不知道的话……」 银白的长睫半垂，少女的微笑跟声音都带着魅惑。 「我就随便你，怎么样？」 「……够了，我很不喜欢这种玩笑。」 季夜皱着眉头，但是心脏却被那眼神给用力撞了一下，一瞬间跳得飞快。 「年轻人真讨厌。」孙悟空揶揄着。 「你、你也没多老吧！」季夜涨红着脸，连讲话都有点结巴了。 「呵呵，我到底几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哦。」 「我想你大概比我还大吧！」九天笑着道。 「那是一定的啦。」 两人开始打打闹闹的谈笑。季夜看着自己的话题被轻易的转开，只能默默的叹气。 九天不说的事情，他是打死也套不出来的。 他们往易天的东门走去。已经这么晚了，理论上是不能出校的，但如果只是这点小规定，季夜可以保证，九天绝对没有放在眼里。 易天的四个门都有配置守卫，当然东门也不例外。九天一行人才刚进入守卫的视线范围，他们立刻上前拦阻。 「你们是备位神吧？晚上是不能出校的！」 「我们不是备位神哦！」九天大剌剌的道。 守卫们对望了一眼，似乎不太知道应该要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现在学校里，应该只有备位神在没错啊……？ 「我是九天玄女，这位是齐天大圣，而这一位是凡人。我们都不是「备位神」喔！」 这很明显的就是在钻法律漏洞，但又正当的让人提不出反驳的理由。 守卫们不知所措的站着，直到孙悟空往前走到九天面前。 「可以让开了吧？这是齐天大圣的命令。」猴子摆出了季夜从没见过的架子。 两名守卫一见到孙悟空，立即忙不迭地行礼，然后往左右各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 「走吧！」孙悟空对着两人眨眼。 季夜一瞬间觉得，无论在哪里，果然「权力」这种东西都是相当好用的哪…… 轻易地通过守卫之后，九天又走了会儿，然后停下脚步。 「要开门罗。」孙悟空兴奋的道。 「门啊……」 虽然隐约的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八成是要通过「门」的，但是季夜一想到门，还是不禁下意识的产生抗拒。 九天抽出腰间的轩辕刃，以优美的姿势往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划下—— 就如同季夜每一次看见的，空间立即微微的扭曲之后出现裂缝，然后扩大到能让他们通过的程度。 这门看起来相当稳定，大概与之前季夜看过的，正职鬼王所开的空间门，有同样的等级。 「走罗。」孙悟空第一个带头跳进门内。 「你先过去。」九天将季夜拉到门前，「跨过去时别乱走，等我过来再说。」 季夜从没看过九天这么认真的表情。他讷讷的点点头，然后压下心底的不快，一脚踏进空间门。 季夜才刚站定，就发现自己身在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 那是很浓的黑，连自己的手举到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猴子？」他试探性的唤了声。 「在这！」孙悟空立即有了回应。 季夜判断出那声音是在自己的右边，「什么都看不到呢……」 「就是说啊！」孙悟空回答的很迅速，好像这是应该的一样。 「……你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有精神啊？」季夜哭笑不得。 「黑的也没关系啊！」 九天的声音在季夜身后出现，着实吓了他好大一跳，「九、九天！你会吓死我……」 「呵呵。」少女牵起他的手，「走吧！」 「唔，嗯……」 虽然被握着让季夜有点别扭，但是在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九天，你为什么不弄点亮光出来？对你来说，这种事应该很容易吧？」 季夜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发出疑问。 「嗯……因为，在这里还是不要有光比较好。」 「……听起来不太妙……这里是哪啊？」 不要有光比较好？意思就是即使牺牲自己的视线，也不愿意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东西看见——而季夜对那「除了自己之外的」东西，感到相当的在意。 「这里是荒原。」九天回答的很快。 少年僵了僵。 他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跟着走下去，但是这样的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被九天拉着走了…… 荒原上的兽，知道有人进来了。 就连白天都不甚明亮的荒原，夜晚就更不用说了，是连星光与月光都没有的浓黑一片。荒原们的生物——包括掠食者，在晚上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不然，自己很有可能根本见不到明天的白日。 由此可知，在晚上进入荒原，分明是为荒原里的生物送上免费宵夜。 这原是个补充食物的好机会，但强大的荒原兽，却完全不敢冲向这三个可口的美餐。 荒原上的掠食者——长的有点像蜥蜴的荒原兽，拥有不错的智力。它们并不只是单单靠力量，在这贫瘠的地方生存。在黑暗中团结起来引诱猎物并进行攻击，对它们而言并不是难事。 但荒原兽们只是聚在一起，然后不安的使用简单的感应交换资讯，爪子无声地在地上刨抓。 一名是强大的正神。 一名是与自己算是同族，同样很强大的斗神。 另一名…… 它们不安的交头接耳。 季夜的存在让它们困扰极了——感受不到任何力量，却又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如果真的要它们去攻击，它们最不敢攻击的，不是九天也不是孙悟空，而是季夜。 下意识的害怕，与服从。 但是那只是个凡人——其中一只荒原兽向同伴传递思考。 那凡人有着熟悉的气息——另一个思考传来。 即使自己不是生活在「那个时代」，但是一代代共有的记忆传承，让它们对那个感觉依然相当的熟悉。 那是它们必须服从、必须侍奉、必须为之牺牲的…… 「在荒原里面这样走，真的可以吗？」季夜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忽然间就被拖走。 「没关系啦，根本没人敢动我们哟，又不是找死。」九天愉快的道。 「对啦，危险的只有我……」季夜的语气听得出有点自暴自弃。 「不，其实你是最不危险的一个。」九天低声道。 「你说什么？」少年疑惑的追问。 九天讲的很小声，他不确定自己的耳朵到底听见了什么。 「没什么，我是在想，夜你应该挺好吃的吧？」 「我想这不是称赞。」季夜叹了口气，「是说，明明就黑成这样，你怎么知道该往哪里走？还是你看的见路？」 「不，我看不见啊——」 季夜忽然觉得不妙。 「猴子，你看的见吗？」他出声，问着理论上应该是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 「是看的见啦！可是其实我不知道路耶！」拥有火眼金睛的孙悟空说完，还呵呵的笑了几声。 「……唉呀。」九天发出了不知是真的讶异，还是早就了然于心的，没什么诚意的惊呼。 「……既然都不知道路，你干嘛还一直往前走！」 季夜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对喔。」 猴子停下脚步，九天也停了下来，一行人就这么站在不知道有多少敌人的荒原中。 季夜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的作了几个深呼吸，要自己冷静。 「九天，不能白天再来吗？现在乱绕也只是浪费力气吧？」季夜对九天道。 「不行，一定要现在。白天很容易被抓到的。」九天回答的很快。 「晚上更危险吧！」季夜直觉的认定，九天是认为荒原兽对他们有威胁，但却忽略了这两人才会对荒原兽造成威胁的这件事。 「不会啊。」 「什么鬼理论！」 「没关系的，有人知道路。而且就算漆黑一片，他还是可以明确的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喔！」九天轻轻拍着季夜的手背，安抚似的要他冷静下来。 季夜不满的道：「你知道路为什么不早讲！」 「知道路的并不是我。」 「这里只有三个人，你不知道、猴子不知道，难道我会知道吗！？」 「对。」九天银铃般的笑声传进季夜耳中，「现在，唯一能带路的，其实是你哟！」 第二章星空异变。荒原。书库 北极轻轻的推开被子下床。 屋子里并不很冷，但被窝里面跟外面的温差，毕竟还是有的。男孩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然后走到厨房，想要弄点即溶的热汤来喝。 他总觉得有什么梗在心里，让自己睡的不安稳。 捧着有些烫手的杯子，浓浓的奶油玉米香飘散在鼻间，北极往沙发上坐下，满足的轻喟一声。他边啜着热汤，边无聊的往窗外望去。 清澈冷冽的夜空上，星子满布。 喝完刷个牙，然后回床上再躺着，看能不能睡着好了……他心不在焉的想着。 打开灯，北极放下杯子，走到书柜前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窝回沙发上不是很认真的翻着。 「嗯……怎么会拿到这个……」男孩微微皱眉。 他现在才发现这本书是相当古老的星座纪录表。早上已经看了一整天的星座表，现在实在不想要再看一次。 但是，也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一杯汤很快就喝完了……挣扎了一会，北极决定试着让这本书稍微有趣一点。 他翻着记录，然后在脑中默想着现在的星座位置，想知道现在的跟以前的，在星座位置到底有多大的差异。 对一般人而言，这种工作也许并不是那么有趣；但是对北极而言，这已经勉强算的上是游戏了。他一页页翻着，然后一页页的对照，偶尔停下来思考。 星座经过了这么久的时空变换，在位置上当然也有相当大的变动。一个神的逝去、天空便会少一颗星，或少一组星座，端看那神的力量强弱而定。 「嗯……」 杯中的热汤已经少了一半，而且有降温的趋势。北极一口气喝掉剩下的部分，然后将书阖起来，走向书架。 「少一个神就会少一颗星……那战争的时候，夜空应该相当的荒凉吧？」 他边自言自语着，边把书塞回书柜里，「尤其是「龙神战争」的时候，那可能要去掉半边天空呢，哈哈……」 原本打算要回去睡的他想了想，在书柜前开始找起「龙神之战」前后的年监。 既然想到了，又睡不着，干脆就来看看吧——北极搬了张椅子，爬到书柜的高处，在书柜最上面、专放《星君世家年监》的那一层，找到了以一百年为单位，已经整理过的、大约两千年前的星象表。 他抱着蒙上薄薄一层灰的大书，小心的从椅子上爬下来。客厅的灯还没有关，他就直接坐在刚刚被自己当成踏垫的椅子上，翻看着那古老的图表。 泛黄的纸摸起来相当破旧，且有稍一用力就会破碎之感。北极小心地轻轻翻页。 在那场奠定现今情势的战争前，天空的版图是由古神——自然之物修成精怪、精怪再修炼成神的种族，与上神——相对于古神，由人类修成的神，所组合而成。 「跟现在差好多喔……」 北极仔细地看着那陌生的星座图。 他们是新一代的星君，对于这种太过古老的东西，只能由祖先传承下来的记忆，与这些文献资料中来理解分毫。而太过古老的星座图，对于他们现在的工作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所以他对这一份图，其实是相当陌生的。 大致成圆形的天空版图上，有三个相当大的星座各据一方。他轻易的辨认出玉皇大帝在北方的星座。即使已经过了两千年，这强大天庭统领的力量，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的星座依旧在天空中闪耀着。 只是那时在北方，现在在天空的正中。 盘据在西南方的是西王母。相比起过去，北极注意到西王母星座现在的亮度减弱不少，虽然大致上维持着一样的形状，但组成的星星缺了很多。 自从那场战争战败之后，[奇`书`网`整.理提.供]看来古神族也不是这么好过呢……北极默想。 东南方还有一个星座，强大、美丽、优雅。 北极对这星座感到有些陌生。他思考了会，才从自己的猜测与那星座的形状中辨别出来。 那是在战争中死伤最惨重、整个被消灭的，古神群的第一统领——龙族。 原本是兽族及精怪统治者的龙族，因为不能忍受日益激烈的栖地争夺，终于向人的统领者玉皇大帝宣战，要将人赶回自己居住的地方；而玉皇对于龙统领的兽族及精怪早有夺取之意，这个战帖正中他下怀。 这是上面几千年来一直隐藏且淡化的战争真相，星君家族以口耳及记忆代代相传。历史不容更改，他们只负责纪录事实，而不去评断事实。 「龙真是……好美丽的生物。」 北极不由得想像着龙的形貌。 在战败之后，龙就在天庭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成为了比自己要低一阶的神兽；而人憧憬它们的美丽，所以其形貌一直在人的世界中流传。 一开始的那场战争，早已经被遗忘而且轶失。龙从与神相对的高贵地位，转而变成了庙门口看门的使役…… 北极往后翻了一页，那是战争后一百年的星座图。 龙族消失之后，东南方天空的空荡荡并没有持续很久。新生的神，以及人神，还有原本在玉皇大帝统辖之下、排得有些紧密的星星与星座，全都往那一块空白移去。 天空很快的又恢复了满满的星光闪耀，却是花了不到百年的光景。这时候的星空，就与现在相差无几了。 看到这里，北极已经觉得有点累了。他揉揉眼睛，抬头却又看见被他跟南极随手放在桌上的，今天的星座报表。 来比对看看吧？待会再去睡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北极又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跳下椅子，将书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矮几旁拿起报表。男孩边翻边往书柜前的椅子走回去。当他随手翻到那张位移了零点二度的星座图时，他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仔细看又觉得还好，但是一眼望过去，一瞬间会觉得好像…… 有个地方的星星变得有些稀疏…… 北极疑惑的搔搔头。他抓起书本，然后将手中今天才刚拿到的报表放在旁边，开始对照上面的位置。 由于较小的星星很多，所以他决定只看较大的星座；玉皇大人的、二郎神大人的、妈祖大人的…… 北极发现了异状。 一个星座偏了零点二度没什么了不起、一群星座偏了零点二度，虽然听起来很严重，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星星每天都会稍微改变一点点位置，但总会在那正常的范围中移动。 但是一整群星座偏了零点二度，而且是往后退、让东南方的星空净空呢……？ 北极连忙抓起报表。 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东南方的星星，的确是有变少的趋势。 而且让出来的，正是龙族消失的那个位置。 北极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他啪地一声阖起了厚重的千年星座图表。 这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就如同他们一直认为的，就算是星座真的开始往后退，但那也仅有零点二度。搞不好再过两天，所有的星星就又都回到原来的标准位置上。 但是他敏锐的感觉到，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是「龙族」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偶然。 星空，从来不会出现偶然。 星星总是昭示着不久后的未来，看的懂得人会加以警惕，看不懂的人就仅是欣赏那镶钻般的美景，而看不见底下波涛汹涌的命运浪潮。 也许再过几天吧……或是…… 北极爬上椅子，将那本厚重的书再次塞回书架上头，然后把灯关掉，烦闷的爬上床铺。 也许明天应该要请本家每日送星座纪录过来。 如果过两天，星星又归位，那就好；但如果再过两天，星星的位移持续增加的话，那大概…… 就有大事要发生了。 「我带路？你鬼扯什么啊……」 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让季夜更加无法控制自己心头的烦闷与慌张。 「来，冷静一下，听我说。」九天轻声道：「闭上眼睛。」 「不用闭眼睛也都看不见东西啦！」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季夜还是乖乖的将眼睛给闭上。 九天将双手叠在季夜紧闭的双眼上，然后轻轻的，用早已失传的古语念道：「开。」 季夜完全听不懂那个音，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发的出来。 但在九天念完那个奇怪的字、将手拿开的一瞬间，他忽然在紧闭双眼的黑暗中，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什……你作了什么！」他有些慌张的道。 「别紧张，我只是稍微把你该有的东西找回一点点而已。」 「我该有的……？」季夜茫然的重复。 他的确感觉到身体内部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但若要他实际上去描述，他又无法将那种感觉具体的说出来。 「总之，你看到了些什么吧？」少女的声音带着笑意，「告诉我方向吧，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实在是很怀疑，这件事八成你也做的到，但却偏偏要整我……」 季夜叹了口气。他发现那光芒要闭上眼才看的见，于是他又阖上了眼帘，确认位置后，稍稍往往左边转身。 「这里的样子。」 「那就走罗。」 「我走前面真的没问题吗？我不想变成食物啊！」 季夜说归说，还是硬着头皮往自己所见到的那个方向迈开步子。 「放心，要是谁吃了你，我就把他吃掉。」少女笑道。 「这种解决方式对我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哦……」 「我也要吃！」一说到吃，孙悟空马上兴致就来了。 「吃个头啦！」季夜受不了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一行人就这样进行着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在黑暗中看似漫无目的，但却又方向明确的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嗳、九天，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啊？」 由于不想被季夜听见，所以孙悟空使用了类似心电感应的方法跟九天交谈。 「没什么，就像我跟他说的，只是引回一点点力量而已。」 「那干嘛不一开始就做？总觉得好像走了很多冤枉路。」猴子抱怨着。 「我必须让他在这空间里待一阵子，才能够施展那个法术。」九天回应道。 「待一阵子……」猴子重复着，然后忽然明白过来，「啊，对哦，荒原以前是……」 「你知道就好。」少女露出了微笑，她相信孙悟空「看得见」。 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九天暗想着。 自己很强没错，就算季夜找回身分，她也依旧比季夜强大——身为「永劫」，又是古神族中最出色的斗神一族，她的力量之强大，自然不言可喻。 但是天生的主从关系，是她唯一跨越不了的界限。 季夜的地位，比她高。 她可以打败季夜，但却不能杀了他；她可以借季夜力量，但是找回「原本的力量」这种事情，只有季夜自己才能做的到。 强大如九天，对季夜所属的「那个种族」的东西非但不能触碰、也不能动用，因为她没有这些权限。 即使已经跨越了相当多的规范，连星君代代相传的神物启动仪式她都可以忽略，但唯独这一项限制，她连破坏的念头都不该有。 因为那是不可逆的、那是根深蒂固在自己血脉里的规矩。破坏它，就跟自杀没什么两样。 所以九天唯一能做的，就是领导少年，找回那原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而她正努力地在做这件事。 荒原的兽跟在三人后面。它们保持着不会被季夜察觉的距离，安静地跟踪着。 兽族们，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 它们之所以跟在后面，完全不是要找机会袭击季夜，或是出于任何利于自身的目的，它们就只是安静的跟着。 这是天生血统的驱使。它们是那人的保护者，从好久以前一直到现在，它们终于又盼到那该被保护的对象，回到自己的身边。 它们相当欣喜，但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嚎叫声，甚至连一开始交头接耳的简单谈话，都在不知不觉间完全的消失。 那个该被保护的对象是如此尊贵，它们怎能用自己不堪入耳的声音去打扰？ 一步一步，谨慎且恭敬的，荒原兽们像是行军一般的，整齐地跟在三人后头。 「……九天，后面跟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孙悟空不耐的伸展着手脚。他早听说过荒原兽并不弱，要不是看九天都没动静，他还真想要上前去好好的跟它们打一架当作热身。 「别理它们，只是兴奋过头而已。」九天完全不把那些凶猛的生物放在眼里。 「兴奋过头？」 「找到不见好久的东西，当然兴奋了。」 「哇，那万一兴奋到开始攻击怎么办？」 「如果谁敢攻过来，你就去揍它吧！可是它们要是没动作，你也不可以有动作哟。」九天笑着道。 孙悟空失望的「喔」了一声。他频频往后望，心里倒真的期盼着，看会不会有哪一只脑袋装浆糊的荒原兽向他们攻击。但这希望在他一直回头到差点扭到脖子时，都还没实现。 猴子只能暗暗的叹口气，放弃跟荒原兽打架的这个念头。 他们走了好一段路，季夜意外的发现前头居然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亮光。 「……九天，那光是正常的吗？」 季夜疑惑的停下脚步。藉着那奇怪的光线，他现在可以明确地看到同伴们的身影。 「那表示我们要到了。快点过去吧！」少女催促着。 季夜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虽然荒原里的每个地方看起来其实都差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季夜总觉得这地方他曾经来过。 有着亮光的那一块地域，离他们越来越近。季夜这时候才看清楚，那里伫立着好几根石柱，而石柱本身散发着光芒。 仔细一看，会发现那石柱总共有七根，围成一个正方形，朝季夜他们即将到达的那个方向开口。 「……不该有石柱的。」不知怎的，季夜忍不住脱口而出。 九天挑了挑眉，「不该有石柱？」 「我说不上来……」季夜皱着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些发着光的石柱完全没有好感，甚至想将它们移开。 「可是，就是觉得这里不该有石柱。」 九天微微勾起满意的笑容，「管他，反正现在它们就是在那里啊…… 来，过去看看吧！」 她先一步往那个奇怪的地方走去，猴子则是蹦蹦跳跳的超越季夜跟上九天。少年愣了愣，才跟着跨开步子追上。 这里真的好像来过。 这里是…… 猴子三两下就爬上了高高的石柱。他朝四周望了望，荒凉的荒原上生物本来就少，而这个地方更是什么生物都看不见。那些跟在后面的荒原兽，似乎是怕季夜发现似的，在光线照射不到的影子中围成一团，偶尔探头探脑的向这里望来。 「就是这里了。」九天看着被石柱包围的、空空如也的一块四方形空地。 「这里？」季夜看着那方形的空地。 这里，跟他梦中的那个地方，负屭带他去的那个「家」…… 好像。 虽然跟荒原各处都同样是沙土漫布、寸草不生，但确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吗？」九天察觉季夜不寻常的沉默，她微笑着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不，也不是……」季夜摇摇头，不知道该不该将梦境说出来。 「这里啊，可是玉皇大帝的「藏宝库」哦！」九天轻描淡写地说着。 她抬头望着已经快沿着石柱顶端跑完一圈的猴子，暗中观察着季夜的反应。 「玉皇大帝的藏宝库？」季夜有些惊愕。 不对，才不是！这里分明是他的…… 「对啊，里面是个迷宫，玉皇大帝把东西藏在里头。这作法很聪明吧？ 放在荒原里，有荒原兽免费帮他看管，连看门的人都不用请了。」九天微笑着道。 季夜听着，总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他很想要反驳，告诉九天「这里才不是玉皇大帝的地盘」，但是话才想出口，理智又阻止了他。 说这些做什么呢？不过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罢了……再说，这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那……入口在哪里？我们应该是要进去吧？」季夜努力压下那不快的感觉道。 「你为什么老是喜欢问我一些你早就知道的事情呢？」九天将问题丢还给他，并给了季夜意有所指的表情。 季夜一瞬间明白了。 「你知道我作的梦！」他大声道。 「你作了什么梦？」九天狡猾的笑着，「我没有窥探梦的能力，只能窥探既有的事实。好啦，早点进去，东西早点找到，我们就可以早点回去。 来，为我们开门吧，夜。」 对于那打哑谜一般的话，季夜原想继续跟她争执下去，但是想想，九天说的的确没有错。早一点进去，就早一点出来，这些东西回去再吵也不迟。 孙悟空此时已经从石柱上头跳下来了。他好奇的看着季夜往后慢慢退开到石柱包围的入口处，然后蹲下。 季夜其实不太确定该怎么做。他只是学着印象中里，负屭的动作。 蹲下，然后把手放在地上—— 跟梦里一样的蓝光闪现。 季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蓝色的光之线迅速地画出一个大圆，「圆」 就这样刚刚好卡在石柱围成的正方形之中。 然后季夜听见了崩碎的声音。 那七根石柱在「圆」成形的同时开始龟裂，然后在砂石凝结、地上浮现出那个龙纹圆盘的同时，发出轰隆的巨响，一口气全坍塌在地上。 「哇！季夜你做了什么啊！」站的离石柱最近的猴子灵巧地避过倒下的石块，他也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不，我……我只是……」 季夜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他对于石柱崩坏这件事感到一丝丝恶劣的愉快，但他连自己为什么觉得高兴都有点搞不太清楚。 发光的石柱崩塌了，整个空间瞬间又陷入一片黑暗；但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季夜很快的发现，他脚下的龙形浮雕石盘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而且从弱渐渐地变强。 「九天，这是……？」 他望着九天，希望少女能给他答案；但是九天只是笑了笑，然后走到圆盘的中央，向他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季夜照做了。 这跟梦中一模一样。 他甚至还可以记得，自己在梦里时站的是什么位置。 「走吧，冒险去罗！」九天笑着向猴子招呼。 齐天大圣开心的三两步也跑上圆盘，然后如同季夜所预料的，那圆盘开始往地底直直地落下。 「哇啊——真好玩！」孙悟空很兴奋的在偌大的石盘上跑来跑去。 九天静静的微笑着，视线始终锁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季夜并没有发现九天一直看着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那个梦该不会…… 真的是昭示他的「身分」吧？ 少年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降落时间里，暗暗思索着这个情况的可能性。 匡隆——！ 在安静的夜里，易天的教师办公区忽然间出现了这么一声巨响。 「又来了啊……」 韩湘子打开办公室后面的门走了出来，他身上只披着件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一副刚洗完澡的模样。 他靠在墙边，往藏书区望去。藏书区打着很亮的灯，整个空间灯火通明；而在书柜与书柜间的走道上，有好几本书就这样坍塌堆叠在一起，很显然是从书架上掉下来的。 「呜哇——又掉了……」 钟奎娇小的身影从书柜后头冒出来，他手上还抱着好几本书。 「老师，对不起，我一直有在捡，可是它们却一直掉……明明没有人摇书柜，也没有地震什么的，但是……书就是一直掉……」 钟奎不知所措的说着。他望着地上的书，不知道该不该去把它们捡起来。 韩湘子叹了口气，抓着毛巾擦拭自己的及肩长发，对钟奎道：「没关系，别捡了，放到那边去吧，然后过来。」他指了指放在后方的长桌。 「喔。」钟奎点点头，将书放在长桌上后，朝着师长的方向小跑步过去。 韩湘子是在两天前开始住在办公室的。并不是有什么作业或考卷要批改、多到让他必须住办公室，而是他所看管的这个特殊的书库，从前两天开始，就一直不停的出现异状。 掉落、损伤，有时候甚至会有撼动整个书库的晃动——韩湘子知道这情况绝不正常。 他用自己的力量动了些手脚，将办公室后面又弄出一块地方，摆设了生活必须的用品，然后暂时的在这里住下来。 他必须就近看管书库。 而钟奎知道这件事之后，也自告奋勇的说要跟老师一起住在这里，帮忙韩湘子管理书库——虽然在听见书会自己掉下来、书柜还会自己摇晃时，他脸色有些发白。 两人走进办公室后的临时房间。即使隔着门，韩湘子都能够感觉到书库里的力量在不安的窜动。 他摸摸钟奎的头，道：「先去洗澡吧！你也该睡觉了，小孩子不应该这么晚睡。」 边说，韩湘子边将他赶进浴室。此时他又无奈的听见外头出现书籍落地的声音。 「喔，好……」钟奎呐呐的点点头。 抓着换洗衣物，他在踏进浴室的前一秒钟，又回头望着师长，道：「老师……这样……没有问题吗？那些书……」 「没关系，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韩湘子苦笑着道。 少年点点头，然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韩湘子走到床边坐下，他烦躁的听见外头又一声书籍落地声。 「真的是很不妙……」青年教师眉头紧锁。 书库那些言灵们在安静了几百年、千年之后，又想要拥有力量，又想从文字中被释放。它们不停的冲撞那束缚住自己的文字封印，而且其力量大到可以让书掉下来。 要是钟奎不在这里的话，情况八成会更加恶化吧？韩湘子想着。 这也是他之所以没有拒绝钟奎过来帮忙的原因。 自从钟奎通过期中考之后，少年的神职力量益发强大，即使他只是待在这里，那越来越强悍的鬼王气息，都能多少压抑住一些妖鬼。 但是…… 韩湘子望着那不停发出声音的，门的另一边。 他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自己看守书库已经过了好久，即使是在过往的纪录中，也很少发生这种事情。偶尔可能会有一、两本书出现这样的情况，但那也是极少数的案例——书库管理人可能在三、四百年的任期中，都碰不到几次。 可是这次却相当的严重。 韩湘子苦恼的想着该不该向上面报告。 如果向上报告，最糟的情况，就是整个书库必须由鬼王来施以更加强力的封印，以镇压如此密度庞大的妖兽鬼怪。 但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鬼王职位的「交接期」。原本的鬼王、他的好友，力量正在缓缓的减弱；而新任的鬼王，他的学生钟奎，力量则相对的在增强。 而这也代表着，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正职神「完全」的力量。如果真的情况恶劣到需要封印，那一定是两人必须同时施法。但是钟奎还不会完全的控制自己的神力，别说是封印失败了，连反噬都有可能。 他实在不希望让自己的学生冒这种险。 外头书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密集。韩湘子忍无可忍的起身往书库的方向走去。他粗鲁的打开门，低吼着：「闹够了没有！」 书库中的力量听见这挑衅的言词，更加张狂的放肆着。书接二连三的往下掉，虽然除了书落地的声音以外，书库没有其他的声响，但是韩湘子知道自己可以听见那些妖鬼们尖笑怒吼的声音。 青年教师走到书库正中央。他闭上眼睛，如歌的咒语从他口中流泄││随着咒语声，青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结成一把玉笛。 似乎是感受到韩湘子即将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动作，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在韩湘子两边的书柜开始轻微的晃动起来，发出细小的喀喀声。 「你们也知道紧张？」 青年教师哼笑着，「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我韩湘子还怎么做「笼子」的管理人！」 摇动益发激烈。 韩湘子没理会两旁书柜那看似抗议的，越来越大幅度的晃动。他迳自将玉笛就口—— 带着强大力量的乐音震动，一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那支小小的玉笛发出浑厚且强力的咒之音，用凌驾于其上的力量，将每本蠢动的书、每个蠢动的文字，强硬地压回原本该在的位置。 书库中，此时可以说是在进行一场不可见的战斗。笛音与妖鬼们失控的力量相撞，互相想要压制对方。韩湘子轻易地占了上风，妖鬼们边发出听不见的无声悲鸣，边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回文字封印的深处。 这玉笛就是韩湘子的武器，他称之为「战笛」。青年教师将神力灌输进笛中，然后由自己的气息与玉笛的共鸣将之加乘。由这支笛子所吹出来的曲调，将成为破坏与威胁力量十足的战之乐曲。 由于在天庭的神明中，韩湘子算是相当年轻强大的神，这力量强大的乐音暂时镇压住整个书库。细碎的摇晃缓缓停止，蠢动的力量也暂时收敛下了气焰。 曲子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吹完最后一个音，韩湘子的唇离开玉笛的瞬间，那支神器就又化作青光消失。 而这个时候，钟奎慌慌张张的打开门探出头来。 「老师……你刚才……吹了笛子？」钟奎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他才刚洗好澡，就听见笛音与书库的力量互相撞击。少年连发梢上还滴着水都顾不了，他慌忙的打开门，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韩湘子回头朝他笑了笑，「不稍微给它们一点教训的话，我们晚上都不用睡觉了。光是书一直掉就会吵死人。」 钟奎默默的望着他，然后小声的回应：「这样啊……可是老师你…… 不是很不喜欢吹那支笛子吗？」 「……讨厌透顶了。」沉默了会儿，青年教师无奈的叹气，然后往临时的房间走去。 在师长经过自己身边时，钟奎不禁担心的抬头看他，而韩湘子则是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去把头发吹乾，一定要吹乾才能睡喔！」青年教师嘱咐着。他摇摇晃晃的走向床，脚步有点不稳。 「我、我知道。」钟奎乖巧的回应。 「嗯……那……我要先休息……」 连话都来不及说完，韩湘子就像是昏倒了一样的整个人直接往床上倒下去。钟奎吓了一大跳，他连忙跑过去察看师长的状况，发现他已经沉入非常深沉的睡眠中。 那是如果没看见微微的胸膛起伏，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那样的深沉睡眠。 「……老师明天大概又要睡到下午了……」 钟奎边自言自语，边吃力地将韩湘子往旁边推，然后拉出棉被盖上。 韩湘子非常讨厌使用自己的武器。 「战笛」虽然有着可以放大且强化神力的优点，但是在吹奏的同时，也会消耗掉本身相当多的体力。 一支三分钟的曲子，可以让精怪密度极高的书库安静一整个晚上，甚至更久；但韩湘子所相对支付的代价，则是必须陷入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沉眠中，不然被「战笛」消耗掉的力量会无法完全恢复。 钟奎看过韩湘子吹这支笛子两次，而那两次都是为了要保护他。 当自己以前还没有觉醒的时候，曾经有过两次危及性命的事件。在那两次事件中，他知道，只要韩湘子将玉笛拿出来，敌人就该开始害怕。 韩湘子吹笛的样子是那么优美，却又带着恐怖的杀气，钟奎永远都忘不了那情景。 「战笛」，原本应该是老师最后的武器…… 年轻的鬼王备位神，担忧的看着沉睡的师长，然后再回头望着门。 门外的书库很安静，就像正常的时候一样。 但是钟奎知道，这种安静不过是假象罢了。 只不过是镇压书库而已，居然需要用到「战笛」…… 钟奎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将要在自己身边，颠覆所有平稳的生活…… 第三章藏宝库 季夜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感到相当的不解，但又觉得这好像是应该要发生的情况。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他、九天跟猴子三个人…… 正在长廊上，卯起来不停的跑。 「又来了！」 九天边跑边回头，仅伸出一只手，就张开了弧形的防护墙，一瞬间将好几发火球轻松地挡了下来。后面追赶的妖兽愤怒的吼叫，凶狠至极。 他们身后追着一大群妖兽，那些东西与季夜之前在鬼域看见的差不多，只差在一个会攻击他们，一个不会攻击他们。 当三人乘着龙形浮雕到达地下的时候，他们眼前看见的，是一大群四处走动的妖怪；而它们在看见三人的同时，就吼叫着攻上来了。三人差一点被逼的没处可躲，最后还是靠九天与猴子迅速突破重围，他们才能往长廊深处逃去。 「我们为什么要跑？直接冲上去打不就好了？」 孙悟空边跑边问。看到那么多敌人他兴奋的要命，直想冲进去好好活动一下筋骨，刚刚那几下根本不够。 「笨蛋！就算你很猛，那么多你也不可能一下子全干掉吧！」季夜回头大叫。 「这里！」九天拐了个弯进入一条短廊，然后又往旁边的一条走道冲了进去。 季夜在看见面前的东西时，不禁为自己的不幸感到哀伤…… 「是死胡同啊！」 「死胡同就死胡同罗！」 九天对孙悟空使了个眼色，猴子立即一把抱住在自己前面的季夜。少年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的惨叫，就被孙悟空抱着往上跳。 三人躲进了天花板与墙壁间的狭小窄缝。季夜因为猴子跳上来时没抓好距离，而在坚硬的青石天花板上挨了一下，痛得他眼冒金星，连叫都叫不出来。 九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抛了一样东西给孙悟空。猴子俐落的接住，季夜这时才看清楚，九天手中抛出的是一条火绳——不，说正确一点，是一条细长的火焰。 这景象很不可思议，季夜张大了眼睛。那火焰是奇妙的蓝紫色。 九天跟猴子两人连暗号都没打，就默契极佳的一同往下跳；怪物们吼叫着想攻击，而两人却反常地没有出手，只是交错着一来一往的闪避，而位置始终维持在妖怪们的头与肩膀处。 当两人到了那一群妖怪的最后方时，季夜发现蓝紫色的火绳已经在他们交错的身影下，交织成火网。怪物们发现情势不妙时，九天跟孙悟空只是轻轻的放开手中的火焰，那交错的火网就在两条交接点间爆开。 轰隆声响彻了整个走道，季夜被烟雾呛的睁不开眼，他只能一边不断咳嗽着、一边试着睁开被烟雾熏得泪眼迷蒙的眼睛，想知道怪物们到底死透了没。 在这时候，他听到弹指的声音。 九天连咏唱都没有就直接唤来了风，风迅速地将烟雾刮散。 地道的地板上焦黑一大片，还冒着烟；让季夜庆幸的是，他怕看见的焦尸并没有出现。 「一口气清光才是王道。」九天得意的道。 「是没错啦，可是……」孙悟空虽然也因为刚刚的战斗感到相当兴奋，但他还是用惋惜的口气说：「唔……我还是想用打的说……」 「……你们清完怪就快点把我弄下来吧！在这怪不舒服的。」他皱着眉向底下得意的两人道。 刚刚他试着忖度过，这样的高度，要他跳下去实在是有些为难。 「啊——抱歉抱歉，把你忘掉啦。」 在九天想去把季夜抱下来之前，猴子就很没神经的哈哈笑着往少年的方向走去。少女呆了呆，然后默默的待在原地，看猴子身手俐落的拎住季夜然后跳回地面。 「谢谢……九天你看到什么了吗？」 季夜一回头，就看见九天嘴边噙着微妙的笑容。他直觉到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没什么。」 九天微笑着，然后一把揽过季夜的腰，少年因为这用力过猛的动作而一阵踉跄差点跌倒。 「干嘛啊你！」 「摸回来啊！」 「摸个鬼啦！」 季夜用力的挣脱九天的箝制。少女也不是这么认真的在玩他，所以就随他去了。 季夜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刚刚被那群打断，都忘记问了。」 「对啊九天，你说他会知道的啊？」孙悟空好像终于想起到这里来的目的了。 又是我？季夜暗暗觉得奇怪。 「嗯——」九天想了想，「应该是这样没错，可是……」 少女环视四周。季夜现在也才有心情，打量这整个空间。 跟梦里几乎一样呢……他想着。 唯一的差别，似乎是时间与人群。 在梦中，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坚硬的青石反射着明亮的火光； 而现在，火光虽然还亮着，但明显的黯淡很多，而且青石表面看得出已经腐朽。缺角的、断裂的，而且也没有以前的平滑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没有了青石反射的补光，整个走道看起来相当的昏暗。 季夜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浓烈的哀伤，然后，在他发现不妙之前││「呜！！！」 少年抱着心口跪倒在地上。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哑着喉咙、瞪大眼睛，完全不理解这熟悉又令人害怕的痛楚从何而来。 「季夜？！」猴子吓了一大跳。 他原想扶起少年，但却被九天阻止了。孙悟空不解的看着九天，然后发现少女反常的凝起眉，眼中有着罕见的哀伤。 孙悟空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他只能默默的往后退，让九天来处理。 嗯，他们理论上是「同族」，也许九天比较清楚季夜的情况吧？他想着。 九天蹲低身子，道：「站起来。」 季夜勉强抬头看她，额上因痛楚而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不懂，为什么九天会要他自己站起来。 「站起来，这点痛苦……你应该可以忍的住。」 别开玩笑了！季夜才想开口，但却又发不出声音。 「深呼吸。」