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成新欢》
作者: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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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序章
夜十点十五,风雪的校园门前。
“大黑狗,我要进去了,你要常来陪我。”唐欣欣靠在李都平身前依依不舍。
“放心,你一有空我就来陪你。”李都平为女孩扣紧衣领。
唐欣欣抬头,不解道:“对了,刚刚那女的那么漂亮,干嘛趴你身上哭?”
这话值得玩味,不过大黑狗早习惯了,厚颜道:“因为我长的让人放心。”
“才不是。”唐欣欣莞尔一笑,小手搭在他胸前,“我现在就觉得你挺帅。”
“那当然,要不怎配得上你?”李都平捧着女孩小脸,在她额头轻轻一啵。
唐欣欣羞道:“大色狗,谁让你占我便宜?”
“叔叔亲大侄女叫占便宜吗?我还没亲你小嘴呢!”李都平做势吻向她樱口。
“去!大色狗,不给你!”唐欣欣羞嗔满面,猛将他推开,转身就跑。
“哪跑?”李都平抓起一把雪团掷出。
“噗!”雪团准确击中女孩后背,留下一抹白痕。
“啊!你打我?我饶不了你!”唐欣欣童性未泯,也一个雪团掷来。
女孩准头明显不够,李都平只好斜蹿一步,让雪团砸中自己。
唐欣欣一击得中,喜得眉开眼笑,雪团接二连三地掷来。李都平躲闪,同时还击。两人你来我往,东躲西藏,在校门前打起雪仗,嘻哈的笑声和快乐的雪花一起飞扬。
几分钟后,李都平又任女孩砸中一个,适时止住道:“欣欣,还有三分种,你再不回去真关门了!”
“这次就饶了你!”唐欣欣意犹未尽,又扔他一个雪团,才急急忙忙往回跑。
“你慢点,别跑摔了!”雪后路滑,李都平连忙提醒。唐欣欣宿舍十点半关门,现在刚十点二十五,他刚刚故意多说两分钟。
“知道啦!”唐欣欣挥了下手,速度丝毫未见减慢。
唐欣欣很快不见,校园里响起熄灯预备铃,此时方十点二十七。
李都平摇摇头,返身上车。
“真他娘冷!”李都平坐进暖乎的车厢,搓搓手发动引擎。
车子飞速离去,只余漫天雪气氤氲路灯。
不远处一路口,一辆豪华的兰博基尼隐在飞雪的黑暗中。
古倩敏乌发如瀑,安静地坐在车厢,倾城倾国的天使玉靥静若止水,眼中带着一缕保留性笑意。她散淡到泛滥的眼神,目睹了两人道别和戏雪全过程,直到李都平驾车离去。
“三天,还有三天。”古倩敏喃喃自语,美眸润湿,轻咬的樱唇微颤。
李都平隐入飞雪空茫中,她嘴边浮起一抹挑畔艳丽的微笑;李都平远去不见,她慵懒地起动车子。
“轰!”兰博基尼一声低鸣,一片卷起的雪浆瞬间被抛在车后。
正文 第一章 让座(上)
“牛逼者,社会牛逼人物也。
“商界大贾,高官巨擎,腰缠千万,呼风唤雨,非真牛逼。
“夫真牛逼者,胸无大志,腹有滑头,上通钻营之道,下谙伪善之策,卑微如谄佞之徒,慷慨如忧民之士。此一类者,非居庙堂之高,乃处矮衙之内。芸芸众生,无论凡夫走卒,街市商贩,其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生老病死,饮水吐痰,无不为其管束,此为真牛逼。
“君不见自古侯门深似海,多少寒窗削头往里钻;君不见今时征招公务员,几多呼号奔走焉。何也?为他日之牛逼也……”
天诚公司总经理室暖意沁沁,冬日的寒风在窗外呼啸,太阳在西天半腰若隐若现。唐天诚眯眼看着属名“大黑狗”的《牛逼者说》,几番忍俊不住。
大黑狗当然不是真狗,与犬科动物毫无关系,确切地说是笔名,是唐天诚得力员工、出身J省山村的业务主管李都平。这小子高大魁梧,皮肤巨黑,倒也像条大黑狗。
李都平不是大黑狗,却比真大黑狗更忠诚能干,唐天诚很喜欢,已做出重大决定。
唐天诚放下晚报,抓起电话按了一组号码:“是小杜吧,你们经理回来了吗?”
“唐总您好!”杜迁立马恭敬起来,“我们经理陪客户吃饭,听说您让他把那几个成都家伙全灌倒,现在没喝回来,估计还没完成任务。”
“呵呵,是吗。”唐天诚笑了,“没关系,你给他打个电话,让那他晚上到我家吃饭,就说我有大好事找他。”
“是,唐总放心,我一定转告。”杜迁回答慢半拍,一是不明白为何让他打电话;二是不知大好事是啥事。
“那就这样。”唐天诚笑着放下电话。他知道李都平没回来,是有意为之,因为想让这个快嘴的小子把消息散出去。
电话挂断,杜迁在另一头胡思乱想;唐天诚双手合在身前,志得意满地晃着逍遥椅,畅想着公司未来,家庭未来,还有宝贝独女唐欣欣的未来。
…………
冬意习习,轻寒阵阵,天空中飘着新开的雪花,城市梦幻轻盈,车辆也在雪花中融化。
川耗子酒店门前,李都平和程立在服务生帮助下,连拖带拽把三名东倒西歪的川客塞进车。欢迎宴足足喝四小时,李都平不负重托,到底把几个家伙灌倒了。
“李、李经理,你这啥子老龙口?头都喝大了!云烟川酒……知道不?喝酒还……还得喝四川酒。”一川客挣扎着把住车门,语无伦次地对李都平牢骚。
“对!”李都平还没说话,另一侧的川客大着舌头附和,“别看是客场,要……要是喝我们四川酒,你们肯定……啊肯定不行。”
“呵呵,行。”李都平大嘴一咧,“明天,明天咱就喝四川酒,唐总肯定也参加,到时咱用泸州老窖接着拼!”
“对,用泸州老窖!”
“还有五……五粮……”
“行行,想喝啥喝啥。”李都平硬生生扯下那川客手臂,用身躯将车门掩上堵死。
豪迈的四川大汉被关进车,程立在驾驶位发出询问眼光。李都平挥挥手:“走吧,把人送酒店安排好,我自己遛达回家。”
程立点头,车子在川客们豪爽的吵杂中驶出,融入漫天轻舞的雪花。
李都平抚了抚脑顶寸头,把衣领一立,走进雪花中央。
雪没变大,也没变小,扬扬洒洒让人心头很暖。李都平双手插兜,慢慢醒酒,也慢慢在雪中行走。他喜欢雪,认为雪白得干净。白就干净,很奇怪的说法,但大黑狗就这样认为,因为他会想起偏贫美丽的家乡。
从大学到工作,李都平在这城市生活九年了,日子一天天变好。他有套一百几十平的大房子,银行里有近百万存款,还不时发点小杂文满足虚荣心,完全是个人奋斗,已没什么不满足。他写《牛逼者说》讽刺小官僚,那是写着玩,他觉得自己就很牛逼。
李都平街头独行,遇冰面还不时滑一出溜,很悠闲惬意。
怀里传出《铁血丹心》乐曲,那是他的六千多的豪华手机,他掏出看看,然后贴在黝黑的脸边。
“小杜,啥事?”
“经理,喝完没?”
“喝完了,怎地?”
“唐总让你晚上到他家喝酒。”
“喝一下午还喝?”李都平皱眉。干倒三个有量的川客,他也有些高。
杜迁诡笑:“唐总说了,让你去有大好事。”
“啥大好事?”
“唐总没说,不过我猜是给你介绍对象。”杜迁忽然把电话贴紧,放低声音道,“经理,如果再猜,我估计没准是介绍他女儿。”
“少搁那放屁,你不叭瞎能死啊?”李都平失笑,“他女儿那是侄女,介绍给我,那不岔辈了?”
杜迁嘿嘿笑:“反正我这么猜,你要不信就去看看,保管我没猜错。”
“行了,你核计点正事吧,整天糊哩叭涂。”李都平骂一句,把电话挂断。
雪仍在下,李都平转身准备打车。
唐天诚是老板,老板的命令必须服从,这是饭碗问题,与唐天诚的女儿无关。不过去唐天诚家不少次,他还真没见过唐总丫头,听说在哪个破大学读文秘,估计也快毕业了。
对面车站开来辆269,人还不多,李都平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还好,他幸运地坐上仅剩的一个座位。
公车摇摇晃晃开走,李都平紧紧身上皮衣,黑头往车窗一靠,阖上双眼。唐天诚家在269终点,他不必担心睡过头。
李都平睡了,公车在雪中走走停停,乘客越来越多。数站后,三个少女嘻嘻哈哈上车,一名高胖且丑的少女和一名娃娃脸少女抱在一起,另一俏皮少女扶栏在旁,小姑娘们在行进中仍亲昵嘻闹。
公车纷乱,人声吵涌,李都平仍沉着大黑脸抱臂酣睡。
时近下班,雪势无声加大,路上人车愈多,公车行走愈发艰难。
“轰!”公车突然急刹,人群在尖叫中倾倒,沉睡的李都平一头扎向前座。
人群一阵咒骂,李都平急稳住身形,迷迷糊糊抬头,一个“抱小孩的妇女”映入眼帘。
“大姐,您坐这儿。”乐于助人的李都平腾地站起,探着手臂在丑胖少女肩头一敲。
仨少女齐齐一愕,丑胖女孩肥脸瞬间泛红,娃娃脸女孩和俏皮女孩一阵娇笑。
李都平也愕住。他刚刚迷迷登登,又由于视线受阻没看到下半身,这才看清不是抱小孩妇女,是俩小姑娘。
太汗了!看差不说,偏偏是最丑最胖的一个,跟芙蓉大姐似的!
丑胖女孩羞赧兴奋,扭扭捏捏。娃娃脸和俏皮女孩娇笑不止,边笑边挤眉弄眼,传递某种心领神会的信息,淫荡得莫名其妙。
正文 第一章 让座(下)
李都平尴尬讪笑,大方挥手:“没事,你们坐。”
丑胖女孩柔柔一瞥,随即羞怯低头,扭捏之态如出水肥莲。
“李影,你快坐吧,别拂了人家好意。”俏皮少女怪哩怪气推胖少女。
“就是,人家都给你让座了。”娃娃脸少女俏目乱飞,也在旁帮腔。
“哎呀讨厌死了你俩!”丑胖少女肥头一扭,一屁股坐下垂首。
俩女孩咯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李都平也甚觉发窘,大黑脸面无表情,还好他的肤色比关二哥还厉害,绝对成功掩饰,丝毫看不出脸红。
公车继续前行,女孩们安静许多。丑胖女孩羞意稍褪,贼眼偷偷瞄大黑狗。
娃娃脸瞥瞥李都平,轻坐到丑胖女孩腿上,附耳道:“李影,用我帮你问他电话不?”
“去,别瞎说。”丑胖女孩再次低头,一朵红晕飞上胖颊。
俏皮女孩也凑过:“李影,这大黑脸又高又壮,眼睛那么大,其实挺帅的!”
“哎呀你还说!”丑胖女孩羞恼成怒,气急败坏去骚俏皮女孩的痒。
“哈哈哈哈!”三个少女再度闹成一团。
青春少女总是很可爱,即使很胖很丑,也一样有颗怀春的芳心。所以丑胖女孩下车时,瞥着大黑狗眼神的那种不舍让人心疼。与同龄女孩相比,她得到的异性眷顾显然少得多,李都平的误差让她难得体会被爱的甜蜜。
娃娃脸女孩同时下车,只剩俏皮女孩和大黑狗空对一个座位。
“你坐吧,本来就是你的座。”俏皮女孩率先开口。
“我不累,你年轻,你坐吧。”
俏皮女孩看大黑狗一眼,轻哼一声坐下,目光瞟向窗外。
李都平摇摇头,把眼光移往外面的雪。他黑但不蠢,知道俏皮女孩把他看成没胆的登徒子了。他长得黑,从小就缺女人缘,类似事经得太多。
作为黄皮肤中国人,李都平实在太黑,虽无法与非洲黑人媲美,但基本比太平洋棕色人更黑。他二十大七,至今仍单身,不是不想,是没机会。他看了不下一连女友,却没真正处几个,因为大多数女孩一见面,就被他大黑脸吓跑了。
李都平固然黑,但要求却不低。他想找个漂亮的,必须漂亮,不是好色,是为下一代避免自己的遭遇。少年的自尊最敏感,那不是好滋味。
一路无言,车到终点龙馨家园。
俏皮少女睨着大黑狗,小包往肩上一甩下车。李都平随后跟下。
龙馨家园在市区边沿,清一色高档别墅,环境优雅,景致静美,但行人车辆也稀少。两人一前一后,踏着薄薄的碎雪步向小区大门。
此时飞雪已停,天色半昏,街灯在一际雪白中散发光亮。
俏皮女孩走得很快,身姿摇摆,焗成暗红的发辫倏倏翻飞;大黑狗步幅跨度大,走得也不慢,黑色皮衣在雪后的灯光下锃锃闪亮。
两人你前我后,脚步踏着纷乱而和谐的沙沙声。
俏皮女孩意识到什么,不时警惕回头。李都平报以潇洒微笑,但每次都换来一瞪冷眼。
进入小区大门,俏皮女孩忍不住回身。
“你跟着我干嘛?”女孩瞪着眼问。
“我没跟着你。”李都平诚实地说。
“还说没跟着我?从下车你就跟着我!”女孩小手一扬,气哼哼不忿。
李都平平静地道:“我是在你后边,但没跟着你,是正好走这条路。”
“你……”俏皮女孩语结。
李都平淡笑:“你要害怕,我可以走前边。”
“你……你无聊!没人稀理你!”女孩啐一句,转身继续领先。
李都平笑笑,继续跟在后面。
龙馨家园很大,唐天诚又住五十四号,两人穿过一栋栋相似的别墅,一个劲往里走。
时间不大,俏皮女孩又耐不住,再次回身:“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跟着我?挺大个男人这么不要脸?”
李都平不怒反笑:“我说了没跟着你,是恰巧走这条路。”
“你好意思?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人?”女孩根本不信,“我警告你,你要再跟着我就喊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我说大小姐,路不是你家的,我走个路招你惹你了?”李都平做无辜状。
“你要这么说,我可真喊了?”女孩退后一步,气势汹汹地恐吓。
“没关系,你喊吧。”李都平隐隐感到女孩身份,黑脸无风无浪。
“你……我真喊了?”女孩气了。
“喊吧,这路我走定了,你喊破喉咙也没用。”李都平愈发挥洒。
“破喉咙!破喉咙!”
对不起,女孩虽然俏皮,但也不会这么喊,是老盛在写着玩。
女孩急了,一阵左顾右盼。
两名小区保安说巧不巧从旁转出,女孩张嘴就喊:“来人哪!抓流氓啊!”
“先别!你先听我说……”李都平啼笑皆非。
“有能耐跟保安说!”女孩根本不理。
“流氓在哪?哪有流氓?”俩保安急跑过来,在女孩两侧站定。
“就是他,他就是流氓。”女孩得到倚仗,得意洋洋向大黑狗一指。
李都平身材高大,黑壮魁梧,像樽大黑塔。俩保安倒抽凉气,不自觉抚上腰间警棍。
“你谁?谁让你耍流氓的?”一个家伙色厉内荏地问。
李都平差点无语:“我没耍流氓,我来找人。”
“找谁?几号?”另一个问。
李都平笑望女孩,一字一句道:“我找唐天诚唐总,五十四号。”
三人相互一视,先前那保安一指女孩:“巧了,她就是唐总女儿,看来你们误会了。”
女孩显然没料到,表情局促,不禁有些歉意。
李都平走到女孩面前,微弯下腰:“你是欣欣吧?没关系,我是李都平,你李叔叔,我猜你一定听过我名字。”
“谁是你侄女?还叔叔?你就是不要脸!”流氓摇身一变成叔叔,唐欣欣即汗且窘,啐李都平一黑脸吐沫星,慌慌张张走了。
保安笑。李都平亦笑,对两人点点头跟上。
雪后的街灯很媚,李都平追及。街灯照着他们并行的身姿,风从他们中间穿过。
正文 第二章 相亲(上)
机缘很神奇,无法解释,却不容不信。
李都平毕业进天诚公司,已整整五年,不算初始两年,做唐天诚心腹也已三年。三年多,无论工作还是私交,他多次去唐天诚家,但从未见过唐欣欣,这次却戏剧般见到了。
杜迁那王八蛋蒙对了,唐欣欣是回家相亲,一定是,这刻李都平信了。
两人无言并行,一个手插裤袋,一个揣羽绒服兜。李都平边走边侧着黑头,以另一种心态打量女孩。
唐欣欣体态活脱,冬日的装束裹不住娇躯的玲珑;小脸红扑扑,小嘴微上翘,长长的睫毛不时随风扇动;偶有一星雪花飘落,无须仔细徜徉,便融入她俏靥温润的樱红。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在漫天大雪中焕发着不成熟又趾高气扬的抚媚。
眼神是最敏感的意识,唐欣欣意识到了。
“看什么呢?”唐欣欣将头一横。
“看你。”李都平坦白道,“我看过你家墙上照片,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若非知道是你,我都不敢认。”他心态虽换,但仍一付叔叔口吻。
“那照片我才十二,现在都二十一了,当然不一样。”唐欣欣不知得意抑或不屑,高傲地昂起头。
“也是。”李都平点头,不动声色地问,“你不住校吗?今天怎么回家了?”
“我妈找我有事,怎么了?”唐欣欣天真地问。
“没事,闲问。”
“你呢,干嘛去我家?”唐欣欣天真到没边。
“我呀,呵呵,我是你爸找我有事。”李都平带点坏笑地说。
唐欣欣奇道:“我爸找你就找你呗,你笑什么?”
“呵呵,闲笑。”李都平黑脸一板。
唐欣欣咽口吐沫,鄙视他一眼没吭声。李都平也没再说话。无论相亲是否属实,都不该他开口,他当然不会鲁莽。
空气重新沉默,冬日的小区静谧清新,街灯和***含蓄交织,风吹起,雪沙飞盈梦幻意境,似美丽的童话亦远亦近。
两人转弯,五十四号到了。
“欣欣。”别墅门前,李都平将女孩叫住。
“干嘛?”唐欣欣冷眼问。
李都平稍做沉吟:“也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还年轻,难得回趟家,要是有不顺心的事,别有什么负担。”
唐欣欣皱眉,不解地道:“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这是我自己家,我回自己家能有什么负担?倒是你,你到别人家才应该有负担!”
李都平笑:“说得也是,那进去吧。”
“真是个奇怪的人。”唐欣欣嘟囔一句,按响门铃。
门开,阶前豁然一亮,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韩月侨从厨房出来,见爱女和李都平一起,两眼不由一亮。
“欣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韩月侨惊喜,刚说一句就回头。
唐天诚闻声起来,和妻子四目相对,都发现彼此眼中的喜悦和讶异。
“路上碰见的。”李都平对上司点头,又对韩月侨道:“嫂子好。”
韩月侨一愕,随即苦笑。唐天诚亦失笑:“狗嘴里不吐象牙,欣欣妈才比你妈小几岁,嫂子是你随便叫的吗?”
果然如此,叫好几年嫂子,现在不让叫了。大黑狗嘿一笑,看女孩一眼不说话了。
“妈,爸,你们说什么呢?”小丫头不笨,立刻听出不对头,警惕和狐疑挂在脸上。
唐天诚咳一声,就要说什么,韩月侨递丈夫个眼神:“进来再说,外边挺冷的。”
“对对,进来说。小李,快进来。”唐天诚忙附和。
李都平侧开身,想让女孩先进。
“哼!”唐欣欣猛地一撞,跋扈万状地进去。
“这孩子。”韩月侨以拍不死苍蝇的劲道打爱女一下,对李都平温和示意。
李都平抖抖雪跟进,门内门外隔成两个温度。
两人换好鞋,韩月侨扯女儿上楼;李都平随唐天诚进客厅,老两口双双开始工始,可怜天下父母心。
唐家别墅不大,除露台和花园大约两百平,装修也不奢华,但很干净,配上围裹人身的融融暖意,很有家的感觉。别墅便不算家?当然不是,感觉与出身有关,至少李都平不会觉得不安。
唐家客厅。唐天诚点支香烟,将烟火扔给李都平。李都平没拒绝,两人相对喷云吐雾。
唐天诚吸口烟,率先开口:“怎么个事你也猜到了吧?”
“嗯。”李都平叼烟点头,有些拘谨。
唐天诚弹弹不多的烟灰:“那说说吧,你觉得欣欣怎么样?”
李都平抬起头,为难地道:“唐总,您觉得我跟欣欣合适吗?不是说我看不上欣欣,她还是个孩子呢?刚才我还跟欣欣说,我是她叔叔呢!”
唐天诚大手一挥:“你别婆婆妈妈整没边的,就说同不同意?”
李都平不知怎么说,往前蹿蹿屁股,“唐总,这事我说不行,它得……”
唐天诚挥手示意,李都平停住不说。
唐天诚道:“这事我核计一年多了。公司能有今天,八成功劳得算你头上。当初签成供暖公司那笔生意,我或者分你股份,或者给你奖金,但都没有,就是考虑把女儿和公司一起交给你。现在这笔生意总算忙完了,你给我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唐天诚很诚挚,天诚公司有今日规模,确算李都平功劳。
天诚公司是家生产PVC管的小工厂,资产只有几百万。两年前,全市供暖系统分户改造,最大的贵天供暖公司成香饽饽,各大管厂把供暖公司和供暖办公室领导家门槛儿都踩破了,天诚这样的小厂根本没机会。可李都平另辟蹊径,硬是打通热电厂厂长,分得六百万米份额。这笔生意让天诚资产暴增三千万,也让唐天诚决意嫁女。
李都平很感动,但仍别扭,抚着脑顶寸头道:“唐总,您话说远了,您对我有知遇之恩,那都是我应该做的,但这个事儿实在……”
“行还是不行?”唐天诚不耐烦了。
“不是,唐总。”李都平尴尬而为难,“我没别的意思,关键欣欣她还……”
“你这大黑狗怎么回事?你平常挺痛快一人,今天怎这么多废话?我女儿配不上你咋地?我就要你一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李都平吞吞吐吐,唐天诚气了
唐天诚往沙发背上一靠,抽烟等李都平答复。
“行。”李都平只得点头。
“这不就得了!”唐天诚乐了,尽管本就在意料之中。
李都平道:“不过唐总,我和欣欣之间差别太大,年龄、性格、出身、爱好,不合适的地方太多。她要不同意,您千万别逼她。”
“这你不用担心。”唐天诚欣慰地道,“欣欣任性好疯,但挺有主意。她在学校男同学不少来往,但从没来真的,就是瞎玩。再有这孩子听她妈话,你放心,你俩板上钉钉,肯定没问题。”
李都平点头,但并不认同,是真觉得不合适。
唐天诚老怀大慰:“欣欣明天夏天毕业,到时候我就把公司交给你。你以前建议我扩大公司,我没同意,主要是前些年在机关工作太久,性子磨没了,要不是当初给欣欣姥姥治病欠太多债,把我逼得没辙,我根本没勇气下海。现在好了,你可以放手干了。”
李都平嗯嗯不止,眼神不停瞄楼梯口。
唐天诚见了,掐灭香烟起身:“不用担心,让她们聊吧。那边火锅都准备好了,走,咱爷俩先过去喝着。”
李都平随之起身,准翁婿二人步向餐厅。那里,火锅正冒着香气。
正文 第二章 相亲(下)
二楼房间,灯光柔媚,窗外夜幕静垂,街灯映对微雪。唐欣欣一身衬衣衬裤,蹶在衣橱里胡翻乱找,棕红的发稍和挺翘的屁股相对拧跳。
韩月侨将女儿羽绒服和外裤拢在一起,坐在床边静待。明暗交界的光亮勾勒唐欣欣青春蓬勃的身体,韩月侨眼中是母亲骄傲欣慰的笑意。
女儿长大,要嫁人了,她没什么不舍,但有些忐忑。她很满意李都平,丈夫把意思一说,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但担心女儿看不上。
唐欣欣换好衣服,大咧咧上床,一屁股坐到妈妈面前:“说吧,什么事?”
韩月侨展出个笑脸,亲昵地拉过女儿小手:“欣欣,你先跟妈说,你们今天一起回来,对他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哪方面的?”唐欣欣挥开妈妈手臂,眼神在天花板左顾右盼。
“别跟妈装傻!说正经的。”韩月侨佯怒,但旋即又笑。
唐欣欣收回目光,不满道:“你觉得他合适吗?他长成那样,我领得出去吗?同学知道我找个这样的,我还哪有脸见人?”
“人家长成哪样了?不就黑点吗。”韩月侨忍不住笑了。
“他那叫黑点呀?简直一头大狗熊!”唐欣欣哭丧着脸,夸张地挥着手臂。
“什么大狗熊?人家笔名大黑狗,还是业余作家呢!”韩月侨微笑替未来女婿窘饰。
“还不如大狗熊呢!”唐欣欣也笑了,又噘嘴背过身。
韩月侨笑笑,从身后抚住女儿双肩:“欣欣,不开玩笑了。都平是黑点,但长得挺周正,人老实,又能干,身体还结实,不像你那些同学,一个个油嘴滑舌,没男人样。女孩子嫁人图什么?不就图个依靠,现在安份男孩越来越少,你跟了他,将来享福去吧。”
“那也不行,他都多大了!”唐欣欣被妈妈说得有些乱,一拧身甩掉妈妈双手。
“大几岁有什么不好,大才会疼你,你身边那些男孩子,除了瞎疯还会什么?”
唐欣欣嘴硬说:“你怎么知道他会疼我?没准他看上咱家钱了呢?”