九天将手放在他肩上。 季夜原以为跟在蟠桃林时一样，九天会帮自己减轻痛楚，但她没有。 那仅仅只是一种鼓励而已。 「这种痛苦是你应该要承受的。站起来，没找到东西前，我们都别想回去。」 少女的语气十分强硬。 季夜依言深呼吸，痛楚勉勉强强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喘着气，皱着眉头，问道：「我们……到底要来找……什么东西？」 「一个只有你知道放在哪的宝物。」九天道。 「我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会知道放在哪！」季夜困难的反驳。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那怎么可能在空无一物的荒原中找到这里的位置？」 少女眯起眼睛。 「这里是你的地盘，这里是你的堡垒。它只是暂时被某个人用卑鄙的方法占去，但你依旧、依旧是这里的主人。这一点，即使天地毁灭都不会改变。」 季夜发现九天眼中有着深沉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那伤痛跟他心中现在正折磨着自己的痛楚，并无二致。 为什么……？ 他好想问，但又问不出口。因为他发现他下意识的知道，九天说的话是正确的。既然都知道是正确的，那他为什么要问？但是，他连「为什么知道是正确的」这一点，都不明白。 但总而言之，他就是知道…… 自己是……这里的主人。 少年缓缓的站起来，心脏依旧绞痛着。 「那现在……你要我怎么做？」季夜喘着气，抬眼望着九天。 「你知道方向。」少女柔声道：「即使我不告诉你我们要寻找什么，你依然知道那东西的所在；即使你已经忘记了它的形貌、名称甚至是任何事物，你的天性还是会带领你寻找到它。」 季夜努力地想忽略自己心脏的痛楚，他缓缓的深呼吸着，然后尽量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银发丽人。 「朝着……」九天的嗓音轻柔缓慢，「……会让你最痛的方向走去。」 最痛的方向。 「你……这个……夭寿鬼……」季夜每跑一步，都像即将断气，「可恶，会相信你的我，真的是……笨……」他一句话讲的断断续续。 事实上，季夜觉得，自己现在居然能站着，还能逃跑，真是奇迹。 「哈哈哈，我很长命的哦——」少女笑道。 九天手中的长刀，在黑暗中发挥出极佳的掩蔽能力。那把黑色的刀与黑暗融合的极尽完美，敌人往往被九天炫目的银色身影给混淆，然后下一秒就命丧刀下。 「我也很长命喔！」 就算知道不是在跟自己讲话，但是孙悟空依旧回应的很高兴——他爱死这种混战了！ 猴子将手中的金红色棒子舞得咻咻作响，一棒过去就将一整排的敌人甩到后方；怪物们跌跌撞撞的撞成一团，但仍然像不要命似的朝着三人冲来。 三人边打边往前走。 九天跟季夜说：往最痛的地方走去，然后少年也的确这样做了。 而往那些方向走的下场，就是被一波又一波，数量极为密集的怪物群给攻击。 虽然九天与孙悟空是相当优秀且强大的两名神职，但是面对这么多的精怪，又要保护完全没有力量的季夜，两人依旧感到有点吃不消。 在暂时打退了面前的敌人后，九天看准了走道旁的狭窄通道。她放出会混淆敌人视听的术法，在怪物们一时间搞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时候，带着两名同伴闪入那个通道里。 怪物们经历了一段时间混乱碰撞，在术法效果消失之后，才发现入侵者已经不见了。它们没有多加寻找，只是悻悻然地散开，然后继续在幽暗宽阔的长廊上游荡。 「唔……恶……」季夜甩去脸上沾到的、怪兽的尸块，「真是……好混乱……」 他坐在地上喘息。迎战的紧张感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胸口的痛楚，但是当休息下来时，那痛又开始袭上。 少年皱起眉头，用力压住自己的胸口。因为整个胸口都在疼痛，所以他有点分不清楚那痛楚到底从何而来。 但是……似乎不是全由心脏发出？季夜不解的想着。 好像是更深沉的…… 「你没问题吧？」孙悟空不知道从哪弄出了一瓶水，大口的灌着，然后望着季夜，「看你好像快挂了一样。」 「别诅咒我……还……死不了……」季夜凝起眉苦笑道。 大概吧？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死不了人的哟，他没这么弱呢！」九天微笑着道。 季夜不禁怨怼的瞪了她一眼。痛又不是痛在你身上！ 而对于那一眼，九天只是回给他一个美丽的笑容。 「是说，这里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季夜逼自己一边喘一边说话。他必须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能将那疼痛压下来，「总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孙悟空道：「这里是迷宫罗，而且还是放宝藏的地方，有这些怪物很正常啦。」 「不，不是那个意思……」 季夜陷入沉默地思索着。 「它们好像不会说话……的样子？」 孙悟空呆呆的望着季夜，然后望了望九天，道：「说话？它们会说话吗？我从来没有听它们说话过耶！」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听……先打再说吧？」季夜还有吐槽的力气。 「没必要听嘛。」 「那你还说……没听过它们说话……」少年叹了口气。 九天没有参与这个讨论，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季夜。 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少年微喘着调整气息，然后道：「之前我在鬼域……遇到的……那些家伙们，都会讲话啊……」 「哇喔！」 孙悟空一听见「鬼域」二字，脸就亮了起来。 「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吗？居然可以从鬼域活着回来唷！我听说鬼域是妖怪鬼住的地方耶！要不是被明文规定不准踏进去，我早就进去玩了啦……」 一想到自己被警告不准踏入鬼域，孙悟空就很失望似的鼓起腮帮子来。 什么都不会…… 季夜干笑着道：「对不起哦，我就是……什么都不会……是说……都已经告诉你那里是人家住的地方了……你去闹不太好吧……」 「唉唷——就是想去嘛！」天生憨傻的猴子完全不以为意。 「好了，休息够了吗？」九天站起身。 季夜这时候才发现，少女身上的白色洋装几乎没有沾到半点血迹或秽物。这大概也是用神力作弊的吧……他想着。 「可以！我干劲十足哟！」孙悟空马上精神很好地跳起来，「要冲出去吗？要吗要吗？」 他在走道连接长廊的附近不停跳来跳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这个嘛……夜你觉得呢？」九天笑着说。 季夜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的撑着墙壁起身。他在长廊上左右来回走动，沉默的思考着些什么。 「季夜？」孙悟空疑惑的看着他。 「好像都差不多耶……」季夜自言自语着。 「什么东西差不多？」 「痛的感觉。」少年皱了皱眉。 其实那不适的感觉，的确有比一开始他们前进时要强了。但是他刚刚在左右两边走动，疼动并没有明显的加剧。 季夜望着狭窄走道的尾端。 「要往那边去吗？」九天挂上他的肩膀。 「嗯。我是觉得……应该……」季夜不确定的望着那漆黑的尽头。 「既然你说是就是。走吧。」 九天率先迈开大步往前走去，季夜也跟着往前走，猴子三步两步的跟上。 「咦——不去外面打了喔？」他边走边疑惑的问道。 「呵呵，我想继续走应该还会有更多的怪物哟。」九天笑着说。 「真的吗？好期待啊。」 「我可一点都不期待……」走在中间的季夜叹了口气。 虽然觉得很麻烦、而且很危险，但现在的状况也只能让他认命的继续前进了。 这条路上怪物出现的次数，比较没有这么频繁，但是强度却增加了。 比起之前只会扑过来的那些，这条路上的敌人，甚至连计谋与魔法都会一并使用。 「唔！」 九天闪过三翼鸟的羽箭。她一把拉开季夜，下一秒，在少年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间就多出了好几只锋利的羽毛。 「好烦啊这些东西！」 孙悟空身上很难得的挂彩了，但是猴子根本不在意那种小伤。他甩着手中的金箍棒，又狠又准的将一只正准备吟唱起术法的三翼鸟给打到墙上去，发出很大的一声巨响。 「啊，那边！」季夜背靠在墙上，尽量让自己处在无法被攻击的后方，避免九天跟孙悟空因为要保护自己，而无法发挥全力。 「九天，这些鸟好不好吃啊？」孙悟空忽然没来由地冒出这句。 原本一整群出现、对季夜等人进行围攻的三翼鸟，已经剩下疏疏落落的几只，地上满是羽毛跟鸟尸。 「听说肉有毒耶，你要吃吗？」 九天手中的长刀俐落地一挥，两只妖鸟发出嘎嘎的难听叫声，然后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散落一堆羽毛后，成为鸟尸的其中之一。 「恶……我就知道长着红色跟紫色羽毛的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猴子不满的道。 他一把抓住最后一只三翼鸟，用金箍棒敲向那可怜的家伙的头；三翼鸟挣扎了两下随即昏死过去，猴子将它往地上一扔，好不容易算是清掉了这一批攻击的妖怪。 「原来你也知道色彩鲜艳的不能吃啊？」 季夜见己方确定获胜，才从后方往前移动跟同伴会合，不忘吐槽孙悟空。 「因为吃过好几次啦！搞到释迦牟尼跟我说，如果我再因为乱抓东西吃而中毒，他绝对会把我丢给太上老君当炼丹材料。」猴子吐吐舌，「我对充满水银的大锅并没有兴趣。」 「我觉得你们这些神还没死，真的是奇迹啊！」季夜眯起眼睛。 比起一开始，他现在已经可以顺畅的说话了。痛仍然在，但是季夜终于确定，那不是自己心脏的问题。 如他所想，那是一种更深的痛，而且跟身体无关…… 他尽量让自己放松，尽量别让那奇怪的痛影响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发现这样的确是有点用，至少他不会再喘到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现在怎么样？」九天望着季夜，道：「往哪？」 季夜望着眼前的景象。 细长的走道，左右数个大小通道，昏暗的光线。 他发现自己比较在意的，可能是待会要怎么走出去…… 「这里吧！」季夜朝其中一条通道前进。 九天与孙悟空默默的跟上。 「大概还要多久啊？」孙悟空道：「我饿了说……」 「不知道。」季夜叹了口气。 他拿下自己肩膀上的背包，从里面摸出一包零食扔给猴子，道：「拿去吧！」 「耶——」孙悟空发出欢呼。他拆开了饼干的包装盒，然后很愉快的吃了起来。 「那就休息一下吧！」 九天微笑着在一旁坐下，其余两人也跟进。季夜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小憩。 「累了？」九天的手抚上他额头。 「……有点……是说到底已经过多久了？」季夜打开表上的夜光模式确认时间。 时间显示清晨五点。 「哇啊……看来是赶不回去上课了。」少年懊恼的说。 「什么？你半夜进迷宫还希望隔天能赶回去啊？别作梦了。」孙悟空嘴里塞满了零食，他嚷嚷着。 「罗唆，我只是还抱持着一线希望而已。」季夜回嘴。 「算了吧……就算你现在回去，可能也上不了什么课了。」九天低声道。 季夜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 「嗯——等我们出去你就知道罗！」 「……我说，你该不会又干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季夜用狐疑的眼光看着九天。每当这家伙说这种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哪有，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夜你这样诬赖，我好伤心哦！」九天往他身上靠，用一看就知道是伪装出来的哀伤表情望着他。 季夜皱着眉，用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把头撇向旁边——然后他发现九天的手正在他腰上乱摸。 「喂、喂！不要乱来！」 「呵呵呵呵，能被我摸是你的福气呢！」 「够了喔！」 已经吃完的孙猴子随手把包装一扔，然后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水来，灌了几口，满足的叹了口气，然后道：「啊——大人们好讨厌喔，一下子就打情骂俏起来了。」 「在这里年纪最大的是你吧！」季夜不甘的怒吼。 「嗯？人家的心智年龄只有十二岁啦！别这样——」 「你还敢讲！」 九天看着两人斗嘴，然后愉快的笑了起来——但是下一秒，她就收敛起了笑容。 少女很快的起身，然后走到季夜前方。季夜怔了怔，但随即明白—— 这是九天察觉危险，要保护自己时的姿态。 孙悟空也察觉到了异状。他与季夜同时动作，[奇`书`网`整.理提.供]少年往后退，他往前站到九天左后方，金箍棒稳稳的抓在手里。 那是强大的气息。 「看来，第一阶段的小ＢＯＳＳ要出来罗。」九天微笑着舔舔嘴唇，露出了期待的嗜战眼神。 从季夜的方向，可以看见猴子的长尾巴兴奋的甩动。他知道在前方幽暗处即将出现的，必然跟之前的敌人都大不相同——不然这两人不会戒备如此。 季夜开始想要祈祷，自己的小命不会断送在这里了。 西王母坐在自己的宫室中，她的面前有一个非常大的……看起来像是瓷盘的圆形扁平物体。在盘子里面，装满了清澈的、浅浅的水，水面平静无波。 西王母低头看着那汪平静的水——而水中没有映出少女的倒影。 这是古神一族首领代代相传的神物。这面水镜是他们观看与察觉命运走向的东西，而现在在西王母面前展现的，是一大片的星空。 「娘娘依旧这么早起。」 西王母回头，看见一名负责巡逻的腾蛇在自己窗边落下，然后对着自己行礼。 少女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然后道：「有什么异状吗？」 「回娘娘，没有。目前一切平静。」 「嗯。」女孩又将目光转回水镜上。 她沉默着，而腾蛇对于自己主上的行动，感到有些困惑与不明所以。 「黯。」 「是，娘娘。」 西王母欲言又止。她望了望水镜，然后又闭上眼睛思索着什么，最后决定不说。 「没什么，辛苦你了。」 「是，那臣下告退了。」 腾蛇化成有翼的蛇形，拍着翅膀飞远了。 西王母在水镜旁边走动着。她看着不断变换的，水镜星空中的星子，细细的眉为之蹙起。 他们可敬的敌人，在灭绝了数千年后，即将觉醒。她不感到生气、不感到迷惑，也不觉得自己的地位被威胁；那是一种愉悦的感觉。 她知道古神族会因为另一名霸主的兴起，而更加兴旺。他们，将能够取回往日的荣光。 但是星象不仅显示如此而已。 西王母看着中间的那个强大星座，感到有些忧心。 那个把他们赶到这里来的家伙，对这样的情况，绝不会视而不见的。 玉皇大帝…… 少女望向窗外。 冬日的早晨，太阳总是醒的很慢。即使已经五点多了，但是外面仍然相当昏暗；细雪轻轻的飘动着落下，整个空间中，除了西王母自己衣袖摩擦的声音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非常宁静的早晨。 西王母轻轻一挥手，水镜里的景象立即改变。 星空消失了，映在少女眼中的是倾颓的八根柱子、以及荒凉的，细沙漫布的一块区域。 是季夜他们进入的迷宫入口处。 「他们进了那里啊……」少女自言自语着道：「是要去取回「那个」 吧？但是对现在的他而言，那个地方……还像以前一样亲切熟悉吗？」 西王母又挥了挥手。她看了好几个地方。 包括易天里面、以及星君的大宅。 他跟星君是很久的旧识了。虽然说是旧识，但两方并不是非常的和睦。 应该说，他们知道对方、在某方面敬仰着对方——同属观看星星的子民，西王母知道这个家族默默的纪录着星象，从混沌之初、他们苏醒开始，就一直担任着这样的工作。 但也仅止于此。 他们不交流、不寒暄，如果没有相当的必要，这两方是不会有交集的。 他们默默的在各自的地盘，作各自的事情。仰望星空、解析、纪录，年复一年。 水镜波喇的响了声，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摇晃着，涟漪一圈圈的散开来。西王母警觉的眯起眼，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那是两名男子。男子身上披着厚裘，两人拥有不同的面貌，但是却散发出相同的气息。 他们向西王母鞠躬，同声道：「好久不见了，古神一族的西王母娘娘。」 少女微微颔首回礼，「好久不见了，南极星君、北极星君。」 这两名男子是正职的南北极星君。 「娘娘，您也发现到了吧？星象出现了异状。」 其中一名男子开口道：「这是好几千年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形，我们几经思量后决定与您讨论，还希望您不要因为这唐突的拜访而见怪。」 西王母微微露出笑容，道：「哀家正在想，你们会不会来通知呢！是的，哀家的确也发现了星象的异样……你们想要问什么？」 另一名男子深锁着眉，他开口道：「我们不解。星象似乎即将回到「龙神大战」之前的模样，这代表的意思实在太让人……」他思索着措辞，「……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星象一向显示正确的未来。如果它发生改变，那就表示未来也即将改变。」 西王母觉得这事情很稀松平常。 南北极星君对望了一眼。 「您的意思是……」 「就如同两位所看见的，古神一族的旧势力，即将回归。」少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不要因为现实，而忽略了你们自己的判断。」 「您说的是。」两人对着西王母行礼。 「如果想确认的话，去问问你们那两位可爱的继位者吧！」西王母提醒着他们，「星象的变异，他们是知道的；而且，那两个孩子，知道你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南北极星君惊讶的对望了一眼。 「您的意思是……那引起星象之的因素，跟那两个孩子身边的事物……有关？」 对于这个问题，西王母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了然的微笑。 「我还真没想过这可能性。」 结束了与西王母的对话，两名星君默默的从与古神一族联络的、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密室，走回两人共用的书房。 西王母给的消息，让他们惊愕。 南极星君疑惑的俯着下巴思索。他道：「那两个孩子？他们的活动范围除了本家、学校，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地方了啊？」 「可是你不要忘了，他们身边的同学，都不是什么正常的神。」北极星君提醒，「有能过天门的凡人，还有永劫呢！更别提那些莽撞的备位神了。」 「备位神？我还以为他们跟神子会感情比较好。」 「两方都有吧？但是神子们没什么好说的啊，无论力量强不强，不就是那样吗？而且，他们似乎真的跟备位神感情比较好的样子……跟那凡人与永劫的感情，也都还不错。」 两人口中呼呼的吐出浓重的白雾。外面下着雪，长廊上的气温实在称不上是舒适。终于到了书房门口，北极星君率先推门进去。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南极星君疑惑的看着他。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我会去跟那两个小鬼聊天。」青年笑道。 他脱下了身上厚重的裘袍，将它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咦！难怪每次他们回来你都不见踪影！」 「呵呵，你太嫩了。」 「喂——」 「好了，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北极星君敛下眸，「那两个孩子身边的人，到底跟这事情有何关连？这才是需要关心的事。」 「我比较担心的是，天象的异变，玉皇大人迟早会发现……而你觉得他会丢着不管吗？这种有可能危及到他势力的大事？」 南极星君在桌边坐下，他望着北极星君，表情凝重。 后者也回以同样凝重的表情。 「有必要的话……必须将他们接回本家。」北极星君道：「我可不能让玉皇大帝那家伙有什么理由，对两个小家伙下手。」 「嗯。」南极星君赞同的点点头，「在那之前……你看过那个凡人吗？能过天门那个。」 「唔、似乎叫做季夜……的样子。」北极思考着，「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问题好像出在那个凡人身上。据我的了解，那名凡人跟永劫九天似乎也走的很近。那可是永劫呢——她会跟这凡人打交道，必定是有什么原因吧？」 北极星君眯起眼睛，道：「你的意思是……？」 「查查那个凡人吧！从最基础的开始。」南极星君道。 正本的生死簿和判官笔，与副本无异，只是就散发出的力量而言，正本的力量自然是要强大许多。 南北极星君站在放置正本的神物室里头，小小的空间里充满着神物高贵的力量。门外是重重的把守，除了一定数量的守卫外，还布下了很多只有继承人才知道如何破解的陷阱。 「开始吧！」 南极星君从放置神物的台上取下了锋利的匕首。他将匕首轻轻划过手指，然后将之交给北极，后者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人将鲜血滴在红色的厚重书本上头。 血珠滴在书本上的瞬间，生死簿的封面彷佛是一泓水般的涟漪荡漾起来；金色的线条迅速的在封面上头画出南北极星君都很熟悉的封印逆解式。在金线结束时，书自动的翻开了书页。 「男子，季夜。」北极道。 书啪啦啪啦的翻动着。一如玉皇在使用副本时的情况。两人并不知道季夜的长相，所以只能从名字开始查；但一如他们所料，叫做季夜的男子并不少，生死簿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男子，十岁，寿命……不是这个吧？」南极皱着眉头，「下一个。」 书页又开始翻动，然后停住。 「四十五岁，怎么看都不是。下一个。」 「十八……有点像了，可是这地点在黄山？我记得我们的季夜小朋友是在台北的点上天门的……继续。」 书页不停的翻动着，好几个季夜的资料在他们面前闪过。在确定这些都不是后，书缓缓的翻到最后一页。 一片空白。 「……什么？」南极惊愕的看着生死簿，而北极则是脸色益发凝重。 两名星君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南极开口道：「欸……我说，这样算正常吗？我们该不会是漏看了吧？」 「……那就再查一次。」北极道。 书又开始翻页。他们见过的那几个资料，又被生死簿翻出来。这次两人不但查了寿命、年岁，还仔细的看了生平记录——这是正本生死簿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对，真的都不是啊！就算我们对那个凡人知道的很少好了，但是也能够一眼就看出不是啊……」南极困扰的抓着头。 北极一言不发，只是仔细的审阅着资料。很快的，生死簿又翻到了空白页。 两人开始沉默。 「……我觉得，这个情况好像应该出现，但是我又不希望它出现呢……」南极星君叹了口气。 「说的是……」北极星君附和。 「居然不在生死簿里面。这代表他并不是「凡人」呢……」南极星君说着，然后顿了顿。 他一把抓住同伴，道：「北极，你记不记得，几个月前，副本曾经被偷窃？」 北极星君点点头，「当然记得，这种一千年都不会发生一次的事情，谁忘得掉呢？」 「那你知不知道，偷的人……据说是上神神子？」 「……略有耳闻。」北极星君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而且还是上神中跟玉皇大帝最亲近的那三名强大世家哦！」南极星君补充道：「你不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吗？」 「你是想说，玉皇大帝老早就知道那个叫做季夜的凡人……不是人类？」 「这只是个合理的推测。」 「……」 两人沉默的对望了一眼。 他们知道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星象的变异、不是人的凡人、玉皇大帝主使偷窃生死簿与判官笔副本……玉皇大帝应该只是想要私下确认季夜的身分吧？ 而那结果，让人感到十分不安。 「……这样的话，星象就说的通了。」 「是啊……」 南北极星君表情凝重。 「等到开始工作的时间，立即把星象变异的报表送到上头去。」南极星君道：「然后马上用最快的速度，把小鬼接回本家，在事情爆发到结束之前，都别让他们回去！」 北极星君赞同的点点头，道：「我们分头进行这两件事吧！」 第四章星君世家 「……什么东西啊？」在一阵腐臭味传来时，季夜不禁皱起鼻子道。 「挺难缠的家伙……夜你也要小心一点。」九天手中的黑刃在这种昏暗的地方，只看得见锋利的刃端反射出的寒光。 「不会是「那个」吧？那个可是我难得不想交手的怪物其中之一耶……」孙悟空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我看八成是。」九天道。 「天啊，你居然有不想交手的怪物。」 季夜虽然说的很小声，但是话语中的惊异依然让孙悟空听的不是很舒服。 猴子回头抗议道：「开什么玩笑，那种全身黏答答的恶心怪……呜啊！」 猴子话还没说完，一只脚就被一条奇怪的东西缠上。孙悟空躲避不及的被拖倒在地上，很用力的撞到头，发出铿的一声。 「猴子！」 九天抬手一斩，斩断了那原本要拖着猴子往黑暗处去的东西。孙悟空连忙爬起来，跳来跳去的甩掉自己脚上的残余肉块，然后发出恶心至极的叫声—— 「呃啊啊啊啊可恶！我就知道是这种东西啦！」 季夜看着那掉在地上的东西，不禁觉得胃里一股酸水翻涌。包覆着黏液的肉块还在抽动，而且飘散出像死老鼠一般的味道，看起来似乎是触手之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头，「之前那几种，至少韩湘子的课上多多少少有看过，但是这个……」 「这不能归类在任何一种妖物中，这是术法失败下的悲惨生物。」九天握紧了黑刃。 不知道从哪一条通道传出叽轧声，像是有某种庞然大物在摩擦着墙壁、用力要挤出来一样，让人光听就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季夜下意识的离九天与猴子更远了一些，而前方的两人则是屏息以待。 前方的走道里钻出了一个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似乎是生物，但是上面有着好几颗头、好几只手，甚至有着虎尾、鱼鳍、鸟翼…… 彷佛是把很多很多不同种类的怪物统统揉在一起一样。 最让人恶心的并不是怪物的外表，而是那不协调的动作。它挥舞着不知道到底是手还是爪子的肢体，整个身体不时抽动着，然后左右晃动。 怪物一出来，就塞住了原本就不宽的走道，还撞掉了好几个提供光源的灯，整个空间更显昏暗。 「好恶心……外表跟味道都是。」季夜不禁捂住鼻子。 这种像死老鼠的味道……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尸臭味？ 九天没说话，她没有拿刀的那只手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慢慢的变强——橘红色的火星开始在她身边围绕打转，然后慢慢的扩大，变成火球。 「你要用火吗？」孙悟空望着缓缓向他们走来的庞然大物，「可是我听说那家伙什么法术都不怕，只能慢慢打……」 「没关系。」九天直勾勾地望着那头生物，「先打打看再说。」 「恶恶，实在不想用我的棒子去打他啊啊……好像一打就会喷出汁来一样……」孙悟空抱怨完后，随即喃喃地念起咒语。 不可能有云层的通道中，开始传出隆隆雷声。季夜知道，这猴子想引雷咒来攻击。 话说回来，他第一次觉得，孙悟空的评论很中肯。 怪物发出了咆哮，那是混合着好几种叫声的恶心声音。它挥动肢体，连发的火雨开始降下。 「唔哇！」 季夜连忙迅速的退离火雨的下降范围。即使如此，他还是被打中了几发，痛得皱起眉头。 少年后退后，连忙将身上的火星拍掉，而前方的九天则是开始抡起刀，火球闪着妖异的紫光，随着女孩挥刀的动作往前飞去，炸在怪物身上； 同时，孙悟空的天雷也打了下来，两发术法炸在怪物身上，又引出它的一阵恶心惨嚎。 少女身上终于出现了一点伤痕，但是大多数在洋装上——那套白色的洋装有些地方因为被火雨烧到，而有点点焦痕，上面也有几处看起来像是血迹的脏污。 「有用吗？」孙悟空抓着金箍棒，视线完全不敢从被烟雾包围的怪物身上移开。 「顶多一点皮肉伤吧？」 九天冲上前，这个时候烟雾刚好散去。就季夜的眼光来看根本毫发无伤的怪物，挥动着肢体想要攻击少女；但那银色的身影迅速地闪过好几次虎爪、鸟喙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藤蔓长鞭，踩着怪物的身体，抓准时机在它身上留下好几道深深的伤口。 怪物嚎叫着不停扭动。它又引发了法术，这次是寒冰的气息，虽然季夜站的位置不会被影响到，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冷。 「啧！」九天躲过一息朝他喷来的寒气，少女原本站的位置在瞬间就结成了冰。 孙悟空冲上前代替九天开始攻击，而九天则是唱着咒语，随手一挥，她身上散发的热气马上将寒冰抵销，空间里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这家伙真的不好打……」 孙悟空在几轮攻击后往后退。怪物虽然受了伤，但看起来依然没有要倒下去的迹象。 「嗯。如果不是在长走道里的话，我大可布下三昧火阵，管它怕不怕，就是卯起来烤到它渣都不剩……」九天皱起眉头，「可是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布阵。」 「那只能努力打啦！」孙悟空从尾巴上拔下一小撮毛，「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不喜欢用这招啊……去吧！」 他呼地一吹，那撮猴毛飞散出去后，立即成为好几只迷你版的分身。 「啊，还真的有这招啊！」季夜惊讶的道。 「当然有啊——只是没事不会用啦！」孙悟空得意的回答，然后跟着自己的分身一同冲上前去。 一时间，火炎、落雷炸得轰隆隆作响，跟地道里头的回音重叠在一起，大声到让季夜不得不捂起耳朵。 九天也冲上前去，锋利的轩辕刃切断了那怪物的好几只触手，而缠在刀上的火焰也加成了攻击的力道。 怪物尖叫着不停晃动，其力道之大，让整个地道都开始摇动。季夜蹲低身子，扶着墙壁，只担心着前方的战况。 忽然，怪物的嚎叫变了个样——那像是尖声的唱颂。季夜一怔，然后迅即想到韩湘子的课上面，这位对妖兽甚有了解的老师，曾经提过…… 某些部分的怪物，在感到敌人真的会对自己性命产生威胁时，会召唤下属，来进行偷袭。 「九天！小心！它要找帮手了！」季夜连忙对前面大喊。 少女这时刚好往后跳开，她回头望了季夜一眼，然后睁大了眼睛。 季夜还不明所以，但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背后多了气息——他连忙跳开，但是那气息的主人已经赏了他狠狠的一爪。少年撞上走道另一边的墙壁，吃痛得闷哼。 「夜！」 「哇，又多一只？」 猴子正与触手僵持不下，他转头看见同伴受伤，连忙放出几道火焰逼退那些东西，然后往季夜的方向跑。 九天连忙探了探季夜的脉搏。还好，大概只是昏过去，但是季夜的嘴角的确溢出一丝血沫，很有可能是伤到了内脏。 这样子实在不太妙。他们东西还没找到、知道地点的人就先倒了，而且还是被偷袭…… 怪物吼叫着向聚在一起的三人扔掷火球。在这种密闭空间里，火球的热度跟消耗掉的空气，对已经失去意识的季夜来说，实在是雪上加霜。 九天在火球要朝他们砸下来之前迅速地起身，长刀朝着炙热的火球劈去。 孙悟空正想大叫斥说「那是徒劳无功的」，但他随后发现，火球竟散开后熄灭了，而九天的黑刃上则缠绕着冰冻的寒气。 这家伙到底有多少能力？猴子暗忖。 在武器上施加魔法，比实际施放要来得更加复杂，而九天已经连续好几次使用这样的攻击模式。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猴子看着战况，心里大感不妙——走道两旁的路全给堵住了，他们被困在中间，连逃跑都没有办法。那怪物召唤出来的似乎是穷奇，也不是什么好解决的妖兽。 现在…… 「咳……」季夜咳出血来，然后缓缓张开眼睛。 「哇！你醒啦！」猴子惊讶的道。 季夜模模糊糊地看见猴子在他旁边，而九天在他们前面防堵那两只妖兽的攻击。他混沌的脑袋转了转，然后想起来刚刚被攻击的情况。 啊……自己毕竟还是拖累他们了。 「好像……情况不太妙。」季夜断断续续的道。 「对啊，快灭团了呢！」猴子嘿嘿的笑着，然后连看都没看，就挡掉了从后方来的、怪物伸出来的触手攻击。 「唔……」 有什么方法，一定有什么方法的……少年思索着。 这里明明就是应该要听从自己指令的地方——虽然根本没有来过，但是他却知道。 就像九天要他站起来时，他明确地知道，这里是「自己地盘」的那种感觉。 季夜颤抖着抬起手，轻触着冰冷的石壁。 来吧，迷宫……帮助我们——他想着。 如果是平常的季夜，他一定会觉得这种祈祷真是愚蠢至极，而且没有任何的效益可言；但是现在的他却下意识地深信着，这样的方法可以拯救自己与同伴的性命。 因为这迷宫…… 应该要遵从自己的意志。 迷宫的石壁忽然间晃动了一下，整个坚硬的石壁像是忽然间液化了一样，漾出如同涟漪一般的圆形圈痕。 「哇？这是怎么回事！？」 猴子吓了一大跳；九天则看着石壁，微微露出笑容。 季夜身后忽然间开了一个洞。瞬间失去支撑力，季夜自然地往后跌去，连带地拖着原本在他旁边的猴子也一起进去了。 九天见到这情况，也迅速地跟着跳了进去。 底下是个无垠的黑色洞穴。 「哇哇哇！？这是犯规啊！墙壁怎么可以乱开洞！」孙悟空边往下掉边抗议。 他挥舞着手脚，然后运用神力稍稍拖住自己下降的速度，以免待会摔成肉饼。 「呵呵呵，你不知道在这种地方，本来就允许犯规存在吗？」九天轻笑着道。 他们还可以听见上方怪物的怒吼，但在他们掉下去的瞬间，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洞，似乎就马上关上了的样子。 少女刷地一声展开背上的银翅，她一把捞住又昏过去的季夜，轻轻扇动巨大的羽翼，同样维持住下降的速度。 「不过接下来会到哪里呢……这地方看起来不浅耶。」猴子甚至在空中摆出盘腿的坐姿，「玉皇大帝的藏宝库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啊——」 「嗯。」九天望着下方，敷衍的回应了声。 季夜微微喘着气，又从昏厥中清醒过来。 「夜，你还好吗？」九天关心的问道。 虽然不太妥当，但是现在唯一能让季夜比较舒服的方式，就是将他打横，用俗称「公主抱」的抱法将他揽在怀里。 还可以趁机吃豆腐。 「……不好。」少年咳出血沫，「痛死了。」 「哪里？」 「全……部……」 「嗯……待会落到地上的时候，再帮你治疗吧！」九天微笑着道。 季夜望着九天的脸，这个角度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姿态被抱着。虽然很想抗议，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少年困难地四处张望了下，问道：「妖兽呢？」 「在上面。」 「上面？」季夜反应迟钝的重复这句话。 「你刚刚不是命令了迷宫吗？所以它帮我们开了通道，然后把那两只关在上头。」九天补充。 「这样啊……」季夜又闭上了眼睛。 三人缓缓地下降着。黑暗似乎没有边际，他们能看到对方，但是看不见旁边的事物。 季夜不禁开始想着，这样下去会到哪里。 嗯——如果可以到达他们所要去的地方，那就好了……自己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好好的睡觉。 反正他这种万年不跷课的学生，就算跷了一天也不会被怎么样…… 「喔喔！看到了看到了！」孙悟空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兴奋大喊着。 九天也看见了，底下传来微弱的亮光，就像是迷宫里面的灯光一样。 原本稍嫌昏暗的光芒，现在对他们而言，却是弥足珍贵的。 「看来是直接到了更底下的部分呢……」九天自言自语着。 「这表示会有更强的怪物吗？」孙悟空很兴奋的道。 「你喜欢很强的怪物的话，我让夜把你送回去跟那两只单挑好了。」 九天嘻笑着说。 猴子闻言，连尾巴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才不要再跟那种恶心的东西打一次架呢！」 「那万一这里全都是那种东西，你要怎么办？」 「呜啊啊……」猴子抱着头开始想像那种情景，「还是不要好了，有够恶心的啦……」他苦着脸道。 「知道就好。」 就在两人进行着无意义对话的时候，他们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九天轻轻地将季夜放下来，然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敌人后，才开始准备动手帮少年疗伤。 「猴子，把风。」 「你要干嘛？要做什么不能写在这本小说里的事吗？」孙悟空道。 「如果要做我早做了！我只是要把夜的伤处理一下，不然照他现在的情况，我们八成找不到要找的东西。」九天瞪了猴子一眼。 「喔。」 孙悟空从九天瞪他的眼神，就可以发现自己这笑话并不好笑，所以他默默的转头，进行着「把风」的工作。 九天将手放在季夜的额头上，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力量流进少年体内，察看他的受伤情况。 肺受到撞击、肋骨断了一根、好像还有点脑震荡……九天暗忖。 如果是一般人受到这种伤，早就应该送医院了——不过，季夜目前的确还是一般人没有错，但是他旁边的这两个，却连人类都算不上。 九天探查完他所有的伤势后，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嗯，还好嘛！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用自己的力量还是可以完全复原的。 于是少女开始将力量固定在一个点上，进行回复治疗。季夜只觉得那发痛的地方有一阵温暖的热量包围，然后疼痛就逐渐消失了。胸口下方、呼吸困难的肺脏、然后还有始终有些晕眩的脑袋…… 疗程进行的有点缓慢，但却很确实地将少年受伤的地方，全部回复成原来健康的模样。季夜的呼吸回归平稳，疼痛逐渐消失，在那温暖的力量离开的同时，他缓缓的睁开眼睛。 「……咦？」 季夜动了动手脚，「不痛了……」 「呵呵，本大人的治疗术法，也是一等一的哦！」九天笑着道。 「是这样治好的啊……」 季夜忽然间明白了那奇妙的热量到底是从何而来。虽然他对这样的治疗方式感到有点不大放心，但是身体的确回复到没受伤的状态，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喔喔！好了啊？真快！」 猴子听见身后传来季夜的声音（而且不是气若游丝的那种），他回过头就看见少年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于是很高兴的跑过去，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哇，骨头接好了耶——」 「喂喂，手拿开，我并没有伤到那么多地方！」 季夜连忙拍掉孙悟空明显别有意图的手。他望向看着他微笑的九天，呐呐的道：「谢了。」 九天只是笑了笑，然后说：「好了，我们该继续前进了。怎么样，该往哪走？」 季夜望着这个新的迷宫。 走廊很宽敞，几乎跟他们刚下来时所走的那个走道一样宽，而在左右，同样都有许多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通道。 季夜在通道里头来回逡寻，找寻着正确的入口。 胸口的痛比他掉下来之前要剧烈许多……而且那痛楚在自己被九天治好之后，显得更加明确。 这表示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吗？少年想着。 「……往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条通道，然后九天与猴子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 时值六点清晨。 北极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将被子拉起来直接盖住头。 他居然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 虽然中间有睡着了一阵，但是那仅是一小段时间的沉眠，没要多久，他就又醒来了。 失眠真讨厌，男孩咕哝着。 今天只有一堂课，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要起床盥洗，然后准备该做的事情…… 啊…… 北极想到了自己昨晚发现的，不正常的星星排列。 也许他应该跟南极提一下。对了！他早上还得去跟本家申请每日星象表……多仔细观察个几天，总是没错的。 「你干嘛一直翻来翻去的？」南极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把他吓了好大一跳。 「哥哥！」北极回头望着睡眼惺忪的南极，「你不是还在睡？」 「早就醒了，只是一直躺着而已。你这样滚来滚去，我哪睡的着？」 南极伸了个懒腰，然后爬起来打着呵欠。 「对不起……我就一直睡不着……」银发少年苦笑着道。 「你晚上又没喝咖啡，怎么会睡不着？」 「嗯……我就一直很在意昨天看见的星座图啊！」北极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爬起来，随手把「龙神大战」前的星座图翻出来……」 北极将他发现的情形讲了一遍。 南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道：「这……这挺夸张的耶，你确定吗？」 「我怎能确定？不过就是推论而已。」北极苦笑着说：「但是我觉得，这几天还是跟本家申请一下连续的星座报表比较好……」 「说的也是……」南极思考了半晌，道：「那我们可以起床了，尽快送信去本家吧！」 「嗯。」 两名少年手脚俐落地离开了被窝。在他们盥洗完毕准备开始写给本家的正式公文时，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南极疑惑的望着大门。 「不知道呢，谁会这么早过来呢？」 北极小跑步到门口，然后将门打开。在看见来人的瞬间，少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他转向哥哥。 南极一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极少爷、北极少爷。」 [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来人穿着厚裘，上面绘有星君世家的家纹。 他向两名少年鞠躬问安，然后道：「小的奉命接两位少爷回本家。请少爷尽快将需要的物品准备好，我们将用最快的速度启程。」 那是本家的仆人。 「为什么是现在？现在还是学园上课的时间，还没有放假喔！」北极想确认本家之所以将他们召回的理由。 「回少爷，这是南、北极星君大人的命令，两位大人说，等到少爷们到家，他们自然会跟少爷解释。」 「不是父亲……？」北极一惊。 「是，老爷也同意了这项紧急召回令，还希望两位大人能尽快将所需物品准备好。上面交代，越快越好。」 北极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稍等我一下。」 「是。」 北极跑向哥哥身边，「哥哥，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南极点点头。 他已经开始收起自己的东西，而北极则是跑回房间，拎了两件毛边披风出来。 两人动作迅速的收好了必要的物品，然后披上披风，随着前来带领他们的仆人走出门外。 一辆马车停在前面，虽然在这种地方出现马车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但是对他们而言，这是相当稀松平常的景象。 那是本家专用的，由天马拉行的马车。由于本家与学园的距离并不近，只有这种具有飞行能力、且速度极快的天马，才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来回学园与本家大宅。 「居然动用天马……」 对于两名身材娇小的少年来说，马车的阶梯是有一点高了，但是两人仍旧不费力的爬了上去，然后钻进车厢内。车厢与室内一样，都用神力维持着恒温，所以两人一进去，就把身上厚重的披风给脱了下来。 「大概是真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吧？真让人不安。」 南极打开窗户望着前方，那名来接他们的仆人已经坐上了前方的位置，跟马夫一起驾驭着两匹天马。一声吆喝，两匹马撒开蹄子，迅速且平稳地奔跑起来。 星君大宅在远远的地方，被云雾所包围着。 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跟易天的空间不同，理论上属于天庭的空间，但他们也不跟正职的神住在一块；星君总是住在远远的地方，虽然名义上属于玉皇大帝的臣子，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仅是个「名义」而已。 星君唯一的主人，大概就是那片广阔的星空。 天马奔驰在没有道路的云端，蹄子每一次踏在那白色的云雾上，就掀起一阵云烟。 马车轻微的晃着，这种微微的晃动最容易让人睡着，更何况是两名小少年？在温暖的温度以及像摇篮一样的摇晃下，两人早就靠在一起睡着了。 大宅的影像越来越近了，天马的蹄子也开始踏上地面。达达、达达规律的声音响起，微微惊醒了浅眠的北极。 「唔……」他揉揉眼，然后望着窗外。 窗户外头是一片白茫的景象，云跟雾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哪个。在云雾弥漫中，还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有着天庭的山脉。 「哥哥，快要到了。」他摇醒身边的南极。 「嗯，唔？」蓝发少年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 「打开窗户吹吹风吧，要是待会让父亲看见我们没精神的样子，又要挨骂了。」北极苦笑着道。 「呼啊——说的也是。」南极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然后拉开自己那一侧的窗户。冷风马上灌了进来，他连忙抓起披风裹住自己。 「本家的冬天还是一样这么迷蒙啊……」 「走出去会走不回来的那种……所以以前，冬天时我们都被禁止出门啊！」北极笑着道。 「对啊，只要敢在没有人带的情况下走出大门，马上就被抓回去罚写字了。」南极靠在窗户旁边，想起了小时候的景况，他不禁笑了起来。 马车在大宅门口停住。那名负责带两名备位星君回来的仆人跳下了车，然后拉着门上的铜环敲了两下。金属与木门相撞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巨大而悠远的回荡着。 星君世家的巨大大门，缓缓地往里面打开。南北极也跳下了车——依照规定，到了门口，就得走路进去。 马车被车夫牵走了。两人踏进大门，看见自己的父亲，与两名正职星君，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父亲大人、南极星君大人、北极星君大人，好久不见，南极，北极在此向您们请安。」 两名少年规规矩矩的对父亲及上司行礼。 一回到本家，什么事情都是由规矩组成的。虽然他们两个在本家中的地位也不低，但这种礼节还是必要、而且严谨的。 「你们看起来也过得不错。」两人的父亲开口道。 他走向前，将儿子们扶起来，然后望着南北极星君：「现在就要马上说吗？」 「别那么心急，这么早，他们应该还没吃饭吧？」南极星君笑道：「先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小北极很明显的已经等不及了。他望着上司，道：「大人，昨天的星象定期报表……」 「你们也发现了吗？」北极星君露出诧异的表情望着他。 北极眨眨眼，然后瞬间明白了。他看了看南极，后者给了他同样的眼神，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那个真的不是正常范围的星象位移？」 「……对。如果你们发现不对劲，那应该同时也发现到，星空已经向「龙神战争」之前的位置，慢慢变化回去了吧？」南极星君点点头。 「……我看你们边说边吃吧！」两名少年的父亲叹了口气，「走吧，我去叫人准备早餐。」 「来吧！」 将两名男孩带进共有的书房后，他们示意南、北极坐下。两名少年规矩地坐在圆桌旁，看着顶头上司也在自己对面落座。 「我们想说的，并不是有关于星象的事情。」北极星君开门见山的说。 小南北极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不解的望着青年上司。 「不是星象？」 「你们知道星象变异的意义吧？」南极星君道：「这并不是正常的星座移动，而是有目的的一个位移——它们需要空出空间来，给一个即将产生的新的星座。而且，会需要这么庞大的星座位移，代表那个即将产生的力量，相当的庞大，需要很大的位置。」 「的确是这样。」少年们想了想，然后赞同的点点头。 「你们知道那个即将初生的新星座，是什么吗？」 南极星君直直的望着两人。那眸中带着的试探，让两个少年不禁觉得有股寒意从尾椎冒上。 会这样问，就代表他们一定认识那个新兴的星座之拥有者……他们认识的人里面，有这种能耐的…… 「……黎九天？」南极呐呐的道，说出他所猜测的名字。 「不是。黎九天的星座已经在天上了，你们没注意吗？」 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想到了那个自从出现后，就没再消失掉的红色星座。 「啊……！」 「对吧？所以不是她，是另一个人。那个明明身为凡人，名字却没有出现在生死簿里面的人！你们应该知道吧？」北极星君道。 两人一瞬间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北极星君已经知道季夜没有列入「人籍」的事情了。他们原本想要隐瞒的事情，再也隐瞒不了了。 季夜，这次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帮不了……南极暗忖。 「……大人是说，季夜吗？」北极的声音颤抖着。 「……看你们的反应，你们应该早就知道季夜的名字不在生死簿里面了吧？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呢？」南极星君叹气。 少年们浑身僵直。 被抓到了。 这种严重的事情……他们不敢想像到底会有什么惩罚落在自己身上。 北极星君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苦笑着说：「别害怕。目前为止，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件事情。我想知道……那个季夜，跟你们感情很好吗？」 「他……他不是个坏人，而且他也不愿意待在这里的。」南极连忙道：「他很认真的在做每一件事情，而且……」 「他是我们的朋友……！」北极接口。 南北极星君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果然，我们预料的事情成真了呢。」 「就是说啊……」 「我、我们并不是想要刻意隐瞒这件事情的。」南极连忙辩解，「只是觉得，他麻烦已经很多了，如果这件事情再被发现……」 「我们怕他可能会……」北极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恐惧的眼神，已经流露出他的想法。 「我们不会对这件事情多加责怪。」 北极星君摸摸两名少年的头，「只是……你们要知道，我们的职位，必须要公正且严明。无论是谁，只要有异状，都必须要通报。这点你们应该了解吧？」 两名少年自知理亏，惭愧的低下头。 「季夜的情况，并不是一般的情况。」南极星君起身在房内踱步，「你们有察觉，那个空下来的地方，是为了哪一个星座而准备的吗？」 「我有查过……可是，那个结果让我觉得实在太荒谬了，所以……」 北极结结巴巴的说。 应该不会吧！这么扯的事情—— 「虽然感觉起来很荒谬，但那的确是事实。」北极星君叹了口气，「我们已经跟古神族的王母娘娘确认过了。而且，季夜的名字不在生死簿里，不就确认了这个事实吗？」 「可是，那个种族早就已经……已经灭绝了不是吗？星象也是这么显示的啊！」南极对这种事情，实在无法相信。 那个季夜竟然…… 「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保全了自己的血脉。那毕竟是一个相当古老、且拥有智慧与力量的种族。」南极星君眉头紧锁。 「总之，事实现在就是放在那里了。你们的朋友，季夜他……」 北极星君顿了顿，然后接着说：「是已经灭绝的，龙的末裔。」 虽然已经知道这样的结果，但是实际听见时，南北极还是觉得一阵晕眩。 季夜是「龙」。 他们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玉皇大帝当初之所以能够一统天下，就是因为他灭绝了龙与一部分的古神，而把剩下的全都赶进鬼域与蟠桃林。如果让那个男子知道季夜是宿敌的末裔，那少年的命就岌岌可危了。 但是如果仔细想想，有很多事情都不算是巧合吧？ 会不会那个高深莫测的人，其实早就已经发现这样的事实了？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早点将季夜除掉呢？ 一连串的问号，在两名少年脑中翻滚，直到星君的一句话，又猛地将他们拉回现实—— 「我们必须把这样的情况向上面通报。」 「北极星君大人！」南北极同时因为自己听见的话，而感到震惊，「您要向上通报！？」 「这种星象变异的大事，一定要呈给上面啊！」南极星君眉头紧锁。 「可是，可是季夜他……」 「你们听清楚了！」 北极星君眼神一凛，他对两名少年严厉的道：「虽然我们不追究你们知情不报的情况，但是你们必须知道自己的错误！身为星君继承者，连这种事情都要我提醒你们吗？」 两名少年瞬间噤声。 他们知道长官说的是对的。 他们已经犯下了一件错误，不能让错误再继续出现第二件。 但是季夜…… 「走吧，我们准备要召开会议了，你们身为备位者一定要出席。我们得讨论出个结果，然后把报告往上送到玉皇大帝那里。」 北极星君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灌进来的冷风，让南北极觉得好冷……不只是因为温度，还有他们刚刚被告知的事情。 一向温柔的北极星君…… 「……别那种脸。」南极星君看着两个孩子的表情，苦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 「我们只是在做我们应该要做的事情。如果季夜不该死，那么命运会给他答案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只不过是「观测命运的人」。就算今天我们不将报告送上去，也不会对命运的走向有一丝的影响……你们可以懂吗？」 「嗯。」 「我知道。」 两名少年点点头，但是表情依旧相当的无奈且哀伤。 「不过，既然星象已经为了他空出位置……」南极星君望着窗外开始飘下的细小雪花，喃喃的道：「也许，那家伙真的运气很好也说不一定……」 南极星君也跨开步子离开了书房。 「怎么办，哥哥？」北极哭丧着脸问身边的双胞胎兄长。 「我怎么知道？也许真的像星象显示、跟南极大人所说的，季夜运气很好也不一定吧？」 南极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拉着弟弟的手，道：「走吧，我们也得去参加会议。迟到就不好了。」 「嗯。」 北极用袖子抹掉眼角渗出的泪水，然后跟着哥哥往会议厅的方向走去。 第五章守护之人 「这——个——好——棒——喔——」 孙悟空紧抓着一块白色的毛皮，不停的蹭啊蹭。 九天很愉快的往一张大椅子上一坐，长腿优美地跷起来，一副「叫我女王」的模样，而季夜则是咋舌于这宫室的华美。 这个地下楼层很奇妙的没有什么怪物，至少他们走了很久都没遇到； 季夜依照疼痛的指引，找到了这个看起来是专门放置宝物的房间。 这房间相当宽广，里放着一大堆季夜连看都没看过的金银珠宝，除了普通的金币、银币外，还有很多奇妙的东西。 孙悟空手上那块毛皮就是其中一个。 传说中的火浣布——这种毛皮要是穿脏了，直接放在火中烧一烧，就立即会变回原来洁白的模样。这种宝物一般人都仅止于听过，然后当成传说罢了，没想到在玉皇的这藏宝库里，还真的有那么一件。 「他是不是真的不会烧起来啊……」 季夜手中拿着两颗夜明珠把玩，眼睛望着猴子一抱住就不肯放的那块白色毛皮。 「试试看？」九天愉快的提议。她好像很喜欢自己坐的那张椅子。 「……万一烧坏了怎么办？」 「反正又不是我的东西。」 「……」实在是不太妙的回答。 「啊啊好软好滑好好摸……」 猴子抱着它在地上滚。好在连地板都是相当高级的地毯，而且放着这么久都没有灰尘，不然那块雪白的毛皮这样滚动，迟早会变成灰的。 「想要就带走罗！」九天看着在地上打滚、像个小动物似的孙悟空，微笑着道。 「我很想啊，但是我要是敢拿这里的东西、然后被发现的话，可能又会被压个五百年吧！」孙悟空哭丧着脸看着那块白色毛皮，「呜呜——注定要跟你说再见！我们的缘分仅止于此吗！不要啊亲爱的！」 「……」亲爱的？ 「这有什么问题？」 九天随手一挥，在原本放置火浣布的地方，马上又出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东西。孙悟空看着那多出来的一块，眼睛都发直了，而季夜则是惊讶的望着九天。 「你做了什么？」 「弄块假的放在那。」九天慵懒的躺在椅子上，「反正玉皇大帝这家伙就跟松鼠一样，喜欢把宝物放在这，但是又不肯拿去用。弄这一块在这里，放个一两百年我看他都不会发现。」 「松鼠……」季夜干笑着。 「啊。」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孙悟空抬起头来，「所以我们要找的东西呢？」 「因为我现在其实痛到快冒冷汗了，所以我想应该就是在这里没错吧？」季夜苦笑着道。 「是喔……」死都不肯放下那块毛皮，孙悟空就这样拖着它四处走动，翻找着成堆的宝物，「欸，九天，你说那个叫什么？」 「龙灵玉。」 九天也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那张大椅子，开始在旁边的宝物堆用眼神搜寻。 她眯起眼睛，细细的扫过那堆闪着光芒的物品，然后道：「不在这里呢……」 「其实我也觉得好像不在这……」季夜四处张望，好像在跟谁说话，但又像在自言自语。 「那你刚刚说在是唬烂我喔？」孙悟空不满的嘟起嘴。 「不是，我的意思是……」季夜思索了半晌，「它……好像在后面。」 「后面还有房间？」 「没有那么远，照我们刚刚走迷宫的模式，这里应该会有一条路可以通过去……」 季夜走到后方，轻轻摸着墙壁。 连墙都是古银砌成的，这真是一间极尽奢华浪费的宝物库啊……季夜暗忖。 「嗯，有可能。我觉得遇到的阻碍不够多，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最重要的东西其实不放在这里。」九天做出了推论。 「那个恶心的怪物不算是阻碍吗……」 「那种程度的，总觉得应该还算好吧？」九天笑道。 「那种的我就觉得很不行了……主要是指恶心度。」孙悟空吐了吐舌。 季夜在墙壁后面摸索着。他沿着整个房间绕了一圈，但是却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这个房间一定有什么地方，可以通往放置着让自己产生这种不适痛楚的东西的所在位置，但是他却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他们就得一直耗在这里，而季夜一点都不想在这地方再待下去。虽然现在暂时没有妖兽攻击，但谁知道那门口什么时候又会出现一只？ 「奇怪，到底在哪里呢……」季夜不死心的继续寻找。 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某本侦探小说找寻证据的方式，然后再望望这个房间——如果要用那种方法，势必得花上不少时间。但，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他开始绕着正方形走，确认每一块地砖都有踏到。他仔细地感受着心底那股自从他们进了迷宫后就没有消散、反而更加严重的痛楚。 只要哪一个地方的感觉特别强烈，应该就是了…… 孙悟空转头，刚好看见季夜在另一头绕圈子。他疑惑的道：「季夜在那转圈圈干嘛？」 「在找被藏起来的通道吧？」九天笑着说：「我想他应该很想早点回家。」 「是喔……」猴子依旧抱着那块毛皮不放。 由于这里所放的宝物实在相当多，季夜走着走着就会被箱子、大鼎之类的东西挡住。他不会将它们搬开，但是会在旁边绕上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反应后，才继续往前走。 他已经走了房间的三分之一，还是完全没有感觉。 别紧张……还有三分之二呢，季夜安慰自己。 九天又坐回椅子上，她静静的看着季夜绕圈。少女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找路这种事情，只有季夜办的到。 毕竟那是他的东西。 时间在静谧中溜过。一分钟，两分钟，季夜已经走到中间，他心中的不安感在找到路之前，大概都不会消退。 在哪里。 在哪里呢…… 季夜走到了九天面前——然后像是脚忽然软了一样的跪倒在地上。 「夜！」 「季夜！？」 九天跟孙悟空连忙察看季夜的情况。 少年微喘着，道：「没事……只是一瞬间实在太痛了，我还以为我心脏要停了，呼……」 「是这里吗？」九天表情复杂的望着自己坐的那张椅子。 「好像是……对，就在你那张椅子下面。」季夜苦笑着说。 他忽然觉得认真走格子的自己像个笨蛋，早知道他就走到九天身边看看那张椅子，也不用找得这么辛苦！ 「耶耶——真是奇怪的地方，放在中间啊？」孙悟空道。 他起身想要把椅子搬开，猴子拉住两只扶手，用力地往上拉，却发现它纹丝不动。 「咦咦？」孙悟空完全无法理解。 「怎么了？」九天看着猴子奇怪的表情问道。 「搬不动耶……」 孙悟空不死心的继续拉扯着椅子。他发誓他真的已经很用力了，但是那挥舞起几千斤金箍棒都相当轻易的双手，却拿一张椅子没辄。 「咦咦咦咦！不过是张椅子——」 猴子不死心的又推又拉，但那张椅子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九天望着它，叹了口气。 「因为坐起来很舒服，我本来还想要把它搬回家的说……」 「你……」 先不论这么大张椅子到底要怎么运出这到处都是怪物的地道，光是拿别人的东西就已经犯法了吧！季夜不禁在心里想着。 不过话说回来，跟着闯进来的自己，也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就是了…… 「闪远点，猴子。」 九天手中化出原本已经收起来的黑刃，孙悟空一见到那把武器，就马上退得远远的。 在这些战斗中，他已经见过九天的能耐，更何况是那把削铁如泥的太刀……光是那种锋利的程度，就让原本很想跟九天打一场看看的猴子，很识相的为了自己爱用武器的寿命而打消念头。 「……你要干什么？」季夜疑惑的看着她，也困难的站起身，然后尽量远远的避开。 「搬不走，那就劈开吧！」 九天才刚说完，季夜只看见椅子旁边黑刃的残影极快地闪过——下一秒，那张漂亮华丽的椅子就四分五裂地崩解在地上，而且九天还顺便破坏了底下的古银砖，及铺在上方的地毯。原本很漂亮的房间硬生生地多了一个丑陋的缺口。 「……哇啊！」季夜跟孙悟空同时走近看着那个被破坏出来的地方。 底下果不其然，有着又长又窄的走廊。 「黑不啦叽的，实在是好讨厌。」猴子皱起眉头，「怎么样，要下去吗？」 「就在下面了。」季夜点点头。 他光是靠近洞口，都觉得那痛楚开始击打心脏，一次一次。他呼吸又开始变的短浅，这次不是冷静下来就能够减缓的了。 「季夜你要下去吗？你脸色开始发白了耶……」孙悟空看着他，有点担心的道。 「他一定得下去……」九天摇摇头，「那个物品只有他可以碰触，而且，也只有他才找得到。」 「是喔……」猴子依然用担心的表情看着季夜，「你还走的动吧？」 「应该……没问题吧……」季夜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下去，什么都不知道，走吧！」 「那我打头阵，你第二，九天殿后。」 说完，孙悟空就三步并两步的往陡峭的楼梯跑去。季夜缓缓的跟上，九天一弹指，从手中放出一簇小小的明亮白焰当照明，然后也跟着下去了。 地道相当的狭窄，季夜总觉得自己的肩膀不时地擦撞到旁边的墙壁。 这种狭小的感觉十分不舒服，更何况是四周又一片昏暗的时候。 虽然有九天的白焰当作照明，但是那白色的光芒能照耀到的部分毕竟有限，队伍前后浓重的黑暗，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好长喔……」孙悟空似乎也很不喜欢这种狭窄的感觉，他总是想要挥舞双手，却受限于两边夹击的墙壁，「什么时候才走得完，好讨厌……」 「嗯……这种……好像被夹住的感觉……」季夜一边喘一边道：「实在很不舒服。」 「真想把墙壁打烂。」九天的声音听得出不悦。 季夜边走边轻敲手边的墙，墙发出了相当顿的声音。 「是实的……你就算真的打烂了……也只有一小块而已……呼…… 你也不可能……一边走一边破坏吧？还是省省力气……」 季夜边喘边说：「而且……我看……在这个地方……轩辕刃应该没办法打横吧……」 「你别再说话了。」九天轻推了他一下，「喘成这样。」 季夜从那话中听出了不舍。他忽然有种很开心的感觉，因为九天鲜少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这个人真的喜欢自己到愿意在自己面前示弱呢…… 对于这一点，季夜忽然觉得有一种非常愉悦的骄傲。 因为九天在意他。 三人结束了这段对话后，静默了好长一阵子。整个狭窄的空间只有衣服摩擦声、脚步声、以及季夜微微的喘息。 他们到底到了多下面的地底呢？季夜不禁想着。 这里距离地表，至少已经有好几十公尺深了吧？依照他们掉下来的那个距离来算。[奇`书`网`整.理提.供]如果不小心死在这里，搞不好完全不会被人发现呢……季夜在心里头想着这些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啊！有光！」 孙悟空终于在前方看见了灯火发出的微微光芒。他开心的往下跑，季夜也加快了脚步。 不管是哪里，只要能脱离这狭窄的走道，怎么样都好—— 一如他们所愿，底下的确是个宽敞的空间。这里没有迷宫，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又直又宽的路，那路通往一个湖的中央。 「……地下湖？」季夜望着那汪实在看不出到底乾不干净的水，疑惑的道。 「大概吧。」九天耸耸肩。 她望着湖中央的圆形空地，有好几根石柱耸立着，在石柱中间有一个高台，那里排列着一圈磨圆的珠子。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是那其中之一吧？」季夜边喘边道。 大概是因为距离很近的关系，季夜快要连站都站不住了；那痛楚蔓延到全身，他连握拳时皮肤互相接触，都会觉得痛。 得快点拿到那东西……但是九天到底要自己拿那个干什么？万一一拿到，自己该不会一碰到就痛晕过去了吧……虽然想起来很没种，但是季夜现在已经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了。 「我想是的。」九天往前走，「你先别过来。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守卫或是陷阱……那才真的是很奇怪呢！」 少女握着长刀，小心地走在长长的走道上。孙悟空也跟了过去，鞋子敲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九天一直走到中间，都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她不时望着幽深黑暗的水面，运用所有的感官与神力，探测四周的情况…… 寂静得诡异。 就在少女疑惑的踏上连接走道与那块圆形空地的台阶时，忽然面前一阵剑气袭上——她连忙往后跳，刷地一声展开背上的银翼，但是裙摆却闪避不及地裂了一大道口子。 「九天！」季夜紧张的大喊。 孙悟空也同时发现前面有异状。由于待在长走道上只会对自己不利，于是他也运用神力，往空中飞去。 从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慢慢的浮出了一个人影——那人影从一开始的朦胧，渐渐明晰。 他有着银色的长发，穿着白色的、样式古老的战袍，然后，背后也有一对银翼。他双眼上蒙着一块红色的布条，但是，没有人觉得那布条能够对他攻击的准确度，产生任何阻碍。 这人散发出战士的感觉，而且是精锐的战士。 九天惊得呆了。不只是九天，季夜跟孙悟空也望着那人影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个样子，跟九天……好像…… 可是九天玄女一族，不是很早以前就已经灭绝？ 「……我族？」少女从干涩的喉中，发出这两个音。 这太夸张了，太讽刺了！ 帮玉皇大帝把守最后一个关卡、成为他们最后一个阻碍的人，竟是她早已经灭绝的同族！ 那人没有回话。他只是挥舞着手上的剑，然后二话不说的向九天急冲而去—— 「唔！」九天很快的回过神来。她手上的黑刃迅速的挡掉同族的斩击，在双刃相接的瞬间爆出火花。 那力道之大竟，震得她手腕一阵麻痛。 九天连忙往后退开，但是那人却立即紧追而上；两方武器在空中你来我往，铿锵金石之声不绝于耳。 孙悟空眼见九天对付这奇怪的人似乎有些吃力，他连忙也跟了上去。 猴子抡起金箍棒就要往那名奇怪的战士头上敲去，但后者却彷佛已经知道他动作似的，先是挡下前方九天的一刀，然后再往后一闪、躲过孙悟空的棒击，又俐落的补了一脚—— 猴子可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完全躲过自己的攻击。他在震惊之余也狠狠地挨了那一脚，瞬间被踹到远远的地方，轰的一声撞上旁边的石壁。 「猴子！」季夜忧心的大喊。 他连忙拖着脚步，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能够看见同伴的地方。 孙悟空撞上的地方凹陷了一大块，季夜很想要靠的再进一些，无奈孙悟空撞上的地方是水边，他实在无法再靠过去。 「唔……」猴子从砾石堆中冒了出来。 他甩甩头，拨去身上的石块，又站了起来——虽然有点摇晃，但季夜看得出他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撞碎石墙还能毫发无伤的人，大概也只有这种地方会出现了吧……少年不禁想着。 猴子扶着石墙想站稳脚步。他之所以没有掉进水里，全是因为他卡在自己撞出来的洞里面；但现在他站起来了，脚下是不甚稳固的青石砖残骸，要是不小心一点，他就得去跟那泓深潭作伴了。 「那家伙好强喔！」孙空自言自语的道。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从尾巴上拔下一撮毛，跟当初对付那头恶心怪物一样，吹了口气——猴毛变成的迷你版孙悟空，瞬间就出现在他旁边。 「季夜。」猴子低声对少年道：「趁着我和九天绊住那个人的时候，你快点去中间找那个叫什么「龙灵玉」的东西！」 「啊？」 「好，我要上啦！」 「喂、等一下啊——」 猴子完全没有理会季夜的呼喊，他用力一蹬，就朝着九天的方向，迅速地带着身边的迷你版飞过去。 季夜望着前方的长走道。 虽然不知道孙悟空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只要找出来就好了吧？他想着。 少年拖着步子，一边喘息，一边往中央的圆形高地走去。 「你到底是谁？」 九天的长腿从旁边朝那名战士扫去，而对方则轻巧的一回身，避过少女凌厉的踢击，还趁隙欺进九天怀中，用手肘朝着少女胸口撞去。 九天见情况不对，要阻挡已经来不及。她被重重的撞上，胸口一阵闷痛，整个身体被往后撞飞。但是她很快的拍动翅膀稳住身形，在拉到适当距离时，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准备好的蓝紫色烈焰，就朝着战士迅速的轰了过去。 「喝！」 孙悟空加成了好几倍的神雷，也在同时朝着那名战士劈下。受到这样的冲击，那名九天玄女一族的神秘战士撞上了对面的石壁，同样扬起一阵尘灰。 「九天你还好吧！」孙悟空边问着同伴的情况，边警觉地望着四周。 那个奇怪的家伙非常的强，这点术法攻击对他而言应该不痛不痒吧？ 孙悟空想着。 「还好……」少女随手擦去唇边的血沫。 胸口其实很痛，她不断喘息，同样高度警戒着。 九天很少伤成这个样子。她知道那名对手在力量上并不如自己，但是那战斗的精湛技巧、灵活的身手，甚至是对于战况的判断，都完全地弥补掉力量上的差距。 那个人是个身经百战的九天玄女族战士…… 虽然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的情况，也只容九天做出这样的判断。 我族人，为什么会成为玉皇大帝的走狗？她心痛的想着。 「九天！他……呜啊！」 孙悟空在烟雾散去的同时，发现那名战士已经不见了。他出声提醒同伴，但却在下一秒重重的挨上了一击。 猴子的战斗本能救了自己。虽然察觉的有点慢了，但他闪开的动作仍然让伤害减到最低——那原本会将他切开的一刀，现在只是划开他的腹侧。 「猴子！」 九天见那人又要趁着孙悟空受伤时攻击，她连忙冲上前去，黑刃凌厉地锁定战士的脖子。那人立即回头格挡，这个空档时间，让孙悟空有机会将距离拉开。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九天怒吼着。 她边挥刀攻击，边在口中唱颂着咒文。紫色的电光开始隆隆地在宽广的空间中响起，跟回声混合起来，声音增幅的更加威武。 那人对于九天的怒吼，只是微微的弯起唇角。九天挡开他一刀，然后趁机在他腹侧重重踹了一脚。这无法躲避的一击，让那人往远远的地方飞去；而在他拍着翅膀让下降速度急速减缓时，九天刚刚布的神雷之阵，就已经毫不客气的招呼在他身上。 电光轰地一声，全集中在那名战士身上。 九天完全没有放水，狠狠地用足了自己的力量轰下去。 就算是九天玄女一族，应该也会受到重创的……至少她自己一点都不想被那种雷打到，九天暗忖。 「看起来……好痛喔！」孙悟空勉勉强强还能让自己浮在空中。他飞到九天身边，与少女一同望着掉到水中的战士。 「如果那种雷都没办法干掉他，我只能请出三昧真火了。」九天喘着气，「你还好吧？」 「有点痛……」猴子苦笑着，「我已经很久没在肚子上开口了耶……」 「我也很久没被人在胸口上狠狠踢一脚了……更正，是从来没有过。」九天凝着眉。 「噗，真好命啊。想我以前……」孙悟空差点要开始吹嘘自己以前的事迹，但却因为底下的情况而瞬间打住。 那名战士缓缓的又爬了起来。他张开湿漉漉的翅膀，扇动了两下，又往上飞起来。 九天与孙悟空立即进入警戒的战备状态。 九天开始默默的回忆着唤出三昧真火的步骤。那是高等级的火焰，自己虽然可以勉强驾驭，但是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战斗的她，实际上运用这术法的机会，可说是少之又少。 三昧真火是两面刃，其实伤到自己还不打紧，她比较担心失控的火焰，会波及到季夜。 季夜。 九天迅速的将目光扫向那连接圆形区域的长走道。季夜缓慢的走着，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但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季夜有他的、而九天与孙悟空有自己的战斗要打。 九天很快的将目光又移回那名战士身上，对方似乎真的受了不小的伤，在行动上没有刚开始那么迅速了。 他又拍着翅膀朝九天冲去。少女与孙悟空同时对他展开攻击，三人在空中又开始了另一阶段的战斗。 九天边与之交手，边在心中暗暗觉得奇怪。那人身上原本白净的战袍，早已经因为自己与猴子的攻击而残缺不堪，那两次的法术看起来也对他带来了不小损伤。 明明脸上、身上都有挂彩，甚至有些伤口伤可见骨，但是这个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 他不会痛吗？九天思索着。 而且她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 「喝啊！」 孙悟空强忍着腹上的剧痛，用力的一棒打在那人背上，九天甚至可以听见有什么东西断掉的闷响；但是那人却只是往前踉跄了下，然后持续对九天展开攻击。 啊。 九天发现那不对劲在哪了。 这个人，不会流血…… 「猴子！」 「啊，怎样？」 孙悟空正闪过那战士的攻击，他藉着闪开踢击的力道拉开距离，似乎想再放一次法术。 「这人是活尸！」九天将黑刃横在面前，挡住往自己面门劈下的一击，两人僵持着。 「耶！？」孙悟空对这样的消息感到震惊，「活尸！可是这种法术……怎么可能，不是被禁止的吗？无论在哪一个界都是明文禁止的啊！」 「哼，管他什么规范不规范，反正活尸放在这种地方，而且还是九天玄女一族的，谁进得来就出不去，何必管规范！」 少女藉力往后跳开，那名战士立即迅速追上。 因为是活尸，所以不会痛，不会流血。对他们而言，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自己怎么样，因为早就已经死过一次，而且被夺走了记忆与自主权，活尸并不在乎——也没有力量去在乎。 「那现在怎么办？我没杀过死人啊！」孙悟空对九天喊着。 「我也没有啊！」 不管攻击几次都会再站起来，就算少了一只手，一只腿，只要入侵者没有倒下，他们应该都会奋战到最后吧？九天哀伤的想着。 族人居然被这样对待…… 但是，这个活尸刚刚的确笑了。早就已经没有意识的他居然笑了…… 这点让九天心里感到一阵发毛。他们打斗的战场已经绕了整个空间一圈，又回到长走道上方。 季夜已经爬上了那个圆形的台子，而且靠在旁边直喘气。他花了好多时间才走到这里，而且已经全身大汗淋漓—— 全身都很痛，像要被撕开一样的痛。他觉得意识快要飘远了，但是季夜仍然努力的让脑袋维持清醒。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他可不想昏死在台子前面，功亏一篑！ 少年眯起已经有点迷蒙的眼睛，仔细的看着台上放置的珠子。他默数了下，珠子共有十颗，而他开始思考到底哪一颗才是自己应该要取得的，那个叫什么「龙灵玉」的东西。 这个工作并不容易。 首先，每颗珠子上头，都刻着一条盘据的龙；而且，季夜现在这种情况，早就已经痛到双脚发软、浑身颤抖，无论拿哪一颗，搞不好都一样痛——因为痛觉已经没办法再加重下去了。要是再重一点，他大概会真的昏死在这里。 到底是哪一个？季夜的汗珠滴在台上，在原本白静的台上，增加了几个圆形的深色水渍。 他从第一颗开始仔细的观察。 不是、不是、不是…… 少年的目光逡寻一遍后，最后停在排列在最中间的一颗珠子上。 那颗珠子上的龙纹，明显地要比旁边的珠子来得较不复杂，也较浅； 而季夜在视线朦胧中，总觉得那颗珠子在微微地发亮。 也许是你吧……他想着。 既然你对我发光，那我就选择你了…… 他向那颗珠子伸出手。 九天尽量将那人固定在背对季夜的方向。她不断的攻击，让活尸战士只能不断防守，而孙悟空也在他背后待命。要是那人往后看了，至少还能用攻击拉开他的注意力。 九天已经跟猴子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思考传递的方式商量好了。 只要季夜一拿到龙灵玉，她马上开始启动三昧真火的法术，而孙悟空则是用最快的速度去保护季夜，以及他手上的宝物——三昧真火会将所有没有保护的东西烧个干净，如果自己没有控制好，至少猴子还能带着季夜用神力逃离这里。 这是最危险的方法，但面对这个不会死的敌人，他们也只剩下这个方法可以用。 虽然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不知是命运总爱在最后一刻将转轮逆转呢？还是那真的是守卫宝物者的直觉—— 就在季夜的手指快要触碰到珠子的瞬间，那名战士忽然转头将目标锁定在下方——正努力地与痛楚奋战，朝宝物伸出手的季夜身上。 九天一惊，她与孙悟空连忙想藉由攻击，来阻挡那人对季夜出手；但战士轻巧地闪过两人的夹击，迅速，且无声的往季夜的方向疾飞而去—— 「夜————」 九天第一次觉得心中彷佛有什么即将崩坏。 季夜！ 「啊？」季夜抓住了那颗珠子，也同时听见了九天的呼喊。 他回头时，正好看见那名不死战士的脸，在自己面前瞬间放大—— 完蛋了！ 这是季夜心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但是结局往往出人意料。 「……咦？」 少年用手挡在前面，但预期的攻击却没有袭来，静止得彷佛时间停滞住了。季夜将手慢慢放下来，虽然手指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但他仍努力的，紧紧的握着那颗珠子。 活尸战士在他面前停住。他歪着头，虽然红布遮住他的双眼，但是季夜知道，他似乎很疑惑。虽然季夜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疑惑，但至少自己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九天与孙悟空一前一后地落在长走道上。他们很想要冲上去攻击，但是战士与季夜的距离太近了。九天见识过他的反应能力，要是自己的动作被判定成威胁，他会不会就马上对季夜不利？这样的距离，她完全无法救援。 猴子也想着同样的问题。他边低声喘着气，边抓紧金箍棒，缓缓的接近那名战士。 季夜现在庆幸痛楚并没有加剧，只是一样痛。握着珠子的指尖传来奇妙的高热，但也没有烫到他握不住的地步。 那人依旧默默的在观察他。而且对他……伸出手。 那只手上有着焦痕与极深的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季夜知道这应该是九天与孙悟空造成的伤。 他不解，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个人依旧不倒下呢？ 战士张开口，似乎要说什么。季夜看见他被布蒙上的、理应是双眼的地方开始缓缓的渗出深色，然后两行嫣红的血泪滑下—— 季夜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伸手握住活尸的手。孙悟空吓了一跳，他想冲上前去，却被九天拉住了。 「你是……看守……这个地方的人吗？」季夜边喘，边断断续续的道。 活尸没有反应，但是血泪不断的往下滴。 「已经没有你需要保护的东西了。」 季夜下意识的说出这些话，甚至不用经过思索。 「请你回归该入的轮回吧！」 像是得到了许可似的，活尸在季夜放开手的瞬间软倒在地上。九天跟猴子见状，连忙往前察看那难缠战士的情况。 但是，地上什么都没有——唯一能证明那战士曾经存在的，只有破碎的白色战袍；而且，战袍也缓缓的化成细末，随着主人的躯体消失了。 「哇赛——季夜你做了什么啊？」孙悟空不禁咋舌，「我们打了这么久都没打死的东西，你讲两句话他就挂了耶——」 「他原本就是死的吧？伤成那样还能动……」 季夜回想起那伤痕累累的手臂，同时想起了那伤口只是单纯的裂开，连体液都没渗出来。 「夜你还好吗？没有地方受伤吧？」九天捧着季夜的脸，神情非常紧张。 季夜苦笑着道：「没有，除了还很痛以外，没有多余的伤。倒是你……」 季夜看着九天的模样。少女很难得这么狼狈，她原本华丽的洋装早已经东破一块西破一块，而且脸上、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季夜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非常的心疼，而这痛楚跟原本的痛混合在一起，成为更加深沉的痛。 「我没什么事，顶多衣服破了几道，反正这种衣服我很多啦，你不用担心。」九天微笑着想安抚季夜，却发现少年的眉头依旧紧锁。 「喂、喂，我更惨好不好，季夜你不要用那种心痛的要死的表情看九天啦！」 真正受重伤的猴子忍不住大声嚷嚷，想拉回季夜的注意力。 这些人都一样！有了异性就没人性啦！ 「唔啊……你肚子上那道……也太大一条了吧……」季夜这时才真的发现，孙悟空腰上有一道不停渗出血来的刀伤。 猴子快要气死了，「你们……可恶！我下次再也不要跟情侣一起冒险了啦！真是的！」 九天愉快的笑起来。 「好啦好啦，既然东西都拿到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顺便疗伤吧！」 她笑着安抚生气的孙悟空，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小皮袋给季夜。 「呐，把珠子装在里面吧！这是特制的，可以把那种痛感减轻。要是你待会因为这样没力气出去，那就有点麻烦了。」 「……我比较担心根本出不去这件事。」 季夜叹了口气，接过小皮袋，依言将珠子放到里面去。 说也奇怪，那颗珠子一放进袋子里，季夜就觉得胸口的痛一瞬间减轻了不少；虽然不能说真的完全不痛了，但是至少已经不碍事。 他坐在一旁调整呼吸，看着九天帮猴子治疗腹侧的伤口，然后抬头望着漆黑的屋顶。 还好东西已经拿到了……希望自己所选的真的是对的。 这种冒险，他实在不想要再来一次了…… 第六章威胁来袭 玉皇大帝看见自己头顶上的星空变换。 那不是他想要的，这甚至是出乎他意料的。而这样的情况，让他感到非常非常的忧心。 「早安，大人。」 青华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从外头传来。这是每天早上的例行简报，青华会将所有已经呈上的重要消息，带到他这里来让他批阅。 而玉皇大概知道今天的头条是什么。 「早安。」他向青华微笑。 与偶尔出现的闲散模样不同，早晨时的玉皇大帝仪冠端正，浑身散发领导者的气息。 青华手中抱着一叠报告，由下人帮他开了门。 青年将报告放在玉皇办公室里专放文件的矮桌上，然后道：「大人，今晨有来自星君世家的急件。」 「果然来了吗……」玉皇眯起眼睛，「呈上来。」 「是。」 秘书官恭谨的将报告中最上面的那一份呈上，玉皇大帝接过后，仔细的翻了翻里面记录的星象报表，以及星君附上的分析及推论。 那是他不想看见，却又血淋淋摆在眼前的一个情况—— 没错，他自己与星君的推断都是这样的。 