“别胡说!”韩月侨斥女儿一句,“你爸公司原来只几百万,多亏都平签到大生意,才翻到几千万,人家要图钱,单是奖金,你爸就得把公司分人一半!爸妈就你一个女儿,把你说给他,一是为你终身有靠,二也是为公司有个继承。你爸辛苦半辈子不容易,就你认识那些男孩子,还不几天就给败没了?”
“那是两码事。”唐欣欣闪到床里,“妈你不知道,你看他膀大腰圆,其实忒不是男人!”
“你怎么知道?”韩月侨愕然。
唐欣欣睁大眼睛,气呼呼说:“他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孬种。”
“有贼心没贼胆还不好?现在这好男人上哪找去!”
“哎呀不是啦!”唐欣欣又气又急,凑到妈妈身前道,“妈我跟你说,今天坐车时……”唐欣欣指手划脚,鄙夷而嫉愤地把两人途中的遭遇诉说一遍。
“就为这个?”韩妈妈打眼瞅女儿。
“这还不够?”唐欣欣扬脖,“我倒不在乎他黑,可男人总得有男人样,我年轻漂亮,条件又不差,干嘛找个孬种?”
韩月侨瞪女儿一眼:“你想哪去了?那是都平心眼好,怎么就成孬种了?”
“才不是!”唐欣欣从床上跪起,“他早就认出我了,又没胆跟我说话,才给李影那丑八怪让座,下车后一直跟着我,和我耍贫,说什么‘你喊破喉咙也没用’。你瞅他那大黑脸,还耍贫装幽默,恶不恶心?我都快吐了。”
女孩天性善嫉,李都平给丑女让座,固然让她误会鄙视,但又怎能说唐欣欣就没吃醋呢?韩妈妈看女儿唧唧喳喳,嫉妒又不平的样子,低笑不止。
“你笑什么?”唐欣欣斜眼问。
韩月侨把准备好的报纸递给女儿:“欣欣,他不是装,你别看他五大三粗,其实心特别细,特别有才。这是今天报纸,上面有他最新的文章,你看看就知道了。”
唐欣欣狐疑地看妈妈一眼,慢吞吞把报纸接过。
报上正是李都平最新发表的白话杂文:《牛逼者说》。看着一列列整齐的排比句,字字珠玑的之乎者也,还有嘻笑怒骂的针砭时弊,唐欣欣暗暗心惊。
中国爱情大抵离不开才子佳人,文学作者相当时期内是少女向往的梦,这趋势虽因商业大潮有所淡化,但影响仍在。不知不觉,唐欣欣已调高李都平打分。
韩妈妈观察女儿的表情,不失时机凑趣道:“欣欣,妈不是夸他,他隔三忿五就上报,都几百篇了,人家编辑都准备给他出文集了。看看你认识那些男孩,妈不是损他们,一个个会什么呀?真本事没有,不学无术倒一个顶仨,跟他没个比。”
唐欣欣恢复意识,窘着脸把报纸一扔:“我不管,反正我不能找个没种的男人。”
“人家怎么没种了?不就给李影让个座吗?”
“那就够了。”唐欣欣转过身,双手抱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韩妈妈叹道:“欣欣,如果他让座另有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样怎么办?”
“有什么原因?”唐欣欣回头。
“什么原因你可以问。”韩月侨不客气地道,“你说来说去不就这点事,如果他真有合理解释,你怎么办?”
唐欣欣不说话,盯着枕旁的玩具狗。
韩月侨道:“那就说定了,如果事情另有缘故,你就老老实实当人女朋友。”
“你们干嘛呀?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干嘛非把我推给一只大黑狗?”唐欣欣委屈娇嗔。
“大黑狗怎么了?妈就喜欢大黑狗,你就老老实实给人当小母狗吧?”
“妈,你恶心死了,比那大黑狗还恶心!”唐欣欣大羞,扯过枕头就蒙在脸上。
韩月侨呵呵一阵笑,将爱女扯起:“好了好了,下去吃饭。一会妈给你创造机会,你好好问问他,凭什么给李影让座,咱家欣欣差啥?他要答不好,你回头告诉妈,妈非得让他摇着尾巴跟你求饶不可!”
唐欣欣拗不过,终于跟妈妈下楼。
餐厅温暖浓烈,热气透着火锅的香味,唐天诚和李都平大快朵颐,已吃喝好一会。见母女来到,二人双双站起,李都平对韩月侨点头,即向后面的唐欣欣瞧去。
二人四目相对,李都平咧嘴一笑,唐欣欣认真一看,立即痛苦地把头别向窗外。
天哪,他也太黑了!真给他当一辈子小母狗,那不丢死人了!
正文 第三章 恋爱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雪夜吃火锅,绝对人生快事。听北风呼啸,任雪花飘洒,再见绿的青菜、红的羊肉,还有煮得弯弯的桔色大虾,馋人佳肴在热气中欢快沸搅,那份沁着酒醺的浓香,会让人从心底暖到脸上,说话也暖意洋洋。
不过唐家火锅稍有不同,四人一般气氛洋洋,浓烈的却只是老两口。唐天诚爱女有托,还兼着家庭事业,不时开怀大笑;韩月侨眼仁溢满笑意,不停将食物堆满准女婿盘盏,只有两个年轻人在融融的暖意中尴尬和别扭。
李都平自幼早立,社会经历又丰富,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大侄女变女友,仍觉不自然;唐欣欣心理比外表成熟,然终摆不脱时代壑沟,她几次想从李都平那黑黑的脸庞中改变些什么,至少能习惯些,却每每不忍再看,难堪地别头。
一席饭结束,老两口顶风冒雪出去溜弯,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夜已深,雪已停,云脚低垂,风也转向,唯雪沙随风轻舞。
别墅静如暖暖的***,唐欣欣撇腿斜坐大沙发,抱着靠垫独对电视;李都平在一旁的单沙发,聚精会神地削苹果。除电视的聒噪,只有两人均匀起伏的呼吸和夜风敲打窗棱的声音。
李都平削得不紧不慢,手法也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横削,而是斜转,平行的苹果削出一道道斜向刀痕,很像艺术品。如此削法不易,因为首尾是难关,可李都平削得很好,苹果在他手里稳稳旋转,薄薄的果皮在灯下泽泽闪光。
唐欣欣终被吸引,目光投向白嫩的苹果,也投向削苹果的人。
“别急,马上削完,削完就给你。”李都平头也不抬,不经意的语气与刀法丝丝入扣。
唐欣欣忙收回目光,板脸抓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调台。
李都平削完,将长长的果皮扔到烟灰缸,然后拿着苹果,玩味地坐到女孩身侧。
“你干嘛?”唐欣欣呼地转过身,把遥控器一扔,背身怒对李都平。
李都平将苹果送到她面前:“别紧张,放松点。你想我继续做叔叔,还是将来的老公,不都在你一句话,有什么可急的?”
“你别得意!”唐欣欣把苹果抢到手,“我告诉你,我现在和你坐在这,完全是因为我爸妈,到底怎么样,我还得考虑呢?”
“没错,我和你坐这,也因为你爸妈。”李都平侧过头,少女幽幽的发香蹿入鼻底,“其实你不用考虑,状况我比你清楚。他们是你父母,你不好反对;你爸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也不好忤他们的意。我们拖几天,然后告诉他们不合适就成了,你没必要有负担。”
唐欣欣心内一紧,捧着苹果细嚼起来。李都平确实黑得让人无法忍受,可妈妈有一点没说错,大黑狗看上去比她男同学安全得多。
李都平用胳膊肘儿轻拱她一下,强调道:“我说是心里话,没骗你。”
唐欣欣一阵急喘,不屑道:“你不用以退为进,更不要以为我比你小几岁就什么不懂,你那点心眼瞒不了我!”
李都平奇了,也笑了。他没以退为进,但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妥,于是道:“那你说说,我到底什么心眼?”
“你也没什么心眼,就是没种罢了。”
“那你说说怎样才算有种?”
唐欣欣咔咔嚼两口苹果,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给李影让座?”
“让座不对吗?”
“我没说让座不对,我是问你为什么给李影让座?”唐欣欣拧着身,直直盯他眼睛。
李都平从茶几上抽出支烟点上,慢悠悠道:“我告诉你也行,但你最好别告诉你同学?”
女孩愣了愣:“好,你说。”
李都平道:“其实也没什么,你那同学又高又胖,另一个同学又娃娃脸,我当时陪客户喝点酒,又刚睡醒,还没看到下半身wωw奇Qisuu書com网,以为她是抱孩子的妇女。”
唐欣欣再愣,噗一笑,指着他道:“你这人真恶心,居然把人家当成妇女?”
李都平呵呵一笑,瞅着她说:“你不也把我当成没种的色狼了?”
唐欣欣被说破心事,又背身啃苹果。
李都平恢复颜色,认真道:“欣欣,误会既然解除,就照我说的做吧。你放心,你爸妈那边,我会做工作,不会有问题。”
“什么照你说的做?”女孩低头问。
“就是拖几天,然后告诉他们不合适。”
唐欣欣不满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吗?”
李都平意外了,侧头打量道:“欣欣,你这意思,真不做我大侄女了?”
唐欣欣红了下脸,二郎腿一翘,干脆靠在他身侧:“反正要拖几天,干嘛不认真?我爸妈喜欢你,我也谈不上讨厌,如果真能合得来,我也没意见。”
李都平不仅意外,而且惊奇了。在他看来,唐欣欣这年龄的少男少女,无外乎唱歌蹦迪,逛街购物,一天到晚谈恋爱,和他那时代完全不一样。不想唐欣欣尚算成熟,唐天诚说女儿有主意,看来此言非虚。
李都平半晌没吭声,唐欣欣又回头道:“怎么不说话?你别告诉我你不乐意哦?”
“哪能。”李都平回过神,坏笑说,“我就是怕你同学,就那李影,她要看到我们在一起,估计会很伤心。”
唐欣欣当时睁大眼睛,咽着吐沫道:“臭美吧你!我告诉你,在我没习惯你大黑脸之前,你绝对不可以出现在我同学面前!”
“呵呵,行,叔叔慢慢等你习惯。”李都平憨厚地笑着,大方地拥住新任小女友香肩。
“啊!你!你这大色狗,胆子倒不少?”唐欣欣尖叫,喜哈哈地靠到他宽阔的胸膛。
一场相差六岁的恋爱,波澜不惊地开始了。
…………
次日,李都平升任副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面。这不是个出人意料的结果,同仁们没意外,除趁机哄他请顿饭,多是真诚的祝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方的冬季日益寒冷,两人恋情也日渐深入。与同龄热恋的激情四射相比,他们更有条不紊,更多温情。李都平很宠小女友,处处关怀呵护,怜惜疼爱;唐欣欣也很依赖他,真正当他成避风的港湾,身后的依靠。
情人眼里出西施,唐欣欣很快适应大黑狗肤色,将他拉入群体,李都平折磨也随之而来。KTV唱歌至中夜,舞场蹦迪玩通宵,他傻逼似的跟一帮少男少女狂欢,身体心灵受尽煎熬。几次之后,李都平意兴阑珊;大学生们也别扭,不同程度地表示不满。唐欣欣无奈,只好不再带他;李都平因此获得解放,在唐欣欣不去玩时约会。
唐欣欣也常约李都平,但多在不开心之时。靠在大黑狗宽广的怀抱,她总能尽情宣泄到彻底,在温柔抚慰下破啼为笑,再去燃烧青春。呵护女人是男人天职,李都平做到了,也尝到小女友带来的别样恋爱滋味。
时间倏忽,转眼一个月过去,季节进入严冬。
正文 第四章 呵护(上)
北风夹雪呼啸,猛烈扑打玻璃,又是个下雪的晚上。
李都平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左手持书,右手夹烟,身边还有热茶沁泌,慵懒的姿势从肢体到心底都充满惬意。如此恶劣的天气,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中悠闲,怎能不惬意?
枕边的手机催命响起,上面闪动的号码显着唐大小姐的焦急。李都平把小说扔到一边,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我的大小姐,谁又欺负……”
“大黑狗,你快过来!我快难受死啦!”李都平刚开口,就被唐欣欣哭腔的大嚷打断。
“到底怎么了?”李都平从床上坐起。
“反正我难受死了,你快点过来!”唐欣欣急得直跳脚。
“现在?”李都平向窗外望去,脸上的惬意立时换成一笑跟哭似的表情。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外边下着大雪,唐欣欣的学校还远在北郊。
“你要不来,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行,我马上到。”李都平无奈答应。
“嘻嘻,我就知道你会来。”唐欣欣乐了,“那你快点,我在老地方等你!”
“真拿你没办法。”李都平叹气,把香烟掐灭。
挂断电话,李都平将身边茶一饮而尽,换好衣服出门。
雪不是一般大,小区不见一个人,风夹着雪花,刮在脸上生疼生疼。李都平裹紧衣领,深一脚浅一脚跑到车位,火烧屁股似挤进车门,才堪堪缓口气。
前灯通然亮起,雨刷规律摇摆,李都平踩下油门,车子艰难驶进漫天风雪。
李都平没买车,这辆奥迪A6是公司第二好车,也可以说,是唐家的车。
…………
聚缘咖啡屋,古倩敏喝的却是酒。
不必奇怪,象很多大学附近的小吃店一样,这里出售一切廉价酒水和食物,当然还要贵上几成。古倩敏不在乎价格,也不关心钱,她点了一瓶别处可以免费赠送的红酒:四十元,已经是这里最贵的。
红酒的杯影很妖娆,摇曳流转的液体映着她长发半遮的绝世容颜,绝对的绝世容颜。
她生着无可挑剔的脸,柔美清丽,静雅妩媚;薄薄的樱唇润得像啄水,总是欲张欲阖;小巧高挺的瑶鼻之上,乌亮的水眸散发淡淡不羁,似挑逗或意淫之火幽游燃烧。这是份奇特的美,天使般的容颜幽韵楚怜,飘逸端淑,深水的双眸却跳漾挑畔艳丽,似淡淡邪恶自神经底端浸延至乌发末梢,仿佛魔鬼在天使体内同时存在。
室外风高雪疾,屋内***昏寂,音乐舒缓飘摇,缠绕疏落食客。
古倩敏浅酌低坐,水眸瞟着前面独坐的女孩,也瞟着风雪的窗外。
廉价的红酒杯杯下肚,却掩不住心内的激越、焦躁和苦涩。她知道那女孩,更深刻认识即将到来的人。那是很久以前,到底多久,她不知可否用时间衡量,但已等很多年。她忍受多年发疯般的孤寂和痛苦、深入骨髓的思念,就为这刻。
多少次,她想偷偷看看他,哪怕一眼,但生生忍住了,因为害怕,害怕破坏曾经的轨道,错过曾经的情缘。重来是恩赐,也是救赎,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忍耐,坚持。
当看到那女孩走进咖啡屋,她知道自己等到了,成功了。她欣慰、幸福,激动更感慨。
酒已尽,泪水在不觉间滑落,古倩敏低垂静靥,双瞳剪剪,蓦然觉得自己好委屈。
***迷离,她过背的长发,修美的身姿仪静婉娴。她为自己斟酒,当红色的液体盈满,她挂泪的双眸在殷红中微笑。她不想醉,也不会醉,因为本已宿醉太久。
一道车灯由远及近闪亮,轰然在窗外停落熄火。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古倩敏昂起绝尘脱俗的脸,眸中泪水狂涌而出,幽游之火刹那熊起,风雪在她胸膛呼啸。
李都平顶风冒雪,艰难赶到,车门一摔,揪着衣领冲向大门,可只冲一步就停住了。
“这谁呀?来这种地方喝酒?”李都平停住是为一辆车,一辆停在他身旁的车。
这是辆最新款兰博基尼,车身低矮,流线圆滑,梦幻的紫色在漫天风雪中闪着高贵光泽。这车怕要三百万,他完全有理由惊呼。
李都平不想淋雪,所以稍停便进门。这车再好也与他无关,哪怕车主是富婆,美女富婆,他只是奇怪车主竟来这种低等地方。
“大黑狗,我在这!”唐欣欣早等得不耐烦,兴奋地挥手大叫。
“别喊了,早看见了。”李都平宽柔笑笑,抖落肩头积雪。
唐欣欣一声“大黑狗”很随意,角落的古倩敏却已泪盈满面,泣不成声。
“我见到了!又见到了!真见到了!”古倩敏透过泪湿的眼帘,痴望朦胧的身影,手掩口鼻,努力不让自己哭太大声,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她颤抖的双肩如蝴蝶的翅膀。
抑压的感情不会因纤弱的手掌停止沸腾,反更加澎湃,古倩敏的哭声还是惊动了周围。几双眼睛投向角落,李都平和唐欣欣也双双回头。
“天!他在看我了!他看到我了!”古倩敏双手掩面,连忙低头,长发遮住她倩美的脸,却挡不住几乎脱腔而出的心脏,野草在她体内疯长。
咖啡屋光线并不明,晕黑的角落更显幽暗,雪花扑打的橱窗,映着一个长发静垂的纤美轮廓。那是个女人,很美,也很伤心。
“那人怎么了?哭得好伤心哦?”唐欣欣回头,小声问李都平。
“谁知道,别人的事别管。”李都平坐下,见唐欣欣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抬手对侍者打个指响,“来杯咖啡!”
咖啡屋很快恢复平静,没人再关注角落的女子。
李都平侧过身,打量身边人道:“说吧,又什么事不开心?”
唐欣欣噘起小嘴,笑了下说:“没什么,看到你就好多了。”
“还是说说吧,下这么大雪,我来趟不容易,可别白来了。”李都平笑望女孩,结实有力的右腿翘上左膝。
唐欣欣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俯上他翘起的右膝。
“到底怎么了?”李都平温柔地抚着女孩的头。
唐欣欣任李都平轻抚自己秀发,翘着小嘴问:“你先告诉我,这么晚,又下这么大雪,我让你过来,你有没有觉得我很任性?”
“没有啊,这不应该的吗?”
“那有没有不高兴?”
“更没有,这不必须的吗?”
唐欣欣宽慰许多,可怜兮兮说:“那我告诉你,我今天晚上参加系里卡拉OK比赛,才得第十六名。”
“十六名,不错啊!”李都平笑了,“都进十六强了,中国足球队做梦都想进去。”
“可总共就十六个人!我都没脸见人了,进前十也行啊!”唐欣欣推开起身,低头难过。
闹半天是倒第一,李都平差点没笑出声,还好侍者适时来送咖啡。
正文 第四章 呵护(下)
李都平接过咖啡,小喝一口问:“第一名男的女的?”
“男的。”唐欣欣斜眼看他。
“这不就得了。”
“什么得了?”
李都平放下杯子,安慰道:“这种比赛除得第一,别说前十,第二第三都不好使,还不如第十六呢。你想想,你们肯定不是第一次搞这种比赛,除了第一,你还能记住谁?”
唐欣欣歪头思索,好像还真那么回事。
李都平继续道:“你比赛为什么?还不是想出风头。既然得不了第一,那就得第十六,能让人记住啊!你要得个第二第三前十,谁知道你谁呀?得第十六,最起码明天人家一见到你,就会说,哎,看到没,她就是昨天那倒第一那个……”
“讨厌,人家难受着呢!你还说?”唐欣欣气笑了,挥着小拳头捶他。
李都平呵呵一笑,伸手揽上女孩肩膀:“行了,别难受了,不就第十六吗?不管得第几,你在我这都是第一,这不就得了?”
“在你这第一有什么用?”唐欣欣一拧身甩脱他的手。
李都平稍怔,旋即温和地道:“怎没用?你要不在我这第一,我干嘛大老远跑来哄你?”
唐欣欣话一出口有些后悔,但见李都平面色如常,又嘴硬道:“本来就该你哄我?要不是你每次唱歌都扫兴,人家能发挥不好吗?”
“你还倒打一耙了!”李都平再次把女孩揽住,“我问你,你得第十六,首先想的人是谁?大雪暴天的,那帮整天围着你转的臭小子都干嘛去了?”
“算你啦!”唐欣欣柔柔一嗔,螓首一歪靠到他肩头,牵住他右手。
李都平重重一揽,端起面前的咖啡。
前台***明灭,外面雪花飘舞,两人静静相偎。
唐欣欣闪着天真的眼眸,轻轻说:“大黑狗,说真的,虽然跟你一起玩挺闷,但单独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挺幸福。”
“那当然。”李都平喝着咖啡,淡淡道,“人能幸福地活一辈子,却不能疯玩一辈子。你现在得玩得开心,是因为你还小,可你总会长大,总有玩累玩腻的一天。”
“到时候你还会像这样疼我吗?”唐欣欣歪头望他说。
“这不废话吗?你是我老婆,我不疼你疼谁?”李都平喝光咖啡,将女孩扶起,“好了,该走了,要不你该进不去寝室了。”
两人前后只呆二十分钟,唐欣欣有些不舍,转转眼珠问:“你最近又写东西了吗?”
“我现在净哄你玩,还哪有时间写东西?”李都平抓过女孩羽绒服,想帮女孩穿衣。
唐欣欣按住他双手,热切地道:“那你给我写一个吧?我都跟同学说你是作家了!”
“行,回头给你写一个。”李都平点头,挣脱双手把羽绒服展开。
“现在就写!”唐欣欣一把将羽绒服扯到自己怀里。
“现在?”李都平皱眉,“现在都几点了?还有半个小时你宿舍就关楼门了!”
“你快点写不就成了!”
“我再快……”
“你不是作家吗?”唐欣欣抢道,“今天这么大雪,你见到我,就没点感想?”
“我的感想就是你在任性胡闹。”李都平板起脸。
“好老公,求你了!我真想看,你写几句也成。”唐欣欣拉着他双手撒娇。
李都平道:“你说准了,就写几句?”
“嗯。”唐欣欣欢快点头。
小丫头从来想一出是一出,大黑狗只得答应。
唐欣欣兴奋地从服务生借纸借笔,抱着羽绒服等大黑狗的爱情篇章。
李都平擅长杂文,可这么几分钟能写什么杂文呢?女孩正眼巴巴等着,他看看窗外的雪,硬着头皮涂鸦几句:
愿你人生的每个站台
我都做你照明的灯
愿以我胸膛的热血
为你遮挡寒夜呼啸的风
愿用我冻僵的手指
掖好你衣领,不让你寒冷
愿我疼爱你的心
永远给你幸福,伴你行程
愿和你相依相偎走一生
即使未来有雪也有风
大黑狗不愧是业余作者,一气写了十句,虽然浅白,倒也真诚。
“写完了,这回你该满意了?”李都平窘着大黑脸,把纸笺交给身边人。
唐欣欣羞羞接过,俏眸迅速一嗔。小丫头边写边看,心底柔情充满,俏靥丽色娇晕。李都平暗暗发汗,颇觉尴尬。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写这种中学生的东西,自己都觉得肉麻!
唐欣欣低头细看一遍,问他道:“这算不算你给我的保证?”
“你说算就算。”李都平抓过她怀里的羽绒服,“现在走吧。”
唐欣欣满意地翘翘小嘴,把纸笺藏进口袋。
李都平帮女孩穿好衣服,体贴地把拉锁扯到最顶,才道:“你等一会,我上趟厕所,回来马上送你。”
“嗯。”唐欣欣听话地点头。
李都平掏出张钞票放在桌上,对侍者指了指示意结帐,随即起身出去。唐欣欣歪着头,恋恋不舍目送李都平高大魁梧的背影拐进卫生间。
两人柔情蜜意,极尽旖旎缱绻,却不知角落流泪的美女已相望良久。
古倩敏已恢复平静,静美如一樽雪白的石像。她默望两人相依的身形,眼神淡淡,嘴角亦淡淡,胸火却烈烈冲撞,似无数发丝随风跳舞,一小缕在她指尖缠绕。
古倩敏愈发自然,边观察两人边小口喝酒,不着急,也不嫉妒。她已等这么久,怎么会着急?她清楚所有美丽的假像终会幻灭,又怎会嫉妒?
李都平进入卫生间,古倩敏心绪再度纷乱,疯长的野草再耐不住。她两眼直勾勾,忽地一阵急喘,掏出张钞票压在桌面,小包一甩,不顾一切地向卫生间走去。
古倩敏高挑绝伦的身体从唐欣欣面前走过,看也没看。
唐欣欣仰起头,不自觉张大嘴巴,猛地回头,角落空空如也,只有晕色的灯光映着外面的飞雪。她忙又转回头,古倩敏完美的背影拐进卫生间。
“天!是刚刚那个伤心女人,好美哦!”唐欣欣嫉妒地咋舌。
正文 第五章 惊艳
卫生间照明很亮,古倩敏对着镜子,细细擦拭脸上泪痕。这不是当初内容,但她想仔细看看他,也想他仔细看看自己。
时间有限,古倩敏无暇细妆,迅速将泪痕扑干,轻拢发端,仔细审视自己无可挑剔的容颜,无可挑剔的身体,然后走前几步,低眉束手在男厕门前静立。
一秒、两秒、三秒,大约二十秒。古倩敏心内轰轰做响,如烈风激撞。
门无声开了,大黑狗高壮的身形出现。
古倩敏蓦地昂头,娇躯簇簇颤抖,一双水眸迅速红润。朝思暮想的人,我来看你了!我又看到你了!你还认识我吗?还认识你的敏敏吗?
李都平当然不认识,还吓一跳。男厕门前立个大活人,还是大美女,任谁都会吓一跳。但李都平随即惊悸,心脏不安地跳荡。
这女人,简直太美了,绝美!