龙，即将复苏。 青华看着自己主子面色凝重的模样，觉得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他在呈给玉皇之前，都会先把大概的报告翻过，以过滤出重要的先后次序；而今天当他在翻阅星君的报告时，就大概可以猜到玉皇大帝的脸色了。 毕竟，听到星象显示自己千年前的宿敌即将觉醒的事情，对谁都不是件好消息。 青华对龙并没有印象，他毕竟是个年轻的神。说真的，整个天庭里头，真的跟龙打过照面的，大概也只有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玉皇大帝了。 「下一件。」玉皇看完了星君的报告，他将之放在一边，然后跟青华要下一份——也就是重要性仅次于星象变异的报告。 他虽然知道星象改变了，但是他却有点无法理解。季夜这伪装成人类的龙子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都几乎没有什么力量复苏的迹象，为什么星象会忽然间变异呢？ 必定是九天，或是九天带领他做了什么……玉皇暗忖。 「啊，是。这一份是来自于定期巡逻。」青华将下一份报告呈上。 玉皇大帝翻了几页，忽然重重地将它阖上。 「大人？」 青华看着这明显盈满怒气的举动，心里头七上八下，希望自己不要被台风尾扫到。 他从来没有看这个高深莫测的人生气过，基本上他也从来不想看他生气。 玉皇大帝是个狡诈到骨子里头去的人。虽然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但只要在他身边待的久了，那微笑下所掩盖的阴暗，总会不时地透出一点边角来。 「原来如此……」玉皇微笑着自言自语。 难怪星象会忽然变异。 原来……他们闯进龙陵去了……大概是想要取回那东西吧？ 青华看着那笑容，只下意识的想要站的更远一些。 「真是让人头痛啊！这几个不听话的孩子……我该怎么办呢？」 他露出了看起来哀伤的苦笑。 就像是知道顽劣的学生又不听劝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时，那种无奈的笑容。 玉皇大帝一翻开巡逻队的报告，就看见他在荒原中的藏宝库——以前的「龙陵」——封印被破坏的消息。 荒原很久以前，是龙族的地盘。 以前的空间通行，是由龙所管辖。他们就住在那里头，会管理无意中掉入荒原、在里面迷路的人，并将之送回原本的空间去。 在龙族灭绝之后，玉皇大帝就理所当然的将之收为己用——也是那个时候，他们有了开启「空间」的能力，也才开始跟各个不同空间的领域有了接触。 龙所居住的地方，同时也让许多的妖兽住在里面。那是个非常广大的，迷宫一般的结构。 玉皇很愉快的将之视为存放自己宝物的最佳地点。他将东西放在里面，然后在旁边施加了封印——也就是那八根石柱。 但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玉皇巧妙地利用了生物的特性。 石柱会发出光芒，而那光让荒原兽相当喜欢在附近徘徊；如果有人想要接近，大群看见食物的强大荒原兽，就会一拥而上，形成另一种型态的守卫。 至于里面还没有被杀掉的妖兽，全部理所当然的一起封印。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那些精怪早就失去了原本的语言与智慧，成为见到生命体就会疯狂追逐、攻击的怪物。 但这些阻碍，全都因为季夜的出现而失效。 荒原兽不会攻击他，因为这些妖兽们还记得往日的记忆，它们知道「他」是主人。 而封印对季夜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龙族的血脉，让他轻易地取得迷宫的通行证——玉皇大帝当初在设定那个封印的时候，可没想到早已灭绝的龙族，会又冒出个末裔来！ 深吸口气，玉皇大帝知道他必须尽快处理这件事情。 他知道龙灵玉对季夜而言，是相当重要的宝物。但是以季夜的情况来说，他可能连怎么使用都不晓得；即使拿到了那东西，也不可能马上就夺回原本的力量。 而玉皇所要的，正是这段他还没有觉醒的时间。 如果季夜莽撞的使用了那个东西…… 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玉皇对青华道，「早上十点，召开全会议，在这两个小时内，把会议消息送到所有正神手上。无论有任何的理由，都不准缺席！」 玉皇顿了顿，然后又加上一句：「就算他家死了人也一样！」 「是！」 秘书官领旨后，匆匆忙忙的离开了。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通知所有正神，而且还得应付他们讨价还价的询问。 但是这次，青华知道自己不会再耐心的回答所有问题。 只要一句：「大人因为某件事情相当的愤怒」，就可以挡掉大部分的询问吧…… 毕竟没有人想要触怒玉皇。 「老师，老师……」钟奎试图叫醒韩湘子。 刚刚使者送来了会议的通知，而且是直属于玉皇，集合所有正神，在天庭召开的全会议。 钟奎知道这东西相当的重要，他正努力的想要把因为昨天晚上使用了力量，目前还在昏睡中的老师给叫醒。 但是不管钟奎怎么大声的叫、跟用力的摇晃，韩湘子就是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少年甚至怀疑过，老师是不是就这样在睡眠中去了？他颤抖的将手放到韩湘子的鼻子前面，直到确定还有呼吸才放下心来。 「老师——快起床，有重要的会议啦——」 钟奎对这样的情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韩湘子！」 伴随着呼唤师长的声音，推门声也同时响起。钟奎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知道那个人搞不好可以叫醒韩湘子也不一定。 「鬼王大人！」男孩像是终于找到救兵一样的，跑到外头的典籍室去。 鬼王一身正式宫服打扮，他看见钟奎从里头跑出来，连忙问道：「韩湘子呢？」 「老师他昨天晚上吹了「战笛」，到现在都叫不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钟奎慌张的道：「我有接到使者送来的全会议通知……」 「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 鬼王叹了口气，然后大步的走向里头的临时寝室。他走到床边，望着韩湘子睡到人事不知的脸，伸出手探查他力量的回复程度。 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叫醒他是没关系的。 不过难题似乎就在这里——韩湘子一向很难醒，所以他的生活相当规律。换句话说，如果哪天晚睡了，隔天必定要睡到日上三竿，补齐睡眠时间。 「老朋友，别怪我了。」 鬼王在鬼面下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他随手一挥，手上就出现了一盆冒着烟的冰块。 「大人？」钟奎看着那不停冒出寒气的冰，一时间不知道鬼王想做什么。 「小奎，你记清楚了。这个叫人的方法，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要用。」 「啊，呃？」 「不然，被叫的人会恨你一辈子。」 「咦咦咦咦咦？」钟奎不解的眨着眼睛。 鬼王一把拉开韩湘子身上的被褥，然后……将冰块倒进去，并拉着钟奎躲到门外！ 这些动作全部一气呵成，历时不到两秒。 两人在门外偷偷观察着韩湘子的反应。钟奎本来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往外面躲，但是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妈的！是谁！钟馗一定是你对不对！给我出来！」 韩湘子的惨叫从里面传出。 「……老师是在叫我吗？我什么事都没做耶……」钟奎觉得有点委屈。 「不，他是在叫我。」鬼王忍着快要迸出来的笑意。 等到韩湘子终于把起床气发完，跟完全正常的清醒，大约已经十五分钟过去了。 「下次再敢用这种方式叫我，我一定跟你翻脸。」 韩湘子边整理自己的仪容，边恶狠狠的对现任鬼王撂话。 「你自己问问看小奎你有多难叫。」对于这件事情，鬼王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把你弄醒，错过全会议的下场可不太好。」 「哼……」 将长发往后面扎起，韩湘子身上穿的不是平时的西装，而是他相当不喜欢的宫服。 不喜欢也没有办法，这是晋见上头时的正式服装，每个职位的服装都有微妙的不同，上面的小配饰或是图案，都被赋予相当的意义。 这服装不仅代表他们是「正神」，也同时代表了官阶的高低。 「哇，我第一次看见老师穿成这样耶……」钟奎望着师长，惊讶的道。 「是不是依然帅到不行啊？」韩湘子随口回应。 「你是睡太久脑子坏了吗？」鬼王打着呵欠，「你快一点，不然真的会迟到。」 「罗唆，我在快了啦！」 绑完最后一条系带，韩湘子总算把那层层叠叠的衣服搞定。 「小奎，我们去开会了。记住，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不要离开这里。」 「咦？可是我还有课……」 「今天一定停课……如果所有正神都得去参加全会议的话。我会把门关起来，记住，不要离开喔！」 韩湘子对钟奎嘱咐着，后者则是乖巧的点点头。 「好，走吧！」 韩湘子与鬼王一道出了门。在出门之前，青年教师还没忘记转头把门锁起来。 「……」鬼王望着他不发一语。 「怎样？干嘛这样看着我？」 两人迅速的通过长廊，往学园后方，可以开启连接天庭的通道处前进。 「你知道为什么要召开全会议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一向摸不清楚，也不想摸清楚上面那个老头脑袋里在想什么。」 「据说跟季夜有关。」鬼王的语气凝重。 「啊？」韩湘子呆了呆，然后疑惑的重复道：「季夜？」 「你应该有察觉那个孩子不太对劲吧？我听到的消息是，他居然没有列在生死簿里面。」 鬼王的语气中有着相当程度的忧心，而韩湘子对这消息则是感到相当的震惊。 「不会吧！？怎么会没有在生死簿里？你的意思说他……不是人吗？」 「关于这点，我从以前就有疑问了。你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事情吗？就是他在期中考的时候，莫名其妙收服了一整群妖兽的事情。虽然妖兽对他臣服，但是人鬼却没有；这实在是非常奇怪。」 「啊对，我有印象。」 经友人一提醒，韩湘子想起了的确有这么一件事，「他的那颗收魔珠我还特别分开放呢！全都是妖兽，而且还挺强大的，跟别的放在一起，难保不会出问题。」 「嗯。」鬼王点点头，续道：「如果他是普通人类的话，那群妖兽根本没有对他臣服的必要啊？妖兽们痛恨死人类了……在那个时候，我就对他的身分产生了怀疑。」 「……」韩湘子沉吟了半晌。 他们穿过最后一个阶梯，到达了易天的后门。鬼王手中化出七星刀，俐落地劈出一道连接易天与天庭的、不用经过荒原的空间门。 「你有任何的推论吗？」在穿过空间门之前，韩湘子脸色凝重的问道。 「我大概知道那孩子是什么身分……我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判断出错。」鬼王低声回应：「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身分。那么……他的处境就非常危险。」 韩湘子眉头紧皱，不发一语的踏进空间门内。 「咦，今天停课？」 莫娘一起床，就听见这个让她雀跃的消息。 千里与顺风道：「是的，所以小姐可以睡晚一点。」 「哎——醒都醒了，干嘛再睡回去呢？」少女很高兴可以捞到一天假日，虽然她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停课。 千里跟顺风对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乐观。他们始终板着一张脸。 停课的原因，是因为上面召开全会议——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全会议」通常是在玉皇要宣布重要事情时，才会召开。而在这种看起来没有什么大事的时期召开会议，更是让人觉得不安。 「咦？」莫娘窝在电话旁边，不解的道：「阿夜没有接电话耶……」 千里与顺风对望了一眼。 少女把电话挂掉，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机械的电话铃声在少女耳边又响了四十秒。 「……九天也不在家？」 两名守护者知道事情不太妙了。 九天就算了，像季夜生活这么规律的人，居然会在这种理应起床准备上课的时间不在家，这点让他们觉得十分不安；虽然知道全会议跟这件事并不一定有关连，但两人还是无法排除这可能性。 希望季夜大人别惹上事情才好……他们暗暗的祈祷。 同一时间，吴启也接到了停课的消息。 「哇——小白，咱今天停课耶——」 他很高兴的呼唤着宠物的名字，但是却发现理应在厨房准备早饭的白虎，反常的用虎形的姿态坐在窗边，尾巴还不安的左右晃动。 「……喵仔？」台客青年感到奇怪的上前关心自己宠物的情况。 白虎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望着窗外。 他的天性告诉它，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他这两天也本能地察觉到星象的变异，而那种改变，让他觉得相当吃惊——也带着不解的狂喜。 难道自己一直想亲近季夜，是因为那个原因？ 「小白？」 白虎回头望着满脸疑惑的主人，发出咕噜噜的撒娇声。 吴启摸摸他的大头，道：「你很怪耶，为什么这两天老是爱往外头望？」 虽然很迟钝、而且大而化之，但是吴启也察觉到了白虎奇怪的行径。 他只希望不要是因为这头老虎生病了才好，毕竟他不知道易天有没有兽医，而且他也不太清楚，神兽到底能不能看兽医…… 学生会室，有种气氛沉重的宁静。 「上面召开了全会议。」曹琰道：「会长，你觉得这跟那个凡人有没有关系啊？」 徐温默默的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点的姿势，懒懒的道：「反正都跟我没什么关系。如果那个老头需要用到我们，他自然会过来的。」 「说的也是。啊啊，不知道魏垣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我实在好好奇哦——」曹公关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事实上他已经听到了一些关于这次全会议的风声。总之无论如何，应该都是有人要倒霉了。 「会长！」 魏垣边喊边推门进来，「大消息！」 徐温听见这话，懒懒的挑了挑眉毛。 「怎样怎样？」曹琰很兴奋的迎上去，「你探听到什么？」 书记似乎是用跑回来的，他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我跟好几个人打听了，听说这两天星象有变异，而且有人闯入了玉皇大帝的宝物库！」 听到这消息，连徐温都瞪大了眼睛。 「老头的宝物库？」他不解的重复。 「对，而且听说……」魏垣顿了顿，努力的平顺下自己的气息，「闯入宝物库的人共有三个，其中两个就是九天跟季夜！」 「真有种！」曹琰大笑着，「这下子他们终于自掘坟墓了！」 「我也这么觉得。居然闯进玉皇大帝的宝物库，这分明是叫人去抓他们嘛！」 魏垣也很愉快的笑了起来。 「平常那老头总是叫我们做事情要小心，别被发现，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他们干掉吧？」 「……」徐温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沉默的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这整件事情。 他们为什么要闯入玉皇大帝的宝物库？ 难道里面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如果是九天自己进去，那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那个「永劫」本来就是个异数。就算今天她对玉皇大帝宣战，自己大概也不会觉得太过于讶异。 但是季夜怎么会跟进去？ 对凡人而言，玉皇的宝物可能很有吸引力；但是他知道，季夜并不是会因为那种东西而冒险的人。这个人非常小心的不触碰任何不该犯的规则，也因此他们从来就抓不到少年的把柄。 那为什么，他这次愿意铤而走险？ 「会长？」曹琰看着反常地安静的徐温，疑惑的唤了声。 「……那个季夜，真的只是「人类」吗？」徐温自言自语着。 「啊？」 「没什么……我只是对他闯进宝物库的动机感到好奇而已。」徐温改了口，耸耸肩，「不过凡人的行径我们总是不能理解。」 「谁知道？搞不好是那个永劫煽动了他什么。总而言之，我们只要负责看戏就好不是吗？」曹琰无所谓的道。 「附和。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能够亲手教训那两个人啦……」魏垣拧起眉，「我可没忘记那个九天对我们三番两次的羞辱。」 「对！啊啊！一想到这事就让人生气……」 就在公关与书记热烈讨论这件事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几乎不会出现的，副会长姬幸。 「早安啊各位——」女孩很愉快似的踏着大步走进来。[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这可真是稀客呢！」 徐温一向不会给姬幸什么好脸色看。他露出慵懒的笑容，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这可不是姬大小姐吗……今天终于有空到学生会室来了？」 「我跟你们不一样，本小姐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哪像你们这么闲？」姬幸回嘴道。 「好了啦，会长，小幸，别因为这种事情吵架嘛。」曹琰陪着笑脸安抚剑拔弩张的两人。 「说吧，你的来意。你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 徐温高傲的抬起下巴。 姬幸露出了微笑。 「我来传达那个人的旨意。」 「九天。」 季夜不解的看着那即使放在皮袋里头，都能够透出少许光芒的珠子。 他实在对这东西感到非常疑惑。 「嗯？」 「这个……拿出来之后要做什么？」 季夜原本以为，拿到这珠子之后，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奇怪的异变；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 他依然跟以前一样。 「唉呀，我也不知道呢！」 九天的回答，轻松到让季夜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断线了。 「不知道！？我们花了这么多工夫拿到这东西，然后你跟我说不知道要拿出来干什么？」少年抓狂了，「黎九天！你最好给我把这整件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 「别那么生气嘛，因为我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用啊。」 「这种回答更让人生气！」 他们正准备从迷宫中走出去。九天似乎从一进迷宫就布下了什么让他们可以循着原路回去的法术，所以三人目前是照着之前来的地方，再重新走一遍的。 当然，对于那只恶心的怪物他们并没有忘记，九天挑了条可以避开那怪物的最近的路。由于季夜非常想赶快回家，所以三人正努力的赶路中。 「季夜你不要这么歇斯底里啦，好像女人喔！」孙悟空凉凉的道。 「猴子，你别在旁边说风凉话。」 「讨厌——季夜凶我——」孙悟空露出委屈的表情。 「你够了喔，装可怜也没有用啦！」季夜最受不了这只猴子露出这种明显是装出来的可怜表情了。 他是真的觉得很困扰。 他们花了这么多工夫，而且还触犯了被抓到肯定是重罪的规则（潜入玉皇大帝的宝物库偷东西？这点他连作梦都没想过），千辛万苦的拿到这颗「小珠子」，但是九天居然说她不知道怎么使用！ 真该死！要是不知道怎么用，那拿这东西干什么？ 「冷静点，夜。」少女安抚他，「既然我们已经拿到了，那你迟早会发现它的用处。」 「是哦。」季夜叹了口气。 在这迷宫里发生的事情，让季夜知道九天的说法其实有可能是正确的；但是他现在觉得非常的焦虑。 季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些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要是再不赶快知道这「龙灵玉」的实际用处，好像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进入时受到了相当程度阻碍的三人，在出来时却完全没有遇到任何妖兽。 虽然对这样的情况感到挺开心的，但是季夜也隐隐约约觉得奇怪…… 九天忽然间听见了西王母的声音。那声音直接传入她脑袋里面。 「九天。」 「王母？」她回应。 这些对话完全是在脑内进行的，季夜听不见，孙悟空也听不见。 「你进了龙陵对吧？星象已经开始变异了。」西王母道：「我想玉皇已经发现了。」 「我知道。封印都直接毁了，他不知道才怪呢！」 「那家伙拿回身分了吗？」 西王母口中的「那家伙」，指的正是季夜。 「还没。龙灵玉的开启法我并不知道，据说只有龙族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夜的记忆跟本能，似乎还没有回复到可以理解开启方法的地步。搞不好得再多等一下子。」 「……真是没用的家伙。」西王母啐道。 「别这样，他已经轮回了两千多年，忘掉是很正常的。」九天苦笑。 「他如果再不觉醒，事情就不好办了。白虎传来消息，玉皇那里已经有了动作，但是他不清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只知道他主人，也就是那个备位神，被限制外出。」 「……手脚真快。」 「我只是来警告你这些事情的而已。另外，我必须提醒你……」 西王母停顿了一会儿。九天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在他顺利取回地位之前，我是不会承认他的，所以即使你向我们要求保护，我也不会答应。你懂了吗？」 「西王母……」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在他拿回那颗珠子里头的东西之前，他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个「凡人」罢了。我们并没有保护凡人的义务。」 九天皱起眉头。 虽然她之前就有想过这种情况，但实际听见时，还是觉得不太高兴。 西王母毕竟有自己的考量…… 「我知道了。我放他进去，你们可以不用保护他。」 「九天！」 「你只说不会保护而已，没说不让他进林子。」九天回道。 「……」西王母似乎为之气结，「好吧，如果蟠桃林接受他的话，那他自然进的来。这点我就管不着了！」 说完这句话，西王母就切断了与九天之间的通话。 少女叹了口气。 「九天？」季夜察觉到她的异样。 「嗯？」九天转头对他微笑，「怎么样？啊，出口快到了哦！」 季夜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一开始下来的那个宽敞走道上了。 「咦？」 「啊？」 季夜跟九天望着跟在后头，忽然发出奇怪声音的孙悟空。后者像是没发现同伴的眼神似的，迳自自言自语起来。 「什么？我现在在哪里？嗯……在易天啊！」 啊，扯谎了。季夜想着。 「什么，是真的啦！真的！」 孙悟空边回答，边暗示九天继续往前走，而且他看起来相当急迫。 看来是想要趁着被发现之前回到易天吧？季夜不禁闷笑。 「咦……要我……马上回去？」 孙悟空不解的眨着眼睛。他们站上那圆形的龙形图腾，开始往地上上升。 「好……什么大条的事情？啊？回去再跟我说？搞得这么神秘是怎样……好啦好啦，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飞回去。」 说完之后，猴子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怎样？」季夜关心的问道。 「释迦牟尼。」孙悟空皱着眉头，「他说，要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去，说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讲……」 「……」九天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玉皇大帝大概连佛界那里也打点了吧？而且，他应该知道孙悟空帮着自己入侵龙陵的事情了…… 「所以我待会到荒原就得先走啦！要是被那家伙知道我偷跑到这里来，肯定会被处罚的！」 「喔，好。」 就在三人交谈时，石图腾已经回到了原本的地方，而且又回归尘土的模样。 他们又站在空无一物的荒原中了。 「那你们自己小心啦！」 孙悟空一弹指，一片金色的云就从后方飞了过来。他跳上那朵云，跟季夜和九天的挥挥手，马上咻的一声跑得老远，一下就看不见了。 「……真是好快速啊！」 「别小看那云，那可是速度比天马还要快的宝物呢！」九天望着远去的金光道：「好了，我们也走吧！」 「已经天亮了呢……」 季夜看着灰蒙蒙的的荒原，然后再看看自己的表。表上的指针指着十二点。 「我们有走这么久喔？」他惊讶的道。 「光是跟那个守门的打就已经打挺久了……不奇怪。」九天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突然，她顿了顿，「对了，夜……」 「嗯？」季夜不解的看着九天凝重的表情。 「我们不是要回易天。」 「啊？」 「听我说，我们待会要这样做……」 九天将接下来的计划全告诉他，而季夜听的一脸茫然。他很想问九天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九天摇摇头，只说「总之照做就对了」。 九天并不期待蟠桃林能够起什么阻挡的作用。 她现在是在豪赌——赌季夜那个不确定的觉醒时间。 易天安静的很异常。 原本生气蓬勃的学院，现在像是死城一样，除了在外头走动巡逻的神子以外，没有任何人出门。 商业区暂时歇业，学校暂时停课，易天进入了警戒状态，备位神们全待在家里。 每个人都收到了来自上级长官，也就是正职神的命令——没事的话，尽量待在家里别出门。 备位神们接到这个奇怪的命令，虽然不愿意，但也不能不遵守。 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只能在家里用电话及网路讨论。每个人都忧心忡忡，尤其是看见神子列队走过自己家门时，他们更觉得不安。 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里没有异状。」同样领着神子巡逻的魏垣，用意识交谈跟自己的主子通报，「会长你那里呢？」 「没有。」徐温回应，「但是谁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出现？不要放松戒备。」 「是。」 徐温、魏垣、曹琰以及姬幸，各自带领着一小队神子，在易天的四个区块巡逻。 这是玉皇亲自交代下来的命令—— 抓住季夜。 他擅闯重地，偷走了重要的宝物，这是不可饶恕的大罪。玉皇授命给学生会，让他们带领神子组织成巡逻队，在整个易天搜寻季夜的身影。只要见到他，马上逮捕。 徐温问过玉皇有关九天的问题。只要有九天在，要抓季夜，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于这个问题，玉皇只是跟他说：这个不用担心，自然会有人牵制九天。而如果有任何备位神试图阻挠他们的行动，玉皇大帝也直接授权给三人「动用武力」的权力。 徐温欣然接受。 他知道，那个小妈祖跟小保生，可能还有关语，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出来捣乱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还不确定情况，或是还没跟季夜联络上。 要是他们知道在外头巡逻的这些人是准备要抓季夜的，那不冲出来才怪呢！ 魏垣与曹琰对这样的命令，也感到很高兴。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跟他们打一场了——一想到这是个可以一雪前耻的机会，两人就巴不得去偷偷放风声，给那常在季夜身边晃的三个人知道。 九天等人终于回到易天大门口。她身后跟着季夜，而少女刚刚已经用手机联络过莫娘、吴启跟关语。她大剌剌地走进大门，而在少女还没有踏进去之前，学生会长就带着一队神子挡在门口—— 「是徐温啊？这次依旧是扮演玉皇的走狗吗？」九天歪头对着他微笑，「怎么，被我修理的还不够？」 「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这么嚣张了。把你身后的人交出来，这是玉皇大帝的命令。」 徐温手中化出自己的神弓，他身后的神子也纷纷拿出了武器。 虽然跟九天无冤无仇，但是对神子而言，玉皇大帝毕竟是绝对的顶头上司，而遵从他的命令也是必然的。就算有耳闻过九天的力量，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准备硬干一场。 九天咧开了狂妄的微笑。她向身后的季夜点头示意，后者马上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抓住他！」 徐温原想带队冲过去抓住季夜，但九天手持黑刃，直接挡住他们的去路。 「想抓他的话，就先过我这一关罗！」少女微笑着，那笑容中有着戾气。 「……九天玄女！」徐温恨恨的咬牙。 来吧，玉皇大帝。九天暗暗想着。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突破我的阻碍，在季夜觉醒之前抓到他！ 请继续期待神临志记续集 第七集（全书完） 第一章 白虎望着窗外，耳朵不时微微抖动着。 他正在听。 有什么东西正在敲击。那东西撞击着无形的壳，一次又一次的，叫嚣着想要被解放。 那个是他无比敬畏的「主人」…… 与吴启这个主人不同，「那个主人」是最高的存在，是他本能所必须臣服的对象——虽然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虽然代代相传的血缘告知他有这样的存在，但是毕竟那个主人消失已经有千年之久。 疑惑、不安、敬畏与感动……种种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让白虎感到无比烦躁。 他换了个姿势趴下，尾巴在身后左右甩动。 「小白你有点怪怪耶……吃坏肚了吗？」 吴启不知道是第几次走到他身边拍他的头了。 白虎只是用尾巴轻拍了主子两下做回应，但依旧盯着窗外看。 窗外不时经过的神子巡逻队，让吴启的不安感更深了一层。 从刚才他就一直打季夜跟九天的手机，但是两个都直接转到语音信箱；而宿舍电话更不用说，打了也没人接。 现在这种时候，这两个会跑去哪？小保生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白虎跟主人同时回头，后者朝着发出声音的杂物堆走去，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在哪。 「啊啊、在找、在找了啦！卖吵啊啦……」 自言自语的翻弄着杂物堆，他翻了半天，终于在某一本杂志底下发现它的存在。 而来电显示居然是「九天」。 「我靠，这郎的手机刚刚打明明还不会通的……喂！啊你是死去哪啦！」吴启不客气的在电话接通后马上爆出一句。 「嗯～出去了一趟罗！」九天的声音听起来一贯的很轻松，「你们在哪？」 「在厝内啦！」 烦躁的一屁股在小白趴的窗台边坐下，吴启没好气的道：「今天一早，大头就下令讲说不准出门啦！外头一堆郎不知道在找啥，恁又不知道跑哪去，给人担心的要命……」 电话那头的九天好一阵子没回话，直到吴启终于发泄完，九天带着笑意的声音才又从手机中传出，「这样啊……看来我们的消息很快就被上面那家伙知道了呢！」 「啥米代志？今天的停课跟禁足……」吴启呆了呆，然后大叫道：「夭寿喔！你你你是干了什么代志，搞到这么夸张！」 「我只是去玉皇的藏宝库，拿了被抢走的东西回来而已啊～」 九天的声音一派轻松，但是吴启却瞪大了眼睛，连声音也放到最大：「哇靠！你这次也玩得太超过了吧！呒怪现在外头搞的跟戒严一样││」 「小声点、小声点、会聋掉……」 似乎是把手机拿远了，九天的声音也一起变得很远。 「别说这个了，季夜现在很危险。」 「嗄？阿夜怎了？」 「有空再慢慢跟你说。总之，如果你想要救季夜的话，就出来帮我绊住学生会的人。」 顿了顿，手机里的九天继续说：「虽然我可以一个人就轻易的干掉完他们全部，但总不能分身在三个地方打……书记跟公关就交给你们啦！」 吴启犹豫了半晌，「可是，老大已经叫我们不准出去了耶……」 他还记得早上接到谕令时，即使自己昏昏沉沉的还没完全醒来，但都可以分辨出保生大帝脸上那凝重的表情。 他就这么一句：绝对不可以出门。 「外面那一堆人，就是要抓季夜的。如果你不帮我忙，那他就只有等着被抓的分。」 「喂……」 「总之看你啦，我要去联络其他人，拜罗～」 吴启话还没问完，九天就把电话给挂了；而当吴启想再打过去时，发现还真的都显示「电话中」。 「现在是怎样啊……」 烦躁的抓了抓头，吴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命令」。九天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所以季夜现在一定有危险；但要救季夜，就必须违抗上面的命令。 「主人……」 「啊？」 吴启闻声回头，才发现白虎不知何时已经踱到他脚边。没有化为人形，但是从嘴里吐出来的是人声，而不是野兽的吼声。 「小白你今天真正怪怪耶……」 「主人，刚才来电的是九天大人吗？」 「系啊，怎么？」 白虎沉默了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吴启担心的看着他，然后白色的大猫抬起头来，「是有关季夜大人的事情吧？」 「……」小保生错愕的看着自己的神兽。 难道白虎今天情况会这么奇怪，是跟季夜和九天有关？！ 虽然这中间的关连，怎么想都觉得扯的有点远，但是吴启现在也不得不这么想了。更何况，白虎居然还说出了最关键的那个人…… 季夜。 「小白，你系知道些什么吗？」 「我不确定……我早就知道季夜大人应该是不一样的，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是……虽然早已经有徵兆，但是……因为实在是不可能，所以我尽可能不朝那方面去想……」 「等一下，小白，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白虎喃喃自语一般的话，让吴启听的只有冷汗直冒。 「季夜大人他是……他是我们的……」 关键字快要说出来的时候[奇`书`网`整.理提.供]，吴启的手机又很不识相的响了起来。 「又是谁啦！」吴启火大的按下通话键，「喂！谁啦！恁爸在忙！」 「吴启你小声一点啦！」另一端传来的是跟吴启的吼声没什么两样的、莫娘的尖叫声。 「啊，系大小姐你哦？」吴启一听见是莫娘，气焰马上少一半，「你打电话来冲啥？」 「刚刚九天打电话来了啦！」 少女特有的尖细声音再加上高分贝，让吴启微微地将手机拿离耳朵，握着的手指还能感受到手机的震动。 「喔，她也有打去你那……」 「人家想要去救阿夜啦！可是千里跟顺风一直挡在门口！」 吴启叹了口气，「大小姐，你要知道，这不是青菜我们想救就可以救的，这是抗旨咧……」 「可是、可是人家很担心季夜嘛！」 小保生听着听着，不知为何觉得心中有股酸味，「欸，我说你啊……」 「不管啦！人家要出门了！你不跟就算了！」 「你真正很不讲理耶……」 「阿夜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啊！他这次一定是有理由，才会跟九天一起去闯藏宝库的！而且，他是凡人而已耶！在外面走的全都是神子耶！人家很担心嘛！」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吴启沉默着思考这番话。 季夜的确是…… 所以，这次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啊——好啦好啦！我跟你去啦！」小保生发现自己现在其实没得选择，「但是我们要约……」 「好！那我要出门了……你们让开！」 伴随着莫娘的尖叫（应该是对着门口的那两位），手机嘟的一声被切掉了。 「……今日是安怎？恁爸招谁惹谁啦！怎么连续两个人都挂我电话？」 觉得有点委屈、有点莫名其妙的吴启，转头向小白寻求慰藉。 「小白～给我安慰一下～」 「主人……」 听到宠物明显的叹气声，吴启才一脸无趣的站起来，「好啦，我不玩了。真是的，今天大家都没啥幽默感……」 「主人……所以你要去了吗？」白虎决定把自家主人的抱怨当作耳边风。 「啊啊，现在这款情形，不去也不行啊！外面可是学生会哩，大小姐一个人打不过啦！」吴启烦躁的抓抓头，「啊！如果能拉到小语那就更方便了……」 「我也要一起去！」打断了主人的自言自语，白虎的声音坚定得让吴启一瞬间说不出拒绝的话。 望着从早上开始就很奇怪的自家宠物，吴启困扰的又抓了抓头。 「我本来想要你看家的……要来就一起来吧！不过小白你真的很少这样子耶。你跟我讲，阿夜他真正……系「凡人」吗？」 虽然没有迹象能够证明季夜不是凡人，但是照现在这种情况，吴启也不敢确定了。他可以感觉出季夜在白虎的心中一下子占了很大的分量，但他又不觉得白虎有因此比较不在乎自己或什么的……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实在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白虎沉默了会儿，然后轻声道：「如果我的感觉……如果祖先给我的记忆没错的话，季夜大人他既不是凡人，也不会是神……他是我们的一切、我们的生命、我们的主宰……如果真的没有错的话。」 「为什么我觉得还是听不太懂？」吴启抓抓头，「算啦！如果我被老大修理的话，就去玩阿夜当补偿吧！走啦！」 似乎不想再去多思考这些问题，吴启一把抓起外套披上，然后朝着大门走去。白虎踱着无声的步子紧跟在后头。 那阵敲击声——只有古神一系听得见的敲击声——依旧响着。 要觉醒了——白虎不自觉的想着。 那个神圣的存在。 「嗯……」 关语点点头，然后「哔」一声按掉通话键。 女孩望向窗外，学生会的神子们依然在巡逻。 相对于对吴启跟莫娘所提到的简短内容，九天跟关语说的较为详细。 关语虽然在语调上没什么反应，但是她的确也在考虑九天所说的事情。 包括季夜的真实身分，九天他们的计划，以及九天希望自己去做的事情。 巡逻的神子又走过去了。 关语面无表情的思考着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避开神子们出门，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但因为违抗命令实在是兹事体大，一向果断的少女也不得不稍微考虑下这件事的利弊。——大人，您会怎么做呢？ 关语望着天花板，默默的想着。 「唔！」 「神雷！」 轰然的雷声在学校大门前响起。 还能爬起来的神子已经不多了，徐温自己也是伤痕累累。手中的神弓出现少许裂痕，学生会长担心的看着自己的神器。 神弓是他从小就开始炼的武器。由于徐温自己的天赋还不错，他自己的神器自然也不差，他一直也以这把强力的神弓自豪；但是遇上九天，力量的悬殊终究还是让它无法抵挡，开始产生崩坏的前兆。 徐温心里烦躁到不行。真怕要是有什么万一，还得重炼一把，那才真是损失大了…… 「你……」他抬头望着九天。 少女的身影逆着光，阴影中仍能看出那不驯且张狂的笑容，背后银色的双翼鼓动着。 「你这个怪物！」徐温咬牙道。 「我本来就是怪物……不，对你们而言，所有的古神族应该都算是怪物吧？」 九天对这个词一点都不感到愤怒，她只是眯起眼睛看着败在自己手下的神子们。——不够、还不够，这些人不过是棋子罢了。她要那个人出来，那个下棋的人！她这个皇后都已经扫倒一片士兵，棋手兼国王的那家伙为什么还不出来！ 「可恶……」徐温凝聚起神力，迅速的又放出威力强大的一箭。 九天只轻易地一回身就闪过了，她蹙起眉头，恶狠狠道：「你这家伙！ 就这么想让我把你的武器毁掉？」 「……不计任何代价的阻止你，这是大人的命令。」徐温挤出一丝笑容，跨出一步站在负伤的神子们前面。 即使即将毁灭，也不被容许在毁灭之前倒下！他是徐家的孩子，这是一种骄傲。 虽然力量没有备位神强大，但是神子们却也都很努力。努力的学习、希望自己以后能够比那些一进学校就拥有力量、拥有职位的家伙们强，希望努力可以战胜天赋…… 他不能退缩、不能怯懦！在自己后面那些神子的面前，即使是面对传说中拥有压倒性力量的「永劫」，他不能够往后退。 「你……你是白痴吗！你不过是棋子！根本没有必要为他拼命！」 九天虽然对徐温没什么好感，但是也并不想要杀掉他。战斗是一回事，杀戮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九天并不想要当杀手。 所以她对这种明明已经战败、却还死都不肯放弃的对手，感到相当烦躁与不耐。 「你懂什么！你，还有备位神，你们这些注定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懂什么？」徐温低吼着。 「「人神」可以不把大人的命令当一回事，但是上神可是确确实实直属于大人！他随便签个人事案就可以毁掉一个家族、毁掉我们千百年来的努力，你们这种一出生就注定拥有职位跟力量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这样评论？」 这是徐温一直想讲的话，同时也是他身后的神子们共同的想法。 这是「人神」与「上神」间的矛盾。 虽然同称为「神」，但是两方的立场却有着相当的差距。而这矛盾也同样延伸到「神子」与「备位神」，从学园创立开始，两方零星的冲突就层出不穷。 「那真的一点都不干我的事……总之你们快点投降好吗？那种莫名其妙的阶级，不就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吗！」 九天觉得这完全不构成理由。 「你们的阶级又不是我害的，你以为我很高兴生为永劫？那我要怪谁？」 她不屑的道：「你们再不投降，我就要不客气了！」 天空又滚起了隆隆雷声。徐温知道，如果九天那记神雷再打下来一次，无论他们愿不愿意，大概都得全部躺平。这么大范围的术法他们还不可能驱动，虽然可以架出防御的术法，但是刚刚试过的结果，让他们知道那防御如同螳臂挡车，一点用也没有。 现在该怎么办？徐温慌乱的想着。 也许该找魏垣他们来帮忙？但是从刚才到现在，应该要定时通报的两人，却都没有回报；而他自己忙着攻击与抵挡，也根本抽不出时间求援。 那两个家伙，之后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们！学生会长咬牙切齿的想。 当然，是他从医院的床上醒来之后，才能做的事。 莫娘才刚冲出门，就被神子给撞见。 「喂，现在不能……呜喔！」 原本想要把少女赶回屋里，但是莫娘先发制人的给了他一脚，坚硬的马靴结结实实的踹在对方腹部，那名神子好一阵子都抱着肚子无声的呜咽，直不起腰来。 