李都平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不知如何形容,或者可用任何美好的语言形容。她像纯美圣洁的天使,又是男人的魔鬼;她可以任人随意想像,想她多美就有多美,但无论怎样想,面对真实的惊艳,都只会逊色三分,绝不会高过一毫。
古倩敏轻咬下唇,直望眼前人,美丽的眼睛泪水充盈;李都平被挡路,又被看得直慌,美人梨花带雨的表情更让他莫名不忍。
两人默默相对,隔着很近的距离,朦胧的泪雾。
一秒、两秒、三秒,最多三秒。李都平心脏骤荡,为眼前清晰的模样。
“对不起,你没事吧?”李都平率先开口,打量美女问。
他跟我说话了,我又听到他声音了!古倩敏泪水浑然而落,瞬间溢流满面。
“你真没事?”美人哀伤如斯,李都平看得直揪心。
“我没事,我很好。”古倩敏哽咽着说,泪水止也止不住,打湿襟前衣裳。
“那、那你哭什么?”李都平有些慌,向前虚探下手臂。
古倩敏情难自控,再抑不住,一头扎到他肩膀,扯着他手臂痛哭不止。
“你到底怎么了?”李都平尴尬退后,但后面是厕所门。
古倩敏泪流成河,只是摇头,差点嚎啕大哭,这个伤心。
“有话你说,在我身上哭这算怎么回事?”李都平手足无措,又不好把人推开。
古倩敏哭声愈烈,仍不说话,哭得酣畅淋漓,这个痛快。
李都平头大无比,硬生生把女人扶起:“我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哭这么大声奇Qisuu.сom书,把人招来怎么办?我女朋友还在外边呢!”
女朋友三字如灵丹妙药,古倩敏立马止哭,抹了把脸将他推开。
李都平松口气,关切地道:“你没什么事我走了,我女朋友还在外边等我?”
“是啊,女朋友还在等你呢。”古倩敏盯他一眼,把一脸鼻涕眼泪的美面别向侧边,妖嫉的火焰在她眼中变幻。
“那再见。”李都平点点头,准备从她身边绕开。
“再见,别让女朋友等急了。”古倩敏退一步开,眼神飞速一瞥又掠回,带着某种幸灾乐祸的快意或不快。
邪恶的眼睛,倾城倾国的神经病!李都平为美女下个定论,转身出去。
李都平刚拐弯,又被吓一跳,这回是小美女。
“欣欣,黑咕隆咚你站这干嘛?”
唐欣欣气鼓鼓站在昏暗中,瞪着他道:“我还想问你呢?”
李都平笑,回了回头问:“你看见了?”
“我又不是聋子,她哭那么大声会听不见?”
李都平笑道:“听见你还跑这问我?”
唐欣欣缓缓语气,又嫉又气道:“问你怎么?要不是看你刚刚表现好,哪能这么简单!”
“呵呵,那谢谢了。”李都平笑着扯她一把,“好了,赶紧走吧,要不真回不去了。”
“哼!变态女人!”唐欣欣抱住男人手臂,不依不饶回头啐一句。
雪仍在下,两人上车。
兰博基尼仍在雪中闪光,李都平看了看,驾着唐家的奥迪驶入风雪。
校园不远,两分钟就到了,二人在风雪的校门前惜别。
“大黑狗,我要进去了,你要常来陪我。”唐欣欣靠在李都平身前依依不舍。
“放心,你一有空我就来陪你。”李都平为女孩扣紧衣领。
唐欣欣抬头,不解道:“你说刚刚那女的那么漂亮,干嘛趴你身上哭?”
这话值得玩味,不过大黑狗早习惯了,厚颜道:“因为我长的让人放心。”
“才不是。”唐欣欣莞尔一笑,小手搭在他胸前,“我现在就觉得你挺帅。”
“那当然,要不怎配得上你?”李都平捧着女孩小脸,在她额头轻轻一啵。
唐欣欣羞道:“大色狗,谁让你占我便宜?”
“叔叔亲大侄女叫占便宜吗?我还没亲你小嘴呢!”李都平做势吻向她樱口。
“去!大色狗,不给你!”唐欣欣羞嗔满面,猛将他推开,转身就跑。
“哪跑?”李都平抓起一把雪团掷出。
“噗!”雪团准确击中女孩后背,留下一抹白痕。
“啊!你打我?我饶不了你!”唐欣欣童性未泯,也一个雪团掷来。
女孩准头明显不够,李都平只好斜蹿一步,让雪团砸中自己。
唐欣欣一击得中,喜得眉开眼笑,雪团接二连三地掷来。李都平躲闪,同时还击。两人你来我往,东躲西藏,在校门前打起雪仗,嘻哈的笑声和快乐的雪花一起飞扬。
几分钟后,李都平又任女孩砸中一个,适时止住道:“欣欣,还有三分种,你再不回去真关门了!”
“这次就饶了你!”唐欣欣意犹未尽,又扔他一个雪团,才急急忙忙往回跑。
“你慢点,别跑摔了!”雪后路滑,李都平连忙提醒。唐欣欣宿舍十点半关门,现在刚十点二十五,他刚刚故意多说两分钟。
“知道啦!”唐欣欣挥了下手,速度丝毫未见减慢。
唐欣欣很快不见,校园里响起熄灯预备铃,此时方十点二十七。
李都平返身上车。霜寒地冻,大雪封天,折腾俩多小时,就聊二十分钟天,打十分钟雪仗,加起来就是花半小时哄小丫头开心,他很想问问自己值不值。
“值吧。”李都平很快得出答案,因为刚刚的快乐,因为他在谈恋爱。他以前处女友多半是谈结婚,两者归根到底没什么不同,但他却体会到过程的巨大差异。
“真他娘冷!”李都平坐进温暖的车厢,搓了搓手起动引擎。
车子飞速离去,只余漫天雪气氤氲路灯。
古倩敏乌发如瀑,安静地坐在车厢,倾城倾国的天使容颜静若止水,带着一缕保留性笑意。她散淡到泛滥的眼神,目睹了两人道别和戏雪全过程,直到李都平驾车离去。
“三天,还有三天。”古倩敏喃喃自语,美眸润湿,轻咬的樱唇微颤。
李都平隐入飞雪空茫中,她嘴边浮起一抹挑畔艳丽的微笑;李都平远去不见,她慵懒地起动车子。
“轰!”兰博基尼一声低鸣,一片卷起的雪浆瞬间被抛在车后。
正文 第六章 感恩
三天后下午,天诚公司业务经理室。李都平喝着热茶,伏案审阅最近的生产和交易状况,外面忽传敲门声。
“进来。”李都平扔下铅笔,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一年轻女子婷婷而进,先立在门边微微颔首,才上前道:“李总,唐总让您……”
女子刚开口,李都平笑了。
易青是业务部旧人,知性得体,大方能干,李都平任副总经理,唐天诚让他聘个秘书,他觉得新聘不如任熟,就把易青调了上来。哪想这丫头有板有眼,从发型到装束都换了样,搞得他直别扭。
易青被打断,一本正经地立在当地。
李都平道:“小青,我不跟你说了吗?没外人时,你还叫我李哥或经理就行,别老李总李总的,叫起来生分,我听着也不习惯。”
易青浅笑:“我觉得还是习惯习惯好。您已经不是一个部门的主管,是负责公司全面的副总经理,到哪都代表着公司形象。”
李都平瞅瞅道:“我代表不了公司形象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易青忙解释,“我是说,作为部门主管,和下属打成一片对工作有帮助,但作为公司决策人,保持一定的领导威严更重要。”
“我没有领导威严吗?”李都平大摊双手,继续反问。
“我没说您没威严,而是说,作为公司实际负责人,您应该既平易近人,又不怒而威。”
“我这张脸还不够不怒而威吗?”李都平指着自己大黑脸。
易青终于耐不住,噗哧笑了:“李哥你真气人,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你看你看,这多好?”李都平亦笑,站起身道,“咱们公司又不是什么高精尖公司,说白了就是个管厂,这要放以前,那得叫厂长,能叫经理就不错了,还什么李总?”
易青莞尔,只得道:“那好,以后没外人,我还叫你经理,等别人把你叫习惯了,我再叫你李总。”
“这就对了。”李都平拎起大茶缸灌两口,回归正题,“你刚刚说唐总让我干嘛?”
“唐总没说,让您去他办公室。”易青看他一眼,成就感油然而生,那是她沏的茶。
“行,我马上去。”李都平放下茶缸,动手收拾桌上的东西。
易青上前:“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一起来吧,不差这一会。”
易青没勉强,不动声色地道:“你什么时候换办公室?”
“不急,在哪办公不是办。”
易青埋怨道:“你是不急,可我呢?都一个多月了,我工作多不方便。”
李都平这才意识到怎么回事。他虽任副总,但仍负责业务部,就没搬办公室,所以易青还在业务部大厅为他当秘书。
李都平笑道:“不好意思,忘了你易大秘。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咱就搬家。”
易青这才满意,抱着收拾好的东西走向卷柜。
“我去唐总那,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明天搬家。”李都平将茶喝光,交待一句出门。
唐天诚办公室,李都平敲门进入。
二人坐定,唐天诚照例扔给他一支烟,李都平点上。他抽烟不多,但陪上司抽烟不同,何况现在又是准岳父。
唐天诚长长吐口烟,问道:“怎么样,和欣欣处得还好吧?”
“挺好。”李都平点头。
“对欣欣还满意吗?”唐天诚意犹未尽。
“满意,哪能不满意。”李都平笑,对烟灰缸弹烟灰,虽然还没抽。
唐天诚还没够,又探身问:“真满意还是假满意?可别忽悠我?”
李都平抚抚寸头,憨笑道,“唐总,我啥时候跟你说过谎?欣欣年轻漂亮,对我又没啥说,当然是真满意。”
唐天诚大笑,宽慰地道:“是啊,欣欣现在一个劲跟她妈夸你,也不嫌你黑了,看来你们这段姻缘,我还真没介绍错。”
李都平识趣地没接碴,感激而虔诚地望着上司。
李都平不算说谎。他和唐欣欣愈发和谐,渐入佳境,虽有些尚未弥合的不同,但人活着哪能没有不如意,所以他说真满意也不算错。
“你到公司五年了,去我家那么多次没见过欣欣,刚要给你们介绍,你们就自己认识了!现在看来,你们的缘分还真不是一般地深!”唐天诚还在感慨。
李都平连连首肯。唐天诚高兴,加上人老话多,发起感慨没完没了,一个月来,这些话他听不知多少遍了。
唐天诚又说一通,李都平耐心听完,才道:“唐总,您找我什么事?”
“我差点忘了。”唐天诚拍拍脑门,换支烟道,“今天是欣欣生日,她妈想把你们找回家吃个饭,我寻思咱一家人,吃饭机会以后多的是,你们正热乎,还是你们自己过吧。”
“行,我一会就给她打电话。”李都平借机把烟掐灭。
唐天诚又道:“欣欣还小,又是女孩子。你一会你去给她买点什么,别打电话直接去,给她个惊喜,再领她找个地方吃饭。”
“行。”李都平又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你别老行,谈恋爱也得讲究策略。你要真行,晚上吃完饭就把她领回家。真的,我不反对。”唐天诚为老不尊,这个大方。
李都平暴汗:“唐总,欣欣是您女儿,您不会连这个也教我吧?”
“这有什么?”唐天诚大手一挥,“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自己乐意,我绝不反对?再说了,你要真能把欣欣领回家,让她俯首贴耳,我还放心了呢!”
李都平无语,没再不理智地说行,转身出门。
“小李!”唐天诚把他叫住。
“您还有事?”李都平转回。
唐天诚走到他面前,略带不满地说:“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跟我生分了?”
李都平道:“哪有的事?”
唐天诚望他说:“我知道,你大学毕业,挺把找工作当事。但我告诉你,我当初招你,是看你老实能干,不是恩惠。就算是,这些年你也报答了,别老当成负担。我归根到底还是商人,做每件事都是为自己家考虑,外边的乞丐,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你能明白吗?”
唐天诚说完,意味深长地拍他肩膀。
“明白。”李都平点头。
“那去吧。”唐天诚轻轻摆手。
李都平行个礼走了,更加沉重。
唐天诚固然实在,可李都平不仅实在,而且纯朴。大学毕业,他独留异乡,举目无亲,就黑不溜秋一傻大个,怎么可能不把找工作当事?天诚公司是他应聘的第一家单位,去就中了,一干五年,步步高升,又怎么可能不感激?现在又要登堂入室,继承这家承载他好多感恩的公司,他想不沉重,想对天狂笑,但真就做不到。
李都平回办公室换了衣服,去给唐欣欣惊喜。
寒风料峭,北方的冬季让人清醒。步出公司楼门,李都平这样问自己:如果唐欣欣是不相干的人,由不相干的人介绍,他会应承这段感情吗?
这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一如唐天诚将唐欣欣介绍给他,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正文 第七章 惊喜
雪后路滑,为唐欣欣过生日又难免喝酒,李都平没开车。
李都平喜欢车,但不喜欢轿车,尤其高档轿车。他长得黑,又五大三粗,开辆高档轿车,别说别人,自己都觉得像保镖或司机。他想买辆和自己体格相称的车,比如悍马或者路虎,他觉得这种车才合适,可惜此类车没一百多万下不来,他还舍不得。
街上车来车往,似高速干冷的河流;行人吐着寒气在路边匆驰,冬日的严酷也无法阻止人们为生活奔碌。
李都平先去精品店买礼物。他不清楚唐欣欣喜欢什么,也不想买只毛毛熊之类的破玩意,老老实实买了束鲜花。他还相中一款装饰性小围巾,也挎在脖上了,这是为自己买的。
时近四点半,临近出租车交班时刻,李都平连拦几辆,才碰上一个肯去市郊的哥们。
天已半昏,出租车走走停停,市区的***渐渐远去,两侧的原野变得开朗。
李都平嗅着手里的鲜红玫瑰,不时望窗外雪光闪耀的田野,心境愈加开阔。这感觉让他熟悉,除了积雪横亘的山脉,大城市的郊外和家乡没太大区别。
灯光重新璀璨,大学城到了,李都平下车,径入聚缘咖啡屋。
“哟,您来了?”服务生热情上前。李都平和唐欣欣在此约会多次,服务生已认识他。
“嗯。”李都平点头,在门口稍停。
这日没雪,又正当饭点,咖啡屋大学生不少,里面包房不时传出喧闹声,大厅食客也近六成,还好他与唐欣欣常坐的台子无人,他直接坐了过去。
侍者向里面包房望了望,似有些意外,走上前道:“您要点什么?”
“先来杯咖啡。”李都平放下花束,解开大衣扣子。
“您稍等。”侍者打量着他,意迟迟向前台挪去。
李都平掏出手机,准备给唐欣欣惊喜。一个臭小子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比李都平那束大得多。
侍应生迎上,小子摆摆手,雀跃地奔向包房,巨大束鲜花和狗屎表情从李都平面前穿过。
李都平捏着手机,意识到一个问题。唐欣欣过生日没给他打电话,少不得和同学庆祝,若真如此,岂不是给人扫兴?
“啊!”包房传出一阵男女混杂的兴奋尖叫。
服务生古怪地立在当地。李都平看看他,向里面包房指指:“在里边?”
“可不。”服务生如释重负,凑过来说,“看您没进去,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呵呵,那谢谢了。”李都平笑着起身,他这形象,确实不易认错。
“您那咖啡……”
“先不用冲了。”李都平一手拎花,一手握着手机,走向后边包房。
聚缘咖啡屋是开放式包房。一排包房假墙分隔,里面一圈皮座围张长条桌,墙角有部卡拉OK;包房与走廊之间是个月亮门洞,简单挂一条半长拉帘了事。
李都平刚走到拐角,就在第一间包房发现唐欣欣背影。里面一堆女生,三个男生,刚刚那臭小子正向唐欣欣大献殷勤。
“欣欣,生日快乐!”李都平隔着拉帘,看那小子把巨大束鲜花送到唐欣欣面前。
“哇!好漂亮!”唐欣欣兴奋地跳起。
“喜欢吗?”臭小子乐开花了。
“喜欢,谢谢哈!”唐欣欣抱着大鲜花,啵地在臭小子颊上亲一口。
“哇!”少男少女齐呼。
臭小子要迷糊倒了,先来的俩小子不干了。
“欣欣,你太偏心了?”
“是啊,我们也送你礼物了!”
“欣欣,你可得不偏不倚,我们都等着看呢!”女生笑嘻嘻在旁起哄。
唐欣欣正兴奋中:“好啦好啦,一人一下,补给你们!”
女孩们再度尖叫,两个小子乐颠颠站起,抻长脖子把贼脸凑过。
唐欣欣拿着大鲜花,揸着两手,踮起脚尖,叭叭两下,在俩家伙脸上各啵一下。
“哇啊!好肉麻啊!”女孩们滚到一起,呱唧呱唧拍起巴掌,声音极度高亢。
包房内外,少男少女的聒噪声连成一片。
李都平独立走廊拐角,低头看看手里的花束,退后拨通了本该早些打通的手机。
臭小子们淫欲得逞,唐欣欣笑逐颜开,送花那小子臭美无比地挤进唐欣欣身边。小家伙们准备继续生日宴,唐欣欣手机铃悦耳响起。
“嘘!小点声,我老公!”唐欣欣掏出一看,忙对众人做禁声手势。
小家伙们不怀好意,反变本加厉,包房内七嘴八舌、叽哩哇啦,取笑声乱成一片。送花小子正牛逼中,一把搭住唐欣欣:“欣欣,你那么怕你老公?放心,他不要你我要!”
臭小子们大笑,另俩小子又趁机凑趣。
“你给我滚!”唐欣欣猛一肘撞开。
贼小子嬉皮笑脸闪下身,识趣地没再多说,但也没收回搭肩的手。
众人安静,唐欣欣接通手机。
“大黑狗,想我了吗?”唐欣欣欢快天真的声音。
“你说呢?”李都平抬眼看包房,直接道,“欣欣,今晚有空吗?”
“我?我现在没事,不过一会要去玩。”众人齐做鄙视状,唐欣欣报以调皮的鬼脸。
李都平隔帘目视唐欣欣背影:“那你玩吧,有空我再找你。”
唐欣欣不觉握紧手机:“老公,你有事?”
李都平迟疑一下,如实道:“你爸说你今天生日,我寻思你要有空,给你庆祝一下。”
“你知道我生日啦?”唐欣欣看看周围,不无愧意地道,“你早说就好了,我一会出去,就是同学给我过生日!要不……”唐欣欣想说要不你也过来,但又觉不妥,改口道,“要不我早点回来,你还九点半过来,我在老地方等你,然后再陪你?”
“行。”李都平不加思索就答应了。
“那好,九点半见。”
“嗯,玩得开心点。”
“再见,老公……”李都平电话已经挂了。
电话打完,唐欣欣有些茫然,心里有些发空,因为李都平第一次先挂电话。
唐欣欣面色有异,众人面面相觑。送花小子这才收回手臂,关切地问:“欣欣,怎么了?”
“没事。”唐欣欣展出一个笑脸,把手机收起。
“准备吹蛋糕吧?”一女生提议。
“好啊!”唐欣欣重现欢颜。
包房生日宴即将开始,李都平拎着玫瑰,在喧嚷的人潮中步向大门。
服务生一直在旁探头探脑,见状奇道:“您不进去了?”
“不了。”李都平应一声,缓缓转身。
服务生惊异地瞅他。李都平转到他面前:“兄弟,帮个忙成吗?”
“您说。”服务生连忙弯腰,恢复惯常热情。
李都平指指包房:“我女朋友你还记得吧?别告诉她我来过。”
“这……您为什么呀?”服务生不解,露出一脸同情。
“照我说的做吧。”李都平掏出张钞塞到他口袋,一抖呢氅出门。
天已全黑,寒气空寂,街道柔白。
李都平彳亍街头,车灯在他身前晃过。北风不凉,凉的是他的心。
正文 第八章 补偿
相比咖啡屋的纷繁喧嚣,郊外的傍晚格外静谧柔美,远处黑寂笼罩,路边微雪凌衬,清冷的风让人料峭,***恍惚之间,偶有黑影从半空掠过,丢下一两声难听的鸦啼。
距九点半还有四小时,从市区跑一个来回要两小时,李都平不想干这种蠢事,缓步走向旁边一家小酒馆。
李都平不太痛快,心有点凉,不是冷,就是凉,觉得自己像只可怜虫,拱着身躯在空冷的旷野里瑟缩。联系来前唐天诚的话,他不得不重新思索:因为感恩,勉强接受一份本不合适的感情,真正确吗?
李都平一直担心两人差别太大,这刻方深刻认识真实差距。
两人感情发展不错,他愿意呵护宠爱,唐欣欣也很努力在适应他。可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没怎么热乎,日后新鲜一过,热情消退,两人还能消除这种骨子里的差异吗?
李都平一路思索,进入小店。
不远处,一少女匆匆穿过马路,恰见李都平开门,小店的灯光照亮他黑脸。她是李影,李都平让座那胖女孩,李都平随唐欣欣狂欢过几次,两人已结识。
“喂!你……”李影大喊,想说你走错地方了,可店门倏息关闭,李都平隐去不见。
“奇怪,他怎么去那了?”李影看看手里的礼包,进入咖啡屋。
咖啡屋依旧喧闹,包房灯光已熄,少男少女围拢烛光,生日宴即将吹蜡烛。
“欣欣,生日快乐!”李影撩帘而入。
“李影,你怎么才来,都快吹蜡烛了!”唐欣欣起身接过礼物,两个女孩抱在一起。
“欣欣,我刚才……”
“好啦好啦,不用解释,快进来吧!”唐欣欣将身边男孩推开,把李影扯进。那小子刚送一大束鲜花,只挨一会,就换成丑胖女孩,气得直翻白眼。
随后,小家伙们拍手唱生日歌,烛光浪漫,唐欣欣双手合十,阖着俏眯眯的眼睛许愿,然后吹灯、拨蜡、欢叫,生日宴进入高潮。
灯光重亮,众人嘻嘻哈哈追问许愿内容,唐欣欣东躲西闪,奶油果品乱飞。
李影安静地望着和众人嬉闹成一团的唐欣欣,直到唐欣欣抻平毛衫,收拢乱发,满面红兴地坐回她身边。
李影看着唐欣欣欢愉忘我的模样,忍不住问:“欣欣,你怎么不叫你男朋友?”
“怎么,你想他了?”唐欣欣头也不抬,撸起一段光洁的小臂,准备切蛋糕。
李影动动嘴唇,低头没吭声。
李都平当初给李影让座,却成唐欣欣男朋友,李影重新自卑;李影当时对李都平表现出好感,唐欣欣现在也颇不感冒,两人关系已大不如前。
唐欣欣眼神俾倪,高挑双眉为众人分蛋糕。
当唐欣欣面无表情地分到李影,纯朴的胖女孩终于不忍,弱弱道:“欣欣,我不跟你开玩笑,我刚刚看到你男朋友了。”
“什么?!”唐欣欣手里蛋糕叭嗒掉到桌上,“你在哪看到的?什么时候看到的?”
李影道:“就在进门前,他去旁边那家小川店了,我还以为他走错门了呢。”
“李影进门还不到十分钟,之前刚刚通过电话,怎么会……”唐欣欣愣住了,周围一干男女也相对讶异。
“你会不会看错了?”一个女孩问李影。
李影看唐欣欣一眼,没答。
“欣欣,要不你再打电话问问?”那女孩又跟唐欣欣提议。
唐欣欣凝眉静思,也不说话。
送大花那臭小子有点心虚,转转眼珠说:“欣欣,我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坐在大厅,长得挺黑,好像也拿束花,会不会是你男朋友?”
“你真看见了?”唐欣欣追问。
“嗯。”臭小子点点头,窘道,“不过也不一定,我当时急着给你过生日,也没太注意,好象有那么一人。”
唐欣欣没再多想,起身冲出包房。
服务生正在大堂忙活,突然被唐欣欣扯住,手里咖啡差点洒了。
“喂,我男朋友刚刚来过吗?”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侍者看着唐欣欣,瘪嘴不答。
“问你话呢?到底看没看见?”
服务生稍做犹豫,估计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瞒,便道:“他不让我说。”
唐欣欣愣住:“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侍者向走廊拐角一指,“还在那打电话来着。”
唐欣欣面色一黯,有些失神。
侍者安慰道:“我看你男朋友挺成熟,可能怕合不来扫你们兴,不会有事。”
“谢谢。”唐欣欣心内一紧,没回包房,推门出去。
夜色清寂,唐欣欣重复李都平刚刚的路;夜风很凉,吹着她两颊尚未褪尽的颜色。
…………
店是川菜馆,店主却是对年轻的兰州夫妻。
小店不大,有小桌六张,两名食客零落在窗口。李都平坐在最里,将大衣和新买的小围巾搭在椅背,鲜花放在桌边,然后随意点两个菜,一瓶酒。
四小时不短,总得做些什么,他还没吃饭,所以选择了喝酒,一个不错的方式。
店内***很暖,李都平抽烟静等。时间不大,酒菜上全,热情的店主还附赠一碟花生米。正当他正准备动筷,唐欣欣意外出现了。
“欣欣,你怎么出来了?还穿这么点。”李都平直起身说。
唐欣欣只穿着一件薄毛衫,胸前一对玉兔鼓鼓溜溜。
“你来了怎么不进去?”唐欣欣坐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心疼,混杂少许怜悯。
李都平放下筷子:“我要进去,你们又该扫尽兴了,而且我也遭罪。”
唐欣欣稍停,闪着眼问:“你都看见了吗?”
李都平道:“看见什么?”
唐欣欣盯他说:“你要看见了,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李都平微笑:“那不很平常吗?你们同学之间闹着玩,这点事我哪能看不明白?”
唐欣欣宽心不少,神情重新雀跃:“是啊,我跟他们没什么,一点都没有,有两个男生还是我室友的男朋友,我室友也在场呢。”
李都平笑道:“你穿这么点跑过来,就为跟我解释这个?”
唐欣欣委屈道:“你都看见了,我怕你生气嘛。”
“怎么会?”李都平拍拍他肩膀,“快过去吧,别让你同学等急了。”
“你真没生气?”唐欣欣半信半疑。
“我真没生气。”李都平没说谎,他确实没生气,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可怜。那些小亲昵,包括那个小谎话,不过是唐欣欣想玩,又怕他扫兴的惯常行为。
唐欣欣盯着他说:“那我怎么看你和平常不一样,好象不高兴。”
李都平苦笑:“不生气不等于高兴,怎么说你是我女朋友,我看见你跟别人亲热,我还得高兴,那我不变态吗?”