「小姐！」千里与顺风追在后面。 违抗上司的命令，实在是太严重的事情，他们已经想尽办法要阻挡少女出门，但还是给她溜了出去。 但是，如果在事情闹大之前把主子给抓回来，上面也许不会怪罪的这么严重——这是他们的想法。 「可恶，你们两个不是应该要听我命令吗！那就帮我啊……唔哇！」 莫娘跑到一半就发现前头迎面来了不好对付的人。少女犹豫着是否要后退，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她知道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只是要她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可能……有点勉强…… 小妈祖不安的轻轻甩了下手腕。腕上的云铃与雷铃清脆撞击，天上开始聚起云朵。 迎面走过来的是魏垣，「唉呀！是我们有名的大小姐呢！」 魏垣后面带着一队神子，缓缓的走向莫娘。 「啊啊，难道海上圣母大人没有好好的传达命令吗？不是说了，不能出门吗？」他推了推眼镜，微微的笑起来。 「不要牵托给娘娘！这是我个人的行为！」莫娘生气说道，手腕上的铃铛彷佛感应到她的怒气似的开始微微颤动，而天空中的云朵也聚集得更加快速。 「小姐！」 千里与顺风才刚刚赶到，就看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他们对望了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是没指望了——希望小姐不要惹出大事的那个小小心愿。 「啊，连保镳都跟来了。」 魏垣脸上依旧挂着那让莫娘觉得非常讨厌的笑容。他手中化出莫娘曾经见过的那柄长枪，上头的雷光让即使平常没怎么在上课的莫娘，也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妙。 莫娘身为备位海上圣母——妈祖，属性自然是雷与水；而对方的武器属性是雷，那就代表她的攻击伤害性会减半。当然被打到也不痛，但对方人比较多，谁知道后面那一群神子的攻击她能不能挡下？ 莫娘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能力。她不安的皱起眉头，心脏猛烈的跳着。 平常都是别人帮她的。就算是当初在鬼域考试的时候，她也是胡乱的跟在吴启身后打的。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虽然千里跟顺风也在，但少了平常会在身边的吴启、季夜等朋友，她就是…… 感到害怕。 「大小姐你很紧张吗？铃声不太稳定耶？」 魏垣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他身后的神子们也只是把武器拿出来，但是并没有攻过来。 「要你管！」莫娘吼道。虽然看起来很凶狠，但其实心里很慌乱。 这个人为什么…… 「啊啊，你啊……还没有对人使用过吧？」 书记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 「你们总是觉得我们很碍事、很喜欢找你们麻烦，不是一直想要打吗？现在可以打了，却发现自己不敢打？」 「我才没有！」 莫娘被他的话搞的心烦意乱。少女尖叫一声，闭紧眼睛随手一挥—— 共振的铃声正是术法启动的讯息，已经聚起的雷云轰地发出让莫娘吓一大跳的雷声，然后炫目刺眼的光芒直直地形成电光打了下来——在旁边的空地上。 魏垣望着旁边焦黑冒烟的一片，心里虽然对莫娘的力量感到不安，但他仍决定继续自己的扰乱工作。 他一点都不想跟莫娘动手。 书记知道，如果只是硬拼力量，就算自己也是属于雷系，但还是没有胜算；少女身后那两名保镳虽然不是什么太大的神，但毕竟也属于已经取得职位的家伙，如果他们三人联手，自己根本不会有胜算。 但是莫娘有个大缺点，这缺点足以让魏垣不战而胜。 少女从来没有真的使用过自己的力量，来对人进行攻击。她太年轻、也太天真，还不知道「使用自己的力量去伤害别人」是怎么一回事；即使在同伴面前表现得非常泼辣，但现在这种多对一的时候，魏垣可以想见她心里的慌张。 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而且也下意识地害怕看见人受伤。 从底下上来的备位神大多都是这样。他们活在安稳的世界里，一下子有了奇妙的神力，觉得一切都是这么的轻松；但是当连这力量有多少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才会开始感到害怕。 相对于从小就习惯自己力量，知道自己能做多少、不能做多少的神子，备位神在这方面的确是相当吃亏的。 「没有瞄准耶？大小姐。」书记依然露出颇有余裕的表情。 「你少罗唆！下、下一次就会打到了！你们、最好，最好赶快离开！」 她发出了不太具有恐吓性质的威吓。 「是这样？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魏垣的笑容让莫娘忐忑不安。神子的力量不是比较弱吗？那他为什么一直露出那种很有把握的表情？她不安的想着。 「小姐请往后退吧，让我们来就可以了！」 在旁边的千里跟顺风眼见情况越来越不对，连忙站到莫娘身前。两人摆出备战的姿态，那熟练的动作的确让魏垣身后的神子们感到有些慌张。 「……哼！」魏垣只是眯起眼睛。 他不想理这两个人，只把目标放在莫娘身上，「大小姐果然还是大小姐，没有部下就做不了事啊？也可以，我就跟你们打吧——」 「退、退下！」莫娘哪禁得起激？她一下子就掉进魏垣布置的话术陷阱里。 「小姐，现在请不要任性了，这种时候……」 千里出声劝诫，但莫娘却尖叫着道：「我叫你们退下！人家才不是没有你们就做不了事情！」 「小姐！」 「内讧了。」魏垣愉快的勾起唇角。 吵吧，然后出手啊，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说——退——下——」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生气还是不安，莫娘大叫着。 千里跟顺风露出非常困扰的表情。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圈套，但是莫娘这样的个性，根本没办法分辨魏垣话中的虚实。 「大小姐你卖闹啊啦，你这样他们很难做事情耶～」 瞬间插入的，不属于在场所有人的声音，让他们同时朝着音源望去。 吴启跟白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神兽低声从喉间发出呜噜噜的威吓，身边带着具有威胁性的气流。 「吴启！」 「小保生大人！」 「大小姐你都忘记九天要我们来的意义啦？不是要你干掉他们耶！」吴启笑嘻嘻的道。 虽然看起来依旧是一派轻松的模样，但他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而外套也裂了好几道口子。 「你看起来为什么这么凄惨啊……」 莫娘一瞬间忘记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了，只对吴启身上的伤感到好奇。 「没什么啦，我刚刚跟那个三八的公关打了一架。」吴启咧开大大的微笑，「有够简单的啦——一下就摆平了！」 「……明明就是我们两个打他一个。」白虎咕哝着。 「小白你可以不用讲话没关系。」吴启比了个噤声手势，笑道。 「你……！」魏垣为之气结。 在他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居然杀出一个不相干的人物！ 还有曹琰那个没用的家伙，居然会这样轻易的被撂倒！ 这世界真是对他太不公平了，不可以因为他只是反派角色就这样啊││「唉，讲起来那家伙也很笨。」吴启摊手，「我只是跟他说「有种就来单挑！」，结果伊还真的照做了……」 魏垣听见这话，更是气到说话都结巴了，「不……不会吧！」 「很难相信厚？我嘛不知道他有笨到这款地步啦……」吴启搔搔头，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我还想说这种老梗的把戏不会有人上当咧……」 完全同样等级……曹琰你跟小女孩居然是同样等级！ 魏垣在心里头暗骂。如果这一次他回得去，非得跟会长打小报告，把那个笨公关修理一顿！ 调整了下呼吸，魏垣努力地让自己不被这忽然冒出来的家伙给影响，「林莫娘，你现在又多了帮手……更可以窝在后面当你柔弱的大小姐罗……」 「你闭嘴！我会一个人就把你干掉！」莫娘又火气很大的尖声吼叫回去。 「卖啦，大小姐，连话拢不会讲，更何况是要打咧？」吴启边说边笑着往莫娘前方站。 「吴启你走开啦！」 「我跟你讲，你要负责压轴。」吴启的表情看起来相当认真。 莫娘原本想发作，但是看到这种几乎不会出现在吴启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就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压轴？」 「系啊，你只需要打魏垣嘛？所以我们帮你干掉后面的啊！然后你可以专心打他。等等嘛，没有不让你打啊？」 吴启边说边向千里跟顺风使眼色。后者立即分散开在两边再次摆出备战的姿态，魏垣想再多说些什么，但却发现白虎正缓缓的朝自己靠近，而且用非常凶狠的眼神瞪着他。 书记不得不往后退，他身后的神子们也是。神兽跟保镳们继续往前，每个看起来都相当的具有威胁性。 「所以这样懂吗？在后面等啦！我会把主菜留给你啦！」 「喔，好……」 莫娘呆呆的点点头，完全没发现魏垣一行人早就已经快要被一头神兽跟自己的两个守护者逼到墙角。 「很好，你最乖罗！」吴启笑着摸摸她的头，然后抡起手中的长剑，喝道：「上吧！」——我回去一定要把曹琰给宰了！！ 这是魏垣在抡起长枪迎战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钟奎躲在房间里头完全不敢出来。 韩湘子跟鬼王都去参加「全会议」，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却有不是他弄出来的声响持续出现。 那是书库那里发出的的声音。 「奇、奇怪……昨天老、老师明明已经……镇压过了，不是吗？」 少年窝在床上发抖。他本来就很怕这种东西，现在只有一个人，更怕。 书籍落地的声音、书柜摇晃的声音、和一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声音不断响起，少年虽然知道自己有力量可以压制，但还是不敢跨开脚步，甚至也不敢放开手中的被子。 让钟奎最不解的是，现在书库的反应，要比昨天晚上韩湘子还没有镇压过时，激烈得多。 对于师长的力量，少年是清楚的，韩湘子都已经拿出战笛了，那些家伙们怎么可能不畏惧那力量呢？即便是含有力量的言灵，与有形体的东西比起来，力量还是差了一大截。 对啊，光是抵挡老师……那些书，就已经耗掉不少力气了吧？ 钟奎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所以，它们的力量，已经残存不多了吧？要让书动起来，掉下来，甚至摇动整个书柜，对被镇压过一次的它们而言，明明是非常勉强的啊…… 少年忽然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努力地试着驱散自己的恐惧，闭上眼睛，将力量集中在听与感应上。——鬼王拥有可以跟人鬼、甚至精怪们沟通的能力。 虽然钟奎之前不知道这职业为什么需要跟鬼说话，但是他现在觉得，也许是启用这能力的时候了。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拼着崩坏消失的危险，还要这样子闹呢？ 有什么原因呢？如果那个原因解除，是不是一切就会恢复平静了？ 虽然这种想法听起来实在是相当的天真，但是钟奎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觉得有些好奇……还有一些怜悯。 他听见很多声音在纷杂着，有时候大声，有时候小声。钟奎努力的集中注意力，他发现那些纷杂的声音，都发着同样的一个音调。 「这……」 这不是人……里面完全没有人鬼的声音。由人变成的「人鬼」会说他听得懂的语言，但是那音调很明显并不是人鬼发出来的，因为那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说现在正在吵着的，全都是「精怪」？ 钟奎觉得更加奇怪了。为什么只有精怪在吵杂着？如果是想要脱离「笼子」的话，不是应该全部的言灵都会一起鼓噪吗？ 他持续仔细倾听着。 那个音调他应该懂的，身为鬼王的后继者，精怪的语言他天生就可以理解；只是毕竟不算是母语，还是需要花一点时间。 那些精怪用各种不同的声音，有的很尖，有的很钝，有的很高，有的很低。但每个声音都是如此热切、如此悲伤，它们的情感似乎如出一辙。 「王……？」 钟奎对于自己所听见的词，一瞬间感到无法理解。 它们喊着「王」。可是……精怪的王？ 他暂时将感觉收回来，仔细的思考着。 在某种意义上，精怪也算是自然的产物之一，所以是可以归类于古神族的。那么那个「王」，难道是在叫西王母？ 不对，西王母与她的子民已经在蟠桃林住好久了；而且，如果发生了足够让精怪们抓狂的事情，那蟠桃林那里应该早就传出风声来了。 那么是说，有另外一个「王」？ 还有另外的「王」吗？少年呆呆的想着。——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些端倪？ 可是一想到要主动跟那些凶猛的家伙们讲话，少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恐惧又冒出来了。——也许应该跟鬼王或老师报告自己听到的东西。 钟奎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马上心里就有另一个声音阻止他。——他们两个正在开会，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会议，怎么能因为这样就打扰他们？ 「呜！？」 就在钟奎思考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有声音硬生生地闯进他脑海││「你刚刚在听？」 啊……！ 少年慌张的睁大了眼睛。 是外面那些……那些精怪？ 有更多的声音加了进来。每个声音都在说着什么，而精怪的语言他本来就还不够熟，这让这些话更加的难懂。脑中回荡着难受的嗡嗡声，少年倒在床上，害怕的发抖，头像是针刺般的疼痛。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慢慢、慢慢来、好吗？」钟奎试着跟它们沟通，「我不是故意要听，只是、只是我很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忽然间就开始……骚动？」 「王要觉醒了！」 不知道是哪个声音尖叫着，然后其他的声音也开始附和。 「王？」钟奎疑惑的重复了一次。 「我们的王！」 「消失了好久的王！」 「王一族最后的末裔！」 那些声音们又开始鼓噪起来。 「消失……？怎么了吗？为什么会消失？」 随口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钟奎马上就后悔了。 因为那些声音忽然出现了敌意，外面的声响更加剧烈。 「是被你们陷害的！」 「王是被你们害死的！」 「啊、咦？」钟奎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越来越多的声音陆续挤进他脑海中，头痛亦发剧烈，「停、停止——」 少年深吸了口气。他很害怕，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冷静。——我可以对付，我可以在不伤到它们的情况下，把它们赶出去…… 我是鬼王，我将是鬼王，必须要有能够这样做的能力！ 钟奎这样告诉自己。——退开。——退开……——退开！ 逐渐加强的思考，慢慢的压过精怪们的声音。 精怪们似乎感到有些意外。对它们而言，钟奎不过是个能力还不够成熟的鬼王，而且还很胆小，应该没有击退它们的能力；但是在那一声声的斥退下，它们却发现自己慢慢的被逼出了少年的思考领域。——这鬼王…… 它们窃窃私语着。——这鬼王不能小看……——等一下，他好像，好像是王的…… 已经快要完全退出去的精怪声音里，有一个这样说着。——是王的…… 最后一声隐没了。 「呼——」钟奎喘了口气，额上早已渗出许多汗珠，「嗯，难怪很久以前，鬼王大人曾经说过，即使能够沟通，但也不要跟它们说太多话……」 少年现在才想起上司的告诫。 但钟奎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情有多危险。鬼王只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却没告知原因，只是觉得这孩子不会有那种胆量；但实际上，直接用思考沟通，等于是把自己内部的防护完全解除，要是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被夺走思考。 要是鬼王当初有把这些情况讲清楚，钟奎大概死也不敢使用这个能力了。 「它们最后好像说，我是他们「王」的……」 顿了顿，少年皱起眉头，「……朋友？」 这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也许等到老师跟鬼王大人回来的时候，应该跟他们提一下也说不定…… 钟奎默默的想着。 第二章 「……迷路了吗？」 季夜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景象——每棵树，看起来都差不多。 少年暗暗叹了口气。 当他们出了藏宝库的时候，九天就已经告诉季夜，要他直接往蟠桃林去。 「为什么？」季夜记得自己当时非常的无法理解。 「你现在回去一定会被抓住。往蟠桃林去，应该没有人知道你在那里……而我要去引开他们的注意。」九天道。 「「他们」是谁？」季夜听的有些不解。 「我猜应该是学生会吧？」九天耸耸肩，「对玉皇大帝来说，他们还挺好用的。」 「干么要抓我？难道是因为我跟你一起进了宝物库？」 季夜忽然有种被牵连的感觉。虽然来的决定是他做的没错，但是…… 他根本就没得选啊！ 「别再问了，去吧！」 虽然还想要多说什么或是抱怨一下，但九天在他来得及说出口之前，就迅速的开了空间门，然后一脚把他踢到里头去。 季夜才刚稳住自己踉跄的步伐，就发现他人已经在蟠桃林外围，早已不是在荒原里头了。 「她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古神所居住的区域没办法使用空间跳跃的术法，所以九天只把他送到外面的观光区。 这地方季夜大概只来过两次。一次是陪白虎来，一次是来找莫娘，而且第二次来的时候还是晚上。观光区的部分对九天应该没有什么意义，少女的意思应该是要他进入古神居住区吧？ 但偏偏季夜没想到还会独自再次造访，根本没想过要记住走到那棵被当作门的桃树的路。 只好硬闯了？他苦恼的想着。 于是……绕了好一阵子。 结果？想当然耳，就是「迷路」这样的结果。 在这每棵树都差不多的林子里团团转，连来的路都模糊了。虽然是中午，但今天偏偏是阴天。冷风穿过树林吹来，季夜扯紧了身上的大衣，打了个哆嗦。 冷死了……少年忽然好想念那个有自动温度调节跟暖和被窝及零食、咖啡的宿舍。 「我该去哪里？」他望着因桃树的枝叶繁茂而被切割成好几块，看起来更加阴暗的天空，自言自语着。 枝叶沙沙地摇晃。季夜原本以为又起风了，但是并没有任何气流吹拂到脸上。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那是桃树的枝叶自己在晃动。 「……？」 这种情景还怪恐怖的……季夜望着头顶上不断晃来晃去互相摩擦的枝叶，皱起眉头想着。 他想往回走，但是却发现不仅是他面前的桃树，连他身后的桃树也开始发出那令人不安的声响。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退去哪里。而装在袋子里的龙灵玉对桃树们的异状好像有反应似的，开始微微的震动，还发出了细细的嗡鸣。 「咦？」季夜将那塞在大衣口袋里头的小皮袋给掏了出来。他还不敢把那东西拿出来，怕一出袋子就让他痛到不能走路。 但虽然隔着皮革，还是可以感觉到那细微的震动。 枝叶沙沙声更响了。奇妙的是，那听起来跟一般风吹的声音不一样，有时候大声，有时候小声，有时候会忽然停下，然后又忽然间开始。——就像是人在说话一样？季夜忽然间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啊，的确，白虎以前好像也提过，这蟠桃树是拥有意志的。 自己刚刚是说了那句话之后，桃树林才开始骚动的吧？那该不会…… 其实可以…… 季夜觉得，反正自己蠢事已经干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我要去古神族的居住地……」他望着那些树，自言自语的道：「该往哪里去？」 沙沙声一瞬间大了起来，好像互相在争论似的；季夜耐心的等待，过了一阵子，忽然所有的桃树都弯曲了它们树冠上细小的枝叶，往同个方向指去。 像是在指路一样。 「啊……谢谢。」季夜朝它们点点头算是道谢。 虽然不知道这路对不对，但反正最糟也就只是迷路而已，他决定试一试。少年将小皮袋抓在手中，拉紧了大衣就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桃树们似乎会互相传递消息。每当季夜走过一个转角，或是走到一个分岔点，不知道该往哪去时，桃树们总会一边发出沙沙声一边给他指路。 但是，虽然有了引路员，但季夜发现自己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他不时会看见些什么在自己面前一闪即逝，但当他想要细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要是平常的他一定觉得心里发毛，但是他现在却清楚的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幽灵或鬼怪这样的东西。 因为那些身影都很熟悉。 有时候甚至似乎不是人，而是景物。是一个片段，像不小心剪坏了的影带一样一瞬间就晃过去，来不及看的真切就消失。而这种情况随着他越深入蟠桃林，就越加明显。 是什么东西想要告诉我什么？少年想着。 他持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季夜终于来到了他比较有记忆的地方。他大约记得这里的景象，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那个关键的「门」前面。 古老的桃树静静的伫立在眼前。 「到了……」望见那棵树时，季夜不禁暗暗的松了口气。他回头望着那些依旧在沙沙作响的桃树，道：「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肯帮我，但还是谢谢你们。」 他微微对桃树点头。 那些树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一瞬间变的相当急促；然后就如同一开始出现时，一棵接着一棵安静下来，很快的，整个树林里就没有任何声响了。 「……」少年不解的望着那些安静的树木。 难道他刚才有说错话吗？理论上应该是没有啊……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季夜抬头往上望，老桃木扶疏的枝叶几乎将整片天空都盖得满满，也因此更加阴暗。如果他记的没错的话，静静在这里等一会儿，就会有两个守门人下来赶人。 到时候他要怎么跟他们说自己想进去？但是转念一想，既然九天叫他来，可能已经跟古神这里沟通好了吧？ ……可能吧？季夜不确定的想着。 [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果不其然，在他冒出这样的念头的下一秒，翅膀拍击的声音就出现了。 「前面不能再过去……咦？」 熟悉的清亮声音重叠的响起。 「还是你们两个啊……」季夜抬头望着两名凤凰族的守门人从空中降落，还不时飘落色彩斑斓的羽毛。 「是你？」双胞胎还没降落到地面，就发现来的是已经见过两次的季夜。 「是啊……」季夜苦笑，「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我也不是自己愿意来的啊！」 「你……要进去吗？」季夜还是分不出到底哪个是凤翎、哪个是凰翊，总之就是其中一个这样对他说。 不过季夜发现他们的神情有异。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只凤凰的脸色不太好看，而且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你们干么那样看我？」 没有回答他的话，守门的两名少年默默地闭上眼睛，然后往两边分开站。——他们听得见那益加强烈的撞击。跟白虎一样，很本能的，两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西王母早就下令，不准任何「凡人」进入，包括还是凡人之姿的季夜。 凤凰族的两位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以压下心中的情绪。 在「龙」尚未觉醒之前，自己最高的主子依旧是西王母。王母的命令，不能不从。 「如果要进去的话，请自己想办法。我们不会帮你开门……这是规定。」 「因为你还是凡人。」 这话听在季夜耳中，有着另外一种含意。 「「还是凡人」？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季夜皱着眉问道。 虽然他有试着接受自己「很有可能不是人」这样的事实，但是居然连古神族的守门人都知道他的身分？该不会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吧？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对不起，我们先退下了。」 两人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打算，像是落荒而逃一般的拍着翅膀消失了。 「喂？喂！可恶……」季夜挫败的向上望。 ……算了。他叹了口气。 总之先进去吧，也许可以去找西王母看看……当然前提是自己如果还记得那路的话。 ……不对！在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季夜立时反驳自己。连唯一能「开门」的守门人都跑了，他要怎么进去啊？ 季夜走向前，望着那棵巨大的古老桃木。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干，发呆了半晌，然后叹了口气。 ……唉，先休息一下吧！ 他背对着桃木坐下。感觉到皮袋里的龙灵玉还在震动，季夜将袋口拉开，仔细凝视着那颗圆珠。 费了好大力气拿到，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的东西……季夜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九天竟然说，她也不知道珠子的用法。 看着看着，季夜忽然间觉得累了。 如果自己可以假装不知道…… 如果自己有一天请假回家，就再也不要上来了呢？ 能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平凡的生老病死结束自己的一生？ 当初真不应该来的……季夜苦笑。 「……嗯？」 少年忽然间发现自己附近的景物，开始有着奇妙的变化。 同样是桃树，但是他居然觉得每棵树都缓缓的在移动。并不是桃树起来走路了，而是在眼角余光看得不是很清楚的那些地方，桃树的位置正在变换，而每当他想要仔细看的时候，却又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他不安的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曾经来过的那个古神居住区里了。 「……这里？」 季夜呆呆的望着自己眼前不再排排站得很整齐，而是像一般森林一样杂乱、但却有着另一种微妙规律的桃木林。 虽然「进来」了，可是却进来的莫名其妙。 季夜呆呆的望着这片林子，然后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比心脏的鼓动还要强大的一声撞击，伴随着疼痛猛地袭来—— 「唔啊！」 那冲击让季夜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他甚至感受不到膝盖撞倒地面的疼痛，因为从心脏深处传出的的痛楚已经盖掉了所有的感受。 为什么……会这样？他无声的问着，不断喘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季夜勉强站起来走了几步，但却又无法支持的蹲在地上。 他浑身发抖，「可……恶……」 他颤抖着打开袋子将龙灵玉拿出来。也许是已经到极限了，所以珠子离开袋子这个行为，并没有加深那疼痛的强度。——到底该怎么使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脱离这种令人讨厌的混沌状态？ 季夜闭上眼睛，背靠着一棵桃树，不断喘息着。 「林子居然放他进来了……」西王母叹了口气。 虽然并不是没有料想过这样的事情，但是西王母还是不太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虽说是同族，但西王母一族与龙族原本就是两派不同的势力，只是龙稍稍略胜一筹。他们之间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宿敌，但没有太过强烈的正面交锋，仅是各据着一方的领地，彼此互相制衡。 当初西王母一族知道龙族被灭时，那种震惊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龙族是西王母一族可敬的对手，又同时是管理庞大兽族的同伴，竟因为人类的卑鄙手段而导致全族灭亡…… 他们与玉皇大帝最后达成了那个屈辱的协议，西王母率领着自己原本所统领的、以及龙族麾下残存的古神们，退居到蟠桃林。 西王母一族从此成为古神的唯一统领。 但是没有人高兴得起来。 「果然是命运不可违逆。」 少女拖着长长的袍子，在自己的宫室中来回踱步。她不肯帮助季夜并不是因为不希望他回来，而是下意识地不想要这样做。 那是龙啊！是可以跟西王母一族匹敌的种族啊！这样一点小关卡如果都不能自行闯过，那也干脆不必回来算了——她是这样想的。 而且，最重要的东西，明明已经到手了…… 「……「龙灵玉」吗？」 西王母从自己被传承的记忆中，唤起对那东西的印象。那在凡人间有很多种不同的名称。龙珠、如意宝珠之类的，总之都是在讲同一种东西。 在一般的绘画里面，也会将它画出来；通常是由龙抓在爪子上，凡人都认为那东西具有能够实现愿望的力量。 但实际上，实现愿望的还是龙。 那是每一条龙——只要是属于最纯粹、最强大的那个统治的种族，都会有的一个珠子。她所知道的，季夜的九个哥哥和他的父母亲，都各拥有一颗。 那东西存放了龙在长久的生命中所聚集的力量，但它本身只是个能够容纳无限力量的匣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而除了「力量」，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存放进去…… 当然那也是龙族的秘密，这点西王母是不会知道的。 「如果龙死去了，龙灵玉理所当然也会跟着消灭。但是当初它们好像……各自把那个给收进了特殊的「仓库」里……」一边自言自语着，少女一边走到水镜前面。 手一挥，西王母在水镜中观看着已经被破坏的，玉皇大帝的藏宝库。 也是以前龙所居住的「龙陵」。 「那个小鬼搞不好可以继承所有兄弟们的力量……该怎么说呢？搞不好龙也是一种很狡猾的生物呢！至少哀家没想到，它们居然把还没成龙的第十个孩子，给放进人类的灵魂里……」 放进敌人的灵魂里。 龙毕竟是相当了不起的生物。 当初季夜还很小，才刚出生没多久，别说犄角了，据说甚至是连话都还不会说的，这样的幼龙本身没有什么太强大的力量；但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才能够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封入弱小的人类灵魂里。 要是已经成年的龙，那根本是「放」不进去的。 「玉皇大帝在他入学之前，应该都不知道有第十条龙存在吧？哈哈、哈哈哈哈哈！结果反而被摆了一道呢……」 西王母的笑声中带着点幸灾乐祸。 「真想看那家伙知道时的表情……嗯，在他觉得那小鬼没什么威胁性，要做不做的玩一些小手段想除掉他之后，忽然发现龙陵被闯时的表情，似乎也满有看头的。」 「娘娘！」 窗外传来翅膀拍击的声音。西王母回头，正好看见负责侦察的腾蛇停在自己窗边。 「怎么了？」一挥手解除水镜上的影像，西王母询问着。 「外面的林子，有两个斗神正在战斗。需要驱赶他们吗？」 虽然说「外面」的蟠桃林是划给正神的地方，但是古神在那里依旧拥有管辖权。 他们偶尔也会处理一些像是情侣打架之类的事件——不过那种事情古神没什么兴趣管，只是怕会伤到桃树，所以大多通报给学校，让学校来处理。 不过，两个斗神打架？西王母对这件事的好奇，大过于愤怒。 「知道对方是谁吗？」 「是，依见到的巡逻者、以及凤凰族守门人的通报，似乎是备位关圣帝君跟……齐天大圣。」 「啊？」 古神族的统领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关语手持着巨大的关刀，用力挡下孙悟空的一击。——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 关语边喘边想。——跟当初比赛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攻击我？」关语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架式，对孙悟空询问着。 「我也不想，但这是那个老头的命令。」 猴子看起来也不是顶高兴。明明喜欢打架，能打却又打得不开心，代表他真的不喜欢这个差事。 少女正在思考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九天在电话里是这样告诉她的：「我让季夜逃进蟠桃林去。西王母已经答应我不用外力阻挡他，所以我也不好直接把空间门开在里头，只能开在外面的观光区；但我相信夜只要能找到那个入口，就能够进去的……蟠桃林会认得他的。 「小语，我希望你能帮我保护季夜。虽然我会去引开玉皇的注意力，但谁知道那个老奸会不会又搞什么飞机？我告诉你直接将空间门开进古神居住区的方法，请你到那里……去帮助季夜吧！」 关语听完那个方法之后，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能力能不能驱动那么复杂的法术。 待在家里神出鬼没的混进去是不可能了，越远的地方，空间门所需要的力量也越强，而复杂的法术亦然。她知道现在唯一的方法，是她先到达蟠桃林，找出那个入口，然后在门口执行那个特殊的空间门法术。 但是少女没想到的是，躲过神子的巡逻、来到蟠桃林、靠着辨认微薄的力量波动差异找到入口之后，阻碍他的，居然是之前曾经打过一场的孙悟空…… 「你不想……帮季夜吗？」关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事实上，光是再次感觉对方的力量，就知道这人自己绝对打不过。 当初那场胜仗基本上是作弊来的，再说，在学校里面，所有正神的力量全都会被削弱到某一种程度，所以自己才能够勉强打赢他。 但是现在，这里是蟠桃林。这里可没有什么结界的防护。 「事实上呢……」猴子将手上的金箍棒转了一圈，「那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关语眯起眼睛。 「再过久一点——如果你活的跟我一样久，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把自己顾好」。我知道自己的恶作剧该在什么范围内，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那老头不再抓狂的把我压个五百年。」 猴子耸耸肩。「我已经帮他把东西拿出来了，要是再帮下去的话，倒楣的就是我了。」 「……季夜不算是，朋友吗？」 平常没什么情感波动的关语，少见的觉得心头火起。她身边迅速的涌出火球，小小的，但是很猛烈、密集的燃烧着，在女孩身旁不住的闪动，映亮她纤细的脸庞。 「算啊！」 对于关语很明显的威胁，孙悟空看起来不但没有一丝惊慌的神色，甚至连相对应的术法也没有驱动。 「……但还没有重要到需要我为他卖命的程度。」 猴子话还没说完，关语身边的火球就猛地朝他窜了过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那群火球，猴子只是轻轻地弹指。 火球瞬间在触及到他之前爆开。 关语趁着烟尘弥漫的时候抡起关刀猛冲过去，用力一挥！ 像是早就预知到她的动作似的，孙悟空只用单手持着金箍棒，就挡下了那攻击，反倒是关语因为武器相交时的震动，麻痛到差一点就握不稳刀。 少女咬牙又再试了一次，结果同样——虽然看起来是在缠斗，但关语明白，孙悟空根本打得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她自己却已经气喘吁吁。 这就是正职神、斗神，累积了千百年力量的孙悟空真正的实力。 自己毕竟还只是备位神而已……关语这样想着。 但是…… 少女心中有着不解的疑问。 如果孙悟空是被派来阻碍自己的，那直接打倒自己或直接杀死自己，对这只猴子而言，应该都是相当轻易的事情。但是目前为止，孙悟空都只是在跟她周旋。 为什么？ 关语往后跳开，然后在自己还在空中的瞬间，好几道雷光像飞镖似地朝着孙悟空飞去；后者将金箍棒舞成棒花，轻易地在自己面前挡下了那些攻击。 「……」见到自己的术法被这么轻易地挡下，关语一瞬间觉得无力。 赢不了的——少女第一次这样想着。 赢不了的。 「你……为什么，没有认真在打？」 虽然觉得根本不可能赢，但是她手中依然紧握着关刀。 「我被赋予的命令是「阻止你」，不是「打败你」。」孙悟空耸耸肩，「如果你放弃从这里开空间门到里头去，跟我坐下来聊天，那我们就不用打了。」 关语眯起眼睛。这虽然听起来是个相当令人哭笑不得的回答，但是却明确的昭示了「不可能让你通过」这样的目的。 备位关圣帝君用力一挥手中的巨大兵器。 她才不要坐下来跟这家伙聊天呢！ 至少不是现在！ 见少女没有一丝要放弃的意思，孙悟空搔搔脸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是很想要跟关圣帝君打架，可是现在又不是在学校里！他力量全开、对方却连一半都还没继承完，这样打起来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 更何况他现在可是奉命……他最讨厌执行命令了，就算是命令他去打架也很讨厌。 「你啊，为什么这么执着？凭你的能力应该知道，要打赢我是不可能的吧？」孙悟空边说，边格挡住少女的攻击。他尽量不还手，只进行防御； 但要是关语没有攻击意图，想要趁隙开空间门，他就会主动发出攻击扰乱她的目的。 「那跟……我违背大人，到这里的原因，是一样……」 才刚往后跳开就立即又冲上去，她用全身的力量撞上孙悟空，后者就算拥有千斤之力，但也被撞得稍微有些踉跄。 「因为，季夜是，朋友。」关语淡淡、但有力的说道。 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是孙悟空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听起来像是背叛季夜的话，让一向以忠义个性出名的关圣帝君生气了。 即使力量传承了好几百次，即使最初的那一位人神早就已经消散幻灭，但是每个神所留下的，最明显的「特性」却依旧不会改变。 即使一开始不是那样的特性，到最后也会变成那样子；即使方法有些不同，即使在执行上可能有些微妙的差距，但是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就像是钟奎用不造成伤害的方式，将精怪的声音从自己脑内逼退。 伤不伤害是过程，逼退是结果。会构成那种结果，则是因为他是「鬼王」。——他将是「鬼王」。 关语也是一样的。 就算少女平常再怎么平静，只要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无法维持那种淡漠。 「违背上司的命令跑出来帮助季夜」这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对关语而言，到底经过了多少审慎的评估与挣扎？孙悟空很想知道。——也就是说，这一代的关圣帝君，是把「义」看的比「忠」重要吗？ 不过，就连胡思乱想着这种事情，都能够彷佛反射一般的防御下关语的猛攻，孙悟空就是这样的斗神。 「啊啊！你别再过来了啦！」 用力地将关语往后打退，少女在快要撞上树之前稳住身形，双脚往树干一蹬，再次往孙悟空猛冲过去。 「放弃吧！放弃一次难道会死吗？」 「……」关语一如往常的没有回话，只是不断的攻击。 孙悟空被搞得有点不耐烦了。 「要是再下去，我就只能请你躺下了，不要让我这样做！」齐天大圣眯起眼睛。 越过僵持的棒子与青龙掩月刀刃面，关语从来没有看过孙悟空露出那种表情。很凶猛的……只消一眼就能够让人胆怯的，含着杀意的眼神。 「那就，让我躺下。」——不然，我会持续攻击的。 虽然知道孙悟空这句话等同于是最后通牒，但是关语依旧不肯放弃。 她是关圣帝君的备位神……所以怎么可能在倒下之前，承认自己已经输掉！ 孙悟空第一次自己朝着后面跃开，来不及收势的关语在失去与自己抗衡的力量的瞬间有些踉跄。她即时稳住脚步，但在来得及反应之前，猴子的身影就又闪到了自己眼前。 好快！少女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种速度…… 孙悟空用没有拿棒子的那只手握拳，往关语的腹部打下去。 「呜！」少女立即因为这冲击力往后飞开，而她后面刚好是一棵巨大的桃树。 要是用这种姿态撞上，关语纤细的颈椎一定会啪擦一声折断。而关语却完全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来抵御这个即将来临的重大伤害…… 但是在快要撞上桃木的那一刹那，孙悟空又用极快的速度在后头接住了关语。他抓着少女的肩膀，俐落的在瞬间将她扛起，然后落地。 关语握着青龙掩月刀的手终于松开了。神器在掉落地面之前就化成青烟消失，而它的主人则是已经闭上眼睛不省人事，口中缓缓流下血丝。 轻轻的将关语放在地上，孙悟空蹲在旁边，把手摆在膝盖上头。他望着昏过去的关语，半敛着眸，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一直蹲在旁边看她。 赢了。 但是一点都不高兴。 孙悟空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但是那种难受还是抹不掉。