“你、你真恶心!还说那么大声。”唐欣欣大窘,急往左右探看。
李都平恢复温和:“欣欣,我逗你呢。我没生气,也没不高兴,你别瞎想,赶紧过去吧,我在这等你。”
“那我去了。”唐欣欣有些不忍,更觉得有些不妥,忙又道:“老公,我真不想把你一个人扔这,关键你跟我同学又合不来,我要把同学扔开又不太好。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早点回来,肯定!”
“我明白,去吧。”李都平微笑淡淡。
唐欣欣点头一笑,起身要走。
“等一下。”李都平随之而起。
唐欣欣转回,惊异看他。
“把这个穿上,要不该着凉了。”李都平抓起身旁大衣,裹在女孩身上。
唐欣欣好阵温暖,看看身边,轻声道:“你上次不要亲我吗?今天我生日,你先亲我下我再走吧?”
这貌似带点补偿,李都平哭笑不得,又不无悲哀:“不急,回来再说。”
“那好,你等我。”唐欣欣甜甜一笑,拖着李都平长到脚面的大衣出门。
唐欣欣走了,李都平坐回位置,刚有点热乎的心又凉回大半截。
他不想给人扫兴,也不想自私小气,可唐欣欣返而复去,他确实很不是滋味。
“小家伙们已经开始唱歌了吧?”风在窗外吹,李都平独饮第一杯酒。
正文 第九章 分手
李都平喝酒吃菜,不时同店家聊两句。小夫妻二十六七,与他年龄相仿。丈夫叫刘顺,妻子叫冯兰,很寻常的夫妻,很普通的名字。
年轻的冯兰穿着厚毛衣,个子不高,身材很丰满,长着标致的瓜子脸,大眼睛异常水灵,非常爱笑,端着大海碗走路虎虎生风,散发着西部女子的爽朗和大方。丈夫刘顺个也不高,但很结实,言语不多,朴实木讷。
他们常在厨房。刘顺炒菜时,大颗汗珠挂在额头,冯兰就用袖口给他擦掉,每每这时,丈夫就感激憨厚地一笑,换来妻子饱含情义的眼波。他们单独一起说家乡话,李都平听不懂,但从不断的笑声中,能感到一种贴心的温情,一种相濡以沫的幸福。
夜色愈暗,灯光愈加温馨。李都平感受小夫妻脉脉浓情,想着自己和唐欣欣。
九点整,唐欣欣回来了,提前半小时。
“老公,等急了吗?”唐欣欣抱着他大衣,羽绒服敞着怀,俏靥流光溢彩。
“没有。玩得开心吗?”李都平正抽烟,扔到地上踏灭。
“还行。”唐欣欣把大衣放到一旁,拢了拢头发坐下,看到他买的玫瑰,欢喜地拿起,“是送我的吧?好漂亮!”
“还行。”李都平重复女孩的话,又问,“你的礼物呢?”
唐欣欣举着手里的玫瑰,摇头晃脑说:“让同学帮我拿回去了,那大花让我给扔了。”说完还看他一眼。
李都平苦笑无语。唐欣欣拉近椅子,一本正经道:“我不骗你,真扔了,不信我可以领你去看,不过看过不准再不高兴。”
“欣欣!”李都平耐住性子道,“我真没不高兴,你想得太多了。”
唐欣欣看看他,嫣然道:“那好吧,我信你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李都平想想道:“你今天玩累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一起走走,然后我送你回去。”
“你看你看,你还是不高兴了!我把他花都扔了,你还想怎么样?”唐欣欣小脸一撂,|奇-_-书^_^网|把手里的花往桌上一放。
“我真没不高兴!”李都平这个头大,“我就是说……”
“你要不信,大不了我今晚不回寝室,跟你回家。”唐欣欣不爽了,拧身不理他。
父女想到一起,李都平一怔,叹道:“欣欣,今天过生日,不是治气时候,别胡思乱想。”
唐欣欣不语,又拧,身体对着门。
李都平唤店主结账,然后穿上大衣,来到女孩面前。
唐欣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敞怀的羽绒服,倏倏几下拉上,然后闷头冲出店门。李都平把围巾挎在脖上,在后跟出。
风凉,夜冷,街灯迷眼。
唐欣欣赌气站在路边,车辆从街前穿过,车灯掠过她变幻的脸。
李都平摇摇头,准备过去哄哄。唐欣欣突然转身,走到他面前:“大黑狗,我一直觉得你挺男人,可这点事你至于嘛?”
“欣欣,我真没……”李都平快疯了。
“你不用再说,你就是生气了!”唐欣欣像受到莫大委屈,指着他说,“你表面上装得没事,心里一直在别扭,别当我看不出来!”
李都平不说话了,平静地等女孩发泄。
唐欣欣俏目泛红,怨气十足:“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没迁就你吗?我是比你小几岁,可我不是不懂事!我爸我妈介绍你,我就知道怎么回事,我说什么了吗?我就不明白,我爸妈高兴,我也愿意,你又能白得我家公司,皆大欢喜,你何必一点事就耿耿于怀?”
李都平心脏微搅,如实道:“欣欣,我没不高兴,是你在心虚。”
“你说什么?”唐欣欣怔住,晶莹的眼睛仰望他。
李都平道:“欣欣,你们同学常在一起玩,亲亲热热的很正常,可我也跟你们玩过几回,我在场时,你们有过这种行为吗?”
唐欣欣擦擦眼睛说:“我们就是瞎玩,但还不至于当你面吧?”
“这不就得了?”
“什么得了?”唐欣欣没明白,傻愣愣看他。
唐欣欣衣领敞得很大,风呼呼灌入。
李都平体贴地拉严她拉锁,又摘下小围巾为她系在脖上,同时解释:“就是说,你知道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能接受的事,我不一定能接受,所以你担心我不高兴;又因为你懂事,你爸妈介绍我们,你也做了很多牺牲,心里难免委屈。你本来就委屈,又以为我不高兴,所以才会突然暴发。”
李都平为女孩系好围巾,话也说完了。
唐欣欣冷静很多,咧下嘴说:“可我也是怕你多心嘛。”
李都平微笑,然后道:“你没错。人都是自私的,很容易为自己找借口,却很少为其他人着想。很多时候,只要自己做出牺牲,无论什么事,都认为别人理所应当对自己如何。可世上没有免费午餐,任何行为都是相对的,没人会凭白无故为他人付出。”
李都平莫名其妙,唐欣欣怔道:“你是说我吗?”
李都平道:“不只是说你,也包括我自己,我是告诉你这个道理。”
“你什么意思?”唐欣欣似感到什么,眼神变得紧张。
李都平道:“欣欣,我们分开吧。”
唐欣欣眼光怔怔,胸口一阵起伏:“你说,你要和我分手?”
“很抱歉,在今天这个日子。”李都平点头,没有任何犹豫。他本没想这样决断,至少不是今天,但唐欣欣发泄让他觉悟也决定,虽然有些残酷。
唐欣欣直直望他,眼泪刷地流出:“大黑狗,你知道吗?我交过很多男朋友,但从来都是玩,就对你一个人是认真的,你真这么狠心吗?”
李都平道:“欣欣,差六岁本来没什么,可社会发展太快,志趣、爱好、习惯,我们不同的地方太多。现在我们刚开始,还不觉得怎么样,以后日子久了,难免会无趣、寂寞,趁现在还没太多感情,分开是理智做法。”
“才不是!”唐欣欣大叫,扑到他怀里,“大黑狗,我真觉得跟你一起挺好,我不骗你!”
李都平不知说什么好。
唐欣欣撒娇说:“大黑狗,你要真跟我分手,以后谁哄我?而且我今天晚上会难过得一宿睡不着,你真的忍心吗?”
李都平苦笑,看着怀里女孩说:“欣欣,别说这些了。”
“不!我偏要说!你上回还答应,说等我玩够继续疼我,你说话不算数!”唐欣欣推开他,又从屁股口袋掏出一张纸,“还有这个,你自己写的,说会陪我一生一世,这才三天,你就反悔了吗?”
女孩总能很容易找到武器,李都平无奈别头。
“你干嘛别头,转回来!”唐欣欣气势汹汹,把纸举到他面,“你说,你怎么解释?”
“欣欣,别这样?”李都平被逗笑,转了个身。
“我不!我偏要你说!你说,你说呀!”唐欣欣不依不饶,泪晕的脸蛋俏丽可爱。
李都平被缠得没办法,只得停住:“欣欣,你还真让我解释?”
“对!”唐欣欣噘着小嘴,昂然点头,“你要不解释清楚,我就不同意分手!”
李都平望着女孩,半天没吭声。
“你怎不解释?是不是没说的?”
“不是,欣欣,我要真解释,你又该说我不男人了!”李都平忍俊不住,又转过身。
“你少来!我偏要你解释。”唐欣欣理直气壮地把他扯回。
李都平看看女孩手里那第纸,望她眼睛道:“欣欣,这东西是我为自己的女朋友、未来的妻子写的,但……”
“但什么?”唐欣欣追问。
李都平只好说:“但我不觉得你今天的行为把自己当我女朋友了。”
“你……你还说没生气,你就是小心眼!”唐欣欣气了,一通乱打。
“欣欣!”李都平低喝一声,将女孩扶住,“你没错,我没说你错,是你没听懂我的话。比如今天,换是我,绝对和你一起过,谁也阻止不了;还有你和同学那些所谓的亲密,你不会觉得对不起我,因为你认为那很正常;但在我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对不起对得起的事,我的女朋友就不该这样做。所以我说,我们之间不同的地方太多。”
唐欣欣半张小嘴,怔怔松手。
李都平望着她眼睛,又说:“现在你该明白了,我们之间无所谓对错,就是不同,趁现在感情还不深,分开对我们都好。”
唐欣欣终于明白李都平去意已绝,神色一黯不再说话。
“走吧,我送你。”李都平摆摆头。
唐欣欣看他一眼,举步前行。
郊外的***很暗,明明灭灭在远处的旷野闪动,街灯照着他们并行的身姿,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像极了两人初识的那晚。
两人无言并行,直到学校门口,三天前戏雪的地方。
唐欣欣触景生情,两手捏着胸前围巾,哀求道:“大黑狗,我真舍不得,咱别分了?”
“进去吧。”李都平亦不忍,但他不是孩子了,铁了心。
唐欣欣想想道:“你还没亲过我呢,你答应今天亲我,你亲我一下再走吧?”
李都平犹豫,然后点头,凑到女孩额头沾了一下。
“怎么亲额头啊?”唐欣欣不满地拉着长声。
李都平笑道:“叔叔亲侄女只能亲那,亲别处就犯错误了。”
唐欣欣转转眼珠,又说:“那侄女亲叔叔总没错吧,我也亲你一下?”
“错倒没错,不过……”李都平指了指,坏笑说,“你今天都亲好几个人了,再亲我……”
“你……你这人就是恶心!刚认识你就恶心,跟你分手还恶心!谁稀得亲你!”唐欣欣被气笑,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地走了。
李都平呵呵一笑,转身踏上归途。
正文 第十章 你能帮我换胎吗(上)
失恋一定痛苦吗?未必。
李都平失恋了,并不痛苦,反如释重负,有种解脱后的轻松。她和唐欣欣本就不合适,又尚未深爱,如此分手,不是很差的结局。
对女孩子说不不容易,李都平做到了。他不小了,不是游戏爱情的年龄。好在两人在欢快气氛中分手,已足令人欣慰。
李都平不是第一次对女孩说不,五年前他曾做过同样的事。不同的是,他喜欢那个女孩,很喜欢。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即使选择一万次,也不会有一次选择离开。
李都平看女友不少,但多半是谈结婚,什么工作、薪水、待遇、房子,真正意义的恋爱只有三次,那是第二次。
第一次恋爱不好说什么时候,对方是他同村女孩,大他两岁,对他好得不得了。他小时候叫她姐,记不得什么时候不叫了,女孩始终自称姐,直到现在。严格说那不是正式恋爱,两人没明确关系,但感情清清楚楚。家里没想过他能考上大学,所以高三时,母亲去为他提亲。女孩的父亲嫌他家穷拒绝了。
这次恋爱的后果,是李都平不仅考上大学,还是重点大学。
女孩没他幸运,被父亲嫁给一个有钱的混子。不到两年,混子酒后驾驶,把拖拉机开山沟里栽死了,孤儿寡母不易,双方老人却同时选择撒手不管,原因是女孩为儿子起名狗娃,尽管这孩子和大黑狗没任何关系。
第二次恋爱在大学,真正开端在第一次结束后。对方是他同班学习委员,白石县委副书记的爱女。一次劳动周,女孩失足滑进山坳,同学们绕路去寻,李都平直接从女孩失足的位置滑下,两人在一处旧日本工事洞呆小半天,言谈甚契,志趣爱好多有相同。此后,两人接触日多,共同激励。他能考上大学,女孩有一定功劳。
大学后,两人书信来往。直到大二,女孩来信示爱,两人正式开始。分别的日子很多,他们来鸿去雁,书信倾诉思念。大学四年级,女孩哥哥出现在李都平校园,说女孩要考研,以后还考博,请他自动离开,条件是为他家分块好地,再为他安排个好工作。
年少冲动的李都平大受刺激,再考虑两家的现实状况,默默选择了离开。毕业后,自尊心受损的李都平没回日思夜想的家乡,独自留在异乡异省。不知情的女孩没纠缠,念研究生,但没考博,现在家乡省城做记者,两人未再见面。
第三次就算唐欣欣了,一个月短暂恋情,恋是恋了,爱根本谈不上,与前两次没法比。再一再二不再三,也许这段恋爱本就不该发生。
郊外打车不易,还是夜间,李都平走老远没碰上一辆车,默默回顾自己爱情经历。
“下一个会是谁?真命天使何时能出现?”行走在路灯的街边,两侧是空旷的原野,李都平这样问自己。
一部梦幻的紫色在灯下闪耀,一长发女子俏立车边,脚旁放着架车、套筒扳手和备胎。车是豪华的兰博基尼,人是三日前哭泣的美女,李都平认出了。
美女显然已伫立良久,绝美的脸被冷风吹得刹白,眼中热烈的情绪却昭然若揭,好像等了很久,也期盼了很久。美女迅速激动,李都平看到大量泪水在她眼中聚集。
李都平回头逡巡,没有别人,又低头打量自己。他实在不明白,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看到他就哭?
美女不说话,目随人走,抽抽搭搭跟他对视。李都平被看得极不自然,犹豫再三,在美人身边停驻。若非三日前见过,他发誓决不会停下,哪怕她再美,即使真是天使下凡。
“是你,你没事吧?”李都平好心询问。
“我……”古倩敏刚说一个字,眼泪就哗哗地。
李都平眉头大皱:“你到底怎么了?老一个劲哭什么?”
古倩敏不答,泪眼迷蒙,连连摇头。
李都平想走人,但没忍心,继续问:“你泪腺有毛病?要这样,你出门该带个眼镜。”
“你泪腺才有毛病?”古倩敏破涕为笑,胡乱涂着脸上泪水。
李都平笑道:“那你老哭什么?什么事想不开至于这样?”
“我……我没事,就是……高兴。”古倩敏说着话,又哭起来。
“高兴还哭成这样?没听说过!”李都平忍不住笑了。
古倩敏又哭又笑,终于抬头,让人心悸的美面对着李都平的脸。
李都平忍住心内跳荡,又问:“你有事?”
“我……”古倩敏又泣不成声。
李都平不耐烦了:“有事你就说,别老哭个没完!”
古倩敏点点头,抹干脸上泪水,哽咽道:“你能帮我换胎吗?”
“就这事?”李都平愣住。
“嗯。”古倩敏异常认真地点头,泪还在流。她不想哭,就是止不住,因为重来一次,她已演不好当初的角色。
因为换胎,所以高兴;因为高兴,所以哭成这样,这叫什么逻辑?李都平无语。
“你能帮我换胎吗?”古倩敏见他未答,又问一遍。
“能,只要你别哭就行。”
“行,我不哭。”古倩敏泪脸眉开眼笑,真不哭了,象个开心的孩子。
李都平脱了大衣:“帮我拿着。”言罢蹲下。
古倩敏接过大衣,擦擦脸递他一个东西:“还有这个。”
“这什么?”东西用不太透明的塑料袋装着,李都平没看清。
“手套。”古倩敏说。
李都平差点笑倒:“你真逗死我了!”
“我高兴嘛。”古倩敏笑吟吟对他,一双修长地大美腿立在他身边。
“真服了你!”李都平没好气地把手套拽过。
正文 第十章 你能帮我换胎吗(下)
古倩敏抱着大衣,欢天喜地地蹲到他身旁,两只水眸笑弯弯看他。李都平没理她,戴上手套,拽过架车,却意外发现轮胎不仅没坏,且还很新。
“这胎没坏呀?”
“我知道没坏,那我也换。”古倩敏固执地说。
“没坏还换?你吃饱撑的?”这女人不正常,李都平后悔多管闲事。
“谁规定轮胎一定要坏才可以换?”古倩敏针锋相对,水亮的眸子愈发认真。
“没坏你为什么要换?”李都平觉得自己快疯了,因为碰到个疯女人。
“那好。”古倩敏严肃地说,“我先把轮胎弄破,然后你再帮我换。”
李都平一屁股坐地上,他真疯了。李都平起身扯回大衣,摘下手套扔她身上:“对不起,您自己玩吧,我要走了。”
“不许走!”古倩敏蹭地拦到他身前。
“你要干嘛?”李都平退一步,声色俱厉。
古倩敏向地上一指:“换胎,现在。”
“你……你纯属有病!”李都平扔下一句,准备绕道,同时穿大衣。
古倩敏急了,甩着满头长发,上去就把他大衣抢了过来。
李都平大怒:“你到底要干……”
“求你了!”古倩敏大喊一声,美丽的双眸瞬间泪水充盈。
李都平冷冷盯着她,黑脸在夜风中极其严峻。
古倩敏语气一软,哭着拉住他手臂:“你答应过我,求你了,帮我换吧?”
“行,不过换完后,你马上给我消失。”李都平这个郁闷,不再看她。
古倩敏偷笑,双眸在夜色中欣慰而狡黠。
李都平面无表情地卸下崭新的旧胎,把几乎同样新的备胎换上。古倩敏笑眯眯蹲他身旁,还悠着身子,奇Qīsuu.сom书眼中满是欢喜爱恋。
“换完了,我可以走了吧?”李都平完成工作,第二次摘下手套。
古倩敏指着地上旧胎:“扔了!”
李都平看着眼前人,耐心道:“我知道您非常富有,可这只胎真没问题。您能不能看在我帮您换胎的份上,把这几千块小钱放后边,您就当没看见,就当扔了,行吗?”
“扔了!”古倩敏寸步不让。
李都平被勾起好奇心,耐住性子问:“我可以帮您扔,但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不我明天早上睡醒,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古倩敏道:“因为这是必要程序,所以必须得扔。”
“什么必要程序?”
“人生的必要程序。”
“没听说过!”李都平被气笑,“你玩虚拟人生啊?”
古倩敏没笑,严谨依旧:“你可以这么想,但我是认真的。”
李都平悻悻叹气:“行,你说扔就扔,。”
“站这扔,往这边。”古倩敏指出地点和方向。
“这也是必要程序?”李都平揶揄。
“对。”古倩敏答得很正经。
李都平无言,站到古倩敏说的位置,把轮胎丢到古倩敏说的方向。
轮胎骨碌骨碌,在暗黑的田野里没影。古倩敏兴奋激切,眸子在夜风中绽绽闪光。李都平则一脸惋惜,摇头不止。这胎八成会被附近村民捡走,然后按在拖拉机或驴车上。
李都平转回:“车胎换了,也扔了,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走吧。”古倩敏直直望他,挺傲的酥胸呼呼起伏。
“那好,永别了,希望不会再见!”李都平扯过自己大衣披上,头也不回地去了。
李都平喜欢美女,就想找个美女。从审美看,古倩敏婉若天使,比他心中最高标准还高,甚至没想过。可惜,喜欢美女不等于喜欢疯子,如果两者等同,他宁愿退而求次。天使般绝美的古倩敏,不是疯子也是神精病,他这样认为。
古倩敏望着他背影,美靥溢满欢心的笑颜,象看着顽皮的孩子,无丝毫怨怼。
夜愈深,风愈冷,李都平双手插兜,快速在路边行走。
“坏家伙,想跑?跑得了吗!”古倩敏欢颜微嗔,兔子似跳上车。
两道车灯骤然亮起,“嗡”一声低鸣,梦幻的兰博基尼瞬间冲驰。李都平转头,美女已开车在他身侧缓缓跟随。
她怎么又来了,真是有病不浅!李都平板起脸,故意不看美女。
“大黑狗,我漂亮吗?”车窗开着,古倩敏倾着美面,风吹着她斜洒的长发,她半伏在方向盘上,梦幽幽说话。
李都平惊奇她叫出大黑狗的名字,更惊悸她这一瞬的美丽。三日前他和唐欣欣在一起,可能被听到大黑狗三字,美女或许听到。
古倩敏呶着小嘴,又问:“我这么漂亮,若我好心载你,你会不会做坏事?”
“不会。”李都平昂然道。
“为什么?我不够漂亮?”古倩敏楚怜兮兮,一双大眼睛让人好不忍心。
李都平坦率道:“你比天使还漂亮,我从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人,可我不会上你的车,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
重新被爱人夸赞,古倩敏羞赧不胜,不自觉牵住胸前发稍,脸上胀胀好热。
两人你驾车,我独行,在郊外清冷的冬夜并行,两侧的荒野为他们吹奏。
李都平不看她也不言语,古倩敏不爽了,嗔道:“大黑狗,人家开着车窗,都快冷死了!你就不能为人家想想?”
勾引,彻头彻尾的勾引!
李都平微微一笑:“我不介意你关车窗。我更相信,你这车多踩点油门,只要十几秒,就能把我抛离视线,你就能享受车里的温暖。”
“可人家想看见你嘛!”古倩敏偷偷一笑,怪里怪气道,“据说某人刚失恋,正伤心呢,人家心疼,好心想安慰他。”
李都平一怔,停住慢慢转身:“你怎么知道我失恋?”
古倩敏随之停车,右手纤指夹着一缕发丝在脸前缠绕:“我知道的事多着呢,包你想破头也猜不到!”
李都平沉声道:“停车。”
正文 第十一章 我是大骗子
李都平可以不理她的疯狂,但这女人对他知之甚多,三天前在他怀里哭,今夜不期而遇,他就是傻子也能猜出是有意为之,所以他让她停车,非常可笑地让她停车。
古倩敏闪着一双明眸,笑嗔嗔说:“我不是已经停了?”
人家都停了,他还让停。李都平这才意识到,尴尬说:“开门!”
古倩敏笑意盈盈,纤手轻按,右车门优雅飞起。(展翼车门)
李都平猫腰钻进,不等车门落下,就盯她问:“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古倩敏可怜兮兮,清美的容颜是一付任何人都能看穿的虚假表情,至少大黑狗认为是虚假表情。
“没跟踪你会知道我和女朋友分手?还不到一小时呢!”
古倩敏水眸一动,清清亮亮地望他:“我是知道你们分手,但没跟踪你。”
“少废话!老实说,要不然对你不客气!”李都平气了,横眉立目,大黑脸端地吓人。
古倩敏低头笑笑,把美得没边的脸凑到他面前:“怎么对我不客气?强奸?好啊,你想用什么姿势?我随便你玩。”
李都平被搞得没脾气,只得换个问题:“你是谁?”
“你态度不好,我不告诉你。”古倩敏呶呶小嘴,关好车窗,起动车子前行。
李都平皱着看眉,不知如何继续,或者如何收场。
古倩敏悠然开车,瞥他轻轻说:“你别生气了,我叫敏敏。”
“你怎么知道我和女朋友分手?”李都平又问。他不关心名字,只在意事实。
古倩敏道:“我早就知道你们不合适,分手是早晚的事。”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这种话我会信吗?”李都平靠回椅背。
“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古倩敏轻轻一哼,嘴边牵出一缕淡淡的邪笑。
车内暖意浓浓,李都平沉着大黑脸,打量身边神秘美人;古倩敏静靥微垂,也不吭声,豪华的兰博基尼无声飞驰,很快进入***辉煌的都市。
古倩敏东拐西拐,睨李都平一眼,车子减速,驶入一片居民区,
李都平蓦地坐起,望望向窗外道:“还说没跟踪我?不跟踪你知道我家在哪?”这小区正是他家所在。
“你家在这吗?我真不知道!”古倩敏故做惊讶,小心脏已经乐得蹦高。
“不知道你把车开这来?”李都平被牵着鼻子,气不打一处来。
古倩敏美眸闪闪,又委屈起来:“人家真不知道,是看你没指路,又没说我开得不对,就一直开下去了,没想到真开到你家了。”
“你……”李都平不知说什么好。
古倩敏笑靥美美,把车停到他家楼下。
李都平抑住情绪,盯着她道:“你听着,不管你是跟踪过我还是调查过我,但我劝你不要再玩这种游戏,这很无聊。我承认你很漂亮,但绝对不会认为你很聪明。”
古倩敏往方向盘上一趴,长发遮住两肩,侧望他说:“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你说?”李都平两眼一亮,他当然想知道。
古倩敏美靥蓦现羞赧,媚眼如丝地说:“你为什么不请我上去坐坐?那是你家,你怎么说怎么是,我一个弱女子,说不定你大发淫威,我就什么都招了?”
李都平被气激,也被激起血性,一把抓住她手腕:“你自己说的?那好,跟我上去,看我怎么强奸你!”