他活了好久好久，久到应该要将所有世间的情感全都放下……但是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释迦牟尼老是说，他拥有佛的名号，却没有佛该有的清静。 孙悟空一点都不想清静。 如果失去了那些情绪、那些反应、那些欲望，活着还要干么呢？这是猴子的想法。 就像现在他觉得难过一样，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即使如此，还是很难过啊…… 「所以……所以我才说，叫你要放弃嘛……」 他轻轻的开口，不知道是说给关语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命令不能违背。尤其是来自他主子（或者该说是监护人）释迦牟尼的。 他之所以拖这么久，就是不想伤害关语。 如果一开始就把关语打昏，那的确是比较轻松的作法。他曾经这样希望过——要是关语能自动认输就好了。虽然他知道这是妄想，还是曾经想过。 但他之后就发现，奢望跟期望是不同的东西。 关圣帝君就是不战到最后一刻绝不倒下、对于自己认定的事物就不会放弃的人；而继承这个职位的关语，怎么可能轻易的就认输？ 所以孙悟空到最后还是不得不这样做。 「呐，等你醒来我给你打好了，原谅我吧……」 将脸埋在双膝里，孙悟空坐在关语旁边，静静的不再说一句话。 九天轻轻的从空中落到地上。她面前躺着一堆人，其中包括徐温。她走到学生会长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昏过去的脸。 「哼！这就是顽固的下场。」九天皱起眉头。 虽然口中说的话很不屑，但她其实并不是这样想的。 她只为这个人感到悲哀。 人就是人。无论是成为底下的凡人、还是上面的神，本质都是一个样。 对于已经拥有的东西松不了手，执着到伤害自己的地步。 徐温的神弓到最后还是断了，而他自己则是在那之后就因为九天的攻击而失去意识。 摆平了这一群人并不让人觉得高兴，九天想着。 因为最重要的那家伙，还是没出来。 从校园的另一个方向，季夜朝着九天跑来。 少女望见他，只轻轻一弹指，就让他消失在空气中。 那是个幻影，是为了要让徐温相信「季夜在学校里」，以通知其他神子全力追捕的幻影。而这招的确奏效了——她没漏掉徐温在闪避她攻击时，气急败坏的朝着对讲机大吼的样子。 虽然这骗不了玉皇大帝，但是要将神子们在短时间内锁在学校里还是绰绰有余的。 「要引他出来，可能还是只有这种东西才行吧？」少女的腰间系着跟他交给季夜的、一模一样的皮袋，看起来也的确有装东西，圆滚滚的垂坠着。 依照一般的判断，这种重要的东西不可能交给还毫无力量的季夜保管，在九天身上出现龙灵玉显得理所当然。而季夜逃走，不过是想要在觉醒之前别被抓住杀掉罢了。 来吧，玉皇大帝。 「打完了……」西王母在水镜前看着孙悟空跟关语的打斗。她让腾蛇继续回去巡逻后，就从水镜里头观看那两人战斗的过程。 「九天这死孩子，竟然教人神的备位者闯进蟠桃林的方法，只为了保护那个小家伙……」 虽然关语没有机会使用九天所教他的那个法术，但是西王母似乎早就猜到关语会到入口前并非偶然。 不过，那个齐天大圣之所以会跑来阻挡关语，八成是玉皇大帝跟佛界交涉之后叫来的吧？西王母想着。 那个家伙…… 想起玉皇大帝，西王母不自觉得皱起眉头。 「九天，你如果不小心一点的话，是没有办法敌过那个人的……」她喃喃自语着。 九天的确是很强没错，但是她毕竟还是很年轻——以神的寿命而言。 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强大就好的。 「小家伙现在不知道怎么了？」 转念思及此，西王母轻挥了下手，水镜中的画面立即从外头转换到蟠桃林里。季夜的身影出现在里面，少年现在正坐在一棵桃树下，看起来…… 在睡觉？ 「……现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睡？」 西王母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是她仔细的看了半晌，又发现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季夜在喘息，而他手中握着龙灵玉。虽然看起来很痛苦的紧皱着眉头，但眼睛却没有张开。 这是…… 「记忆传承？不会吧？在这种时候，太勉强了……」西王母自言自语着，口气有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担忧。 虽然暂时还无法将力量全部拿回来，但是力量的基础——记忆，已经在季夜没有察觉的时候，一点一点的慢慢填塞回那千年的空白中。 西王母知道季夜现在会感到很痛苦。虽然在人类的形体中轮回了这么久，但龙毕竟还是龙；有些东西刻画在灵魂里面，怎么都抹灭不掉。 其中刻得最深的，就是对自己的子民的哀伤。 这幼龙最后的记忆应该是很心痛的吧？虽然还不见得懂事，但对战事的残酷，必定已经留下了印象。 在人间无法触碰到那些东西，所以这样的本能不会反映出来；可一旦到了天庭，遇到他以前子民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 书库的精怪言灵、鬼域的妖兽、古神们居住的蟠桃林。 这些地方都会直接触及灵魂最本能的那个部分，那个从来不曾抹灭掉，不属于人类，而是属于龙的部分。那深切的哀伤已经无法用任何情绪表达，只能转化为痛楚，反映在肉体上。 现在，那痛苦的记忆要回流了。 「看来只需要捧着就可以启动开关呢……」西王母看着季夜的影像，「但是最终的那一个关键，应该不只是这样而已……」 看来九天把这小鬼给扔进蟠桃园，还真是误打误撞的做对了——至少在这里，暂时还没有人会去打扰他；而蟠桃也接受了这个还没完全觉醒的「龙」，愿意让他进来。 但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只要记忆持续回流，季夜迟早会想起龙灵玉真正的使用法，然后完全觉醒成龙子，拿回真正的力量。但是那需要多久的时间啊！ 西王母想起自己当初继承的时候。她可是花了将近一个礼拜，才真的完成所有的继承仪式呢……这龙应该也差不多吧？季夜有那样的时间吗？ 「啊！」一瞬间，西王母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破蟠桃所设下的屏障，水镜的镜面也同时产生了非常大的波动。涟漪扩散开来，所有的影像全都消失了。 少女惊愕的朝着窗外望去，她头上华美的发饰因她激烈的动作而互相摇晃撞击着。 远远的，来了—— 「我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她望着远方，就像是看见了什么绝望的景象般，喃喃自语着。 第三章 「我是否该夸奖你呢，徐温？」 轻柔的青年声调在九天背后响起。 银发少女惊愕的回头，看见的是身穿着华丽宫服的黑发青年，弯身轻轻地将还没有恢复意识的徐温扶起。后者则靠在他胸口——九天给的冲击相当大，应该还有好一段时间不会清醒。 那名宫服青年，自然是玉皇大帝。 「做为下属，你还真的是没什么可挑的了……」 微笑着将手放在徐温胸口，玉皇手掌微微发出光芒，那光像是流进徐温体内般被吸收了进去。然后玉皇将他放下，轻轻一挥手，所有的神子，连同徐温泉都不见了。 「你还真有空，可以帮他疗伤再把他扔回家呢！」九天没好气的道。 面对这个仇敌，她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这是他应得的。不觉得他相当努力吗？即使只是觉得如果违背我所给的命令，将会对他的家族不利。」玉皇轻松的耸耸肩，露出温和的笑容。 「人类总是这样。他就为了那个顾忌还赔上一把神器，真划不来。」 少女哼笑着，「虽然比不上我手中这把，但是那东西还不赖呢，重炼应该要花很久的时间吧？」 「我想你是不会懂得人类的执着的，九天玄女。」玉皇淡淡的道，「关于重要与否的价值观。」 「是啊，就跟我不懂为什么你老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抓到手里一样，而且抓不到的就毁掉……很久很久以前，你也曾经想要把龙收归己有吧？但是在发现它们没办法驾驭之后，就干脆用卑鄙的手段毁掉它们！」九天咬牙切齿的道。 传承的记忆，鲜明的就好像她亲身经历一样。——尊贵的龙皇在谈判破裂之后宣布开战时的表情、混沌的天色、血腥的气味。 「因为我是人嘛！」对于九天的指控，玉皇只是轻轻的笑起来，「我也没打算要伤害那条幼龙……只要他乖乖听话的话。」 「作梦！」 「总之，把你偷走的东西还给我吧！」玉皇的眼神移到九天腰间的袋子上，「用那种东西装着，对宝物不太好喔？」 「小偷明明是你！」九天握紧了刀，「要我把东西还回去，除非让我躺下！」 「好固执呢……你觉得，刚刚从我的宝物库出来、还跟龙陵的守护者打了一架的你，真的有办法赢过我吗？」 又是那个笑容。 九天愤怒的蹙起眉，一瞬间就闪到玉皇面前，黑刃带着万钧之势朝青年劈砍下去；但玉皇只是轻轻的回了身就避掉这攻击，时机算的好像知道九天什么时候会砍过来一样。 少女异色的眸中闪过一丝火光，连咏唱或结咒的动作都完全没有，巨大的火球一瞬间就从她背后冒出，急速地朝着青年飞去。 「啊啊，不愧是古神里头的斗神族九天玄女……对于操纵自然之气，果然很有一套。」 对于那威胁性十足的攻击，玉皇伸出了手。 同样是没有任何的咏唱以及结咒，包括法阵，什么都没做。他仅是将手伸出来，火球就在他的手指前面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一般轰地消散了。因热气而吹起的气流瞬间爆开，九天眯起眼睛，然后猛力一蹬，往空中飞去。 玉皇始终站在原地。他抬头看着扇动银翼的少女，脸上一直保持着那种看来温和的微笑。 现在的情景与其说是两个仇人在打架，不如说是慈爱的父亲与洒泼的女儿——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混帐……」九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个人的确是个难缠的敌人。就如同他所说的，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是非常好，力量根本无法完全发挥，而玉皇大帝却正好相反。 不，没关系，即使打不过也没关系，九天想着。 现在她的目标还不是复仇，而只是希望争取季夜觉醒的时间。 那就来个死缠烂打吧！只要卯起来攻击，别让他去有时间多想其他的什么就好了！ 随着她心念一动，天空中立即滚起隆隆雷声。但是在她准备再次发动曾经给神子们重创的天雷时，却发现只不过眨眼的工夫，原本在底上的那人却不见了。 「唔！」 在脑袋做出反应前，她的身体就先做出了动作——少女在瞬间往后飞开，一缕银发飘落。 要是自己刚刚再闪得稍微慢一点，那掉的就不是头发而是手了。 她心里不禁惊骇。 玉皇不知何时来到她的后面。 依旧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但手中却多了柄厚重的刀。那刀的刃面是深沉到像是黑色的红色，刀口斑驳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连萝卜都切不断。护手、把柄，无论哪一处都被时间刻下了痕迹。 要是这把刀扔在路边说那是报废的垃圾，没有人会怀疑。但九天一瞬间认出那东西，而且同时觉得背脊一凉。 「你居然连……这种武器都有！」她低吼着。 玉皇大帝轻松的笑了笑。 「跟你手中的天丛云剑……它现在叫轩辕刃是吗？总之跟它比起来，也没有那么好值得惊讶吧？这把刀的好处就是，看起来虽然很钝，但实际上比任何有形的事物都还要锋利呢，真是好东西。」 说出了彷佛是在炫耀的一番话，这次换成玉皇抡起刀，主动地朝着九天冲过去。 两把极致的神器撞击时，发出清脆悦耳的金石之鸣。刀本身所蕴含的力量在相接触时爆发开来，绚烂的色彩甚至比他们头顶上被云层盖住的、灰蒙蒙的阳光还要灿亮。 好快。 速度好快！ 少女第一次觉得自己连防守都狼狈，而她也还挺担心手中的武器的状况。 玉皇手上的那把刀，是当初黄帝斩杀蚩尤时的刀。由于真的已经很久了，一直没有人知道这把上古的兵器到底流落何方，没想到竟然是被玉皇大帝收了去。 虽然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而且刀刃还有缺口，但是这把刀并不是靠着锋利的刀刃来切断东西的。它吸收了蚩尤强大的力量以及怨恨，只要触及到刀气、就有可能被斩断。 别说是削铁如泥了，除了少数与它同等级的刀之外，根本没有东西能够躲过它的斩击。 「真是了不起啊——」在一阵对峙之后两人各自往后跳开，玉皇赞叹道：「天丛云剑。能够跟蚩尤刀抗衡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哼……」九天握紧了手中的刀。 玉皇大帝根本就没把她看在眼里；而自己手里的神器，正因为遇到了势均力敌的敌人而兴奋的嗡鸣。 虽然蚩尤刀很强没错，但是手中这把已经被自己完全驯化的轩辕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既然敢以「轩辕」之名来喊它，就绝对不会输！ 「上吧，亲爱的。吃掉他、让他什么都不剩吧！」 九天低声对着武器道，然后再次朝着玉皇大帝冲去；后者微笑着接住她的攻击，两人又是一轮你来我往。——要更快、更敏捷、更能判读先机！ 黑刃的破空之声就像是刀本身的狂吼，每一次的斩、刺、劈都带着嗜血的意图。 它要吃掉。对面那把有着强大力量的刀，它要吃掉。 像主人说的一样，吃到什么都不剩！ 「哦哦——」武器相交时的强烈震动传到玉皇手腕，他很开心的发现九天手上的轩辕刃竟然能够变得更强。 真了不起，不愧是前大和神国的宝物，他想着。 但就算打倒九天，将刀夺过来，于情、于理、于法，这把刀都应该要送还给大和。 这样想想还真是可惜。 「九天玄女，你还要继续跟我打吗？」 玉皇用力一挥刀将她震开。少女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扇动翅膀稳住身形，她身上的洋装比起从藏宝库出来之后还要更加凄惨，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你应该很清楚吧？就算你现在刚睡饱、力量全满，要赢过我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之间有着你跨不过去的时间鸿沟，即使论神力你能够跟我相提并论，但是在其他的部分，就不行了喔？」 「我等九天玄女……」九天喘着气道：「只有敌人倒下，或是我们倒下，没有第三个选择！」 「你还真是固执。」 「罗唆！」九天吼着。 就在这个同时，几道威力强大的神雷就在玉皇头顶上炸了开来——后者眯起眼睛，他迅速地想要往后躲开攻击，但九天不知何时闪到他背后。 「去死吧！」黑刃一瞬间横切过青年的腰。 「还是太慢。」 但那不过是残影而已。 「！」 九天在连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被重重地打落回地上。她用力的撞上青石地板，冲击力之大甚至还将坚硬的青石给撞出了大洞来。 「放弃吧，放弃吧，九天。」 玉皇站在她面前。 「何必呢……去蟠桃林吧！别管什么龙子、永劫之类的了。西王母不是很喜欢你吗？去那里生活应该也还挺让人高兴的吧？」 九天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全身像是要散架一样的痛。 刚刚这一撞不知道有没有骨折？虽然在撞上之前她有即时用神力做出一些防护，但还是没办法将撞击完全抵销。 痛死了……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凄惨呢，少女不禁想着。 「哼！谁要去住那里……每天给那只死豹子骚扰……你有兴趣的话……你去好了……」少女沙哑着边喘边说，口中不时咳出血沫。 「你这样说，西王母会难过的哦！」玉皇大帝像是听见她开了什么有趣的玩笑一般，轻轻地笑了起来。 青年在她身边蹲下，道：「我想，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刚刚给你的冲击应该足够让你好一阵子站不起来了。」 「……」九天无法反驳，她知道玉皇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能够掌握自己的每一次攻击，不做多余的力量浪费。但反观自己，虽然继承了九天玄女的战斗本能，但却因为没有足够的经验，所以总是虚耗神力。 时间的鸿沟啊…… 但是九天一直觉得现在有什么事情很奇怪，好像有一件该发生却没发生的事…… 「你……」九天皱起眉头瞪着他。 这个人为什么……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把龙灵玉拿回来吗？」 玉皇伸手扯下那个皮袋，连看都没看就让它在手中化成轻烟。 九天瞪大了眼睛。 「这种简单的伎俩是无法骗过我的哟……」 没有愤怒，没有嘲笑，只像是在叙述一个平淡的事实，玉皇微微笑着。 「……！」——难道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九天心里一凉。——那他为什么要跟自己打？——现在季夜……怎么了？ 很多思绪一瞬间翻涌在她脑海里。 「招摇的把东西挂在腰上然后跟我打斗，做得太明显了。如果下次你还想玩同样的把戏，记得干脆将宝物分一半。一半放在你这里、一半放在那条幼龙那里……至少，我不会一次就拿回一整颗。」像是尽责的导师一般，玉皇对着九天说。 就好像这只不过是游戏。 「……你！」少女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却因为胸口的剧痛而又跌回地上。 刚刚那一击给了她相当程度的伤害，现在她连单纯的呼吸都会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我会好好照顾那条龙的。」玉皇微笑着，「你就休息一下吧！」 然后，青年在九天面前，缓缓的消失了踪影。 「玉皇大帝——」 少女沙哑着发出了愤怒又绝望的吼声。 季夜觉得自己现在的思绪很混沌。 从他坐下来想要稍微休息一下开始，只要阖上眼，他就会看见其他的景象，无论有没有闭着眼睛都不算是在休息。而且从心窝蔓延出来的痛楚，也没有减缓的迹象。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安的想着。 睡。 闭上眼睛。 把所有思绪全部放空，忘记呼吸、忘记心跳、忘记身在何方。 虽然不是用耳朵听见的，但是季夜的确感觉到这样的命令——来自自己体内。凌驾于所有感官之上，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绝对的命令。 不行、这种时候怎么可以睡？季夜努力用理智阻止这种莫名地越来越强烈的命令。他只是想休息一下而已，并不是想要睡着，他没有这么累…… 季夜勉强自己站起来，他知道这种太勉强的情况可能撑不了多久。 得找个地方……古神居住地应该没有多少上神来过，找个地方先躲一下，应该会比较好……吧？ 少年拖着步子往前走，每多走一步，就彷佛听见自己的身体哀嚎着想要休息。他喘息着，努力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他的目的是之前被须佐绑架时去的那个洞穴。 即使还是白天，气温依旧很冷，洞穴里头应该比外面的温度会稍微高一些吧？最少可以躲躲寒风。 但是身体似乎无法等待他找到地方落脚。 「唔……」 像是被强迫阖上眼睛一样，季夜往前倒在地上，强烈的本能让所有由理智所思考的事情全部停摆。而或许也是出自于本能，他手中还紧握着龙灵玉。 「继承」的前导工作，开始了。 又是在作梦吗？季夜想着。 他觉得自己好像存在，却又好像不存在；可以看见、听见声响，但却没有任何处在那个空间的感觉。不热、不冷、闻不到味道、感受不到气流。 只是单纯的看着、听着。 「小龙。」 黑发少女这样叫他，那是她给自己起的小名。 年幼的季夜望着那少女露出笑容。他们总是在一起，女孩有着奇怪颜色的眼睛，但是似乎只有季夜看得见。不知道为什么他与那少女感情很好，在小孩子稚气的「男生爱女生」同侪压力下，两人依旧可以当作同学的笑闹都不存在似的相处着。 而且那个女孩就叫做……——黎九天。 季夜自言自语地发出没有人听得见的声音。 是啊，没错，九天就是他的那个初恋。为什么会忘记呢？甚至那个小时候听来奇怪的小名……这些他之前竟然全都觉得记忆模糊。 九天的脸、九天的名字、九天的笑容，这些明明不该忘记的东西，却被他遗忘了。——啊，不对。 瞬间，眼前的景象又换了。——不是他自己遗忘的…… 在他们小学要毕业的前一天，少女在那个晚上敲了他的窗户。 自己偷偷的开门溜下楼，九天在月光下的脸庞……这些他原本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以极快的速度填满那原本空白的记忆断层。 少女来跟他说「再见」。 年幼的季夜还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说好也一起上同个国中的，九天却要跟自己道别呢？ 九天只是笑着说，她的休假已经结束了。 「我们很久之后，会再见面的，现在的缘分就暂时先到此为止了——」 季夜那时还听不懂这番话。但是下一秒，九天马上就不见了，而男孩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站在大门口。 为什么在这种时间醒来，为什么在外面？他完全搞不清楚。 最后他只好又偷偷的溜回家，轻手轻脚地跑回房间，继续睡他的觉。 这时候，他就已经完全忘记九天的脸以及名字了。只依稀模糊的偶尔会想起，在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个女孩，跟自己是如此亲密。 ……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消去他记忆的正是九天，而且九天已经不只是消去记忆，更是直接消去自己的存在——小学的毕业纪念册上没有她的名字、她的照片、她的一切。 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会想起她，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黎九天」这个人一样，她消失的彻底。 眼前的画面又再次改变了。 一名美丽的女子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一语不发的凝视着自己。女子头上有犄角、耳朵是尖的、眼睛是奇妙的红色。 这时候季夜已经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旁观者，还是那个被凝视的人了。 逐渐地，记忆缓慢地被整合。 母亲。 母亲？ 母后！ 是的，这个女子是他的母后！ 「小不点……把这一切都忘记吧！」 女子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吻着他的脸。那是充满着慈爱与悲伤的亲吻，季夜知道自己的泪也默默的滑下来。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回到这里，但是，如果你在漫长的轮回后终有一天会回来继承龙皇之位……就把这一切都忘记。」——母亲。——忘记什么？我需要忘记什么？ 季夜无声的问着。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说话的能力。他是龙族的的第十位皇子，原本应该要备受呵护，但却连正式的命名仪式都还来不及为他举行，就正巧遇上了与人类的战争。 「忘记所有痛苦的一切。对人类的怨恨、对一切的怨恨……也许我们要的太多了，也许这是比我们更加强大的命运所做出的惩罚。但是现在，我们只希望你能够活下去。」——即使是利用凡人的灵魂掩藏，即使要在仇敌的阵营长大，但依然希望你能活下去。因为，你是我们亲爱的孩子…… 另一人走了过来。季夜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人的形貌是他看过的所有生物里面最庄严、美丽、优雅，就算用尽所有形容词，都形容不了的…… 「我儿。」 那是个男子，跟女子有着同样的特征。 季夜知道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也同时是统治古神、精怪、野兽的，最尊贵的「龙皇」。 季夜还同时忆起自己平时「不常看见父亲」的这件事。 龙皇总是很忙碌，各种不同的事务没有停过，不停的烦扰着他。但偶尔，偶尔的偶尔，龙皇稍微偷闲一下的时候，他会将这名最小的孩子抱在膝上，用与容貌同样美丽的低沉嗓音，跟他说着一些亘古流传的，发生在天地之间的故事。 「……要永远坚强。」 这是父亲在将他化为人类灵魂的拟态时说的话。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听见龙皇的声音。——啊啊、父亲、母亲、哥哥们…… 季夜知道自己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流着。 他完全想起来了。 他是还没有名字的，龙的最后一个子嗣。 记忆再继续往前推。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身为最后一名龙子，整个龙族重要的记忆都会传承到他身上。季夜在这个时候彷佛又化做了自己的父亲。 眼前的人是玉皇大帝。 「你骗了我！」 龙皇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表情。 「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居然敢骗我！」 玉皇大帝微笑着。 他们在谈判。对于人类三番两次地推翻协议、入侵到兽族的居住地这一点，龙皇已经忍无可忍。 「我比你需要更多的地盘。」 玉皇将这事说的彷佛理所当然。 「与其在这里指摘我，不如赶快回去？噢——或许，你已经回不去了？」 从旁边冒出来的人类士兵缓缓地包围了他们。 龙皇听见自己领地中兽族的惨叫声。 这不是个谈判，只是一个计谋。 是个陷阱。 「宣战！我等古神、精怪、我麾下所有的子民，将全数对人类宣战！」 龙皇带领着自己的部下杀出重围回到龙陵之后，愤怒的宣布了这件事情。 而这个行为正中玉皇大帝下怀。——谈判破裂，所以嗜血的野兽发誓要屠杀他们。 玉皇大帝如此说着。 「我们没有爪子、没有利牙、没有强壮的身体。但是我们有智慧、武器、团结——战斗吧！保护你们的孩子，保护你们的一切！」 话术、计谋，这些都不是从天地间自然生出来的神会使用的东西，但是人类会。 在谈判的同时，偷偷地攻击精怪们重要的据点；在谈判的场地布置士兵，然后只带着少少的人赴约。 那些士兵当然不是暴怒下的龙皇的对手。等到玉皇大帝的大臣听说谈判生变而急速赶到时，只看见场内全都是自己人的尸体。 玉皇大帝轻易地让自己的所有臣子与人民相信，野兽毕竟是野兽，就算成了精怪、有了意识、有了智慧，野兽依旧是那个不讲理的、野蛮的生物。 然后，龙皇中了陷阱，主动宣布了战争的开始。 玉皇。 玉皇……！ 季夜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玉皇大帝下意识的感到不悦、感到危险，这是存在他灵魂中的本能，因为他们曾经被狠狠的欺骗过。 而他也忆起玉皇说的那句话—— 「我是你应该要记得的人。」 他的确应该要记得、的确不应该忘记，那掀起所有悲剧的开端，狡诈的玉皇大帝。 狡诈的人类啊…… 季夜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 天空中开始飘起细细的雪，但却没有落在他身上；他身边的蟠桃树缓缓地移动着枝叶，在季夜上方筑起一道细密的天盖，挡下了落雪。而有好几棵桃树正缓缓地移动自己的位置，将季夜的身影一重重地遮蔽在深处。 龙正在进行传承。这个过程绝不是一、两分钟就能够结束的，但是已经有威胁靠近。 即使是属于没有复杂思考能力的树木之灵，但依然知道自己并不能真的挡住那个强大的威胁。只是它们依旧希望能够帮上一点忙。 这个有着人形的少年，是它们宝贵的「王」。 即使将会牺牲自己的修为、即使自己将会灰飞湮灭，它们依然想要为这个宝贵的王尽一点心力——就像它们保护西王母一般，它们也想要保护季夜。 于是少年的身影很快地就隐没了。 桃树们织成了障壁，若是这时有人走过，根本不会知道，在那看似普通的重重桃林中，躺着一名少年。 玉皇大帝走到古神居住区的入口前面。 事实上，照规定，他是不能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他并不太在意那种协定。 平常的时候也许根本没有来的必要，但现在，重要的人跟东西都在里面的时候，那纸协定就相对的没有什么价值了。 桃树们见玉皇来到，纷纷摇晃着枝干。不像是在指引季夜时那种交谈似的晃动，而是愤怒的高昂尖叫。——不准过去、不准过去！ 桃树们如果会说话，肯定会说出这样的句子。 「不过是木灵，居然也想要阻挡我吗？」玉皇大帝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起来。 现在的「他」，同时在跟九天战斗，也许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就如同九天在之前生死簿被窃事件时使用的分身术，玉皇大帝也使用了同样的术法，只是在力量的切割上稍微有点不同。 对玉皇大帝而言，一个还没完全觉醒、跟凡人没什么两样的幼龙是没什么威胁性的，所以玉皇在这里的形体，是仅有两成力量的分身。 但是九天就不同了。就算她的技巧不足，但是神力上毕竟还是能与自己相抗衡的，无论如何，还是谨慎一点好。 做一个假的龙灵玉放在自己身上——九天也许觉得自己很聪明，但那看在玉皇的眼里，却是跟小孩子恶作剧没什么两样。 「龙灵玉」这种东西虽然很重要，但对九天而言，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让季夜赶快觉醒，所以真正的宝物根本不可能放在九天那里。她去攻击神子们，不过是想造成骚动，引自己出来罢了。 既然喜欢玩，那玉皇也很乐意陪她玩。只是在这个同时，幼龙这种麻烦的东西，还是要处理一下。 「喂！」 就在玉皇想要强硬地破除居住区入口、桃树所构成的障壁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玉皇回过头，望见孙悟空正站在他身后。 「哦……在这里遇到你真是稀奇呢。」他微笑着道。 「少来了。」猴子脸很臭，摆明了不吃他那一套。 他肩膀上扛着关语，女孩依旧昏迷着。 「能光明正大的跟你喜欢的关圣帝君打架，这样还不高兴吗？」 「哼！我才不想要因为命令而打架呢！更何况关语根本还不算是完整的关圣帝君，打起来就像我在欺负她一样啦！」 面对猴子的抗议，玉皇只是耸耸肩，「你就将就一下罗！」 「去你的。」 对孙悟空而言，什么「礼貌」都只是他心情好时才会遵守的东西；而现在他心情正差，自然不会去注意自己面前的那人，在官阶上其实算是自己的上司。 「我要带关语回去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下次不要再透过老头对我下这种该死的命令！」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中有着怒焰。玉皇大帝知道他是认真的，这猴子洒起泼来，连他都不见得压制的住。 「……你看起来没有要阻止我的样子。你知道我现在要干什么吗？」 玉皇大帝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反而抛了问题给他。 「当然知道。」 「看起来关语对你来说比较重要呢？」 「虽然不干你的事，不过……」孙悟空吹了声口哨召来斛斗云，跳上去，「季夜对我而言的地位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我之所以不想帮忙，是因为我不觉得你能够对他怎么样。」 玉皇听见这句话，不悦的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他可是龙呢！」 孙悟空嘟囔着，然后像是不打算理会玉皇大帝到底回答什么似的，迅速地驱动斛斗云，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也许我应该致函给释迦牟尼，要他好好的教育一下这猴子才对。」玉皇摇摇头自言自语着。 他转头，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入口上。 「好了……」他道。 桃树们更加愤怒的摇晃着。 「你是想要消失呢，还是直接让开呢？」那轻柔的声音中带有绝对的威胁。像是在跟人商量什么似的，玉皇大帝微笑着对眼前的古老桃木道。 「这里是古神族的居住区！依照条约，你不能出现在这里，也不能过去！」 两名凤凰族的守门人翩然降下。他们异口同声的出声，然后不约而同地摆出备战姿态。刚刚的宣告不过是例行公事，他们知道这个人并不是跟他宣告条约就有用的访客。 「啊啊，我都忘了还有守门人。」玉皇的口气就像是在述说天气一样的自然，「不知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不过我再说一次好了。」 凤翎与凰翊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额际冒着冷汗。 「你们是想要消失呢，还是直接让开呢？」 「神」的掌权者，微笑着如此说道。 「九天……九天！」 少女缓缓的睁开眼睛。 她在吼完之后终于昏了过去，而现在正有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啊……醒过来了！」 九天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聚焦。她第一个看见的是神色相当紧张的莫娘，然后她又分辨出后面的两个黑影是千里跟顺风，另一对望着她的则是吴启跟白虎。 这些人还真的跑出来了呢……九天不知为何忽然想笑。 季夜在无意间交到了一群愿意为他抗命的朋友呢。 「九天你没事吧？还有哪里会痛吗？刚刚吴启已经帮你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应该还好吧？」莫娘很紧张的问着，大眼睛里面闪着泪光。 「……吴启？」九天对这名词产生狐疑。 「怀疑喔？厚！我好歹嘛系保生大帝的备位神耶！你身上那些伤都不算太重，很好搞定啦！」 吴启熟悉的台湾国语，让九天缓缓地重新启动自己停摆的意识。 「对耶，你是保生大帝……」——好像忘了什么……——啊！ 九天忽然间猛力坐起。原本站在她身前的白虎吓得连忙往后跳。 「季夜！」九天大喊道。 「啊啊，对啊，阿夜到底在哪啊？」莫娘终于想起他们寻找九天的目的，「是说我们已经把学生会的那两个都摆平罗！」 「蟠桃林……快去！」像是没有听见似的，银发少女口中冒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她慌张的起身，喊道：「夜有危险了！」 「咦咦？」 莫娘跟吴启面面相觑。千里跟顺风则同时皱起了眉头。 「没时间解释了！总之快点过去！」 九天边说边抽出黑刃，迅速地划开了一道空间门，率先就跳了进去。 「九天等一下啊！」 莫娘被她的大反应吓了一跳。开空间门的人要是先踏进去了，那么这门也不会维持太久。 「千里、顺风，你们留下来帮我们盯着那群神子！要是他们有什么异状马上跟我报告！」 少女回头朝保镳们吩咐完毕之后，就迅速地跳进了开始不稳定的门，而吴启及白虎则紧跟在后。虽然他们有满腹的疑问，但现在也只能先跟过去再说。 至于被留下的千里与顺风想要抗议，但却已经来不及了，空间门在他们眼前硬生生地关了起来。 「……又是这样。」千里摇摇头。 「还能怎么办？执行命令吧！」顺风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只希望那个行事每次都很莽撞的主人，别闯出什么大祸才好……——夜。——夜！ 九天觉得非常的慌张。各种情绪在心底翻涌，难过、紧张、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搅成一团，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季夜而存在的。如果季夜有什么万一，九天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办。 季夜现在也许还在领受龙族的记忆。这种时候非常危险，记忆的流入将会掩盖外界的反应，力量也还没有取回，若是受到攻击，只能任人宰割。 她只能祈祷自己还来得及。 忍着泪不让它掉下来，九天紧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血味。——季夜！ 「唔……╳的！」 率先踏出空间门的九天在看见眼前的景色时，骂了句脏话…… 她刚才受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的力量无法让她直接把门开到真正的蟠桃林里头。他们位在观光区，九天连身后的同伴都来不及等，一判断完环境之后马上拔腿狂奔。 「唔哇……小白你不要压在我身上！」 莫娘、吴启跟白虎摔成一团。等他们全爬起来时，早就看不见九天的身影了。 「咦咦，九天跑哪去啦？」边拍掉自己裙子上沾着的落叶，莫娘一边担心的四处张望。 「咦，这里不是蟠桃林啊？」吴启疑惑的道。 「请跟我来！」白虎连身上的草渣都来不及甩掉，就往某个方向迅速的奔去。 「啊？小白！」 「小白你卡慢咧啦！」 莫娘与吴启完全没有时间能搞懂情况，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知道路的人走。 撒开步子奔跑在蟠桃林中，白虎只想要赶快到达入口。 在一掉出空间门，望见眼前景物的瞬间，他就暗暗觉得情况不妙—— 季夜……不，龙皇现在一定是在居住区没错！九天把空间门开在观光区，必定非她所愿，定是力量还没恢复完全，而现在她要去的地方自然只有一个，就是通往居住区的入口处。 白虎直接穿过桃树与桃树之间抄近路，完全不打算照着平常规矩的路走。 能早到一秒，就早到一秒…… 龙皇。 他们不能再失去他一次！ 「龙皇大人……！」 第四章 桃树们沙沙地作响。——那个人进来了！障壁是挡不住他的，只能拖延些时间…… 桃树们开始呼叫。 中断记忆传承虽然很危险，但是现在逃命可能更加重要。——龙皇大人……——龙皇大人！ 枝叶的共鸣奏成言语，奏成歌，一波波地往季夜的意识中送。虽然沉到历代记忆深处去之后，要唤醒他就不太容易了，但是它们依然努力着。 没有人这样做过，毕竟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王，曾经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进行「继承」…… 枝叶被踩踏的响声不断传来。 守住入口的那个老树精究竟怎么了，蟠桃林不愿意再多想。它们持续唱着、持续叫着，原本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季夜，眼睫缓缓地颤动。——现在不是醒来的时候。 当听见叫唤声时，季夜发誓自己体内真的有个声音这样跟他说话。 原本少年想要遵循这声音的建议，继续接受那些记忆的，但随着叫唤声一次比一次的急促，他也开始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对。 「唔……」季夜花了好些时间才用力地撑开眼皮。 他还是很想睡，他想要回到那个被记忆包围的梦里，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成，还有很多在等着他。但在听见树叶的鸣响时，他知道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那不只是单纯的响声。 季夜此时已经拿回了一部分的记忆，他可以理解蟠桃林现在正在保护自己。它们织成了屏障，将季夜保护在里头。在一般的情况下，即使是正神都不可能看破或穿越蟠桃林设下的屏障——如果它们真的认真地想要掩藏某物。 但现在它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 那是这世界上趋近于最强的存在。 [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啊！季夜现在可以听见了，屏障被撕去的声音。 外面那层。——住手！ 他说不出话来。 蟠桃林无声的哀嚎，只不过是细碎的声响，但听在季夜耳中却是无比的沉痛。——龙皇大人…… 他身后的蟠桃树忽然清出了一条路。季夜紧抓着龙灵玉，迅速地起身，朝着那条路跑去。 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必须逃走。 就算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他也没有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思绪。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龙子，知道了那场使他们覆灭的战争，知道为了保全这最后一条血脉，他被伪装成人类…… 但是更加详细的记忆，他还没来得及继承。 包括现在最重要的、龙灵玉的使用方式。 也许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现在也只有先逃再说…… 他边想着，边努力地在林中奔跑。 玉皇大帝很快地就破了桃树的障壁。一株株桃树被冻结，有些被毁坏，地面上满是落叶与枝干，空气中弥漫着桃木特有的清新味道——对人类的嗅觉而言是很清新没错，但那实际上是树木的血腥味。 「……真麻烦。」 玉皇大帝轻轻叹了口气。 蟠桃林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破坏那种屏障，就跟戳破气球一样简单。 但是现在他人在古神族的居住区里头，这些蟠桃林也算是西王母子民的其中之一。要是破坏的太过头，实在是说不过去——这也正是他使用冻结而不是火焰的原因。 如果真的烧了，整个古神族抗议的压力，以及来自各方的压力，将会更让他觉得不耐。 「所以，跑去哪了呢？」玉皇望着眼前看起来浓密深沉的树林，自言自语着。 不想让季夜觉醒，除了那是宿敌的残存者外，还有其他的原因。 如果季夜真的成为龙……玉皇就再也不能动他。 很久以前他们就跟古神族达成和解，人类跟兽族的冲突也很久都没出现了。 人类的数量远远压过兽族的数量，使得它们逐渐退入山林，而残存的精怪又居住在鬼域，不会跟人起冲突；西王母所带领的、属于比较纯净的自然种族，又居住在蟠桃林中…… 已经没有栖地争夺的问题，没有地盘的问题，没有力量互相倾轧的问题。人类已经一步一步的，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获得了胜利，而另一方也安分守己的过着各自的日子。 至少现在是这样没错。 但是玉皇知道，如果龙族复苏，将会带来相当多的转变。 四散分裂的兽族将会再次统一在一起，鬼域的精怪们也将会乐意地看见它们的新王。自己收为己用的藏宝库毫无疑问得缴回去，毕竟那本来就是属于龙族的东西，还有书库……那个关着许多言灵的「笼子」…… 他不喜欢「改变」。这种东西像是涟漪一样，只要水池够大，一颗小石子就能够让水波的震动传得很远，更别提在里头扔下的会是一颗陨石。 这个人觉醒所带来的后果，有太多他无法掌握的变数。 