“哎呀!”古倩敏嗲声一叫,就势扑到他怀里,一把抱紧,“大黑狗,你弄疼我了!”
李都平看着怀里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天使般细美的容颜,古井无波的眼睛,还有温香暖玉的肉体,心脏好阵乱跳。这种情况,相信任何男人都会采取一种很原始也很野蛮的方式,比如强暴,至少是强吻,李都平却没有,至少这刻没有。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此美人投怀送抱,显然另有目的,可他却想不出。他长得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谬;为了钱,人家一部车就能换他所有财产,可能还是双份;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女人爱上他了,可这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不要强奸我吗?还不带我上去?”李都平闪烁不休,古倩敏幽幽一动,又开口了。
美人脱尘绝世的雪面近在咫尺,性感湿润的薄唇一翕一张,樱口内嫩红撩人的景像、唇齿间传递的温度和气息,让李都平再次泄气,这就是美女得天独厚的权利。
“告诉我为什么?”李都平尽量平和,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像哀求。
古倩敏眼中显出一丝心疼,轻声说:“你真想知道?”
“嗯。”李都平点头,“我不想当你是骗子,或者是其他不堪的人。”
古倩敏亮亮望他一会,两手慢慢勾住他脖子,凝视他说:“你猜对了,我就是骗子,上天派来骗你的人、你的心的大骗子,你这辈子别想跑了!”
李都平没说话,安静凝望眼前人,气息有些急。古倩敏扬着雪白的下颚,火热的樱唇欲开欲阖,缓慢而紧促地向他迫近。
近了,又近了,温热的呼吸已经直接从口鼻刺激心跳!
古倩敏双臂一加力,润泽的香唇和着口中玉液印至他嘴巴,让人眩晕的气息。
李都平未做任何抵抗就投降了,粗壮的手臂猛一拥,贪婪地攫住那条香滑甘美的小舌。
古倩敏嘤一声呻吟,热烈回应。
两人激吻,在暗夜的车中。
古倩敏颤得那样烈,两颗滚热的泪珠悄悄滑落。
深夜沉默但其实跳动,
车内藏着爱侣抱拥。
深夜人尽力寻觅美梦,
不要急不要急反正有空。
深夜人易被明月煽动,
火焰无忌摇荡你我眼中。
深夜弥漫迷幻作用,
亲爱的亲爱的不要看钟,
今晚黑今晚黑请你跟我活动。
黑色夜晚深不见底,
身边的你使我着迷。
可否一起爱到彻底,
一晚浪漫都可永远美丽。
……
两人疯狂激吻,直到昏天黑地。
正文 第十二章 绝色温柔
古倩敏大探上身,不知何时已单膝跪蹶在驾驶位,完美绝伦的屁股对着窗外,极度诱惑的姿势。李都平温香软玉在怀,还有蜜饯般的唇舌品尝,舒服得多,也美妙得多。
唇分,连着长长的口涎。
李都平清醒不少,有些过意不去,擦着嘴边唾液说:“刚才……对不起了。”
“干嘛要说对不起,是我主动的嘛。”古倩敏美靥丽色娇晕,看他一眼,干脆爬过去侧坐他腿上,一双柔臂搂他脖子,螓首斜倚他肩头,安静享受狂吻后的余韵。
这姿势绝不像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倒似一对深爱的恋人。
李都平不太自然,低头看怀中美女。乌黑的长发如瀑垂泻,小巧高挺的瑶鼻精致无瑕,薄薄的樱口残留晶莹的玉液,还有微阖的双眸,轻轻颤动的长长睫毛,怀中美人安祥的表情让他心头酥软。这是女人全身心的眷恋,没任何保留,他心动也感动。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李都平轻轻拥住女人身体,柔声问道。
“就不告诉你!”古倩敏星眸微嗔,微噘小嘴,一付可爱至极的小委屈表情。
李都平道:“我知道你有目的,还是告诉我吧,要不然我心里不踏实,就算以后爱上你,也会爱得不彻底。”
古倩敏轻笑揶揄:“你好不要脸,一个吻而已,就说爱上,你忘了之前你怎么说?”
李都平笑,打量女人道:“说实话,我真不想爱上你,你说你那么主动,谁知道你……”
他还没说完,古倩敏一双凤目已经立起。
“算我没说。”李都平停住。
古倩敏收回妖火般的眼神,调整坐姿又问:“你现在爱上我了吗?”
李都平道:“现在还不好说,因为不清楚你的目的。这年月平白无故哪有好事,你这么大馅饼砸我头上,你让我怎么相信?怎么可能放心相信?”
古倩敏玉容一敛,幽幽望他道:“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你不说我哪知道?”李都平满不在乎地跟她对视,“我不是小孩子,好歹在社会上混这么多年,很多事在那摆着,吃亏上当可不是一个两个。”
古倩敏不满了,两眼饱含幽怨和委屈。
李都平又道:“你不用这么看我。说心里话,你这样大美人,谁不想你当老婆,可从上次到现在,你一直神神叨叨,除了你所谓的名字敏敏,我对你一无所知,你不肯说,鬼知道你是谁,干嘛的,从哪来?要我不留心眼,我得喝多少假酒?”
李都平说得实在,也在理。古倩敏慢慢收拢眼光,但不断扑闪的明眸,爱酸不酸的表情,仍显着内心的极大委屈和不爽。
天使也会生气,还挺小性,李都平暗觉好笑。他不想刺激谁,也不想冷酷无情,相对古倩敏出现至今的诡异,他说得已经很客观,也很客气了。
古倩敏不吭声了,半呶小嘴在他身上悠晃,黑绢般的长发遮拢眼睛,偶尔向他偷瞟,怏怏的表情仿佛夜晚盛放的花儿闭阖花瓣。显然,她在等他说软话。
幽暗的车厢,两人与黑夜共对沉默。
美女就是美女,得天独厚的优势总会起作用,所以古倩敏没失望。
李都平毕竟一亲香泽,还是开口了:“这就生气了?你连我家都清清楚楚,说不定了解我多少;我对你一知半解都算不上,还得完全信你,不说可不可能,你觉得公平吗?”
古倩敏昂起羊脂般的玉颊,酸酸道:“不了解可以慢慢了解,干嘛说那种话?我吃这么多苦,主动找上门,是听你说风凉话的吗?”
这叫什么话?李都平失笑:“你吃多少苦我不清楚,可总不会是为我吃的吧?总不能什么事都往我脑袋上算?我都对不起全世界人民了!”
古倩敏激了,呼地掐住他脖子:“你收回去!”
“收、收什么?”李都平没想到美女这么大反应。
“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古倩敏鼓眼瞪他,那样子,他不收能把他吃了。
李都平啼笑皆非:“说都说了,怎么收?”
“就说你收回去!”古倩敏噘嘴道。
李都平无奈:“我收回去也行,但你总得告诉我怎么回事?你要真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我回家总行吧?大半夜的跟你废话,腿都让你坐酸了!”
古倩敏下意识动了下屁股,感到另一种变化。
“你还有脸说?”古倩敏羞嗔。
“我干嘛没脸说?我又没……”
“你不老实!”古倩敏把他打断,晕着俏靥向他下身递眼神。
李都平明白了,坏笑说:“我是正常男人,你在我身上扭来扭去,能怪我吗?”
兰博基尼车厢虽然豪华,但并不宽敞,尤其车身极低,古倩敏高挑性感,缩着头,不时蜷动两条大长腿,屁股拱来拱去,李都平早被拱硬了。
“怎么不怪你?你就是不老实,大色狗!”古倩敏咬牙轻笑,故意用屁股压他男根。
天使瞬间恢复柔情似水的妩媚,李都平直咽口水。
“你真想知道?”古倩敏半晕美面,又歪头问他。
“废话,我这么半天说什么了!”
古倩敏拥上他脖子,贴在他耳边说:“大黑狗,你把我奸了,奸了我就告诉你!”
古倩敏超凡脱尘,竟说出如此淫秽的话语,难得还如此温柔。李都平大跌眼镜,心脏一阵猛跳,嗫嚅着说:“你……你平常也这么说话?”他想说你跟别人是不是也这么说话,但临时换了说法。
“就跟你这么说,你不喜欢吗?”古倩敏明眸善睐,端地认真。
李都平硬着头皮点头:“喜欢,跟我上楼吧。”
古倩敏温柔白他:“坏蛋,刚刚还那么说,现在又这么应得这么快,你不说要留心眼吗?你喝假酒了?”
李都平嘿嘿笑:“这是你上我家,警察找上门都不怕,这好事上哪找去?我要还留心眼,那才是喝假酒了!”
“大色狗!”古倩敏喜滋滋刮他鼻子,随即按下车门控制键。
车门飞起,两人先后下车。
此时已近十一点,四周一片寂寥,苍穹星辉灿烂,风在天地间荡来荡去,北方冬日之夜,难得静得如此轻柔浪漫。
古倩敏双眸莹莹绽光,兴奋得心脏乱跳,不待李都平下车站稳,就整个人扑了过去。
“急成这样了?”李都平差悬被扑倒,忙把女人抱住。
“人家高兴嘛!”古倩敏抬起头,两眼又泛起晶晶泪花。
“你怎么又哭?”李都平头大,却在美人的泪光中融化。
古倩敏不说话,额头抵在他肩头。
李都平情不自禁地拥住美人娇躯,爱怜泛滥成灾。尽管尚有诸多疑点,但那销魂一吻后,他迅速沉迷在美人绝色温柔的漩涡中。
男人,都他娘好色。
正文 第十三章 倾情呼唤
中夜的楼道很安静,两人相携进入电梯。李都平故意不动,冷眼看身边人。古倩敏狡黠一笑,纤手一抬,按亮16层按钮。
这女人,果然什么都知道,李都平悻悻不说话。
古倩敏带着诡诡的得意,笑嗔嗔立在他身边,曼妙的身段修长多姿,冬日的装束也掩不住她骨子里的清撩媚意。
“叮!”十六楼到了。
古倩敏昂然走出电梯,拐个小弯,停在李都平家门前,挑畔的眼光得意不已。
李都平想到两次见面的情形,忍不住问:“你不会是鬼吧?”
“也差不多。不过鬼有我这么漂亮吗?”古倩敏撩动秀发,配合着转了转纤幼的腰肢,李都平看到她修美的玉项,煞是明艳照人。
李都平当然不信有鬼,但美女两次均在夜间出现,加上种种表现,确实诡异非常。
“别傻愣着了,开门吧。”
李都平摇摇头,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请进吧。”李都平礼貌地让女士先行,同时也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惊人之举。对他来说,神秘美女的疑点已不重要,好奇心倒是占到上风。
门厅黑咕隆咚,古倩敏没让他失望,浅笑走进,看也不看,啪一回手把灯点着。
我靠!她连开关在哪都知道?李都平的好奇心被满足,却惊得说不出话!
古倩敏眉飞色舞,倏倏甩掉小皮靴,变戏法似地从门厅小沙发下摸出一双软拖鞋。
这下李都平真惊住了,惊得瞠目结舌!如果说开关位置大体差不多,还有情可说,可拖鞋的位置完全是个人习惯。一般家庭都放鞋架上,脱鞋的同时换鞋,可李都平不同,他总是习惯坐沙发上脱鞋,然后从底下抽出拖鞋换上。
这美女居然连他生活习惯都清清楚楚,他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李都平头皮发麻,再受不了,进去就把女人揪住:“说,你到底什么人?”
“着急了?着急就奸我呀?”古倩敏不可一世,轻轻一挣,甩脱他进房。
李都平盯着美女背影,迅速换鞋跟进。
古倩敏熟悉得象女主人,有条不紊地拿出两只杯子,又进李都平卧室拎出一只暖壶(就是保温瓶),然后倒出温热的咖啡。这也是李都平习惯。他喜欢喝咖啡,总是煮好倒暖壶里,想喝就喝,既方便,又保温。实用倒实用,很老土的习惯。
李都平把外套扔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女人忙碌,心中惊奇更甚。
“先喝杯咖啡,暖暖身。”古倩敏递他一杯咖啡,体贴而不经意。
李都平木木端起,一饮而尽,把空杯一放道:“现在说吧,我听着。”
古倩敏不答,优雅地端起咖啡,小口押着。
李都平心急,拍她一把道:“别装了,快告诉我!”
古倩敏放下杯子,慢慢起身站到他面前,用一双清澈亮泽的眸子望他。
“你又要干嘛?”李都平的头,又开始疼,因为猜不透她行为。
古倩敏分开修长的玉腿,正面相对跨坐他身上。李都平皱下眉,就想说什么。
“让我好好看看你。”古倩敏轻轻捧住他双颊,痴痴地、细细地端详。
美人指尖的触觉很柔,微微润泽的眼睛似深泓的莲,仿佛很久的眷恋,一直等待盛开。李都平又一次在美人深情的凝眸中融化,不忍心、也不想打断这迷人的相对。
室内灯光静谧温馨,空气舒缓缠绕,温暖的寂静蔓延好几分钟,又似穿越几个世纪。
“嗯咳。”李都平终于咳一声,凝视她问,“看差不多了,能告诉我了吗?”
古倩敏深深望他:“因为你是我前世的爱人。”
李都平泄气地把头别向一边,揶揄道:“你这意思,咱俩人鬼情未了?”
“你不信就算了。”古倩敏头一歪,伏到他身上,纤指玩弄他衬衫钮扣。
李都平低头看她仙女般的脸:“你要洗澡吗?”
古倩敏柔声道:“我来前洗过了。”`
“你准备得倒充分?”
“也不看我来干嘛?”古倩敏抬头轻笑,用指尖摩挲他嘴唇。
来就为挨干,无语。李都平扯下她手:“那还不赶快脱衣服?”
“你着急了?”古倩敏低头向他下身一望。
李都平道:“你不说奸完告诉我原因吗?我急着知道为什么。”
古倩敏羞中带喜,美滋滋垂首,轻声细语地说:“就怕我脱光衣服,你就不这么想了。”言罢咬着嘴唇,不甘示弱地将小外套除下扔在一旁。
古倩敏里面是件雪白的高领毛衫,下摆扎在长裤内,纤巧的蛮腰之上,浑圆高挺的双峰含蓄而饱满,隔着衣裳微微颤荡。
古倩敏说错了,她无需脱光,李都平就已经不那么想。
古倩敏望着他有些发呆的模样,把双臂扬至头顶,低头说:“都平,帮我好吗?”
李都平第一次听古倩敏叫他名字,不由抬起头,看着她高缠双臂的造型,两臂之间花娇月艳、雪肌玉肤的容颜,还有双颊绽着光的醉人红晕。
“帮我好吗?”古倩敏重复,眼波向自己纤腰示意。
李都平硬硬点头,机械般将美人衣服从裤腰内扯出,美人娇躯一时东倒西歪。
古倩敏望着眼前人,双眸温热,小嘴微呶。无趣的家伙,人家是要你先解裤子再脱衣服,总不懂知会我意!
李都平将美人毛衫艰难拽出,然后揪住边缘往上提,白皙的纤腰,鼓胀的胸部,修美的玉颈相继暴露。古倩敏满头长发如瀑飞溅,薄薄的毛衫终从美人头顶脱出。
古倩敏唯美的上身只余一件蕾丝胸罩,但这显然不是问题。
胸罩半透,闪着肉欲的光芒,散着迷人的馨香,峰尖鲜红的蓓蕾若隐若现,乳峰周围破罩而出,晕着一圈嫩白的肥美轮廓。
上身险峰已如此绝伦,若裸光全身,岂不将人迷死?李都平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胴体,不禁激赞连连,竟有些看痴了。
古倩敏亦痴望眼前人,双手合拢胸前。“突”胸罩前扣绷开,完满活脱的玉乳骤然跳出。
古倩敏双乳完美,大却不是波霸那种违反人性的巨大,且极富重量,难得的是既不上翘,也不下垂,就是很自然地在胸前饱满;两颗峰顶樱头,乳晕浅淡而小,蓓豆粉嫩鲜艳,玲珑剔透,极是挺凸可爱,整座酥峰颤颤微微,流光四溢,活色生香。
李都平心一悬,不自觉咽口水,黝黑的面庞略显青涩。
古倩敏秀发稍乱,几缕发丝斜垂美面,乌发白肌之间,她天使的容颜梦幻轻盈。李都平情不自禁地嗫嚅:“敏敏,你真美。”
爱人终于叫出她爱称,古倩敏好通委屈,双眸剪剪,一阵扑闪,几欲落泪。
李都平忙道:“你不会又要哭吧?”
古倩敏没答,颤抖着嘴唇拉过他双手,按在自己豪挺的双峰之上。
肉与肉接触,饱挺圆润的触觉美妙至极。李都平微喘抬头,却见古倩敏微昂玉颜,半阖美眸,已抓着他双掌缓缓揉搓起来。
李都平不再犹豫,两眼凝直,紧着呼吸动起。
“嗯!”古倩敏娇躯一颤,口鼻发出一声动人呻吟。
李都平双手包覆美人玉乳,十指浅陷乳肌,由缓至疾,爱抚揉捏,只觉肤面如丝嫩滑,圆浑中充满弹性,两颗小巧的樱红,调皮地在他掌心磨转。在情欲催动下,李都平呼吸愈疾,掌中动作亦愈加剧烈,美人完美峰峦,在他掌中恣意万状。
李都平出身穷僻山区,略显粗糙的掌面与雪嫩温滑的乳肌相接,摩擦的快感异常清晰,古倩敏很快娇喘吁吁,不能自已。熟悉的感觉疏失太久,她昂着美面,长发后垂,纵情地挺着胸脯,迎接心爱男人的倾心爱抚,迎接欢愉的折磨。
夜,愈发温柔;时间,悄然流逝。
两人情绪感染彼此,动作渐渐狂野。李都平放开一手把定美人纤腰,低头吻上;古倩敏单膝跪起,另一腿撑着地板,抱着爱人头死死压向自己胸前,秀眉紧蹙,樱口半张,发出串串醉人淫声。
空气亦被渲染,热浪萦着两人飞转,房内滋咂声四起,激情的唾液在美人双乳流转。
古倩敏再抑不住,抱定爱人头,猛地覆住他宽阔的嘴唇;李都平接住,双臂箍紧她纤腰。继暗夜的车中,两人再度激吻,热烈的情绪在唇齿间传递。
四片嘴唇激切开阖,两条嫩舌在彼此口间缠卷。忘情的交吻让二人渐渐迷失,李都平大手再度光临美人丰乳;古倩敏意乱情迷,爱人挺立的胯下紧贴她股间摩擦。
爱抚和激吻已不足够,体内膨胀的欲火告诉他们,必须索攫更多。
古倩敏蓦地揪离他炙热的双唇,以轻细饥渴的声音说:“老公,抱我进房好吗?”
李都平心脏一荡,不觉一怔,下意识点头,情不自禁凑向美人唇边。古倩敏双颊火烫,微阖双眸,昂起凝光溢彩的美面,接受爱人不沾一丝情欲的亲吻。
双唇轻沾即分,李都平在美人深情凝视中,将半裸天使稳稳抱起。
他不是第一次被叫老公,但从没有一个声音如此轻渴自然,如此倾情眷恋。他有种发出内心的冲动,愿意为这个天使奉献一切。
正文 第十四章 天使的第一次(上)
古倩敏赤着上身伏在爱人怀抱,猎猎撞击的心跳比胸前美乳颤得更烈。好多年,终于重新等到,她欣慰、苦涩、酸楚,复杂的心绪难以名状,直想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李都平踹开房门,把美人扔到松软的床上。
“啊!”古倩敏清叫一声,还没回过神,李都平庞大健硕的身躯已将她完全笼罩,一双有力的大手揪到她腰间。
“吻着我脱,不要分开。”古倩敏双臂勾住他后颈,第三次把自己纤纤送上。
李都平堪堪嗯一声,美人温热柔湿的香舌已灵活滑进。
两人第三次交吻,也是一次艰难而漫长的脱衣过程。两人口舌交接粘缠,不时拧臀分腿,曲腹挺腰。衣物一件件滑落,他们不断扭曲身体,姿势滑稽而笨拙,愚蠢而可笑。
唇分,两人已不着一缕。李都平收回淫湿的右手,古倩敏抬起艳红欲滴的脸。
两人微笑相望,都为这场温馨谐趣的脱衣之吻深深陶醉。
李都平再望美人倾城的玉体,不禁再次惊绝。
古倩敏斜倚床头,赤裸娇身如璧无瑕,粉面酡红,如水黑眸含情脉脉,肩前身后的秀发,胸间玉颤的双乳,斜并修美的两腿,还有腿间整齐的墨色毛丛,全身完美的曲线,无不在灯下绽着晶莹剔透的柔光。
李都平凝望这人间绝色,衷心赞道:“敏敏,你真美,简直就是天使下凡!”
“那又怎样?还不是给你这大黑狗糟蹋淫玩!”古倩敏羞喜垂首,轻抚发烫的面颊。
“别说这么难听,这是我的福气。”李都平笑坐美人身前,捧着她脸蛋亲吻。
古倩敏柔柔一嗔,轻蹙眉头说:“真不知你怎生得这黑?身上比脸上还黑。”
李都平笑道:“这说明我会长,要是脸上比身上黑,岂不更糟?”
古倩敏没答,因为看到他胯间昂立恐怖的黑物。
美人眼中漾出光彩,如阿修罗红莲之火熊熊燃烧。李都平心胸立时被一种力量充满,不自觉分分粗壮的黑腿,象是在夸耀自己的巨大。
“哦,大宝贝,我的大宝贝!”古倩敏失神一般,喃喃自语两声,急不可耐地爬到他腿间,伏下凝脂般的玉体,双手握住,小嘴一张,不顾一切地吞滑起来。
李都平一股快意沿脊椎真冲头皮,当时张大眼睛,强忍没叫出声。他虽有些性经历,但还是第一次享受口舌服务。
古倩敏狂野贪婪,嗯哼之声不绝,螓首大幅摆动,乌发四下翻飞,粉面漾满红光,身后美臀,胸前乳波,都在纤腰上下招摇。
李都平看着眼前影像,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呻吟。圣洁如天使的美人,张着优美动人的樱口,淫荡地伏在他胯下,不说生理和心理刺激,便是这份成就感,就足使人兴奋难当。
“好吃吗?”李都平酬躇满怀地问。
“嗯嗯。”古倩敏扬起挂满口涎的淫靓模样,激动地说,“老公的大宝贝最好吃,敏敏太久没尝了,做梦都想呢!”
“是吗。”李都平心内骤搅,满身兴奋立时被浇一头冷水。
古倩敏继续疯狂,李都平却兴奋不再。
这个纯如天使、又有些不正常的绝世美女,却是个淫娃荡妇,说不定跟多少男人滥媾过。李都平不能说全心爱上,但肯定已为之着迷,古倩敏刚刚的话,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古倩敏忘我投入,丝毫不觉对面人已悄然变化。
李都平势成骑虎,在女人臀部猛拍一掌:“蹶过去,该奸你了!”
“哦。”古倩敏激动得昏昏沉沉,急拢秀发,想都没想就乖乖转身伏下,分开双腿将完美绝伦的臀部翘起,紧张兴奋地期待历史性时刻的来临。
李都平看着美人湿泞一片的股间,按着她屁股,毫不吝惜地冲了进去。
“啊!”古倩敏凄厉惨叫,长发后甩,昂首挺胸,两大颗泪珠自眼角溢出。
李都平一怔,下意识低头,见两人交合处血丝沁沁。他大惊,忙不迭把东西抽离。
古倩敏俏颊挂泪,楚怜兮兮回望:“你干嘛?人家苦等这么多年,你还这么粗鲁?”
“我、我我我……”李都平望望自己东西,尴尬而愧疚,“对不起,敏敏,我不知道你……我、我还以为……”
“破都被你弄破了,还说对不起?”古倩敏泪花再抑不住,搭搭滴落床面,不知喜欢还是委屈,或许两者都有。
李都平心疼不已,说不出地痛恨自己,但现在不是痛恨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尽量体贴地扶住女人:“敏敏,我真该死。你先躺过来,我保证一定温柔。”
古倩敏扶着他手臂,哭咧咧躺到床上,李都平忙里偷闲,没忘就近扯条枕巾垫她身下。
言语误会让李都平心态突变,此刻再变,并且升华。此前,他着迷于古倩敏完美的容颜,绝世的肉体,很难说爱,现在,情欲已迅速上升为爱欲。是的,他爱上这个仙女般的美人了,不仅因为外表,更因为刚刚那场惊变。
他女人经验不太多,古倩敏他生命中第一个处女,只此一点,已足够他呵护一世。
古倩敏泪水涟涟,似怨似怒地望他。李都平躺在女人身侧,握着她小手安抚,还轻柔地吻她脸上泪痕,眼角泪珠。
“好敏敏,是我不好,都怪我,我太鲁莽了!”李都平连连忏悔。
古倩敏怨声道:“你说,你干嘛那么大力?”
“我我……”
“我不值得你爱惜吗?”
“不是,我……”李都平汗颜无比,“我看你那么主动,还很有经验,还以为……”
“你说什么?”古倩敏一把掐住他脖子。
“哎别,别掐!”李都平急道,“那个、我收回刚才的话,收回!”
古倩敏横他一眼,悻悻放开。
李都平更汗,一句收回就可以,这美女也太好哄了!
正文 第十四章 天使的第一次(下)
李都平没说错,古倩敏确实有经验,重来一次,她怎么可能没经验?但肉体的痛楚却实实在在,好在李都平的心疼也实实在在。
李都平轻吻她脸颊,真诚地道:“敏敏,这也不能全怪我,你什么也不说,我对你一无所知,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说心里话,我现在真爱上你了,可还晕头转向,现在你的条件我好歹做到了,把真相告诉我,好吗?”
古倩敏轻呶小嘴:“我本来想告诉你,可你犯这么大错,我决定再罚你几天!”
李都平怔道:“几天?”
“下次见面的时候。”
“什么时候?”
“说了下次见面的时候!”