「搞不好在我第一次确认他的身分时，就应该要先下手为强的杀掉他的……」玉皇自言自语着，「不过他认识这么多人，也挺麻烦的就是了……」 轻轻一蹬，玉皇让自己飘在空中，越过最高的树冠，他打算直接从空中搜寻季夜的身影。长长的袖袍及饰带随着气流变化而飘动着，青年眯起眼睛微笑，眼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转换成由神力波动所构筑出来的景象。 就算蟠桃林想要掩藏他，但是季夜手中那颗珠子所散发出来的波动，会让少年就像是白纸上的墨滴一样显眼，尤其是在这个神力波动每个地方都差不多的蟠桃林里头。——逃吧，龙的子嗣。 玉皇开始搜查。 「老师！」 听见转动门锁的声音，钟奎立即打开里面房间的门，朝着书库的门口跑去。 「小奎——噢！」 韩湘子摸摸冲出来紧抓住他衣角的钟奎的头，在看见书柜时，除了象徵性的一声惊叹以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天啊……」跟在后面的鬼王，望见书库景象时，也不禁咋舌。 那些珍贵又危险的古书已经全部落到地上，只剩几本还东倒西歪地留在原来的位置。有些柜子甚至已经移了位置，整间书库看起来像是台风过境似的，而被波及的地方竟然不只有书柜，连韩湘子的办公桌也乱七八糟。 「啊！」青年教师走进里头，表情上很明显的写着挫败，「气死我了！明明已经镇压过了，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到底是怎样，这已经超越我能处理的情况了耶……」 「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鬼王的声音透过面具，听起来有些奇怪。 「我怎么知道？从前几天开始就莫名其妙的暴动！我真不懂它们到底想怎么样？自由吗？可是它们只能用文字的方式存在，一旦脱离，就什么都没有了啊？暴动对它们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 捡起落在地上的纸张，韩湘子似乎想要从自己的办公桌开始收起。 「我、我没想到连办公桌也……」钟奎露出抱歉的表情，「不然我就会出来收了……」 「别开玩笑了！如果它们能够闹成这样，我还希望你就待在里头别出来。」鬼王道。 「啊……！说到那些书，那个，老师，鬼王大人……」 钟奎想到在两位青年回来之前他所获得得那个情报，便一五一十的向两位长辈报告。 「……慢着。」 鬼王听完之后，露出了钟奎意料之外的表情。 「是？」 「你说，你开启了跟它们沟通的思考传递？」 「嗯。」少年乖巧的点点头。 「……」韩湘子也露出了跟鬼王一样微妙的表情。 「……你确定你是钟奎吧？」鬼王忽然间抓住了少年的肩膀，后者对上司的这个动作感到大惑不解。 「鬼王大人？」 「韩湘子，你去看他身后是不是有长尾巴出来！」鬼王命令道。 「好！」平常对鬼王的话老是喜欢唱反调的韩湘子，这次反常地没有任何讨价还价或吐槽，很迅速地绕到钟奎身后。 「哇哇哇！老、老师不要这样……鬼王大人！不要玩了啦！」 钟奎惊慌地挣脱两人，迅速的往墙边靠，「真是的！明明在讲正事啊！」他涨红着脸道。 「谁叫我们都不相信，这么胆小的你会做出这种危险的事情！」鬼王与韩湘子异口同声。 「……很危险吗？」钟奎呆呆的反问。 「……」韩湘子转头望着自己的好友，而现任鬼王则是沉默了半晌。 「你没告诉他？」青年教师的口气中有着责怪。 「我想说，他应该连妖怪的声音都不敢去听嘛……」 「你居然没告诉他，把「思考」打开，就有连身体都被侵占的可能性？」 「唉唷……」 「咿？」望着眼前的二人，钟奎一瞬间不太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侵占？」他呆呆的问道。 「我们晚点再讨论这个事情。」鬼王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总之，你听见了精怪这样跟你说吗？」 「是啊。那个……什么朋友的，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自己听错了。因为它们被我逼退时的声音变得很小……所以当然也有这种可能也说不定……」 钟奎解释道：「可是「王」的那部分，它们真的是那样说的。」 「嗯。原因果然是「那个」啊……」鬼王点点头。 「哪个？」钟奎疑惑的看着上司。为什么他一副已经全然明白的表情？ 「咦……」这时候，转头回去收拾桌子的韩湘子似乎发现了异状。 「怎么了吗？」身为好友的鬼王问。 「老师？」钟奎也被转移了注意力。 「唔……」韩湘子将地上散落的收魔珠捡起来。就算不很仔细的去看，也可以发现里面的光彩正急速的流转着。 「……看起来似乎不太妥当。那个珠子镇得住吗？不会裂吧？」鬼王道。虽然从面具上看不到表情，但是可以想见他正皱着眉头。 「还好，这些都只不过是一般学生的珠子而已。」 韩湘子说得若无其事，但语气里却仍透着一股浓浓的担心。 「最麻烦的是……我找不到季夜的那一个。」 他边说，边将散落的抽屉放回原来的地方。接着又随手掀开桌上的纸张，确认底下真的没有季夜那颗特殊的收魔珠。 「季夜的？」钟奎忆起了当时的情景。 他看过那群精怪，虽然之后他就昏睡不醒了，但是依照季夜以及众人的事后叙述，那些精怪的确是被「收服」了——至少是确实地收进了珠子里。 「其实我之前就有考虑要把他们转移，可是一忙起来又忘了——现在可好，找不到了。」韩湘子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另外放了？」鬼王道：「会不会是你自己收到忘记？」 「你没发现少了一个抽屉吗？」青年教师指了指办公桌底下。 鬼王跟钟奎同时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的确，那应该要有四个铁抽屉的收纳区里，硬是多了一个森黑的窟窿。 「要说是「弄不见」，就真的很诡异了。」鬼王用手搓着下巴。 「谁跟你说是弄不见了？」韩湘子从地上捡起一块扭曲的铁片，「哪，残骸。」 「！」大小鬼王一瞬间呆愣住了。 「至于收魔珠的碎片，我想应该已经直接化成细末了吧？」 韩湘子手中缓缓地化出玉笛。 「不过这里是特制的房间，所以理论上，他们应该是出不去的。」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讲？」鬼王的手中也不知何时多出了七星刀。 钟奎被两人护在身后，他紧张地四处张望着，也把自己的武器拿了出来。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妖怪，但还是挺强的……要注意啊，钟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当我是什么？我还是现任的好吗！」 同时，分隔书库以及办公区的玻璃墙像是受到撞击一般地发出巨响后粉碎了——韩湘子即时张开护壁挡住了散落的玻璃，而在同时，书库的尽头也不知何时冒出了好几只看起来不太友善的精怪。 「啊，那头狐狸！」 钟奎想起了自己当时就是因为吸入狐妖朝他吐出来的气，才会昏睡过去的。 「后面也有！」鬼王连忙将钟奎往自己旁边带，跟韩湘子背对背的摆出备战姿态。 由于季夜那颗收魔珠里头当初封印了数量相当多的怪物，一瞬间塞进这么多的精怪，小小的书库变的相当拥挤，这也表示三人其实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 面对精怪们的包围，他们只能往办公桌的方向靠；而在这个时候，掉在地上的古书居然又开始发出微微晃动的纸张摩擦声。——真糟，这么多同族的凑在一起，气与气之间互相影响，那些言灵不知道会不会变质？ 青年教师苦恼的想着。 「能打得过吗？」他回头对鬼王道。 「也许吧？」鬼王这下子不敢确定。 十八……不，可能有二十只。 中级的，两、三只可能还有办法，一口气来个二十只，两人实在不敢确定自己真有办法全身而退…… 「挖赛——真的喔！季夜是龙喔！」吴启边跑边叫。 「所以阿夜是神兽吗？」莫娘问道。 「不是。他是天地自然生成之物，是我们的王。」白虎道。 「他不是人生的吗？」 「……有很多原因啦！」 白虎对莫娘天真的问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虽然他并不清楚当初龙族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留下这血脉，但是无论轮回多久，只要「他」是龙，就蕴含有天地之气，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又跑了一段路，他们终于来到标示着入口的那棵古老桃树前面。 白虎震惊得发不出声音，而莫娘及吴启也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棵粗壮老树的枝叶落了一地，顶上光秃秃的，还有着焦黑的痕迹。 那模样之惨烈，让人无法跟之前郁郁葱葱的样子联想在一起。 九天就站在前面。白虎一行人走近，发现九天脸上没有表情。 连该有的生气及怨恨都没有。 她将手放在树干上，手心微微地发着光。蟠桃树微微地晃动着，他们惊讶的发现，老树烧焦的地方正在缓缓地修补。 「九天大人，它……」白虎轻轻靠过去。 「……别担心，还活着。」 少女平静地说：「玉皇大帝不会弄死它的。要是弄死了，他没办法对西王母交代……但我想要把修为补回来，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建议西王母换棵树当作入口。」 「……凤凰呢？」白虎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望见地上有些斑斓的彩羽，那两名守门人，一定也跟玉皇正面对上了吧？ 「我猜是蟠桃林保护了他们吧？」九天道：「刚才我来的时候看他们倒在地上，吓了一跳；但是察看过之后，发现只是昏过去而已。刚才腾蛇们把他们带回去了。」 「谁做的啊，好过分喔……」莫娘的声音很细，跟平时说话又尖又高的声音完全不同。 看来对于这样的情况，少女也感到相当的难过。 「不知道咱老大能不能医树？」吴启皱着眉头道。 「保生大帝的医疗术法对蟠桃林的效果有限。」九天道：「好了，没时间蘑菇了，走吧！」 九天抽出刀，再度劈开一道空间门，四人迅速地跨了进去。 「玉皇大帝！」 西王母愤怒地拍桌子。 凤凰族守门人负伤被送回来的消息她听见了。她知道那男人一定会进入桃林，也知道蟠桃林必定会有损伤，可是这家伙居然直接破除入口的障壁，还打伤了守门人。 连个正式的通报或告知都没有！ 明明可以在入口打开空间门，避开守卫以及桃树，但是这男人却选择破坏。虽然两者都没有生命的危险，但西王母很清楚这同时也是一种警告。——别多管闲事，你们知道我的力量。 大概是这意思。 「可恶……」少女望着入口的方向。——这太过分了！自己如果忍气吞声，那自己的子民们会怎么想？人家都已经杀到门口来，还摆明了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哀家本来并不想帮助那个还没成熟的龙族的……但是，玉皇大帝，是你把我们赶在同一线上！ 她大步走了出去。门口的侍卫见西王母要出门，连忙下跪迎接。 「传令！」 「是！」 「四方神将！」少女大声道。 那声音虽然稚气，却有如洪钟一般响彻云霄，「派出最精锐的战士，速随哀家往骚乱者的方向去！」 守卫立即将命令传了下去。西王母以一副准备应战的姿态站在蟠桃树高大的枝桠上，她眯起眼睛看着远方。 季夜还在逃，而玉皇则像是在玩游戏一般地追赶着。 「小家伙，争气点啊！」她默默的叹着。 季夜不停的奔跑。 即使已经累到快要喘不过气，即使每呼吸一次就觉得胸口很痛（这个很明显是肺脏的抗议），即使小腿的肌肉已经紧绷的抗议不停，他依然逼自己继续跑着。 那个人在上面，他知道。 他把龙灵玉重新收回袋子里头。除了这样比较好携带以外，他也知道，那皮袋之所以可以阻隔自己的痛楚，也八成是因为它可以阻隔力量的溢出。 课堂上曾经教过，神力都会有各自的波长，也许这样做可以让自己有更多活命的机会——希望真的是这样，季夜有些无助的想着。 一道雷轰地打在他前面，而且还技巧很好地没有劈到任何一棵桃树。 季夜下意识地往旁边绕去，跑了不知道多久，又是一道雷。——可恶！ 少年知道自己已经被抓到了。不，可能早就被抓到了，那人只是想多看一些他狼狈逃跑的样子罢了。 算了。他靠着桃树坐下来，不断喘着气。 他累了。 一名身穿宫服的青年，缓缓地飘降在他面前。 「不跑了啊？」玉皇大帝微笑着道。 那声音依旧会让人误以为，这追捕、这逃跑，都不过是一场轻松的游戏。 季夜没有说话，他忙着补足氧气，只是忿忿地瞪着玉皇。后者眯起眼睛微笑，然后走到他在面前。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呢！」 「少来！」季夜沙哑着声音道，「你是害死我父母的人！」 「这样吗？你母亲不是好端端的在人间活着吗？」 「装什么傻！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啊啊，小东西。」玉皇在他面前蹲下，「你不觉得，那是一种必然吗？」 季夜想往后退，但却靠上了树干。 他紧抓着装有龙灵玉的皮袋，用毫不退让的眼神瞪着面前的青年，「什么必然？」 「历史的必然。当时虽然看起来是人类与兽族各据一方，但是人的增加速度很快，而且又具有比较高度的智慧——当然我不是要拿去跟已经修成精怪的家伙们比。 「但是以比例而言，两方子民的智慧水准之差距，让这个斗争早已经有了一个必然的结果。你曾经是人类吧？不对——你现在还是，不是吗？ 我想你应该听的懂我在说什么吧？」 「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季夜道：「再说，人类不就是因为那种该死的智慧，所以千百年来争战不断吗？只不过是数量多到一时还没办法灭绝罢了。」 「那不过是一种活力的表现罢了。而且，人死一死，人间才有办法继续装着他们啊！」 「不要跟我讲这种歪理！」季夜吼着。虽然他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正确。 「好了，游戏到此为止。」 玉皇贴近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贴上少年的胸口——心脏位置。季夜呆了呆，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 「别说我不够仁慈。你曾经身为我的子民，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玉皇微笑着说：「第一个，继续保持人类的身分活下去，我会让你离开学校，消除你的记忆，甚至将时间重新来过。你会拥有你该有的人生。 「第二个，继承龙皇的位置——啊不，我想你应该在还没有继承之前，就会小命不保了吧？」 他放在季夜胸口的手缓缓地施力。心脏瞬间被绞紧的感觉让季夜痛的惨叫，手一软，装着龙灵玉的皮袋就掉到地上，而珠子也滚了出来。 「唔！」 季夜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拿，但是却因为玉皇所施加的、更剧烈的痛楚而无法如愿。 「说啊？你要选择哪一个？」玉皇轻柔的说。 他并不急着把龙灵玉收起来。反正那东西在不知道用法之前，一点都不值得担心。 「我……会……成为龙皇！而且不会这么快……就死掉！」 季夜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奋力往玉皇的腹部踹下去，在后者停顿的瞬间，少年翻了个身，抓起掉在地上的龙灵玉，转身试图继续逃跑。眼镜落在地上，但是季夜已经没有时间回去捡了。 「啊啊，那就让九天来替你收尸吧！」 玉皇才刚说完，一道强烈的雷光就往季夜劈去。 就像大多数的情况一样，季夜用手挡在自己面前——但是他忘了龙灵玉还在手上。 在听见那个清脆的响声时，季夜一瞬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没被劈成焦炭；但是在手中原本圆润的触感出现异状之后，他才一瞬间绝望起来。 玉皇露出了凶猛的笑容。 一块、两块……龙灵玉的碎片落在地上。 季夜望着自己手里的残骸，瞪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玉碎了。 但是这并不是结束。 「呜！」 一阵强烈的震波以季夜为中心往旁边迅速地扩散，连原本想走近的玉皇都停下了脚步。 他惊愕的发现自己无法过去。 季夜望着手中的碎片。它们正化成细沙消失，但是却有什么改变正在发生。 有东西想要钻进自己的身体。 「住……手……等一下……」季夜已经站不住了，他跪倒在地上，连喘息都喘不出来。——这、是…… 被浓缩的力量、记忆、龙族的一切，在瞬间爆发开来。 而且它们正在找寻主人。 「慢一……啊啊！」 而那主人自然就是季夜。 连记忆都还没有完全继承完毕的季夜，此时完全无法承受这么庞大的力量涌入，他呆呆的跪在地上，泪水不停的往下掉。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记忆比力量先涌入，他感受到的最强烈的感情就是—— 伤痛。 无边无际的伤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嚎哭。 「！」 带领着一队古神，正要赶过去的西王母，在瞬间感受到强大力量所引起的震动。那并不是像地震一般有形的震动，而是直接传进心底。 龙……！ 她惊讶的想着。 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强烈的哀伤也袭击了西王母。虽然同样身为统领者，但西王母的位阶毕竟是要比龙稍低的，她无法抵挡这影响。 她知道蟠桃林里所有的生物，都无法抵挡这影响。这是好几十倍高于他们的力量。 少女跪倒在地上，他们全暂时失去了向前的力气。龙的哀伤一波波地传来，而且他们每个人都听的见那个叫声—— 不像人声的叫声。 那声音有如金石般清脆、有如滚雷般威严，那是生于天地的声音，它包含了世界上所有自然产生的声响，融聚成虚无缥缈，但却美丽无比、独一无二的声音。 那是「龙」的声音。 世人会觉得龙的叫声有如金石碰撞，是因为听在人类耳里，那清脆与美妙，仅能用金石之声来形容；但是听在同族的耳里，那自然是金石无法与之并论的美丽。 龙的声音能够引起雨水的落下、能够引起风的呼啸、能够驱动水的逆流。它们原就是生于天地，这声音，就是天地之声。 而那美丽的声音现在带着强烈的哀伤，所有同属于古神的种族全被这哀伤感染，整个蟠桃林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听见这声音的种族全都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他们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然后不知不觉的，也一同流下了泪水。 没有任何原因的哭泣。 仅是为龙的哀伤而哀伤。 连缓缓飘下的细雪都因为这嚎哭而有了变化。雪慢慢地停止落下，似乎在等着接下来的改变。 「会有这种情况……绝不会是小东西已经顺利的把所有的记忆都继承完毕……」西王母不安的想着。 她勉力逼退龙恸的影响，强迫自己开始理性地思考。 这哭声太强烈了，强烈到不寻常的地步，就好像是千百年来的忧伤一瞬间全部爆发一样。 而在这个情绪爆发之后，下一波是什么？西王母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起来！」她对着身后的部下大声道。那声音像是豹吼，暂时盖下了龙恸的影响。 「快走！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停下！」 古神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们现在的统领是西王母，而王母的声音虽然原本在力量上压不过龙声，但由于每个人都对西王母宣示过效忠之礼，所以还勉强可以起一些效用。 一行人继续踏出步伐。虽然比刚才的前进速度要慢了些，但西王母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最好在我来到之前不要再有任何变化，幼龙！」她低声自言自语着。 「小白？」 吴启疑惑的望着忽然间停下来的白虎，而走在前面的九天也停下了脚步。 「九天？」莫娘望着友人。 「是夜……」九天喃喃道。 龙的哭泣声响彻了整个蟠桃林……不，响彻了整个天庭，响彻所有的角落。 影响一波波地传到外面。甚至传到鬼域、荒原、藏书室。 不行，现在不是被这声音迷惑的时候！ 九天摇摇头，硬是把那被龙恸所引起的本能压抑下来，「快走！」 「可是小白他……」 「现在这种状况叫不动他的。你们没听见吗？那个声音。」九天咬牙。 虽然不太想丢下同伴，但是白虎的力量毕竟不够，无法这么快就回过神来。 「声音？」吴启疑惑的重复了一次，然后侧耳，「好像有，但是听得不太清楚……」 「不管，总之快点了！」 「啊，九天！」 吴启跟莫娘又回头看了一下白虎。然后摇摇头，继续跟着九天往前跑去。 龙恸之声。 季夜已经拿回身分了吗？九天不禁想着。 那清脆缥缈的嚎哭还在她耳中、在她心中回荡。 不过，要说是拿回身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她非常担心。 少女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咦？」 钟奎朝着窗外望去。 「嗯？」 韩湘子与鬼王发现精怪们没有攻过来。他们疑惑的发现，精怪跟钟奎看着同样的地方。 「等一下……」鬼王眯起眼睛，「有声音。」 「啊？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钟奎自言自语着，他皱着眉头，「听起来非常的哀伤……」 「你们在说啥？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声音？」韩湘子不满的道。 「我想那是一般人听不见的声音。我也听不太清楚，但我想……」鬼王望了望满屋子的妖怪，「它们应该听得非常清楚吧？」 「拜托你讲中文。」青年教师没好气的抗议，「现在这种时候，我要知道我们的危机到底解除没有。」 「龙复苏了。季夜那小子，好像拿回龙的地位了。」鬼王皱着眉头道。 「咦？」钟奎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上司，「鬼王大人，你刚刚说季夜……？」 「是龙。」 鬼王重复了一次。 「虽然玉皇那老奸在全会议上只说了有凡人闯入藏宝库，要人神将备位神们管好，上神倾尽力量追捕外，什么都没说；但知情的人都知道，那个根本不是什么「凡人盗取宝物」。」 「对啊，我猜季夜只是把原来的东西拿回来——当然，会跟他一起进去的黎九天有没有拿走其他的东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韩湘子补充。 虽然看起来这三人已经在闲话家常了，但是他们的武器依旧随时准备着。 「咦咦？季夜跑去玉皇大人的藏宝库？被追捕？」钟奎惊讶的张大嘴巴，「天啊，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所以现在季夜他……？」 「不知道。你没必要担心他吧？现在比较需要担心的，应该是我们自己的安危吧？」鬼王苦笑着。 「可、可是……唔哇！」 离钟奎最近的那一头有翼飞狼，忽然朝着他冲去。 「小奎！」 鬼王与韩湘子吓了一跳，原本想出手攻击，却发现那头狼绕过钟奎，朝着窗外跳去。 这就像是个什么信号一样，忽然间所有的精怪也都干了同样的事情││它们接二连三地朝窗外奔去，而韩湘子更惊讶的发现，地上那堆古书也发出微光，像是在凝聚力量似的，一颗颗光球也随着精怪们的动作往窗外去了。 「咦咦？」钟奎呆呆的望着一瞬间挤得有些水泄不通的窗口。 「这情况……真诡异。」鬼王道：「也许我该建议他们排个队？」 「排你个头！真是麻烦！这种几千年来从没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发生在我就任的时候！」韩湘子抗议着。 「你会名留青史。」 「如果是因为这种事情，我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老师，大人，你们别闹了啦！」 对于这两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进行低级拌嘴的正神，钟奎一瞬间觉得有些无力。少年在最后一只精怪出了窗户的时候，迅速地跑到窗边往下望，两名长辈也随即跟上。 那群妖兽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去了。能飞的展开翅膀在空中飞翔，不能飞的就撒开四蹄在地上奔跑。空荡的校园一瞬间像是野生动物大暴走似的，跑满了一堆奇形怪状的生物，然后它们拐了弯，消失在钟奎的视线里。 「好像是……去找那个声音了……」钟奎呆呆的道。 「也就是去找季夜了。」鬼王点点头。 「嗯，那孩子之后该怎么办呢？」韩湘子皱着眉头，「我的学生要少一个了吗？」 「我想你该担心的，是他能不能回得来才对。」 「不能回来吗？」钟奎紧张的说：「季夜他现在到底怎么了？我想要去帮他！」 「你帮不上忙的……连我都帮不上忙，那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出手的层级了。 「我有听到小道消息，听说妈祖、保生跟关圣帝君他们都已经开始头痛的想要怎么对玉皇写报告，交代那三个人抗旨的事情了。」鬼王道。 他现在忽然间很庆幸在这藏书库里手机收不到讯号，不然他搞不好要落到跟那三个人一样的下场……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组成悲哀的报告四人组了。 「……他们都去了吗？」钟奎焦急的望着窗外。 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这一点让少年感到非常的无力。 「反正静静等吧！」韩湘子脸色凝重，「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了。」 第五章 季夜的容貌缓缓地开始变化。改变的并不是长相，而是身上的特征。 他的耳朵往后延长变尖、眼睛颜色变成透明的红色、手指长成利爪。 伴随着布料撕裂声，从背后冒出来的，是一对如同蝙蝠的骨翼。 玉皇大帝望着季夜。他能感觉到让自己停下的压力开始减弱，那些力量朝着季夜流去。 龙灵玉的毁坏并没有带来自己想要的结果，相反的，反而是促进了他的觉醒……吗？玉皇大帝想着。 季夜无法停止哭泣。他的泪水落在地上，在那些泪水落下的地方，缓缓地长出了翠绿的青苔，慢慢的往旁边蔓延。——龙甚至连泪水，都带着能够让植物生长的精气。 季夜现在什么都没办法判断。太多的记忆在他脑中翻滚，他只知道一件事：人类害死了它的父母以及子民。 是人类。 对于自己先前曾经是人、或是这整件事也许都该直接怪罪于玉皇大帝的这些事情，他完全无法做出判断。——杀。——杀！ 龙子缓缓的站起来。玉皇知道眼前的少年已经无法用一般的攻击解决了，他手中瞬间出现了跟九天战斗时的蚩尤刀，在季夜还没有站好之前便冲了过去。 季夜抬起手，硬生生地接下了那有可能会让自己身首异处的一刀。玉皇惊愕的发现自己一瞬间竟无法将手抽开。 季夜缓缓的睁开眼睛，妖异的红瞳闪着湿润的水光以及愤怒的烈焰。 「唔！」 玉皇大帝连反应都来不及，就狠狠地被往后震开。季夜的手上还缠着青白色的电光，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那模样有种莫名的妖艳。明明容貌没有任何改变，但是看起来就是有着不似人类的气质。 「哼……」玉皇迅速的起身。 龙的雷电虽然痛，但对他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影响。他甩甩有些麻痹的手臂，重新拿出蚩尤刀，神器残缺的刀刃反射着不祥的锋芒。 「人类。」季夜缓道。那已经不是他原本的声音，而是飘散在大气中的龙之声。 「杀。」 话音俯落，龙子就朝着玉皇大帝飞扑了过去。后者瞬间闪开，季夜鼓动着双翼，利爪上一瞬间燃起亮白色的火焰。——！ 玉皇心里暗叫不好。 这小子居然可以用一眨眼的工夫叫出「天火」！那火焰甚至比三昧真火更炽烈，只要碰到就有瞬间消失的危险！这也是天火之所以很少人使用的原因。 它的确是攻击力非常强大的火焰，但是在烧伤敌人之前，要是没办法控制它的话，自己就会先毁灭。 明明是这么危险的火焰，季夜却任由它在自己手中燃烧，而且没有一丝担忧的表情；幼龙的爪子扫过玉皇大帝的袖袍，它立即缺了一角，发出被燃烧的臭味。 玉皇大帝往后想要拉开自己与季夜之间的距离，但是龙子的速度也不慢，他飞快地跟了上去。 转为龙之后，季夜所有的能力都一起提高——无论是攻击、速度或是其他的素质。他现在可以轻易地跟上神的速度、使用神的力量，特别是自然的力量。 换句话说，能对他产生伤害的，只有人类的兵器与神的神器。其余只要是有关自然的攻击，他全都不痛不痒。 并且，这头龙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原本需要长时间来整理与传承的记忆，一瞬间被塞进他体内，而力量也在同时瞬间回流。没有因为过于剧烈的改变而崩坏，就已经算是奇迹了；而强迫继承之后的暴怒，除了怨恨外，还有发泄力量的本能在里面。 「啊啊啊啊啊！」 季夜一瞬间往天空冲去。他鼓动双翼让自己停置在空中，然后两道巨大的雷柱就朝着玉皇所在的位置劈下。轰然的声响让整个蟠桃林都为之震动。 「真是了不起啊，龙！」 玉皇大帝瞬间启动大型的防御法术，而下一秒，龙就拖着火光朝他俯冲而来—— 力量相撞的绚烂光芒在同时爆发。 季夜往后跳开，不断的喘着。才刚刚接受完力量的身体其实相当疲累，但是他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休息。——要把那个人杀掉。——杀掉他！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因为他是人类，所以杀！ 玉皇大帝稳住脚步。 这龙虽然强，但是却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只是胡乱的攻击着。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会输的。 但是他正在思考，自己到底是该撤退，还是该继续跟对方缠斗下去？ 毁坏与古神族的条约闯进蟠桃林追杀季夜，而且还弄巧成拙地让龙皇复活…… 尤其是最后那一项，这是玉皇最不想要看见的结果。但是现在杀掉他来得及吗？刚刚他所发出的嚎哭，无疑是昭告整个蟠桃林的古神「龙族回归」的这件事情，他必须好好评估一下除掉季夜的利与弊。 在想着这些的同时，玉皇大帝不禁想起自己看见的星空异象。——难道这一切都是注定要发生的？龙注定要复苏？ 「夜！」 九天从另一边冒了出来。 她的声音打断了玉皇的思考。后者没有多加考虑，就决定趁着九天把季夜的注意力引过去时，掩藏起自己的身影。 他想知道九天与季夜，或者还有那些备位神，在看见这样的情况时会做出什么反应来。 「……夜？」 九天朝着季夜跑去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她现在才看清楚季夜的模样，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龙。 季夜已经……成为龙了？ 虽然这是她想要的结果，是她日夜企盼的结果，但是九天现在却无法真正的高兴起来。 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季夜的眼神不是平常的那个他。那眼神中没有理智，只有怨恨。 「哈啊、哈啊、找、找到阿夜了吗？」莫娘从后面跟上。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在看见季夜时，她依然兴奋的朝着少年跑过去。 「阿夜你没事吧！我们找你找好久喔——」 「别过去！」 九天吓了一跳，她大声制止莫娘。少女不解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九天皱起眉头，用力地把将小妈祖给扯了回来。 地上落下几缕黑色发丝。 「……」莫娘呆呆的眨着眼睛。九天将她护在身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哈、我来了、我来了。咦？你们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吴启随后跟上。 他还是放不下白虎，重新回去找他，在吴启又喊又叫又骚扰的攻势下，白虎终于从龙号的影响中稍稍回神，带着主人，循着方向跟上了九天与莫娘。 「别过去、主人。」白虎微微后退。 「啊？」 「那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你以前所认识的季夜大人。」 「啊啊？你说啥我听拢呒……」吴启搔搔头，然后轻拍莫娘的肩膀，「嗳，大小姐，你怎么杵在这……咦？」 泪水从莫娘睁大的眼中缓缓滑下来。 「大小姐？」吴启呆了呆。他无法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夜他、阿夜他……」少女啜泣着，连话都说不清楚，「他刚刚，他刚刚攻击我……」 「啥！？」台客青年惊愕的望着自己的友人。 他现在才发现季夜的眼神不太对劲，而且看起来也跟以前不同了—— 特别是背上那对翅膀，看起来总有种不祥的气息。 「不要靠近。」九天的眼神不敢从季夜身上移开，怕自己只要一闪神，身后的两名备位神就会小命不保，「你们……快点离开！」 「为什么？」吴启不甘的大声道：「我们才刚找到他！」 「叫你们快离开就……夜！」 九天硬生生截断自己跟吴启的争论，一回身，轩辕刃就挡住了季夜朝着他们再次挥去的爪子。吴启跟莫娘都吓了一跳，他们望着季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开！」季夜低吼着。 「夜！」九天试着唤回他身为人类时的理智，「你不认得他们了吗？ 那是莫娘跟吴启！」 「人类！」季夜看起来似乎完全听不进去，「杀！」 「夜！」 少女咬咬牙，用力挥刀打退龙子。季夜往后滑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暂时站在原地喘着，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九天。 那个不是敌人，他判断。 后面的人，虽然是人类……但也不算是敌人。 ……为什么？ 「呜……啊啊……！」季夜抱着头痛苦的吼着。 龙的记忆跟他身为人类的记忆互相混淆撞击，季夜觉得自己从没这么浑沌不明过。他身边迅速地燃起火舌，九天见状，心里暗叫不妙。 她刚刚在来的路上就有听见术法的轰鸣。原本九天以为那是玉皇所造成的，但是现在看来，季夜似乎也脱不了干系。 少女转换自己的视界，观察着季夜身边的神力波动——看来也许是因为继承过程非常粗暴的关系，他现在的情况相当不稳定，就像一颗炸弹似的，一旦季夜没办法压住自己体内的龙之力，那他们全都会完蛋。 「白虎！」九天回头对着白虎大声吩咐，「你带吴启跟莫娘先回去！ 这里太危险了！」 白虎的爪子在地上搔扒了一会，似乎正在挣扎要不要执行这个命令。 「快点！我必须要留下来控制住夜！」见神兽没有动作，九天焦急的又补上一句。 「……主人、莫娘小姐，快走吧！」白虎沉默了半晌，终究是服从了。 「阿夜……」莫娘呜咽着。 「我们回去吧，大小姐，在这里只会碍事。」 吴启扶着她的肩膀，少女抽抽噎噎的又回头看了季夜一眼，才跟着白虎迅速地穿过蟠桃林，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夜，冷静一点！」 九天一挥手，几道水柱朝着季夜旁边燃烧起来的地方浇下。高温的火焰与冰冷的水碰撞的瞬间引发大量的蒸汽，少女厌烦的瞬间招来了风，一口气卷散那些遮蔽她视线的雾气。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九天玄女。」玉皇从阴影中露出脸来，「这就是你所希望的「龙子觉醒」。」 「住口！会发生这种情况，你要负最大的责任！」九天吼道：「而且，刚才莫娘他们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敢出来？」 「……让备位神看见我，总是不太好不是吗？」玉皇无所谓的笑着，「好啦，你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唔！」 「啧！」 两人的交谈瞬间被季夜的吼声打断。像是回应这召唤似的，天空立即降下纷飞大雪；在这个同时，地上也穿刺出一只只巨大、锋利的冰之刃。 「可恶……！」九天连忙飞到空中脱离冰刃的攻击范围，「现在还只是神力释放，如果等下弄不好，一暴走就完蛋了！」 「……真没想到压缩再解放之后，可以到这种地步。」 玉皇大帝也躲的不轻松。他也许很强，但是季夜现在的力量是浓缩了好几千年之后一次爆发的分。对玉皇而言，让自己在这样的状况下保命是很容易的，但要制止季夜，一时间他倒也想不到办法。 「得想个办法安抚夜才行……」九天皱眉想着。 她扇动翅膀想让自己维持在空中，但暴风雪来的很猛，她总觉得自己会被那些雪片跟强大的风势给打到地上。 「九天！」 有个叫唤声穿透暴风传进少女耳中。九天稍稍降低了高度，发现西王母带着一队古神族的战士，停在离季夜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西王母！」 少女迅速的朝着她飞去，在九天降落的时候，还差点因为风势过强而撞到旁边的蟠桃林。 「现在是怎么了？这暴风不是自然降下的吧？」西王母大声的说着，试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被风雪盖掉。 「这是夜召来的风雪！」九天也大声的回应。 「咦？他取回龙皇之力了？」 「是拿回来了，可是也非常不稳定！」九天担忧的望着远远的那方。 她现在甚至看见季夜上方的天空滚起隆隆的雷声。 他到底还想要引起多大的灾害啊？九天想着。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古代，人们八成会惊慌逃窜着喊「神发怒了」 吧？ 「暴走……了吗？」 「对！我猜是那身体一瞬间流进太多的力量了，现在正在调整释放！」 西王母沉吟了半晌，「……那家伙在吗？」 「什么？」 「玉皇大帝，那家伙还在吧？」 九天一瞬间不知道西王母为何要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他当然在，龙的继承会弄成这样！我看就是他搞的！」 「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了！」西王母抓住九天的手，「如果让他继续胡闹下去，每个人都会有危险！现在就属你跟那家伙的力量最强大，你们必须联手把龙皇的力量压下来！」 九天呆了呆，「不可能的！那家伙……我怎么可能跟他合作！」 「不要任性了！宿怨是一回事，把伤害减到最低又是另一回事！听我说，要是力量这样继续散逸，连龙皇本身都会有危险！」 九天咬着唇。她回头望着季夜，少年的身影被冰刃挡住，完全看不见。 「……我要怎么做？王母，告诉我。」九天始终是妥协了，「当然，那家伙要不要跟我合作，就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了！」 「他会的。」西王母脸色凝重，「跟他条件交换！要是他成功的与你联手压制龙皇，哀家就不对他破坏协议的部分提出抗议！」 「西王母，这……」 「没关系的，龙皇如果保住，我古神有的是时间将帐一笔笔讨回来！」少女细致的脸上，有着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表情，「现在，照我的话做……」——我在哪里？——我是谁？——我正在做什么？ 季夜知道这些问题都有一定的答案，但是他却无法思考。他的思绪就像一个结……最重要的是，可以解结的那条线，他抓不到。 太多的画面跟声音在他脑内回响。他光是躲开那些就已经耗尽了力气，更别提控制自己现在的行为了。 但其实他有看见。 在记忆与现实的缝隙中，他知道自己差一点就伤了莫娘，他知道自己引发了火焰，他知道自己召来了风雪。 但是他没办法控制。 现在的他彷佛被硬塞进了另外一种性格，而那个性格是个孩子，他正哭闹着大吼着，要把自己身边的一切全都消灭…… 这些分析是属于理智性的，属于他人类的那一边的思考。但每当他想要抓住这些思绪并进而延伸时，另一个回忆片段、场景、或是之类的东西，总会把那个思绪撞开。 季夜想要闭上眼睛，他想要逃避那些影像与声音。——帮助我……我需要人来帮助我。——谁都好，帮「他」驱散这些……——小东西。 季夜觉得这声音彷佛穿透了所有的纷杂影像。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在记忆空白的黑暗中，只有那个影子发出光芒。 那是……——母亲！ 季夜蠕动嘴唇，吐出听不见的话语。 那名女子对着季夜微笑。那正是季夜在记忆传承中曾经看见的女子，也是上一任的龙后——他的母亲。——没想到你能有再回来的一天。 龙后的笑容中带着些许哀伤，但有着更多欣喜。 季夜想跑过去，但是发现自己的脚生了根似的无法动弹。他现在只是在自己的心灵所创造出来的空间里，无法做出任何有形的反应。——居然是以这么粗暴的方式完成了继承。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季夜看见在龙后身旁，另一个影子缓缓地浮出。 那是龙皇。——父亲！ 他喊着。——这是比你所应得的，还要强大上好几倍的力量。 龙皇叹着气说道。——当初我将龙灵玉的构造变更成，只要你的那一颗有任何更动…… 不管是毁坏了或是继承，其他兄弟们的力量，也会跟着一起启动的模式。——我们是将所有的希望，全都给了你。——可是，父亲…… 季夜慌张的说。——我现在根本无法使用那些力量！我能感受到他们流入我体内之后，又因为无法承载而流失，甚至还化为有形的术法，开始进行破坏……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也是当初无法料想到的情况。 龙皇敛下眸。——你现在无法掌握那些力量，是因为你连记忆都没办法好好的整理。——我没有时间，父亲……——我知道。现在唯一的方法，只有将一部分的记忆放弃，也等同于是放弃一部分的力量……但是你现在放弃之后，那些力量你可能必须要再进行好几百年的修为才能补回来，你确定吗？ 季夜望着双亲。——事实上，力量之于我，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我选择继承，不过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种族灭绝，还有循着我自己找到的路走下去而已。而且……九天她似乎，也很希望我取回身分…… 龙皇望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季夜开始不安，龙皇才又轻轻的开口。——所以，你似乎已经做好决定了。 季夜知道自己点了点头。——是的，父亲。——好孩子。我们残存的力量只能让我们出现这一次，之后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下去。——没问题的，父亲。我有很多的同伴。 季夜对龙皇道。——虽然他们大多都是人类，但是……只要有困难，他们都会帮助我的。 龙皇睁大了眼睛，然后摇摇头，露出微笑。——看来这世界已经不同了……那么，再见了，小东西。——嗯…… 看着影像缓缓的变淡、消失，季夜却说不出「再见」两个字。 他知道，这词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句空洞的语言。 