李都平绝倒:“这不废话吗?我问具体时间!”
古倩敏低眉笑笑,拉起他双手:“老公,不问了好吗?我不怎么疼了,现在要你进来?”
“行。”李都平答应。
相比眼前境况,那些该死的疑点已不重要,李都平爱上这个绝色天使,即使她真是女鬼,他也要让她拥有完美初夜。
古倩敏迫不及待地把一双修长的美腿摆成淫荡的M型,不顾廉耻等待他临幸。
太久了,她以惊人的意志忍受体内淫欲的折磨,无时无刻都在想他黑硕的大东西在她体内冲撞,开解她近乎疯狂的饥渴。
李都平跪在美人腿间,看看下面染血的红巾,深吸一口气道:“敏敏,我保证,一定把你这个天使重新送回天上!”
李都平说完,缓缓伏下身体,将下身黑壮挤入美人逼仄多滋的通道。
“啊!好满!老公,大宝贝又进来了!我又尝到了!敏敏美死了!”古倩敏夙愿得偿,发出一串舒爽至极,带着哭腔的欢叫。
李都平感觉她紧窄浅滑,浓热包围,忙撑住她雪白优美的双腿:“敏敏,你水可真多,我象泡在水塘里!”
古倩敏眼泪汪汪说:“人家都忍十年了,又怎会不多?”
“是吗。”李都平又听不懂了,小心翼翼动起,却暗暗担忧古倩敏的精神问题。
“啊!”古倩敏娇声一叫,细眉紧蹙,羞晕花靥呈现痴醉状态。
李都平感受古倩敏世间少有的美妙,眼前是美人如醉如痴的花容,还有浮着两点诱人樱红的水波荡漾,仅是这份占有的感觉,便足使他不枉此生,不禁豪情壮气。
“啊!好舒服!…老公,用力!…啊!好厉害的大宝贝,让敏敏升天!”古倩敏乐死了,螓首猛摇,双臂死抱,迷人的樱口倾吐动人呻吟。
李都平尚有顾忌,但见美人如此激切,便由缓到疾,大开大阖起来。
夜已过半,两具黑白肉体翻搅一起,室内春色荡漾,水声不断。古倩敏似哭似醉,腰臀狂摆,腻媚的叫床莫名其妙;李都平迅猛交替,抽阖有序,两人爱意随肉体愈合愈深。
这夜无雪,风劲,劲风扑打窗棂。
风暴过去,两人相拥回味高潮的余韵。古倩敏蜷着性感的肉身,右手轻搭左腕凝神;李都平满怀柔情,爱怜不已地在美人汗湿的身体上摩挲。
两人静静相偎,难舍难离。
古倩敏双眸盈满幸福泪光,凑过慵软娇身,抱他脖颈说:“老公,跟你做爱真的好舒服,第一次便这样美妙,不枉我苦等这十年。”
李都平一阵心疼,很实在地说:“我也舒服。不过敏敏,你最好先把真相告诉我?不然我听不懂你的话?”
古倩敏瞥瞥他,水眸一动,脱开他怀抱起身。
“你干嘛?”李都平坐起身问。
古倩敏不说话,将内裤、绒裤和外裤收拢一起。
“你到底要干嘛?”李都平又问。
“穿衣服走人。”古倩敏嘟着小嘴,迅速把内裤套上。
李都平愣一会,从后打扶住她双肩:“敏敏,你猜对了,我确实和女朋友分手了,做我女朋友吧?相信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
“你配得上我吗?”古倩敏轻哼一声,继续穿绒裤。
李都平苦笑:“原本是配不上,可不是有这一夜了吗?”
“那又怎样?”古倩敏低眉垂眼,美臀一挺,绒裤套至纤美的腰际。
李都平伸展双臂将女人拥住:“敏敏,说真的,给我个负责的机会?”
“想得美!你不过是我吊来玩的凯子!”古倩敏忍不住笑,只好刮他鼻子,又套外裤。
“你当我白痴?这话我会信吗?”
“会呀,你原本不就这么想。”古倩敏下床,挥洒一头乌发到客厅穿衣。天使也是女人,也会耿耿于怀,尤其是处女的象征被粗暴冲破。
李都平无语,看古倩敏黑发如瀑,倏荡晶莹美背;玉乳边缘,缀点粉脊两侧。他没动,因为相信她还会进来。
古倩敏穿戴整齐,果然一脸不舍地走进,坐到床边痴望他。
李都平把女人拉到怀里,柔声道:“敏敏,别开玩笑了,算我求你,留下好吗?”
“不好。”古倩敏轻抚他胸口,紧绷小嘴。
李都平看看窗外:“这都几点了?哪怕明天早上再走?”
“不行,明天早上走你还得欺负我?”古倩敏轻打他胸口,眼角眉稍都是留恋。
李都平笑道:“我要想欺负你,还用明天早上?”
古倩敏温婉一笑,不舍地握住他下身:“老公,你别问了,我必须得走。不过我保证,下次见面,就再也不离开你了。”
“下次什么时候?”
“估计没几天。”
“到底几天?”
“对不起老公,我没记清。”
“什么叫你没记清?这叫什么话!”李都平又要疯了。
古倩敏甜甜笑了,有点歉意,小手快速活动,搓玩倒很开心:“老公,我既然能在路边等到你,就一定会再见你,耐心点好吗?”
李都平叹气,退而求次道:“那好,我先不问了,不过你今晚不走,这没什么吧?”
“不行!”
“为什么呀?”
“因为我今晚必须得走!”
“为什么必须得走?”
“因为这是必要程序!”
李都平呼地倒回床上。
古倩敏咯咯笑,弯下腰身吮吃他。李都平早被弄得半软半硬,微皱眉头,无奈沮丧地应承了。古倩敏小嘴温香软滑,他很快开始享受。
古倩敏极尽柔情,妙手柔舌齐动,倾心全力施为,倩美的脸蛋口涎横流,几缕长发沾湿液体,水眸还不时盈漾艳光瞄他,淫荡得清纯靓丽,情意绵绵。
“老公,我走了。”古倩敏将他吃硬,放手坐起。
“什么?这个时候?我还以为……”
“人家已经是你的人,还担心什么?”古倩敏柳眉弯弯,凑他唇边轻轻一吻,挺着高挑性感的身躯离开。
李都平欲哭无泪,但又不敢强留,因为怕刺激她。
“对了!”古倩敏突然转回,“忘告诉你,你这几天回老家看看,你们村好像要出事。”
“你还真当自己是女鬼?”李都平嗤之以鼻。
“我不是女鬼,是天使,你说的。”古倩敏嫣然一笑,飘然而去。
古倩敏走了,真走了,只留余香。李都平独坐床头,看着自己亮晶晶的家伙,空气静默萦绕,他恍如梦里。
李都平回想刚刚的销魂滋味,突然一拳捶向床边:“神来鬼往的,这他妈什么人?”
正文 第十五章 辞职(上)
冬日的早晨清新可人,淡白的朝阳透过窗花烂漫,风比时间流动更快。
李都平拥被在床,手上拿着落红的枕巾,周围床铺残留昨夜欢情的痕迹,几根发丝零落,淡淡散发伊人已去的余香。
从三日前痛哭,到昨夜莫明换胎,销魂拥吻,然后李都平得到一位堪比天使的美人之身,若非眼前种种,他绝对相信这是个美丽荒唐的梦。
一夜情很流行,如此一夜情怕绝无仅有。李都平认为原因有三:一是自己幸运;二是自己上辈子做了好事;三是自己下辈子要遭殃。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四个理由。可惜,后两个理由纯属扯蛋。
尽管如此,李都平仍舒爽异常,身体到心灵无处不爽。完美的女人让男人自信,他不仅自信,而且焕然一新,觉得自己象换个人。
昨夜种种,与唐欣欣分手,与天使一夜情,他豁然觉悟。高中上大学;大学毕业留在这个城市;和唐欣欣恋爱,他始终背负枷锁,所有重大决定均被迫做出,从未真正为自己决策。造成这些的唯一根源就是他长得黑,自小缺女人缘,所以他自卑。
他尽心工作,力求超人一等,购置不必要的大房子,用豪华的手机,穿昂贵的衣服,还不时发表文章,除固有的纯朴能干,又怎能说不是掩饰内心的卑怯?
该死的自卑让他忽略太多。全村最温娴能干的女孩喜欢他;县委书记的千金做过他正式女友;就连年轻好玩的唐欣欣也算依赖他,他为什么要自卑?怎么缺女人缘了?还好,上天没抛弃他,让美丽的天使唤醒了他。天使都向他投怀送抱,他想不出为什么要自卑。
“世上从不缺少帅哥,只是缺少发现。”处女血鲜艳夺目,李都平默默得出结论。
朝阳融化窗花,李都平自信满满,哼着歌洗澡,连刷牙都没停。吃完早餐,他换上干净的保暖衬衫,还难得打条领带,然后套上昂贵的西装和大衣,站在镜前欣赏自己。
“身材高大,体格健康,浓眉大眼,方面阔耳,挺威风凛凛,相当不错嘛!这要回上海滩,一准比丁力还大亨。”李都平超级自恋一番,甩着大氅出门,还好他够理智,没和白净斯文的许文强相比。
外面气温很低,城市在寒风中伫立;臃肿的人群呵着白气,艰难地在街头攒动;更多的人叫喊拥挤,拼命争抢快要撑暴的公车;信号灯似没头的跳蚤,车流走走停停,喇叭声不断。冬日的城市纷繁杂乱,像一条没有目标的河流。
李都平拦辆出租,随车流到达天诚公司所在大厦。
李都平进入一楼大厅。
“李哥来了?”
“李哥今天真帅!”
两个前台小姐跟他招呼。
“呵呵,还行,你们俩也比昨天漂亮。”这些小妞怎么看都一个模子。
李都平抢进电梯。
“李总您早!”
“李总领带真不错,进口的吧!”
两个先来的小家伙向他问候。
“一般,意大利货,都是骗咱们中国人钱的。”这俩家伙也不知哪家公司的。
李都平到达公司楼层。
“经理,今天穿这么正式?”
“一看打扮,就知道您又有大动作了!”
两个同事在走廊跟他搭话。
“看错了不是?要想有大动作,首先要练好眼力!”李都平借机教导两个马屁下属。
一路虚头巴脑的市侩对话,李都平来到自己办公室。易青已经先到,正收拾东西,准备搬家换办公室,见他一呆,眸中显出吃惊和赞许:“经理,你今天……”
“我今天怎么了?不就多打条领带?”李都平微笑脱大衣。
“不,不是领带,是精神状态。”易青认真地说,“你今天特别自信,特别从容,以前你给人感觉主要是随和。”
看看,还得自己秘书,不动声色把人哄乐了!李都平笑了,愈加从容:“小青,我走这一道,就你这句中听,看来什么事都是有境界的呀!”
易青没说话,低笑着把他大衣接过。她知道上司在夸她拍马屁的境界,其实她至少有一半是真心话,但她依然开心,因为李都平这句话同样体现了境界。
“唐总来了吗?”李都平端起易青沏好的茶。
“来了,我看到他车了。”易青挂好他大衣,同样从容。
李都平惬意地享受茶水,还是正好的茶量,合适的温度。要有新开始了,以后再想喝易青的茶,怕是没机会了。
李都平的享受无疑是对她工作的肯定,易青安静地看着他,很有成就感。
李都平静静喝茶,也静静看着工作几年的办公室,直到易青再次开口。
“什么时候搬家?”易青问。
李都平抬头,不无歉意地看着女孩:“我先去趟唐总办公室,回来再说。”
“好。”易青略显讶异,因为感觉。
李都平点点头,放下大茶缸出门。
窗外寒气逼人,室内温暖如春,总经理办公室,唐天诚正细心浇花。公司交李都平负责,他恢复当年机关作风,心情却全然不同。
“唐总,浇花呢?”门开着,李都平直接进入。
“哦,小李呀。”唐天诚回身,同样一怔,随即笑道,“今天怎么了,穿这么利整?”
李都平笑而不答,自行坐到唐天诚办公桌对面的椅上。
唐天诚随后入座,习惯性点支烟,又要扔给李都平。李都平摇头拒绝,唐天诚没勉强,又开始发感慨:“当初你来应聘那会,就坐这个位置,也穿得人模狗样,现在一晃五年了,还好我没看错人。”
李都平暗叹:“没错,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说这些干嘛?都一家人了!”唐天诚挥手把他打断。
李都平似没听见,继续道:“您当年招我,可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对我不一样。天诚公司是我应聘的第一家单位,第一家就被录用,其意义绝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当然,无论怎么不顺利,怎么碰壁,我终究能找份工作,但肯定不会取得今天的成就。因为您给了我最初的认可,最初的自信。”
唐天诚觉得不对头了,打量他问:“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李都平稍做沉吟:“对不起唐总,我今天是来辞职的。”
唐天诚一口烟差点呛着,立时拍案而起,“好好的辞什么职?欣欣惹你生气了?”
李都平道:“没有,我和欣欣很好,很正常地分手了。”
分手也可以正常,很奇怪的说法,但并非不对。唐天诚一怔,坐回位置继续抽烟。
正文 第十五章 辞职(下)
“怎么回事?”唐天诚问,意外又不意外,一如李都平辞职,他立马想到和女儿有关。
李都平道:“没什么具体事,就是不合适,您应该能想到。”
烟雾缭绕,唐天诚皱眉:“分手也不至于辞职吧?我才刚闲几天,就指着你呢,你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您还记得昨天跟我说的话吗?”李都平不答反问。
“什么话?”
“您告诉我别把感恩当负担。”
“那又怎样?”唐天诚不解,换烟。
李都平道:“您说得对,我确实是因为感恩,才接受欣欣。您的话让我想通了。我和欣欣不合适的地方太多,勉强接受一份不合适的感情,不仅对自己不负责,对欣欣也不公平,她应该找个适合自己的男朋友。”
得,还适得其反了!唐天诚这个丧气:“我跟你说这个,是让你跟欣欣好好相处,别有什么负担,谁让你们分手了?跟你辞职又有什么关系?”
李都平苦笑,解释道:“严格说,我辞职跟欣欣没太大关系。”
“那就不要辞了!”唐天诚当即摆手,“你跟不跟欣欣在一起先不说,我还用得着你呢!”
李都平略做思索,坦白道:“唐总,跟您说实话吧,我之所以辞职,主要是想换个活法,换个环境,跟自己做个了断。”
唐天诚望着他没说话,因为没听懂。
李都平道:“我本来应该考不上大学,是因为第一个女朋友嫁人,受刺激才一鼓作气;大学毕业能留在咱们市,也是因为第二个女朋友家里看不上我。我想来想去,这些年净活在负担里了,从没走出自己那点过去,所以我决定辞职,给自己一个新开始。”
李都平说完了,唐天诚夹着烟不吭声,望着他的眼睛多些不忍,不是对辞职不忍,是对他过去不忍。谁都曾年少,都曾轻狂冲动,男人总要经历些事成熟,唐天诚能理解。
两人静静相对,花儿在冬阳中明媚,烟雾无声萦绕。
“真对不起,唐总。”李都平打破沉默,诚挚地说。
唐天诚回过神,又有些不舍得:“你那新开始,在公司开始不成吗?干嘛一定要走?”
李都平笑笑,不好意思地道:“我辞职跟欣欣没太大关系,但不是一点没有。欣欣对我很好,我心里也有点愧疚;再者欣欣还小,说不定哪天会回来找我,到时候您再做我工作,我又该不知道怎么办了,所以还是离开好。”
这理由实在有点那个。唐天诚睁大眼睛,没好气道:“**!我女儿嫁不去了,非得嫁你这大黑狗?你走,赶紧给我走,爱干嘛干嘛去,别让我再看着你!”
李都平尴尬一笑,站起身道:“唐总,您别介意,我开玩笑呢,您别气坏身子。”
“等等。”
李都平本就没动。
唐天诚长叹一声,望着他道:“走之前去趟财务,我让他们……”
“不必了!”李都平打断,“您对我的认可和信任,天诚五年的工作经历和经验,没什么比这更宝贵,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李都平说完,深鞠一躬离开。
唐天诚望着他背影,一种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李都平回到办公室,易青正拿着一份方案等他:“经理,这是第三建筑公司那笔生意的预划案,业务部要申请经费,请您签个字。”
李都平看了看,迅速签下自己名字,然后从办公桌下拿出一只檀木盒,一起交给易青。
“这是什么?”易青问。
李都平道:“这是中国最早一批高跟鞋,十九世纪末从法国远来,总共四百双,现在能找到的不到十双。”
“干嘛给我?”易青没明白。
李都平解释道:“第三建筑公司的刘总新娶个小媳妇,以前是模特,长得也就那回事,不过有搜集高跟鞋的癖好,有这双鞋,这笔生意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不亲自跑这笔生意?”易青更奇。
“不,我辞职了。”李都平平静地道:“这笔生意就你负责吧,回头我会把手里的客户关系整理一下,然后都交给你,以后好好干。”
“哦。”易青没显出太多惊讶,或者惊喜。
李都平走到她面前:“小青,真抱歉,不能跟你一起换办公室了。”
“是因为欣欣吗?”易青没接他话。
“是,也不是,主要是想换个环境。”李都平端起杯子,最后喝两口易青的茶。
易青不忍地望他,一时没再说话。李都平放下杯子,伸出右手:“小青,再见,以后常打电话。”
“这就走?不收拾东西?”易青木然握住他手。
“我没什么私人东西。”
“也不跟大家吃个饭?”
“不了,也不是以后没机会。”
“那我请你吃个饭?”
李都平笑:“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搞这么郑重?想吃饭,以后随时可以。”
易青笑笑,没再勉强。李都平拍拍她肩膀,过去穿大衣。
“李哥!”易青忽然转到他面前,称呼变得倒快。
“还有事?”李都平问。
易青望他说:“李哥,我相信你在哪都能干得很好。你定好地方给我打个电话,我还过去跟着你,你当领导,我还给你当秘书。”
李都平微笑:“你要想当秘书,可以跟唐总说一声,你做这么好,又不是什么大事,还不是你的错,唐总会理解。你要磨不开,我给你说一声。”
“不是。”易青俏靥微红,有些难为情地道,“我男朋友忒小心眼,不想我上班,总说商场没好人,怕我吃亏。可我不想靠他,想有自己的事。不过他见过你,觉得您可信,才安心让我工作。”
李都平觉出不对劲了:“你意思是说,只有跟着我这样的,你男朋友才能放心?”
易青莞尔:“你别误会,我从没这么想过。”
“你是没想过,可你男朋友呢?有他这么拐弯抹角骂人的吗?”
“李哥你别生气,他那人就那样!”易青笑,直掩嘴,“其实是我想跟你。我是女人,但也想做出点样。我觉得你肯定有大成就,跟着你,是想你拉我一把。”
“这么说还差不多。”李都平舒服不少,淡笑道,“我告诉你小青,也就是我今天心情不同,这要放以前,我都得自卑!”
“李哥,别开玩笑了,行不行嘛?”易青轻轻牵他手臂,难得娇嗔。
“算了!”李都平大手一挥,“反正你们是两口子,我无所谓了!”
“那我当你答应了?”易青扬眉望他,还挺认真。
“等我有大成就再说,OK?”李都平微笑,抖着大氅扬长而去。
易青望目送他消失,撇撇嘴,回身归拢已收拾好的东西。
李都平悄悄走了,如悄悄地来,不曾挥手,也没带走一片云彩。
正文 第十六章 吝啬鬼
三、四间店面,五、六个伙计,一堆堆席地而放的各类蘑菇,还有刺鼻的气味,若干正在批发的零售商,门外的各种小车,混乱的局面映对一块破烂的招牌:平桥珍品。
菌类,尤其营养价值极高野生菌,未晒干前所散发的气味,绝对是肺部健康的极大伤害,何况是这么多种菌堆在一起。
李都平双手插兜,紧皱着眉,快速步向一旁的办公室。
“呀!”门被推开,一股热浪袭来,里面乱七八糟,一个大头正对门伏案,兴奋地在计算器上弹指如飞,屋里来人都没发现。室内还有一个样貌普通,但很腼腆的女孩,见李都平连忙站起,拘谨地左顾右望,不知该说话,还是该通知老板。
李都平没理女孩,信步来到那人身前敲桌子:“哎哎,差不多得了,要啥自行车?”
大头抬起:“哟!狗子!你这大经理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老乡发财了,来借点光。”李都平左右看看,找张椅子坐下。
“看你说的?我借你光还差不多。”这人摸着大头,嘿嘿憨笑。
李都平没说话,轻蔑地睨着他奸商模样。
徐阳,李都平老乡,高中同学,倒卖山区种殖菇冒充山珍,为人极度吝啬。他刚来落脚,李都平没少帮他,现在发了,就怕穷乡亲借钱,李都平也不例外。
李都平辞职快一周了,但没忘自己失业。他给一些相熟老板打电话,对方承诺高薪厚位,但无不要求他原有客户关系。这要求不过分,他却不能答应。李都平想自己做点什么,于是来恶心老乡这看看。
徐阳在桌上逡巡一圈,又在身上摸摸,把目光投向李都平:“我烟没了,揣烟没?”
“没揣。”李都平没经过大脑就否认了。
徐阳左右看看,只好道:“小珍,去买盒烟!”
“哦。”女孩弱弱应一声,脸上显出近似哭的表情。
“给人拿钱!”李都平没好气地扔一句。
徐阳无奈,不情愿地从身上摸出十元:“去,买盒石林!”
石林不算好烟,但徐阳一般抽吉庆,李都平好歹算客,这才奢侈一把。
女孩匆匆而去,从李都平身前经过时,投以感激一瞥。
屋内凉风一爽,女孩出门。两个男人收回目光,李都平斜他道:“阳子,又想祸害人了?你原来那助手呢?”
“哪个助手?”徐阳故做不解。
“装,接着装。”
“哦,你说雪薇呀!”徐阳苦脸一沉,“她走了,自立门户了。”
李都平道:“好端端的怎么走了?你老婆知道了?”
“不是。”徐阳端起茶杯喝水,“人家从我这取完经,出去单干了。”
李都平斜眼打量他,冷冷一笑没再问。
徐阳放下茶杯:“今天怎么有空往我这跑?”
“你这生意怎么样?好做不?”李都平反问。
“马马虎虎,不就这样。”
“有没有兴趣干大?”
“怎么干大?”徐阳来精神了,“你有什么发财路子?”
李都平淡淡道:“发财路子没有,但我可以注入一笔钱,咱俩合干?怎么样,有兴趣吗?”
“合干哪!”徐阳身子一堆,立时萎靡。
“不乐意?”李都平问。他就知道这垃圾不会答应,就是说说。
徐阳还没答,小珍回来,把一盒硬包石林和五元钱交给徐阳。徐阳脸一拉,没接,冷冷看女孩。小珍一阵惶恐,不自觉向李都平求助。
徐阳嘴巴一动,刚要发作,李都平突然开口:“我爱抽硬包的。”(注:软包石林四块。)
徐阳硬生生压住,冲女孩摆摆手:“去,到外边帮忙。”
小珍低头出门,满脸怨愤,但没忘再次以目光感激李都平。
烟拆开,两人各点一支。徐阳贪婪地吸一口,推心置腹道:“狗子,不是咱哥们小气,我这小本经营,如果不做做样子,这帮下人……”
“说正事,等你话呢。”李都平淡淡催促。
徐阳抽着烟,终于狠心道:“还是算了吧。”
“不信我?”李都平笑了。
徐阳挠挠头:“不是不信。你也知道我这人,不想挣啥大钱,开这铺子就是养家糊口,再装装逼。咱俩合干,你啥都比我强,我肯定得听你的,钱多钱少我不在乎,反正也够花,可我唯一牛逼的精神支柱没了,我老婆孩子都看着我呢,我活着图啥?”
“熊样吧。”李都平啐道:“你乐意我还不愿意呢!一天抠抠搜搜的!”
徐阳放心了,嘿嘿笑:“我说的吗,你是干大事的,哪能学我干这个!”
李都平道:“你还别这么说,我辞职了。今天到你这来,就是考察考察。当然我肯定不会像你这么零敲碎打,肯定要干大,现在这东西行情不错,尤其在国外,要能想办法弄到国际市场,那就赚大了!”
徐阳抽口烟道:“你说的是,可我中学都不知咋混下来的,哪有能耐跟外国人整?不过。”这小子话锋一转,“你要真有这想法,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人。”
“谁?”
“佟雪薇。”
“她?”李都平睁大眼睛。
“你可别小瞧人家!”徐阳认真道,“我告诉你,她现在也干这个,不过跟我不一样,我都是蒙人,人家全干真货,往南韩倒腾,大肆着呢!”
“真的假的?”李都平将信将疑。佟雪薇农大毕业,做事挺泼辣,但要说到干进出口,他还真有点不信。
“当然是真的!”徐阳立马拿张名片给他,“这她电话,不信你自己问。”
李都平接过看看,盯着他问:“我倒不是不信她没能耐,可她哪来本钱?”
“这个……”徐阳表情一僵,不说话了。
李都平把名片收起,瞥他一眼不再问,因为已经有数。
徐阳顿了顿,又没脸没皮地凑近:“狗子,我跟你说,自从那事之后,我看她对你好像有点意思,你要不嫌弃她跟过哥们,不妨……”
“打住!”李都平伸手止住,不客气地道,“你俩的滥事我不感兴趣,她敲你多少钱也不关我事。那事我仗义,是因为你是我老乡,她要跟你没关系,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看你,咱哥们之间,说啥呢?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徐阳傻逼似的讪笑。
那可不是玩笑。两个月前,徐阳有批货在某乡被“联合稽查”扣了,所谓联合稽查,就是乡派出所、乡税务所、乡工商所、乡道管理所。徐阳带佟雪薇去要货,李都平正好从老家返回,途中碰上了,不过没碰到徐阳和货车,只碰到被灌得半醉的佟雪薇和那帮公务人员。李都平进去敬了瓶酒,一整瓶,一滴不剩,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帮家伙全吓傻了。
李都平敬完酒把人带走。回来路上,佟雪薇一言未发,李都平也没问。从那以后,李都平就对这老乡兼同学充满鄙视。现在佟雪薇走了,还开了家珍品出口,本钱哪来?人为什么走?岂非一目了然。
“旁的不说了。”李都平站起身,“不过我告诉你,她走了,我还真挺替她高兴,因为你配不上人家。还有那事,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徐阳一脸难看,随之而起:“这就走?不吃个饭?”