不可能会再见了…… 精怪们朝着蟠桃林奔去。虽然名义上，古神与精怪是属于同一个族系，但无论是等级或是习性等，都相去甚远。这也是为什么精怪与古神族会分开居住的原因。 在性情上，精怪原就是属于比较残暴的类型，而这样的个性当然会与喜好自然的古神族起冲突。 原本如果蟠桃林的障壁依然存在，就算精怪们有办法离开鬼域，也没办法进入古神的住所。 但现在守门的蟠桃树负伤，西王母等人现在又面临了比更换入口更加迫切的事情，本来不会入侵的妖兽们，轻易地通过了变的非常薄弱的障壁，进入蟠桃林寻找他们的王…… 「……奇怪。」 西王母一行人跟季夜保持着距离，远远地观望着。她刚刚教导了九天暂时束缚住季夜力量的结界。 这术法非常复杂不说，而且龙子的力量相当强大，如果九天没有寻求玉皇的帮助，是无法独力完成结界的。而且现在这种时候，多一个帮手，就减少一点季夜破坏周边、与伤害他自己的时间。 九天似乎已经与玉皇达成协议，两个人开始布置结界，构筑需要的阵法。西王母远远的观察着，她希望九天能够记住每一个细节，有必要的话，她甚至打算冒着风雪从高空察看。 这法术跟季夜本身一样危险，要是有什么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就在这种无法分心的时候，西王母居然从凛冽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那是很久很久都没有闻过的味道了。不属于人类、不属于神、更不属于他自己的子民。而且，在风雪的声音中，还参杂着些不该出现的杂音。 她知道守门的蟠桃林已经受伤的事情。但是现在这种时候，她也没有时间去更改守门者；更何况，现在易天实行禁制令，外头的观光区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所以应该不会有东西进来啊…… 「……青龙。」 西王母觉得十分不放心。她从后面的古神队伍中叫出青龙族系的战士。 青龙虽然名字里也有个「龙」字，但仅属于相当末端的龙族分支，只能勉强与季夜算是同一系，但是在各方面都相差很多。 「娘娘有何吩咐？」三名穿着青色战袍的少年蹲伏在地上，等着接受西王母的命令。 「在风雪中，你们比较能够看得见。哀家觉得好像有有什么不该进来的东西闯进来了，去巡逻看看吧！有任何情况，不要有任何动作，迅速回来回报。」 青龙们低头领受了命令后，迅速的化为能够飞翔的龙形，查探情况去了。 「希望只是哀家一时多心了……」 西王母紧皱着眉头。 在这种要命的节骨眼，她刚刚想起了那是什么东西的味道。那种让人不快的味道，似乎是从他们好久都没有见过的旁支——妖兽身上传来的。 这基本上不可能啊！西王母疑惑的想着。在很久以前，它们就已经全被赶到鬼域去了，而鬼域是经过特殊结界加工的一个区域，里面的东西无法破除那层障壁，而且结界还会随着里面妖兽的强度增强，是个类似牢笼的地方。 那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到蟠桃园里头来啊！ 但是，西王母转念又一想…… 现在，原本被认为已经消失的龙族在她面前复活，而且正在造成她麾下子民经济财产上的损失（并且正在持续增加中），再有任何事情发生，似乎也都不那么奇怪了…… 青龙们很快的找到了妖兽群。并不是因为他们厉害或者是运气好，而是循着破坏的情况，就能够轻易的发现这群入侵者。 精怪们粗暴的毁坏蟠桃林。它们一心一意只想要朝季夜的方向前进，而对挡在面前的所有东西一律铲除。 对古神来说，蟠桃林是重要的食物供给者、住所构成者，也同时是古老的盟友。 他们几乎不会伤害那些树木，而蟠桃林也会控制本身的生长，不会入侵到每个种族的聚落；他们从来不砍树，要是需要木材，就找已经枯死或是掉落的枝干，最常见的则是直接找一棵树住下来。 所以想当然耳，看见这样的情况，让青龙们十分的愤怒。 他们忘记西王母所吩咐的「不要动手，直接回来报告」，也没有想要去询问它们为什么闯进林子，三条龙落在地上化为原本的人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精怪们奔去，并且开始进行攻击…… 季夜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围出了一圈用神力所拉出来的光之线。玉皇与九天用流畅的速度布置着这个阵法，少女心中忐忑不安。 她可以感觉到季夜的神力在他们开始布置阵法之后，已经有些微的改变。原本不断散溢的力量开始回归稳定，虽然暴风雪及冰刃依旧没有消失，但是这也许是值得期待的好转。 但是这种变化，也让九天开始仔细考虑这阵法驱动的必要性。 「可以了。」玉皇在另一头对她道。 「……」 九天抬头看着那个即使在这种时候都依然挂着笑容的男人，心里有一种想要朝那张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做出来的俊颜揍下去的冲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如果再不快点，灾害会扩大喔！」玉皇对她明显显露出敌意的眼神毫不在意。 「……开始吧！」 九天伸出手结印，玉皇也在同时做一样的动作。两名强大的神开始驱动咒法，地上的光之线在同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个属于强制型的阵法，而且不属于五种类型的术法的任何一类，是少见的无属性结界。 一般而言，拥有禁锢或防护能力的结界，不是水系就是木系；但是只要有驱动到五系自然元素，对能掌控自然之力的季夜就没有任何用处。西王母教给九天的是纯粹使用神力当作基底的阵法。说白一点就是以暴制暴，用更强的神力把不受控制的神力压下去。 这个阵法可以将季夜散溢的力量锁回他体内，阻止神力继续进行破坏。 当然这样是不够的。 只是强硬的把力量封回去而不让季夜清醒的话，只要阵法停止，神力暴走就会再一次展开。而且经过阵法的压缩之后，还会肆虐的更加厉害。 所以九天除了驱动阵法以外，还必须要想办法把季夜的意识叫回来…… 她还是无法相信玉皇。虽然当自己提出那个要求、与西王母的条件时，这男人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答应了，但是她还是无法信任他。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不相信他也没办法……西王母的力量并不足以压制季夜，全场能做这阵法的，还真的只有自己跟玉皇。 要是那个家伙敢动什么手脚……九天想着。——就算后果是天地覆灭，我也要把他给宰了！ 在那头的玉皇，其实也思考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本来是要来逮人的他，到最后竟然还被当作免费劳工使唤。但是西王母开出的条件可以免去他听那些大臣、政务官、还有一堆官员的唠叨，将自己破坏条约的事实压下来，似乎还是挺划算的。 想到这，玉皇不禁想感叹今不如昔。虽然现在天庭依然算是古制，没有人间那些叫做「民主」的麻烦东西，但他的权力，在实质上的确是有所消减。 也许自己回去之后该开始整顿一下朝政，把权力重新抓回来？兴许是最近过得太安逸了，不知不觉的就松懈了下来。 至于季夜……就看着办吧！ 无论是兽族还是古神、精怪、妖兽，这些原本属于龙的子民早已经散逸或灭绝，存留下来的数量已经不能跟龙神战争时期的盛况相比了。 一个失去子民的君王，能有多大的能耐？ 就算季夜的苏醒的确会带来他所不喜欢的改变，但是已经演变到现在这种情况了，不动他，也许比动他要来的明智…… 虽然各怀着不同的心思，但是九天以及玉皇联手组成的阵法，的确相当有效的压制了季夜的神力暴走。暴风雪逐渐地小了，冰刃开始融化消失，那令人不安的波动也慢慢地平息。 九天跟玉皇使了个眼色，由玉皇一个人支撑阵法，她走近少年身边蹲下与他齐平。 「夜。」九天捧起他的脸。 季夜的眼神没有聚焦，似乎正望着什么不知名的地方。 「季夜、季夜、季夜……」 九天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 「快回过神，快想起来吧……」 少女边说边握着他的手。季夜的身上散发着奇妙的热度，九天皱起眉，那发誓过不再滴下的泪水，终于缓缓的滑落脸颊。 「我不是……我并不是想看到这个样子，所以才把东西偷出来的！除了龙的地位以外，我只是希望……我当初对你下的暗示可以解除而已……」 九天回想起他与季夜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时候。 那时候，她偷偷地从西方神界溜到人间去。 九天因身为「永劫」而被玉皇大帝放逐；不过与其说是放逐，不如说，在那个安排下，也有一些自愿的成分存在。 九天玄女一支在九天的母亲死亡之后，剩下了九天孤单一人。 她知道自己身为「永劫」，但是对于自己该做什么、必须要做什么，完全一无所知。 她从记忆的传承中知道那个叫做玉皇大帝的人是害死自己族类，以及很多古神的凶手，但是那人并不是当时自己可以对抗的对象。 所以九天其实也不想要待在东方神界。 西王母想把她留在蟠桃林，而玉皇当初所开的条件也是，只要九天就待在蟠桃林里面、不踏出一步，那他就不过问任何有关九天的事情。 但是少女最终决定前往西方。 西方对于这个女孩没有什么太多的管束。那只是东方的统治者寄放的一名小神罢了——永劫什么的，对永远不会有改变的西方神界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也因此，九天只要有力量，就可以自由地在各个地方穿梭，只要不被东方……被玉皇发现就好。 当然，她相信玉皇也没有时间，去管她到底去了哪里。 溜去人间的这个行为，原本只是九天在无聊之下突发奇想的行动。她只是想知道，人间到底长什么样子。于是她用没有形体的模样下凡，在街头愉快的看着这些没见过的东西，人间跟她被赋予的记忆里的模样相去甚远。 而当九天无意间在人潮中看见季夜时，她觉得自己一瞬间抓住了什么——男孩小小的身影完全吸引住她的视线，而最让九天雀跃到失去言语的，是她在那男孩纯净的灵魂之中，看见了不可能出现的形体。 那是「龙」。 而且她一眼就能辨认出，那是原本被认为在龙神大战中已经灭绝的，那个伟大而美丽的种族。 九天忽然觉得自己漫长的生命中有了目标。 她要为了那个龙子，夺回她们九天玄女一族失去的一切。 少女轻易地变成龙子的同班同学。由于自己的银发在人间实在太过于醒目，她当时是用黑发之姿出现的。 也许是同族的力量牵引，她一点都不费力的就跟季夜成为相当好的朋友，而在相处的过程中，九天也更加确定季夜就是「龙」。 她喜欢叫他小龙。当然，对九天而言，季夜的确是很小没错。 男孩老是不懂为什么九天喜欢这样叫自己，但是在问了好几次都被避过问题后，小小的季夜决定就把这个称呼当作两人之间的秘密。 那一段时间，快乐的让九天想要流泪。 但是在小学结束的那个时候，九天知道自己已经待得太久。她从没失踪这么久过，要是西方觉得奇怪而向东方通报，那就不太好处理了。 于是九天必须离开。在她离开之前，她希望季夜那因为遇到自己而已经启动的命运之轮可以稍微停滞，于是她向季夜下了暗示————在龙的身分取得之前，你都不会完整地回想起我们曾经相处的那段时光。 「现在是时候了。」九天轻声道。 虽然当初那个暗示是为了保护季夜才下的，而她虽然也确信，就算想不起来，季夜也绝对会被自己吸引——因为那是命运所安排的一切。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有着那小小的私心。 被掩藏在使命、怨恨、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下的私心。 希望你可以记起来…… 季夜缓缓的整理起自己的思绪，一件一件的像是收藏档案般归类、排序。那些亘古的记忆已经被龙皇删去，少年努力地冷静下情绪，一次、一次的平复呼吸以及心跳。 力量逐渐回流。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周围产生了逼迫神力回到自己体内的压力，他猜想那应该是九天。——可以了，只要再一下子。——只要再一下子…… 「夜……」 熟悉的叫唤声，加速了季夜压制自己能力的速度。在他脸上感受到湿意的时候，少年睁开了眼睛，对上九天湿润的眸子。 那双眼睛中流转的美丽色彩因为季夜的苏醒而再次绽放出光采，九天眨眨眼，泪水不断的掉下来。 「夜……」 「……你在哭什么？」季夜苦笑着。 玉皇在季夜张开眼睛的瞬间，将这非常消耗自己神力的阵法解除。风雪不知不觉停止了，一切缓缓地归于静止。 「我？我在……我哪有哭！」 九天迅速的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痕，「你是暴走到眼花了吗？」 季夜笑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这么狂妄、嚣张、强势，但是九天依旧是个女孩子，在某些方面脆弱的让人好想呵护。 「……我是不是该庆祝「龙皇」的诞生？」玉皇大帝微笑着在旁边说。 九天用一副要找匹马把他踢死的模样瞪着他，季夜站了起来，红瞳中有着微妙的情绪。 「我想，庆祝就不需要了。」他道。 「是么？」玉皇点点头，「那我想我该走了。」——看着这两个人放闪光实在是自讨没趣。 玉皇大帝在心底叹着气。——今天真是运气差到不行，也许应该回家玩玩自己苦命的秘书官，排解一下这种闷气。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季夜眯起眼睛，「日后必定会……亲自至府上拜访。」 「我会准备好茶点的。」玉皇大帝笑得轻松。 把我家给我还来——季夜的眼神中有着这样的讯息。 有种就过来抢啊小龙——要不是现场人太多，玉皇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爆出这句话来。 旁边的窸窣声吸引了季夜的注意。西王母从林中走出来，身后带原本赶来支援的古神。 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季夜讶异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蟠桃林里面的居民已经围到他身边来了。 「龙皇。」西王母走上前。 季夜望着她，微微的低下头行礼：「西王母。」 从他继承的记忆里，他知道西王母是跟自己几乎同样地位的存在，等于是古神们的另一位统领。虽然理论上龙皇还是最大的统治者，但是龙没有计较过这些。 「恭喜您顺利继承龙皇之位。虽然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西王母意有所指的望着玉皇大帝，然后又望了望惨烈的蟠桃树，跟堆在树冠上的积雪。 「对不起。」季夜苦笑着，「我会帮助您将这里修复的。」 「事实上该负责的是另一个人……」西王母依旧不想放过玉皇大帝，「但是好歹他最后也有出力阻止这场灾祸，就暂时不计较了。」 玉皇决定把这句话当作耳边风。 「那么……」西王母微微往后退。 她身后的古神，以及早就在旁边为成一圈不知道多厚的人墙的各族系，全都在同一时间朝着季夜跪下行大礼—— 「恭贺龙皇大人继位！」 完全不用任何沟通、约定，所有人所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他们亘古以来的王、消失了好久的王，终于再次回到他们身边。 季夜一瞬间被这大场面弄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望着自己的手，知道自己必须快点适应这副新的模样。 站在一边的玉皇大帝看着这盛景，心中开始考虑，之后要怎么对待这新起的王。 远处忽然传来轰隆的爆炸声。大家都惊愕的往远方望去，西王母此时才想起被她派出去的青龙没有回来。 「真是的，果然不该挑年轻人！」少女气急败坏的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跑去，「打归打，也该派个人回报吧！」 「怎么了？」 季夜跟九天也一并跟上。 「不知道……是说你干什么跟来？」九天没好气的看着与他们同行的玉皇大帝。 「看热闹啊！」 「赶快滚回去吧你！」 「呵呵。」 「好了啦，九天。」季夜苦笑着安抚九天。 这女孩只要遇到有关玉皇大帝或是季夜的事情，平常冷静促狭的形象就会一瞬间消失。 才刚结束完一个事件，另一个又跟着出现。今天的蟠桃林真是多灾多难。 青龙少年三人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跟妖兽们对峙着。为首的狐妖吐出威吓的青色狐火，两方人马中间的地面上留着一道焦黑的痕迹，不知道是哪一方所施放的术法攻击。 「青龙！」 西王母人还没有到，声音就先到了。那稚嫩的声音带着强大的力量，一时间震得两方都蹲低了身子，躲避那由声音所造成的强大震波。 「王、王母娘娘……啊！」 为首的青龙呆了呆。他想到王母对自己的吩咐，背脊上一瞬间有凉意窜升。 他居然一时气愤，就忘记了西王母的命令…… 而在同时间，妖兽们也感觉到有两个王者逼近。它们收起了攻击的态势，怀着敬畏的心情，等待着让他们来到这里的那个「原因」出现—— 西王母与季夜同时到达。 青龙看见西王母，马上朝主子跪下，「非常抱歉，娘娘！我等竟然忘记娘娘的吩咐……」 「如果哀家不来，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想起来了？」 少女大步走过去，用力的给了每人一掌；青龙们连气也不敢吭一声，毕竟是自己抗命在先，只能乖乖挨揍。 「至于你们……」西王母看着那些妖兽们对自己微微行礼，「你们应该有自己待的地方，为什么会闯进来？而且……」 西王母对于里面的好几个成员感到相当惊讶。 「……有些不是早已经灭绝了吗？」 在这里出现的妖兽比季夜当初收伏的还要多。那些多出来的，正是从韩湘子所管理的书库中释放出来的精怪——理论上，言灵应该脱离了文字就无法存活，但季夜刚才的神力暴走，很显然的让他们已经能够拥有形体。 妖兽们听完王母的话，一致转头望着季夜。后者看着带头的狐妖，疑惑的发现自己居然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在哪里遇过这些……啊！ 「咦，是你们啊……」季夜恍然大悟的道。少年没有理会众人朝他投去的疑惑眼神，迳自走向狐妖。 「你们不是收在珠子里吗？」 狐妖吐出了语意不详的一串模糊声音。那是妖兽特有的语言，虽然还没有精确的意义，但是已经脱离了兽族单纯的吼叫。 「这样吗……看来老师的办公室现在应该非常的脏乱吧……」少年苦笑着。 「龙皇？」 「抱歉，西王母。他们是……我之前收的……」季夜考虑着措辞，「属下，应该这样说吗？」 「……你应该很明白，蟠桃林一向跟鬼域的居民是不打交道的。」西王母皱起眉头，「更何况，闯进来还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望着妖兽群身后一条很明显是用暴力开凿出的通道，少女叹了口气。 「唔。没关系的，那部分的修复，也跟刚才那个算在一起好了。」 西王母抬头看着他，「哦？你要站在它们那里？」 「这不是选边站的问题。只是，毕竟它们是我的子民……记忆是这样告诉我，不管哪一方都是。」季夜微笑着道。 「当然这里是您的地盘，但是，多一个帮手，而不是多一个敌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九天、玉皇大帝以及西王母都一同盯着季夜。 这龙皇才刚继承，马上就遇到了古神内部长久以来的问题；而他使用了人类才会用的圆融技巧，将这危机巧妙化解。 这就是新的龙皇。 「……那就这样了。你之后呢？打算怎么办？」越过季夜的肩头看着玉皇大帝，银发少女续道：「直接抢回龙陵？」 原本静静看着的玉皇大帝，忽然发现自己被指名了。 他微笑着道：「不行吧？季夜才刚刚觉醒，对于神力的自觉，就跟刚刚入学的备位神没什么两样哦！」 「我看你是不想要还龙陵吧？」九天没好气的道。 「不，我觉得玉皇大帝说的很对。」当事人季夜制止了九天。 「我的确是……几乎都不会用没错。」他苦笑着，「所以，我刚刚也正在盘算，要回去上课这件事。」 「龙皇！？」 「夜！？」 玉皇大帝挑起一边的眉毛，对季夜居然赞同自己的话感到相当讶异。 「我想，就算种族不同，使用神力的方法应该没什么不一样吧？」还带着龙族特征的少年笑着说。 「我本来还想要跟玉皇商量，也许龙陵的处理方式可以再讨论，而条件就是让我继续在学校里念完四年呢……既然他都这么提了，我们就回去吧！」 「！」 居然被反咬！玉皇大帝头痛的望着眼前看似单纯的少年。 这家伙…… 他开始知道，新的龙皇并不像上一任这么好摆布了。 「那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包括……跟莫娘道歉！」九天跨出大步走在前面。 「对耶……天啊，我居然在那种情况下……」 季夜困扰的揉揉太阳穴。他搞不好得花点工夫哄了，有必要的时候要拉着吴启一起……不对！他那时候也差一点就对吴启…… 厚重了一整天的云层开始露出微微的光，然后在这严寒的冬天洒下了虽然没什么温度，但是却相当耀眼的午后阳光。 尾声「对不起啦——」 季夜手中拿着据说是究极名产的「蟠桃馅麻薯」来到莫娘家。 「……一盒麻薯是不能打发我受伤的心的。」少女嘟着嘴道。 虽然知道季夜不是故意的，自己也没有惊吓到那种程度，但就是觉得如果这样就原谅他，似乎太便宜了点。 少女身后的保镳在当天就从呜呜咽咽的主人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特别仔细的盯着季夜看。——神力波非常稳定。 看来少年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不会再有那种狂暴化的情况了。 「唉。」季夜叹了口气，对坐在他身边的九天问道：「嗯，怎么办呢，九天？」 「我怎么知道？祸是你闯的。」九天笑着说。 「那……我想，既然莫娘现在都已经不肯原谅我了，那她应该也不肯看我帮她整理的考试重点。所以我们等等就烧了它吧……」 季夜边说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整理好的影印笔记，九天则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小小的火苗藉着瓦斯在打火机上跳跃着。 「呜哇！」少女连忙尖叫，「不可以！既然是写给我的，就是我的了！不可以烧掉！」 发挥了比平时更加敏捷的速度，莫娘用连季夜都没看清楚的迅捷动作，一把就将有如生命般重要的笔记给抢了过来。 季夜露出微笑。 「……哼。」莫娘走回沙发上坐下，还紧紧抱着那本笔记。 她又望了望季夜，终于开口问道：「阿夜你现在怎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我看到的时候不是长这样……」 「当然是隐藏起来了，我还没有勇气顶着那种样子走路。」季夜苦笑，「但是还是有藏不起来的东西喔……」 「是什么？没有啊？」莫娘好奇的仔细盯着他看。除了把常戴的那副眼镜拿掉了以外，她实在看不出什么异状。 「这个。」 季夜低头拿掉了什么东西，在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莫娘马上知道到底是什么无法掩藏。 那个妖异的红瞳，另一只还是原本的颜色。 莫娘看了看季夜的食指，上面有一小片隐形眼镜。 「喔喔，所以是眼睛吗？」 少女倾身捧住季夜的脸细看。那红瞳的颜色就像是宝石一样，深邃、透明，虽然带着相当微妙的妖异气息，但是却非常美丽。 「嗯，眼睛的颜色还没办法改。但是翅膀跟耳朵就比较容易了。」 「是喔……」莫娘很好奇的一直盯着看，「为什么？」 「因为眼睛的色彩算是灵魂的特征。」站在后面的千里开口道。 「这种特征是很难由神力隐藏的。」顺风补充。 「小姐在上课的时候应该稍微再专心一点才是。」两人同声。 「啊啊——不要跟我提那个！又不会考！」莫娘受不了的捂起耳朵。 季夜则露出开心的笑容。 「对了，我从刚刚就开始想一件事。」莫娘边开始动手拆季夜带来的蟠桃麻薯边问，「阿夜你现在有神力了，所以那些需要神力的课，你就得参加考试罗？」 「……咦！」季夜惊愕的瞪大眼睛，「不会吧！我之前根本没在听耶！」 「噗，好难得听见阿夜说出这种话喔——」 莫娘跟九天大笑起来。而季夜则是开始烦恼，取回龙皇地位，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事件就像它的开始一样，忽然间就结束了。禁制令在季夜回家的当天晚上就解除了，四处都可以看见人群走动，商店也重新开始营业。 彷佛那件事情没发生过似的，短短的几小时，易天学院又回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不过，虽然有些东西没变，但是有些东西确确实实的变了。 「老师？老师在吗？」 季夜独自来到韩湘子办公室的门口敲着他的门。 「谁……」 坐在办公桌前工作的韩湘子一看见是季夜，马上大喊着：「等一下！ 季夜你不要进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在外面谈！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接着就是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 季夜呆呆站在门外，等了半晌，韩湘子才从里面出来。 「老师，那个……」 「走、我们到那里去，离这里远一点。」韩湘子指着走廊的转角，「你下次要来之前通知我一声。」 「呃？」 「你要是进去，我看我又有得收了。」青年教师苦着脸道。 季夜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韩湘子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从书库开始发生异状，一直到那些精怪们奔出窗外，他跟鬼王、钟奎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三个人收书库收到快虚脱为止…… 当然，最后面那一段其实被加油添醋了相当多不实桥段。 「这样啊？那还真是……」季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啦！」 「这也不能全怪你就是了。只能说我自己运气不好吧？」韩湘子叹了口气。 「但是老师，你刚刚说那些精怪跟言灵一起出去了……那现在……」 「真的有能力出去的其实只有少数的言灵。剩下的大概只能晃晃书本而已了，所以到最后还是全部又分门别类的收回去。不过还是有好几页变成空白……这样也好，如果已经有办法实体化，那也不用再收在这里。」 「……嗯。」季夜点点头。 两人望着长廊外的景色，沉默了一阵子。天空飘着细雪，轻柔的细小雪片堆积在地上以及树上。 「怎么样，变回龙之后，你有任何想法吗？」韩湘子开口问他。 「……其实没有什么大改变。只是好像有很多事情……本来不用做的、不用理解的，现在都得做了。」 季夜口中吐着白雾。 「那时候为了抑制爆发的神力，父亲……上任龙皇他移除了我一部分的记忆。所以，我现在对以前龙皇的生活跟处理政务的部分，感到有点模糊。」 「是喔？不过现在也没有以前那么辛苦了吧？」 「是啊，因为数量变少了嘛……」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韩湘子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噗，没关系啦，我自己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季夜笑着道：「既然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情况，那就接受它吧！」 韩湘子望着他好一会，然后开口道：「你……要小心玉皇大帝啊！虽然你看起来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大威胁，但是那个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晚上就忽然把你给宰掉了……」 「我知道。」 季夜闭上眼睛。 「他已经做了一次，不会在乎再做一次。但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他应该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吧？我曾经是「人」，了解那些奸巧的处世，我会尽量……小心应付的。」 「那就好。」 「对了老师，你期末要考什么？」季夜若无其事的提起这个话题。 「这个嘛……」韩湘子微笑着道：「为了庆祝你获得神力，咱们就再考一次实战好了？」 「老师！」季夜惨叫，「你明明知道我才刚继承！根本还不会用啊！」 「那就成绩难看一点罗，反正你期中都过了，期末才占那么一点点分数，不会怎样啦。」 「你说会让我ＨｉｇｈＰａｓｓ的！」季夜垂死挣扎着。 「呵呵，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人就是老师吗？」 「阿夜——等你好久了！」 季夜才刚走下楼梯，就看见朋友们在那里等着他。莫娘开心的朝他挥手，吴启带着白虎，钟奎与关语都在。 当然也少不了九天。 「小语没事了吗？」看见关语，季夜关心的询问。 他们去找关语的时候，才知道她被孙悟空打昏还扛回去，虽然事隔多日，关语也修养了好几天，大家还是免不了担心，毕竟她平常是这么硬朗的…… 少女摇摇头，道：「不碍事。」 「那只死猴子，下次看到一定要好好揍他！」莫娘生气的尖声叫着。 「大小姐，你打的过他吗？」 「咦，嗯……就算打不过，也要叫他站着让我捶个两拳！」 关语轻轻地拉了下莫娘的衣服。 「？」 「他……不是……故意的。」 「咦？」 「可是……我有听到……他说，可以让我打。」关语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一起？」 「喔！好！当然啦！」 季夜默默的决定，下次绝对不要惹到关语。 「大家都待在这里很冷吧？」钟奎笑着道，「为了庆祝季夜获得力量，今天晚上就去我家吃饭吧～」 「好！」 一群人发出了欢呼，浩浩荡荡的准备先往超市前进，再去钟奎家等着吃好料。 「季夜你们不来吗？」钟奎见季夜与九天站在后面没有跟上，他疑惑的问道。 「我待会去你家门口等你。」季夜笑着说。 「好，那就待会见罗！」 望着吵吵嚷嚷地离开的一群人，九天微笑着道：「真是好没有烦恼的一群。」 「是啊。」 两人缓缓的在细雪中行走，鞋子踩在雪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个……夜，我有一件事一直很想问你，但是没有机会问……」九天开口道。 平时大剌剌的她，居然在这种时候扭捏起来。 「什么？」 「……你有想起来吧？那个……小时候……」 季夜眨眨眼睛，望着天空，思索了半晌，「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为了阻止神力持续暴走，所以前任龙皇删了我一些记忆……」 「咦！」九天瞪大了眼睛。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会吧，不要连她这种小小的愿望都…… 「……所以我对一些政务方面，还有太古老的上古方面，记的不太清楚。但如果是比较新的，都还记得……」 少年望着恋人，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九天一瞬间知道自己被耍了。 「所以，我还记得小时候的九天喔！还是黑发的时候。你的眼睛真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呢！」 九天沉默的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站在雪中，季夜被看的有些慌了，难道玩笑开过头了吗？ 「九天？我不是……」 「呵呵。」 「呃？」 「呵呵呵……很好，你已经会跟我开这种玩笑了嘛……」少女一把将季夜扛在肩膀上，一瞬间头重脚轻的感觉让季夜有些昏眩。 「你、你做什么！放我下来，这样很难看啊！」季夜心中顿时闪过不妙的感觉。 「我看我们别去钟奎家吃饭了，我要好好的把你「再教育」一番。让你尝试所有不能公开的○○╳╳……」 「咦咦！」 九天微笑着大步向前走。季夜不停挣扎着，但是九天无论是男孩模样还是女孩模样，力气都很大——季夜这时真的很想要对自己那古早以前的父亲抗议。 给他这么多神力，为什么不顺便给点腕力啊！龙都是没力的家伙吗！ 他居然挣脱不了九天的箝制！ 「……所以我们直接回去吧！」 九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是回我家。」 「不要————」 季夜的哀嚎，惨烈到旁边的路人纷纷对他们行注目礼；虽然觉得很丢脸，但现在面子的问题得暂时放一边！他的人身安全比较重要！ 「放我下来！喂、黎九天！我警告你，放、我、下、来！我是王！我是你的王喔！快点！你居然敢抗旨！」 澄澈的天空持续闪耀着点点星子。看起来跟季夜刚入学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对看的懂得人而言，星空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改变。 一个长型的星座在东南方的天空闪耀，旁边就是火红的另一个星座。 虽然看起来是这么的平静，但星空依旧有着小小的、细微的改变。 并且持续的在改变着。 永劫所带来的「改变」还没有发生，但是星空已经开始依照未来的轨迹而走；龙的复苏只是第一步，而下一步，还没有任何人知道…… 神临志记第一部完后记「愉快的神临广播ＬＩＶＥ秀」 季：喂喂，麦克风测试……好的，各位读者晚安，我是季夜。《神临》终于完结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至少我有。 九：什么松了一口气，讲的好像我们都在欺负你一样★季：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有欺负我吗？算了，我想你伸手过去应该什么都摸不到吧？因为那个叫做良心的东西，早就不知道被什么吃掉了！ 九：呵呵呵呵。 季：……（寒）。好吧，总之，如果有一直从第一集买到最后一集的读者，真的非常感谢。要忍受这个作者不好笑的笑话，跟不熟练的文笔，真是辛苦大家了。 九：你为什么要替那个家伙道歉？ 季：因为我是主角……虽然我一点也不想。 九：那我要顺便抱怨从第二集到最后一集，她都没有认真的画过我的这件事情。 季：听说她每次都是三天画完。 九：是啊，小说都是半个月写完，包含打混时间。 季：难怪我老觉得前后有点不太连贯。 九：你不知道有很多东西都是硬改的吗？ 季：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九：我觉得最糟糕的是她在书里居然只让我们进展到亲吻。 季：……这跟那个没有关系吧？ 九：当然有关系！你不知道每次她都拿「如果你不○○╳╳我就不让你跟季夜○○╳╳喔！」来威胁我呢！ 季：……（后退三步） 九：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季：嗯，总之我觉得离你远一点比较好…… 音效：（啪嚓——沙——） 莫：哇！是季夜！九天也在耶！ 季：哇！谁没把门关好！ 吴：哈哈哈！好趣味喔～是广播！ 白：呼噜噜。 九：一瞬间热闹了起来呢。（悦） 季：我觉得热闹过头了……走开！录音间很热，不要全都贴过来啦！ 音效：（啪碰——） 季：又是谁……莫娘你居然没关门！ 莫：咦？要关吗？ 季：……（头痛） 韩：喔喔！你们都在啊！唉啊学校的这系统好久没用了呢！ 吴：是老师！ 季：老师你来做什么？你又不是主要人物！ 韩：太没礼貌了，你不知道到后面都是我跟小奎在带剧情吗？到后面才发现多让我出场有好处，这作者真是该打。 九：老师不要忽略鬼王。听说你会出场多只是因为你们每次出来都三个人，很好塞画面也很好搞笑……对于这一点你感到很得意嘛，老师？ 韩：黎九天同学请你不要造谣。（笑中带刺） 九：怎么会呢～我只是把实话说出来罢了。（甜笑） 莫：老师我有问题！ 韩：现在是在跟我讲话吗？老师这个词好像已经快要变成我的代称了……总之林莫娘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莫：为什么季夜有翅膀？中国龙不是没翅膀也可以飞吗？ 季：你终于提出有建设性的问题了。 韩：事实上，这只是作者的野望罢了。她觉得龙就是要有翅膀……讲点正经的。反正前面几个哥哥要不是长着龙头的乌龟，就是长得根本不像龙的龙，让季夜多个翅膀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 季：这家伙还敢说自己喜欢中国的神，这样恶搞对吗！ 韩：季夜同学，要是跟作者认真你就输了哦。她连你的真名都不打算想耶。 九：老师你说归说，不要越靠越近。（拉开） 韩：唉呀呀，这只是因为空间太小的关系。爆料一下，其实季夜还有尾巴。 季：！（惊） 九：是啊。（点头） 莫：为什么我没看见！ 吴：我嘛呒看见！ 九：因为作者说，要是变成龙形，穿的是时装，那就会发生很愉快的事——所以她不想写。但其实穿回宫服后，季夜后面会拖一条尾巴出来哟！（乐） 莫：宫服？ 九：宫服在天庭算是正规服装，没看西王母也穿着吗？所以季夜如果要用「龙皇」身分出现的话，是要穿宫服的喔。 莫：好想看喔～季：够了，不要再盯着看了，现在没有尾巴。（爆筋） 九：是说连韩湘子都来了，那头猴子怎么没来？他后期也抢戏抢很大。 韩：黎九天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季：别说了，你不知道这种时候只要随便提起谁，那家伙就会出现吗？ 这种像怪谈一样的事情……哇啊！ 九：干嘛叫的跟女人一样？ 季：谁……猴子刚刚从上面忽然间倒吊着下来，谁都会吓到啊！ （恼） 孙：大家好！ 莫：人越来越多了…… 孙：哇啊！我第一次看见这个耶！对着麦克风讲话就可以了吗？喂喂？哈哈哈哈我是孙悟空！我现在要唱歌！ 季：……白痴。 九：忍耐点，他的脑容量只有花生米那么大，跟某奇幻小说的佣兵一样。 季：难道这猴子还有个病弱双胞胎弟弟吗……有的话我就要哭了。 （正色） 孙：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季：还真的在唱啊！ 关：……啊。 莫：小语你从哪进来的！ 关：……门没关。 季：老师你居然没关门！ 韩：咦？要关吗？ 季：…… 九：开始热了。 季：现在到底塞多少人了？我觉得呼吸困难。 九：这个后记用这种对话式的东西搪塞掉，真的可以吗？ 季：我已经不想管了啦…… 韩：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广播系统不是学生会在管的吗？季夜你怎么拿到许可的？ 季：其实我跟他们私底下感情很好……开玩笑的。反正作者说进来，我就进来了。 韩：……犯规啊！ 季：我是主角，犯规一下不行吗……我很可怜耶。 徐：谁要跟你感情好。（忽然出现） 季：……我已经开始不想管到底谁从哪出现了。 魏：门没关。 季，好啦，我知道门没关…… 九：我发现我讲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季：吴启已经噤声了。在这样下去会混乱死的，可以结束了吧？ 韩：怎么结束？ 季：我哪知…… 钟：咦？大家都在这里呀？ 季：又多出人来啦！ 韩：小奎～钟：连老师都在耶～正好，我刚刚烤了饼干，大家来喝下午茶吧！庆祝这部乱七八糟的小说结束…… 九：连钟奎都加入吐槽行列了。 季：他八成是被老师带坏的。 韩：季夜同学你这样讲就太没礼貌了，我可是…… 季：好了好了，老师我们可以出去了，走吧走吧…… 音效：（唰唰斯斯沙沙）（笑闹声） 徐：……等一下，他这样就想要结束了？那器材谁要收？ 魏：会长别问了，一定是我们收啊…… 徐：我开始厌倦当杂鱼了。喂！连桌子也要擦干净哦，我要走了。 魏：会长！？ 徐：我待会来看如果有灰的话，你穿女仆装的照片明天就会在公布栏上。 魏：！ 徐：呵呵呵。 音效：（关门声） 魏：……靠邀的我怎么老是这么苦命啦——（边哭边擦桌子） 「正规的后记」 大家好，我是磨纪。《神临》写到这里终于结束了，如果这部奇妙的小说能带给大家一些欢乐（或是其他的感觉），那将是非常令我感到高兴的事情。 虽然我的后记很想要像时○泽那样写一堆有的没有的，但是因为脑浆不足的关系，我想就正正经经的来吧——说实话，写后记的当下，我只画完了封面而已，内页的图全部都还没有动呢！所以赶完后记之后要继续去拼了。（笑） 当初在规划这部小说的时候，曾经整个打掉重写过两次，所以有看「参赛版」的就会知道，出版的这个跟「参赛版」完全不一样。虽然我自己觉得这个版本比较有趣（「参赛版」实在很慢又很平，我承认我那时候只是想把四万字塞完……），但还是有在网路上看到有人说他觉得第一版比较好……总之是青菜萝卜各有所好。 话说回来，当我跟编辑聊「如果当初神临设定没有改会怎么样」的时候，他说「那应该到现在都还没出版吧哈哈」，真是让我有一股寒意上来。（汗） 后记通常要顺便感谢绘者，但因为绘者就是我，所以也没什么好说了。只是画到最后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而已……当初觉得自己写加自己画很威，但实际做起来只有ｅｏ４这个字……因为工作量很大！（虽然我领了两份薪水。） 也许出下一部的时候我可以稍微考虑一下还要不要这样做……但我总觉得我到时候一定会忘记现在的教训，想说「拼一下就好了」……人总是这样……（痛哭） 是说我一定要哭一下《神临》七。（就是这本） 当初预计是我写到十二月可以结束，所以我在想应该不会跟毕业制作打到。 但是我太天真了！因为某些原因，所以第六集就已经拖到了，更何况是第七集……截稿日被我延了好几次真是非常的不好意思。不过一边做毕制一边写小说一边画同人（知道的就知道），还有其他的商业稿，这已经超越蜡烛两头烧的地步了。 我怀疑其实我是五角型的蜡烛，而且五个角各有一个灯芯……对不起我胡言乱语了。 总之赶稿情况真的很惨烈……我没有年假。（哭） 是说，我毕业制作做的就是神临的动画，想知道详情的请自行上网查。就是那个在阳明山上的大学的广告系哈哈哈哈。 动画真不是人做的……单格动画一个人来做真是找死……（碎碎念）我现在还没上色呢！虽然只有一分钟，做的完吗？之前画的时候还一直爆秒……（碎碎念持续） 好吧，来聊一下听说会有的下一部。 我一直觉得我被拐了——在跟编辑谈下一部规划的时候。 因为写的压力挺大，所以一直在想着「我想休息几个月我想休息几个月，我想填一下没填完的坑我想填坑」，但是当编辑说「好我们来聊一下《神临二》吧」，我就像鬼打墙一样的说「好啊」了。 还聊的很爽。 这一定是反射动作！其实我是巴夫洛夫的狗（注）！我被制约了！ （抱头大叫） 所以赶完毕制之后来还不及高兴，我就要开始写《神临二》了…… 到底还会再跟这群神相处多久呢？ 我也想要写骑士跟魔法师啦（哭），还有会喷火的龙。 那么，这胡言乱语的后记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好唐突） 最后还是要感谢一下编辑阿七、校稿的黑羊、美编夜风姐（还有喵姐？）、签名会时真的跑来送花的小花（真的很大一束你吓到我了啊哈哈哈哈哈），还有每次都在我赶稿时听我发神经的诺子跟爷。 没有阿七这本书就出不来。（一点都不夸张） 对不起我每次都忘记附上章名。我图会尽量不再迟交的。小钟奎的「钟」我这次应该还是打成「钟」打错一整篇。另外，黑羊我好喜欢你的那只可以脱衣服的玩偶黑羊。（咦） 还有感谢各位读者的爱戴。我会感谢每位有买书跟有租书的读者的。 我爱你们。（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