“不吃了,给你省点补窟窿。”李都平讥讽,把烟头踏灭。当初徐阳肯定是为省俩钱,才忍痛把佟雪薇推给那帮公务人员(奇*书*网^.^整*理*提*供),现在佟雪薇敲走的肯定不止那个数。
徐阳低头叹气,剜心般郁闷。李都平看看他,扬长而去。
“哎,狗子,还有个事!”徐阳突然叫他。
“什么事?”李都平转回。
徐阳上前道:“前几天我回去进货,正赶上冰兵也回家,咱高中同学聚一起吃了顿饭。她还跟我问你呢!”
“你怎么说?”李都平心脏一揪。
徐阳咧开大嘴:“我说你牛叉着呢,大款,三天两头换马子!”
“你这么说就对了。”李都平盯他一眼,扭头走了。
正文 第十七章 应聘
平桥地段不算繁华,行人车辆不多,太阳惨白,风也冷冷清清。李都平两手插兜,把大衣背在身后,步向前面主干大街。
突然得到高冰兵消息,他心里有点乱。他那县高,当年只考出四个,大多同学都住近边,聚会完全没必要。如果没猜错,聚会应该是高冰兵张罗,或许她想知道什么。
“五年了,她怎么样?还没嫁人吗?”李都平走在路边,冷风吹着他寸头,他默默念着自己第二次恋爱,第一任正式女友。
二十分钟后,路面变得开阔,人车变多,李都平进入主干大街。
辞职已近一周,李都平难得给自己放几天假,但思绪却不平静。他想得最多的不是工作,而是那神秘天使。天使说“过几天会再见面”,可都快一礼拜了,还没见面。李都平绝对相信,如果天使不再出现,会继高冰兵之后,成为又一个扎在他心里的女人。
前面是栋十六层大厦:华艺房地产,很有名气的公司,全市明星企业。李都平听过这家公司,据说老板是女的,凡她买的地,没多久就大幅升值,有地产女王之称。
李都平从华艺大厦前走过,掏出手机准备给佟雪薇打电话,却忽然退回几步。
路边立着华艺公司的广告栏,贴着一张招聘启事:招聘高级助理一名,要求性别男,五年以上工作经验,高级经理任职经历。就这几句,没日期,也没时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好像为李都平量身而定。
“华艺的高级助理,薪水应该很丰厚,进去看看。”李都平只看一遍,就鬼使神差地撕下启事,直奔华艺大门。
华艺大厦一楼,大厅正中一方大理石招牌:华艺(国际)房地产。招牌下,两个前台小姐正低头调笑,一个露着小虎牙,一个闪着豆萁眼,李都平到面前还没发现。
“笃笃!”李都平敲桌子。
“啊!”两名少女齐齐抬头,也齐齐发出一声惊叫,因为被大黑狗的黑脸吓着了。
“你找谁?”小虎牙壮胆问。
李都平展出那张招聘启事:“我来应聘。”
两女相互一望,豆萁眼向电梯一指:“九楼人事部。”
“谢谢!”李都平微笑颔首,把广告揣进口袋,径奔电梯。
两个女孩目送他进入,开始议论。
“看这人黑的,跟萨达姆似的,还有脸来应聘?”豆萁眼立着豆萁眼道。
“可不,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古总那么漂亮,会看上他?”小虎牙咬着小虎牙说。
两个无知少女不知是嫉妒古总,还是气愤大黑狗,脸酸得没法看,女人啊。
“叮!”电梯铃响,九楼到了。
李都平步出电梯,当时吓一大跳。走廊里三十多号人,年龄不等,但都比较年轻,有的明显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却个个拿着厚厚的求职书,一见他,纷纷露出警惕或鄙视的眼神,个别人还小声议论,内容大致与楼下那俩无知少女相似。
“呵!这么多人有五年经验,还有高级经理经历?一群骗子。”招聘貌似还没开始,李都平没过去凑热闹,在中厅沙发坐下。
时间不大,众应聘人员不再关注李都平,把焦点集中在招聘。
“这都几天了,怎么还不开始?”
“就是,哪有这样做事的?”
“唉,人家是大公司,有什么办法,等吧?”
正满腹牢骚,人事部走出一位中年艳妇,众人立即伸长脖子。
艳妇款款而出,显然不是第一次,眼神从应聘人员脸上一一扫过。大黑狗太好认,或者太特别,她眼光很快落到中厅。
艳妇美目一亮,一溜小跑来到李都平身前。
“请问……您是来应聘的吗?”艳妇张大双眼,似满怀希望,又怕希望落空。
“可以这么说。”李都平稍做沉吟,礼貌站起。
“请问您怎么称呼?”艳妇见他没拿求职书,小心翼翼问。
“我叫李都平。”李都平有点蒙,看看左右,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
“能看看您身份证吗?”艳妇大喜,但还冷静,没被冲昏头脑。
几十双眼睛同时开始喷火,李都平有些不自然,点点头,掏出身份证递过。
中年艳妇仔细核对,确认没错,一把抓住他手:“可把您盼来了!欢迎欢迎!”
艳妇激动得无以伦比,像电影里的老大娘盼来八路军。李都平满头雾水,任艳妇握住自己手,半晌才道:“那个、您这意思,我被录用了?”
“那当然,我一直等着您呢。哦,我叫王绮云,公司人事主管,以后请多关照。”王艳妇这个激动,都快哭了。
她不是激动,简直是感动。一周来,她快被这场莫名其妙的招聘折磨拉稀了,因老板有言在先,必须“按程序”招聘,还只能招“长得黑黑的叫李都平的人”。她连做两天无用功,终于受不了,决定“长得黑黑的人”不出现,就不再接受应聘。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到,只是苦了陪等的三十几号人。
“怎么回事呀?”
“内定就别搞招聘嘛!”
“这不耍人嘛!”
“不行,让他们给个说法!”
“……”
三十几号人沸腾了,声讨声逐渐高昂。
李都平尴尬道:“王经理,您看这……”
“不用理他们,我会摆平。”王绮云妖媚一笑,“您先去十五楼,古总都等您好几天了。”
“哦,好。”李都平望一眼,迅速向电梯走去。助理干不干可以再考虑,但愤怒的人群必须及早脱离。
热情无比的人事经理亲自把他送进电梯,又详细告知总经理室的位置,才抛着媚眼款款离去,趾高气扬去处置突发事件。
电梯缓缓上升,李都平晕头转向。
“这哪是招聘?招聘有这样的吗?他觉得当年应聘天诚就很幸运,现在看来,离幸运两字还差远了,除没三顾茅庐,华艺国际根本就是在等着求他。这也太诡异了,就和几天前的一夜情一样……”
李都平脑中突然一闪。
“对了!华艺那女总裁叫什么来着?古、古……古什么呢?”
李都平古半天,忽然想到敏敏。
“古倩敏!敏敏,是她!”
李都平蓦地抬头,吃惊不小!不是吃惊地产女王的财富和名头,当然财富和名头也让人吃惊,但更吃惊古倩敏怎么知道他会来应聘,这根本是个偶然事件。
“难道她真是天使,会超能力?”李都平不得不这样想,还好比女鬼的结论强得多。
正文 第十八章 天使淫娃(上)
十五楼到了,李都平走出电梯。走廊没有一个人,静得让人窒息。
李都平习惯性双手插兜,把大衣背在身后,不疾不缓地步向东侧尽头的一扇对开大门:总经理室。那是他要去的地方,他要找的人,或者说要找他的人,就在里面。
门渐渐近了,李都平本该激动,但没有,因为太多的迷团让他激动不起来。
两扇褐色木门紧闭,没一丝缝隙。李都平用指背轻轻一推,能动。他推开,进入。
古倩敏没锁门,他也没敲门,两个人的门,本就不是他敲开。
古倩敏办公室有几百平,外层是一圈深蓝色椭圆玻璃。除一堆大小沙发,书柜、酒柜、衣柜、洗浴间、专用电梯,应有尽有,且依然很空旷;右侧有一部旋转楼梯通向楼上,华艺大厦只有东侧最高两层凸出,罩着全深蓝色玻璃,他相信十六层是一间同样大小的办公室,而且没准是为他准备的,现在他绝对有理由这样想。
办公室正中内端,背对玻璃,宽大豪华的深色办公套桌,古倩敏塞着耳麦,戴着一只细细的黑边眼镜,微润迷人的小嘴半张,正对着电脑全神贯注,一付入神的模样。她没梳长发,而是高高挽起,盘着一头职业发;身上一套深色职业装,胸口雪白的衬衫,露着几乎同样雪白的肤肌,配上那圈黑边眼镜,整个人清雅性感到极点。
李都平细细观察办公室,也细细观察眼前人,然后缓缓踱至美人身前。
高大的身形遮蔽光线,古倩敏蓦地抬头,水眸骤亮,绽出一阵狂喜,但只一瞬,就慌慌张张地恢复表情。
古倩敏推推眼镜,开心而调皮地向旁一指:“你是来应聘的吧,坐那。”
李都平盯她一会,突然转身就走。
“哎哎哎,老公!”李都平第二步还没落地,古倩敏就跳了起来。
李都平笑着回头:“不装了?怎不多装一会?”
古倩敏羞赧、呶嘴,明眸漾漾,委屈而撒娇。
李都平脱掉大衣往旁一扔,直接转到办公桌后,拉起美人两手,激动而热切地望她。古倩敏被他热辣辣的眼光看得心跳加速,娇躯一软,偎向他胸前。
李都平拥住,在她鬓边轻轻一吻:“小敏敏,还招聘吗?”
古倩敏伏在肩头笑了下,不好意思地说:“老公,对不起,那个是必要程序。”
我靠!又来了,她怎么那么多必要程序?李都平正郁闷,顺手摘掉她眼镜,将身一转,抓着她向后推去。
“老公,你……啊!…嗯!”古倩敏话没说完,已被按到玻璃窗上,身体被从后抱住。
李都平隔着衣服抚住她双乳,贴在耳边问:“古总经理,在办公室被强奸,请问这是不是必要程序?”
古倩敏万没想到他问出这样话,立时粉腮发热,羞痒难当,禁不住低头。
“说,是不是程序?”李都平骤然加力。
“啊!……不!”古倩敏猛地昂头,双手把紧结实的玻璃,口中发出动人的呓语。
“快说,是不是?”李都平快速揉动。
“啊!不是…不是!老公,你别弄了!”痛苦和愉悦浪浪袭来,丁倩敏躬着腰身,修长的双腿连连打颤。
李都平停住,又问:“告诉我,还有多少必要程序?”
古倩敏低头,缓缓说:“还有……还有……”
“还有?!”李都平双手不自觉加力,他快被该死的必要程序折磨崩溃了!
“没了没了!老公,别再弄了!我我……我真要受不了啦!”古倩敏螓首连摆,发出哭一般的诱人声音,体内深处酥痒难耐,几乎站立不住。
李都平浑然未觉怀内美人已淫火焚身,叹口气说:“好了,现在把一切都告诉我。”言罢准备抽回双手。
“不要!”古倩敏猛抓住他双手,按在自己胸前。
李都平愕然,方意识到不对劲,探头问:“我也没怎么招啊,你不至于吧?”
“还说呢?”古倩敏红晕满面,强耐住道,“人家天天都在等你,可你快一个礼拜才来,还……还这样弄,人家怎么受得了?”
古倩敏欲火迷蒙、娇渴滴滴的委屈表情,李都平看得口水大咽,不由笑道:“你布好局,我却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你还怨上我了?”
“老公,别说了。”古倩敏娇喘着抬起上身,把一张艳如天仙的脸靠在他肩头,“我保证什么都告诉你,可我现在真的忍不住了,先给我一次好吗?”
“现在?”李都平左右看看,“你疯了,这是办公室!”
“不会有人来,求你,我真的不行了!”古倩敏摇着令人昏醉的俏脸,含情脉脉地哀求,眸中燃烧的痛苦,便是铁人见了,也会心软三分。
“那、那好吧。”李都平不忍了,向旁一指,“到那边沙发。”
“不!就在这!”古倩敏不知哪来力气,一把将他挣开,急切地甩开高跟鞋,倏倏将内外裤脱个精光,连袜子都顺手给揪下去了。
李都平刚脱下外套,看着急成这样的美人,好奇心又一次战胜情欲。
“来吧,老公,把大宝贝插进来!”丁倩敏媚眼如丝燃烧,火焰对着窗外明晃晃的城市,高翘美臀趴伏着大玻璃,焦急地等待。
地上的内裤清楚地濡湿一片,古倩敏股间更是泛滥成灾。李都平咋舌不已,也高涨不已,实在不明白这个温文端雅的天使,为何竟一点就着,一发不可收。
他当然不明白。古倩敏压抑十年,好容易挺到数日前破身,刚刚被按到玻璃上,面对光天化日的羞耻和兴奋,体内情欲竟如决堤般滚滚涌出,哪还耐得住?
高高的十五层办公室,高雅圣洁的天使半裸制服,李都平也耐不住了,把外套一扔,前戏也免了,脱光裤子就从后顶入。
“啊!好美!大宝贝、大宝贝又来了!”古倩敏欢快一叫,抢先耸动屁股。
李都平双手一探,在衣内抚住美人双乳:“敏敏,你可真够淫荡!”
“你还说!”古倩敏小嘴高翘,呻吟着回头,“人家忍了这么多年,你又……好几天不来,都快急死了,哪能受得住?”
“又胡说八道!张嘴闭嘴多少年,你才开苞几天?”李都平这个来气,啪地在她屁股上抽一巴掌,身下的动作亦加剧。
“啊!本来……本来就是嘛!”古倩敏迎接畅意的快感,还在申辩。
“还胡说!”李都平又一狠撞,同时一巴掌。
“啊!好舒服!不过……”
“还敢胡说?”李都平愈撞愈狠,也愈打愈劲,古倩敏玉白的美臀通红得让人心疼。
“不敢了!啊!好深!…老公,用力!让全城的人……都看到敏敏的淫样!”古倩敏尽情畅叫,一把揪掉发夹,满头乌发如丝飞散,在城市上空展现自己最羞耻的一面。
李都平无语透顶。这叫什么天使?活脱脱一个小淫娃。
古倩敏叫床,不是乱喊乱叫。她外冷内热,叫床也声如其人,绝非不顾一切那种高叫,而是温声软语,含蓄带媚,即带一丝嗲意,又含一缕哭腔,绝对让人酥麻到骨子里。
李都平就酥麻到骨子里了,抛余杂念,与身前美人深深融合。
十五层高空,窗外冷风流动,两人的运动比气流更激烈。
正文 第十八章 天使淫娃(下)
“嘟嘟!嘟嘟!”两人如火如荼,桌上对讲机响起。
李都平稍停,准备抽出。
“不要!不要拿出去!”丁倩敏声音突然高亢,急揪住他手臂。
李都平道:“你不接呀?”
“别理它,继续!”古倩敏焦渴地扭动美臀。
李都平道:“正事要紧,还是接一下吧?”
“人家现在、现在就在做正事。”古倩敏娇喘吁吁,不情愿回头渴求。
李都平苦笑,耐心道:“敏敏,我也舍不得,可你要不接,它肯定还得响,咱正事做着也别扭,而且没准还会来人,还是先接一下,哪怕把它打发了?”
“那好吧。”古倩敏微拢湿发,回过心醉神驰的美脸哀求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许让大宝贝出去?”
“嗯,行。”李都平硬着脑皮点头。
古倩敏香汗淋漓,弯着腰身,小心翼翼地蹶着屁股;李都平全神贯注,双手把紧她纤腰,向前挺着髋部,两人身体相连,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办公桌旁。
办公桌旁,古倩敏深吸两口气,按下对讲机通话键。
“古总,三点钟高层会议,还有半小时。”里面传出温文的男声。
“知道了,我会按时去,你不用来接我。”古倩敏带着微微喘息回复。
“古总,你没事吧?”男声觉出有异,变得紧张关切。
“我没事,记住不用接我。”古倩敏说完挂断。
李都平听半天,歪头问:“这人谁?”
古倩敏道:“一个下属。”
“下属?”李都平趴到她背上,“什么下属这么随便?听声音还挺年轻。”
古倩敏听出醋意,瞄他说:“就是秘书。”
“秘书?”李都平冷眼道,“那就是小秘了,男小秘,那你刚刚干嘛说是下属?”
“秘书本来就是下属嘛。”古倩敏羞美低笑,轻扭美臀嗔问,“老公,你生气了?人家什么都给你了,现在……还被你插着,你还这么说?”
“说你怎么了?谁让你找小秘的?”李都平猛然一动,“说,有几个小秘?”
“啊!一、一个,就一个!”古倩敏夸张地举了下手,才忙不迭地撑住桌面。
“一个也不行!”李都平忍不住笑了,动作有所迟缓。
“嗯,老公,加油!”古倩敏意识到,屁股狂拧。
“不加了,谁让你找小秘!”
古倩敏急了,再不顾矜持,扭着水蛇腰,可怜兮兮、嗲声媚语说:“老公,敏敏都找小秘了,多羞耻啊!你还不赶快……罚敏敏?”
李都平没话了,投降了,彻底被这个见三次面的天使打败,大开大阖动起。
“啊!好爽!…老公,再用力!狠狠罚敏敏!”小秘事件,让古倩敏丰富而混乱的叫床又添新料。
大玻璃之后,两人又在办公桌上肉战,古倩敏放浪嗲气的叫床再度响彻。
风歇雨停,两人斜在沙发上休息。古倩敏枕着爱人手臂,雪白光滑的长腿搭在爱人膝头,脸上是满足的笑靥,右手习惯性搭在左腕,纤美的食指轻轻摩挲;李都平拥着美人肩,另一手抚她柔滑淫粘的玉腿,出神地望着眼前绝世尤物。
古倩敏凝思的表情很美,温柔得似一樽雪白的石像。李都平忍不住亲吻,笑问:“古总,对我的应聘还满意吗?”
古倩敏回过神,开心地说:“还可以,先试用一段时间。”
“试用?”李都平微笑,“老公还带试用的?”
“你应聘的是助理,又不是老公?助理是什么,不就是小秘嘛!”古倩敏吃吃笑,仰身抬起右腿,用光洁的玉足蹬他脸玩。
“行,我是小秘。”李都平点头,贪婪地享受她足底的馨香和温暖,突然张开大嘴。
“咔!”古倩敏闪电般把玉足缩回,李都平咬了个空,牙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古倩敏咯咯笑:“你这招没用,我早知道。”
连这她都知道,李都平又来气了,俯身将她抱住:“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古倩敏笑意嗔嗔,刮他鼻子:“我还知道,一会开会,你会当执行总经理。”
“我?执行总经理?”李都平坐起,“敏敏,我相信你对我好,可我从没接触过房地产,根本不了解,还是让我先适应一段时间吧。”
“那怎么行?”古倩敏亦坐起,抱住他手臂,“我一个人撑这么多年,辛苦不说,闷都闷死了,就等你来呢。”
李都平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公司败没了?”
“你不管才会败没呢。”古倩敏咧咧嘴,“现在每天都在赔钱,就等你扭转呢。”
“怎么可能?”李都平不信,“你公司是明星企业,号称十几个亿呢!”
古倩敏道:“那是我买地升值才有的,但能升值的地,我就记得那几块,都买差不多了,再不想办法,公司真要败没了。”
什么叫记得?李都平将信将疑,又迷糊了。
古倩敏挪挪屁股,更近地靠他身上:“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想,倒不是现在。”李都平指指手表,“还有五分钟,你该开会了。”
“呀!你早不说,我还得洗澡换衣服呢!”古倩敏兔子似跳起,光着屁股跑向洗浴间,没等进门,上衣、衬衫、胸罩就扔一地,脱的还挺熟练。
古倩敏去洗澡,李都平穿好衣裤,独坐在沙发上纳闷。大名鼎鼎的地产女王,公司居然会搞成这个样,可能吗?
洗浴间水声哗哗,热汽氤氲,雕花玻璃映着古倩敏模糊诱人的身形。
耳麦滚在桌面,电脑仍在上演,是部韩剧。李都平看一眼,想到进门时古倩敏的投入,做爱时的欢喜,终于有点明白了。
正文 第十九章 为你而生(上)
十五层的高度有风呼啸,冬日的骄阳透过玻璃,粼洒梦幻晶盈。
李都平坐在古倩敏豪华的办公室,耳边是浴室撩人的水声,梦的感觉愈发清晰。他忽然对那些未解事件不太感兴趣了,好奇心也有所减弱,真实的拥有才最充实,他现在只想好好珍惜这个美丽的人间天使。
走廊脚步声渐近,门轻轻敲响。古倩敏仍在洗澡,很耐心,水声丝毫没有歇止迹象,李都平稍做犹豫,上前开门。
门前现出一张年轻温文的脸,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秀气小伙。
秀气小伙没显出太大惊讶,稍稍发愣,即展出一个笑容,大方地伸出右手:“您是李都平先生吧?我叫罗大卫,古总的助手。”
“你好。”李都平握住他手。罗大卫没表现太大惊讶,他也没表现太多热情。
秀气小伙虽得体,但在开门一瞬,李都平还是在其眼光深处,发现一抹稍纵即逝的苦涩。这小子喜欢古倩敏,李都平看出了,他这方面一向不大度,而且从不让份。
罗大卫不同,很大度,仍未松开他手:“听古总说,这两天会招聘新助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果然不凡。”
“哦。”怎么快就来了?李都平无语,不过不凡这点他认可,至少肤色不凡。
罗大卫继续:“我一直担当古总助手,蒙古总看得起,升我为副总经理。说起来,我和李先生也算有缘呢。”
“原来是罗副总。”谁和你有缘?多话的家伙,李都平好歹说句完整话。
罗大卫喋喋不休,李都平惜言如金,铁塔似地堵在门口。
罗大卫无奈,只得松手,解释说:“三点钟高层会议,现在时间过了,主管们等不及,我过来看看。”
“古总正忙,怕是还得等一会。”李都平想直接称敏敏,但没忍心刺激年轻人。
“是吗。”罗大卫本能地歪下头,向室内瞧去,眼底转瞬掠过更多痛苦,他瞥到古倩敏扔在地上的奶罩了。
李都平意识到,缓缓语气说:“罗副总,古总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不如让大家再等等,把会议时间改成三点半?”
“也好。”罗大卫刹那恢复正常,绽出一脸热情,“李先生,不如我们一起过去,趁古总未到,我先给你介绍介绍同僚?”
“谢谢,不用麻烦。”李都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客气什么?我和李先生一见如顾,理该如此。”罗大卫说话牵住他手臂。
“真不用,我还是和古总一起去好。”李都平微笑,轻轻抽回手臂。
“也好,那我先过去。”罗大卫尴尬一下,又向里瞅一眼,才恋恋而去。
李都平目送小伙子落寞离去,才关门回房。
引见也是学问。一般来说,被引见者的身份总要比引见者低。李都平初来乍到,还要为古倩敏管理破烂公司,确立威信很重要。鉴于古倩敏的身份财富,他用屁股都能猜到那帮主管会以怎样的眼神看他,所以在立威前,他必须也只能借助古倩敏。罗大卫怎么想他不清楚,但绝不会蠢到让他引见。
时间不大,古倩敏终于洗完,裹着浴巾,露着一双诱人的大腿。
“刚才谁呀?”古倩敏梳头问。
“你那小秘。”李都平听出罗大卫就是对讲机里那人。
“大卫呀。”古倩敏随意一应,坐到他身边继续梳头。
出浴的古倩敏通体清香,散发着温热气息,嫩白的皮肤吹弹可破。李都平边欣赏身边人边问:“他喜欢你,对吗?”
“老公,你不相信我吗?”古倩敏停住,反问。
“怎么会?”李都平笑了,把香喷喷的小天使搂进怀,“你这么美,任何男人都会喜欢,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知道就好。”古倩敏低垂眼眸,“这么多年,我为把自己留给你,不知忍得多辛苦,连异性朋友都不敢交,就怕一不小心陷进去,会对不起你。”
“谢谢你,敏敏,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会珍惜。”李都平听不太懂,但能体会到真诚,所以一样感动。
古倩敏感慨心酸激涌,扭身投进他怀,深情依依说:“老公,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就是为你而生的,我保证也会珍惜你,一辈子珍惜。”
古倩敏说着话,乌亮的美眸蒙上一层水雾,眼泪顺两颊滑落。
李都平忙把女人拥紧:“不哭不哭,我们互相珍惜,一辈子、一辈子不分开。”
“嗯。”古倩敏含泪点头,终现欢颜。
李都平把女人扶起,在她唇上轻轻一啵:“去穿衣服吧,有话开完会再说。”
古倩敏擦擦眼,直起身道:“我边穿衣服边跟你说说公司状况,你先有个印象,具体情况回头再告诉你。”
“行,你说吧,我听着。”
古倩敏站起,羞赧一瞥,就在他面前解下浴巾,将自己令人眩目的玉体展出。
李都平呼吸一促,不觉抬头。
古倩敏转转眼波,轻声问:“老公,我漂亮吗?”
“漂亮,我一辈子看不够。”李都平真诚地说。
古倩敏水眸悄然燃起:“那你今晚爱我到天光?”
“行,只要我能做到。”李都平苦笑。
古倩敏莞尔,望望他,慢慢把双乳托到他面前:“老公,我要穿衣服了,你吃我一下?”
李都平笑着摇头,只得张开嘴,在两颗挺翘的奶子上各含一口,然后拍拍她香臀,将缠人的小天使赶走。
古倩敏很在意自己的美丽,即使办公室,宽大的衣橱也挂着各色衣裳。
她轻甩长发到身后,蹲下腰身拽大抽屉。李都平看到她粉妆玉琢的光洁玉背,两侧荡漾着诱人的乳房边缘,湿发在她背部润出一抹痕迹,她雪白光滑的臀线绷出优美弧度。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求。”李都平望着眼前美景,激赞不已地感慨。
正文 第十九章 为你而生(下)
古倩敏拿出一套崭新的内衣裤,边穿边道:“公司共有八个部门,两个副总经理,完全可以信任的人有三个,一个是我二叔,他把我养大,还代我管理公司,一直到我成年。”
“你爸妈呢?”李都平问。
古倩敏动作僵住,缓缓回头:“我十一岁那年,爸妈飞机失事死了。”
“哦。”李都平没想到古倩敏身世如此凄惨,心内不禁一酸。
古倩敏继续:“公司是我爸开的,前身是工程队,我二叔代我接手时,只有两百万资产,他把公司发展到一千多万。我接手之后炒地,又到现在的十二亿,不过其他生意我都做不好,开支又多,亏空非常大,全靠卖地的钱撑着。”
李都平奇道:“你不懂做生意,你二叔还不懂吗?”
古倩敏道:“他也不懂。他能壮大公司,全靠没日没夜的接活。这几年发展太快,经营方式也变了,他虽是副总,但只负责工地。”
“他、他有股份吗?”古倩敏正穿衬裤,修长纤美的玉腿倏然抬起,李都平不禁一顿。
“本来有百分之十五,但我第一次买地时他不放心,我就把他的股份全买过来了。现在他可服我了!”古倩敏说到得意之处,又一通得意和幸福。
李都平又问:“那你呢?在哪读的大学?学什么?”
古倩敏表情一黯,咧咧嘴道:“我没读大学,就念过礼仪学校。”
李都平愣住:“你干嘛不上大学?花钱念还不行吗?”
古倩敏羞臊垂首,动作也漫了半拍:“我嫌闷嘛!再说大学里男女同学那么随便,我真上大学,哪那么容易守得住?”
李都平笑了,更多感动。
古倩敏接着说:“第二个信任的人是保安经理于明,以前是边防特警大队长,他女儿叫于姗姗,是我最好的朋友。初三那年,姗姗被坏蛋绑架,我出钱把她赎了。后来于叔叔退役,我就把他请到公司,他还带来两个部下给我做保镖。”
“于姗姗现在干嘛?”
古倩敏笑道:“她也在公司,也是小秘,不过她不干活,就整天瞎玩。”
“她也跟你一起读的礼仪学校?”
“嗯。”古倩敏正穿外衣,回头瞥他说,“姗姗可开放了,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做爱跟吃饭一样,还老跟人家讲,搞得我又难受又着急,要不是为你,早被她带坏了!”
李都平笑说:“那你还是离她远点吧。”
“没关系啊。”古倩敏款款回眸,柔声道:“你都来了,我有大宝贝,再不用怕了。”
李都平暗暗苦笑。今次只是第二回,他已深刻领教古倩敏体内的淫欲本性,这迷死人不偿命的天使发起浪,再大的宝贝,怕也会抽成可怜的小宝贝。
两人你说我问,从内裤奶罩到衬衣,古倩敏精致的祼体一件件包裹,摇身成一位修美清丽的高挑玉人。
李都平激赏不已,也澎湃不已。他第一次从无到有,目睹美人穿衣全过程,古倩敏实是太美,举手投足,每个细微动作,都让他心醉神驰。他不知哪世修来福分,竟得到这样一位人间天使的垂青,莫说下辈子糟殃,便是做牛做马,做鸡做鸭,他也义无反顾。
古倩敏穿完,将半湿的长发束在脑后,踏上高跟鞋向爱人走去。
“老公,我美吗?”古倩敏立到他面前,含情脉脉问。
古倩敏仍是职业装,但显然是定做的。上装如水瀑下,紧贴腰腹,胸前美乳高高撑起,形成优美轮廓;长裤无风自动,更显飘逸动人;还有毫无瑕疵的脸蛋,宛如两泓清泉的美目,晶莹剔透的樱唇,整个人曲线柔滑,风姿绰约,高贵中带着性感,清丽中透着纯真。
“美,真美,看得我都快醉了。”李都平由衷地答一句。
古倩敏小嘴一呶,幸福地挽住他手臂。
两人出门,古倩敏的衣服,包括淫湿的小内裤,仍在办公室扔一地。
走廊依旧空旷,古倩敏挎着他手臂,满是欢喜自信。李都平酬躇满志,接着道:“你第三个信任的人,就是那前小秘,现在的罗大副总吧?”
古倩敏道:“你别这么说,这几年全靠他帮我。”
李都平不屑:“他这么帮你,公司还搞成这样?”
“那有什么办法?”古倩敏叹道,“他是学建筑设计的,就是书呆子,做生意也是外行。”
李都平又问:“你这么信任他,估计也有个故事吧?”
“没错。”古倩敏浅笑,“他到公司时,正赶上他妈手术住院,我借他十二万手术费。”
李都平皱眉:“你信任这仨人,一个是你二叔;另两个都是你施加恩惠的,为什么不聘个能干的人,哪怕多花点钱?”
古倩敏面容一敛,停住望他:“因为我不知该信谁,也不敢信任,宁愿赔钱撑到你来。”
古倩敏表情凝重,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似掩藏着不屈愤懑,又燃烧着幽游怨念。李都平惊异地看她表情,一时无言。
古倩敏神色稍缓,又说:“我还告诉你,除了二叔,于叔叔和大卫都是我后找的,原来并不存在,我信任他们,这也是原因。”
李都平又听不懂了,硬着头皮问:“除了于明和罗大卫,还有谁原来不存在?”
“没了。”古倩敏应完又说,“当然那些小职员我不清楚。”
“于姗姗呢,她难道不是?”
古倩敏恍然道:“姗姗当然也是,不过她就会瞎玩,什么都不懂。”
李都平看看她,点点头道:“好吧,今天晚上必须把一把都告诉我,我不想觉得自己在跟火星人交流。”
古倩敏轻笑恢复表情,偎到他身上:“你答应晚上要爱我一夜,哪有时间?”
“边奸边说,反正听你叫床跟听故事差不多。”李都平笑了。他受古倩敏影响,已迅速适应“奸”字。
“不许说!”古倩敏大羞,左右看看,推开他就走。
“别走啊,我还不知会议室在哪呢!”
“那还胡说八道!”古倩敏转回,咬牙抱住他手臂,向十六楼拖去。
正文 第二十章 如此低调
十六楼走廊喧闹得多,会议室传出主管们的说笑声。
楼梯转角,李都平想到什么,将古倩敏扯住:“敏敏,还是先不要让我当执行总经理,就按招聘广告来,宣布我是新任助理就行。”
“为什么呀?”古倩敏不解。
李都平道:“我初来乍到,直接当总经理难免招人怨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保持低调没什么不好。再者说,让我当什么不过是名头,没必要没事找事。”
“可当助理,你不嫌别扭吗?我都觉得别扭。”古倩敏极不情愿。
李都平笑道:“有什么别扭的?你都肯听我的,挂什么名头有区别吗?”
“那什么时候当执行总经理?”爱人说得有理,古倩敏没再坚持。
李都平道:“等我干点大事,给公司带来明显好处再说。”
“好吧,那你快点干大事,然后就当执行总经理。”古倩敏勉强同意了。
女人都有依附心,都想自己男人风光牛逼,除非变态,很少女人喜欢将自己男人踩在脚下,即使作威作福,也是靠男人的本事对外,而不是对自己男人作威作福。
主管们正闲聊,古倩敏引李都平进门,众人纷纷站起。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古倩敏在门前颔首。
“古总客气了。”众人点头,把目光投向后面的大黑狗。
对华艺主管来说,开会是享受,可以近距离欣赏美女老总的仙姿国色,但这次不同。古倩敏以奇怪的方式非招不可,众人吊好几天胃口,都望穿秋水,准备一睹新助理真面目。
李都平面貌很难说满意或不满意,但至少没让众人失望,主管们无一例外地震惊:这人,也太黑了!
华艺会议室与很多会议室没什么区别,长长的椭圆型桌,内置鲜花绿草;背有一方浮雕,正面是投影屏;两侧一面是窗,一面是挂摆众多奖杯锦状的玻璃架。
李都平经惯不怪,大黑脸不红不白,跟在古倩敏身后,一路向众人点头。罗大卫坐左侧首位,仍带着温文的微笑;右侧首位是位纯壮结实的老者,五十多岁,面目和善,满脸皱纹,肤色是曝晒的黝黑,应该是首席副总,古倩敏二叔。
古倩敏走到桌头主位,看看左右,把椅子往旁一拉,从后面拽张座椅摆在身边,对爱人道:“都平,你坐这。”
“刷!”古倩敏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清了,眼睛和嘴巴不约而同张大,朴实的二叔也不例外,只有罗大卫眼中牵出一抹深深痛楚。
女人就是女人,某些心理未能满足,势必变相弥补,所以古倩敏独出心裁地在主位摆了两张椅子。人世无常,很多时候不能选择,也不能犹豫,就比如得遇如此天使,所以李都平只好尽量坦然地坐下。
古倩敏抚桌而立,水眸绽放精彩,酥胸微微起伏,抑住满心激动说:“开会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公司的新任助理、前天诚公司副总经理李都平先生。”古倩敏稍顿,美靥浮起一朵红云,“也是我的未婚夫婿。”
“哇!”古倩敏语出惊人,众人未及合拢的眼睛和嘴巴再度张大,而且更大。
李都平也没料到古倩敏这么直接,猛然抬头,惊得目瞪口呆。进门前还说要保持低调,这下倒好,助理当了,却破天荒地和老板平起平坐,还被直接升格为未婚夫,有这么低调的吗?还不如直接当那执行总经理。
李都平望着貌若天仙的身边人,讶异的同时深深感动。
右首的二叔吃惊地打量李都平,似在看这黑壮小伙是否配得上侄女;罗大卫又嫉又痛,难过得直想自杀;人事主管王绮云眉飞色舞,一个劲庆幸自己没巴结错人;其他人一色惊奇,惊奇这份奇异的婚配。
“恭喜古总,您和李先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善于逢迎的王绮云第一个拍马屁。
“是是,李总让人羡慕啊,哈哈!”马屁精甲干脆直拍大黑狗,还称李总。
“真乃人间佳配,老总裁夫妇在天有灵!”马屁精乙识机地转到古倩敏摔死多年的爹娘。
“古副总亦叔亦父,付尽艰辛,想必也欣慰得很。”马屁精丙接上二叔。
“嗯嗯,古总终身有托,公司得一奇才,可谓双喜临门,就等喝喜酒了!”马屁精丁接无可接,扯上结婚了。
“……”
会可以不开,马屁不能不拍上天,会议室一时谄媚之声不断。
“谢谢,谢谢各位,各位谬赞了!”李都平胀着黑脸,合着双手不停道谢。饶是他脸黑皮厚,面对此起彼伏的巨恶讴歌也撑不住了。
古倩敏羞喜交加,好多感慨,幸福得直想哭,美丽的眼睛绽泛点点晶光。
罗大卫强做欢颜,耳边是李都平刺耳的道谢声,痛苦的眼睛从未离开心上人美丽的脸,似闹市中静止的树;只有对面的二叔,不时摇头为其表示惋惜。
马屁和赞誉告一段落,古倩敏为李都平引介众人。
“都平,这是我二叔古占山,是他把我养大。”第一位当然是右首的壮实老头。
“二叔您好。”李都平微鞠一躬,然后握住古占山伸过的手。
古占山小眼笑成一条线,呵呵道:“小李,你挺能耐,能让我这仙女似的侄女喜欢你。以后要好好对她,千万不许欺负人,要不二叔不让你!”
“二叔放心,我会对她好。”李都平和古倩敏柔柔一望,向古占山道谢。
介绍完古占山,古倩敏转到左手:“都平,这是大卫,这几年帮我很多,你们已经认识,以后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他。”
“李兄,恭喜你!”李都平还没说话,罗大卫已热情地拍上他肩膀。
“谢谢。”两人第二次握手,李都平依旧礼貌而客气。
随后,古倩敏介绍各主管,李都平寒喧连连,对众人初步印象。
除人事主管王绮云,另一女性是策划主管丁晴,也是个美妇,娇媚而漫不经心。其他如后勤主管齐为栋,戴眼镜的清矍老者;财务主管胡在希,戴眼镜的严肃老者;工程主管赵淳风,戴眼镜的纯厚老者;业务主管孟优,戴眼镜的滑稽老者;设计主管李黎,戴眼镜的斯文老者;还有个不戴眼镜:保安主管于明。他身材颀长,面容白昕,温文尔雅,丝毫看不出是位身怀绝技的前特警队长。
一众主管,除两名女性和于明,其余主管一溜五十岁以上的叔叔,尤其后勤主管齐为栋,老得跟一棵松树,看样有六十多了,估计全是古倩敏老爹当年班底。
李都平终于明白华艺为何经营不善。一个乖乖女,靠一帮工程队出身的老家伙经营现代公司,也真够难为古倩敏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初试峥嵘(上)
介绍、马屁、寒喧,又过半小时,原定三点钟的会议终于在四点钟开始。
罗大卫扶正领结,向古倩敏发出询问眼光,古倩敏微微点头。
“现在开会。”罗大卫清清嗓开口,“这次会议,议题仍是市府广场南侧和城西土地的收购。鉴于前两次收购由于恒生集团的介入失败,这次收购,我们必须至少获得一处。我和古总研究决定,同时从内外两方面着手,提出更优厚的条件……”
“大卫,都平刚来,你把前两次收购的情况简单说明一下。”古倩敏插口。李都平还不知恒生是什么集团,她想让爱人更清晰些。
“好。”罗大卫转过对李都平,“李兄,想必你也听过,古总一向慧眼如炬,只要她看中的地,无不数十倍升值,所以才有地产王女之称。”
罗大卫稍停,微笑,温文的眼睛向古倩敏发出含蓄而真诚的恭维。
古倩敏玉靥微红,美眸绽光,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欣慰向身边人瞟去,弯弯的娥眉显示着内心的受用。
罗大卫恭维见效,兴奋得不行,尽管古倩敏瞟的是李都平。
李都平不动声色,示意罗大卫继续。
“但是。”罗大卫愈加慷慨,声音提高不止一度,“香港恒生集团盯上了我们,他们非常卑鄙,凡古总看中的地,他们都横插一杠。”罗大卫说话叹口气,“他们实力比我们雄厚,条件也比我们优厚,所以前两次收购,我们没成功。”
古倩敏凑到李都平耳边:“市府广场南侧和城西的地,是我知道能升值的最后两块地。”
李都平缓缓点头。罗大卫看看两人,声音再度激昂:“这次,我们条件比前两次更高,还将斥资四千五百万,为市政府在南河开发区建新办公楼,加上刘副市长一向照顾我们公司,可以说,我们志在必得。”
四千五百万给人建楼,真他妈白痴?李都平皱眉暗骂。他不虽然懂房地产,但搞多年业务,谈判谈条件可是老手。
财务主管胡在希插言:“公司的钱都在地上押着,四千五百万,我们哪来那么多闲钱?”
罗大卫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和古总早想到了。我们以南河土地的五分之一做抵押,向银行贷款。我和古总估算过,如果收购成功,只要两到三年,市府广场南侧的黄金地段,将会有五点五亿升值空间;城西的地,也有三个亿赚头,相比之下,四千五百不过是小意思。届时,公司总资产将至少上升到十五个亿。”
“那要再失败呢?”胡在希毫不客气。
罗大卫酬躇满志:“胡叔,现在不比过去,畏首畏尾,什么也做不成。而且除办公楼,我们本身的收购条件也大大提高。”
“那又怎么样?前两次的条件也提高了,还不是灰头土脸?”这次是业务主管孟优,看来老家伙们对古倩敏信任罗大卫颇为不满。
罗大卫不以为然:“这次不同。恒生内地总代理褚志杰是我同学,据我所知,恒生集团正在韩国参与竞争,拿不出太多资金和精力。这件事古总也清楚,我和古总之所以能下这么大决心,完全因为我们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古倩敏附言:“恒生集团正在韩国收购上市公司,纪氏父子和恒生主要人物都在韩国,应该不会像前两次那样。”
古倩敏发话,众主管不再言语,但都暗暗瞄李都平。罗大卫张嘴闭嘴“我和古总”,内中原委除非傻子,谁不明白?
李都平更不傻,但知道此时不宜多话。
众人不吭声。罗大卫抑住心内得意,谦恭地问古占山:“二叔,您的意思呢?”
“我没意见。”古占山摆摆手,厚道地笑了,“你们拿主意,我有楼盖就成。”
罗大卫含笑点头,客气地转向李都平:“李兄有什么要说的?”
李都平看看众人,面露犹豫。古倩敏当然想爱人有所表现,最好一鸣惊人,当下牵住他衣袖,满怀热忱地道:“都平,说两句吧?”
李都平对她笑笑,问罗大卫道:“恒生集团实力到底怎样?有没有具体数字?”
罗大卫道:“具体数字难说,总资产估计在三、四十亿左右。”
李都平再问:“前两次失败,他们条件好在哪?是样样比我们高,还是主要专项高?”
“都有,总体就比我们高。”
“我们这次的条件比上次高多少?”
“大约一倍。”
“上次比再上次呢?”
“……一半吧。”罗大卫不自然了,李都平问得很正常,但偏偏刁得他难堪。
李都平没再继续,又问:“你刚刚说刘副市长一向很照顾我们,什么原因?”
“我们是地产企业,市里总要照顾照顾。前两次收购,刘副市长为我们费很多心,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也是我们这次有信心的原因之一。”罗大卫答完,看古倩敏一眼道:“李兄为什么问个?”
“闲问。”李都平靠回椅背,对古倩敏道,“我没什么说的了。”
李都平只问几个问题,没发表任何高论,更别谈一鸣惊人,古倩敏有些失望,只得道:“大卫,没事散会吧,具体收购方案就辛苦你了。”
“古总放心,我会的。”罗大卫微笑答应,宣布散会。
众人散去,古占山让侄女有空带李都平到家吃饭,打个招呼也离去了。
罗大卫收拾好东西,看看二人道:“古总,李兄办公室还没安排吧?不如我带他过去?”
“不用,我会安排。”古倩敏直接干脆地拒绝了。
“也好。”罗大卫礼貌地对李都平点点头,又看古倩敏一眼,恋恋不舍地走了。会议之初他很痛苦,但通过收购方案,又找回几分自信。
罗大卫扬长而去,李都平冷着眼,黑脸带着一丝戏谑性微笑,直到他出门不见。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初试峥嵘(下)
会议室空了,两人在桌首并坐,饱含烟味的空气在室内流绕。
古倩敏挪挪椅子,凑到爱人身前:“老公,你生气了?”
李都平道:“他张口闭口和你如何,出尽风头,明显是在演我,我该高兴吗?”
古倩敏尴尬一下,轻轻拉住他手:“老公,我整个人都扑在你身上,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相信我?”
“那是两码事,我再相信你,他耀武扬威我一样来气!”李都平名为都平,却忿忿不平。
李都平什么都好,就这方面小心眼,古倩敏当然了解。如今重来,她才懂得这种小气的珍贵。这首先意味真诚,然后是在乎,同时也是一种保护,所以现在她懂得,喜欢,更珍惜。
古倩敏起身坐到他腿上,搂着安慰道:“老公,你真不用生气。他就是个书呆子,比你差一万倍,你只是初来不清楚状况,等你进入角色,哪还有他的份?”
李都平舒服不少,在美人腰间轻揽一把:“不用等以后,现在我就让他知道差距。”
“什么意思?”古倩敏水眸一亮。
李都平道:“意思就是告诉你,他这收购方案不行。拿四千五百万给市政府盖楼,这很白痴;做生意讲究策略,失败就一再加码,这是无能。”
“那、那你说怎办?”古倩敏先有点慌,随即显出兴奋。
她一向没主意,又不懂经营,所谓方案,不过是对罗大卫的信任,罗大卫怎么说怎么是,可惜罗大卫同样差劲。可现在爱人来了,她本就认为一切都该改善了。
李都平把女人扶回椅子,正色道:“敏敏,我不懂地产,但跑这么多年业务,别的不说,条件没少谈。从目前情况看,要想成功收购,唯一方式是并案。”
“并案?”古倩敏没懂。
“对。”李都平重重点头,“就是把两桩收购合并成一桩,要么都成,要么都损。”
“那合适吗?”古倩敏愣愣,“我知道能升值的地就剩这两块了,还指着它再赚一笔呢!现在分开都希望不大,要是合并……”
“你先听我说完。”李都平打断,望着她问,“如果我没猜错,刘副市长这么照顾公司,应该对你比较有好感吧?”
“我哪知道?”古倩敏俏脸微红,“他都五十多了,为人很正直的。”
以古倩敏的姿色,获得支持和照顾很正常。李都平笑了:“你别急,我不是这意思。”
古倩敏轻拢鬓发,等他继续。
李都平解释道:“并案不是目的,是策略,是打心理战。”
“什么心理战?”古倩敏疑惑而精神。
李都平道:“前两次收购失败,如果还按老方式,这次还会失败。你不要以为恒生集团的人是傻子,人家既然敢跟着你收购,就足以证明勇气,何况已在你身上尝到两次甜头,现在又有七、八亿在那摆着?韩国的竞争再激烈,他们也不会放松,除非脑袋被驴踢了!再者韩国离我们才多远,人家几十分钟就能赶来坐镇!”
古倩敏怔怔望他,忧虑挂在纯美惊世的脸上。她好不容易重来一回,就这点能耐,实在担心这两块地再被人抢跑。
李都平笑笑道:“现在我们提出并案,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实是利用刘副市长的补偿心理和其他领导的平衡心理。我们是地产企业,终究是自家人,并案可以让他们自动再把两案分开。如果我没猜错,最终结果应是市府广场南的黄金地段给恒生,城西那块地补偿给我们。所以,并案之后,无论我们条件如何,反而可以保证获得一块。”
连续失败两次,古倩敏郁闷着呢,闻言立刻兴奋:“好!明天就重新开会,把方案……”
“不!”李都平急忙制止,“这次我们直接制定方案,大楼取消,条件也不要太高,就把上次失败的方案照抄一遍,加上并案这条就行。罗大卫那方案,他愿意搞就让他搞,反正最后给市里送达的是你。”
“为什么呀?”古倩敏又不明白了。
李都平叹口气,耐心道:“为了保证底牌不会泄露。前两次失败,很难说你们的方案是不是被恒生提前得知。还有,以后这类会议,相关人员参加就可以,人事、后勤、保安、工程,这些无关部门不用出席。”
“嗯。”古倩敏点头,一双明眸绽绽放光,骄傲得痴迷。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下班吧?”李都平站起。
古倩敏跳起扑进他怀,兴奋而欣慰地说:“老公,还是你厉害,来就大显身手,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我越来越觉得好迷恋你。”
李都平笑道:“你不能掐会算吗?怎么这事没算出来?”
古倩敏吐吐舌头:“这些事原来都没有,人家哪能知道?”
李都平又跟火星天使对话了,只得道:“原来的事晚上再说清楚,现在去哪吃饭?”
“回家吧,我给你做。”
“你还会做饭?”
“当然。”古倩敏美美笑了,“你最喜欢吃我做的菜,常说我的厨艺和我生得一样美。”
“是吗?”李都平木然点头,“那好,我一定好好尝尝。”
两人相携出门,途中不时有下班员工打招呼,好奇而惊奇地看李都平。
古倩敏抱着爱人手臂,不避不讳,比天使还骄傲。不得不说,超凡脱尘的古倩敏和大黑狗一起,怎么看都有点别扭,可古倩敏偏偏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两人回办公室,刚进门,就见一靓丽少女正对着满地衣裳发愣,手里还拿着古倩敏淫湿的内裤。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我不淫荡(上)
室中女孩与古倩敏年龄相若,身材稍矮但娇满,更显活脱动感;暗红的秀发及肩暴洒,唯额前一缕金黄;俏靥清丽圆滑,朱唇丰厚肉嫩,一双靓目灵慧乌亮,充满开朗俏皮。
与古倩敏相似又不同。古倩敏超尘脱俗,仪静体娴,一双美眸却幽游挑逗媚惑;眼前女孩姿妍体俏,性野味足,两只眼珠则尽显活力率真。
她,当然就是保安经理于明的宝贝女儿,做爱跟吃饭一样随便的于姗姗。
“哎!姗姗,你怎可……”古倩敏一怔,随即大羞,慌慌张张上去抢内裤。
于姗姗嗖地把内裤丢给她,哼一声道:“做都做了,还装这么夸张?我还不知道你!”
“姗姗,你别胡说?”古倩敏将内裤藏在身后,窘得玉颜通红,一对水眸骨骨乱转。
“谁胡说?你本来就是!”于姗姗啐她一句,向李都平走去。
古倩敏急得不知所措,一张美面烫得要滴出水,偏又不知怎么办,只得眼睁睁看于姗姗来到爱人身前。
于姗姗站定,打量李都平道:“你就是那条大黑狗?想不到你那么大胆,刚见面就搞,还敢在办公室乱来?”
初次见面,这女孩说话怎么这样?李都平厚着脸皮道:“你就是姗姗吧?敏敏刚刚还跟我提到你。”
“她说我什么?”于姗姗斜古倩敏一眼问。
李都平道:“没什么,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于姗姗愈发不可一世,睨着眼,又一个劲盯古倩敏。古倩敏被盯得既慌又怕,手足无措,都快急哭了,臊透的俏脸抬也抬不起。
于姗姗满意地收回目光,昂着小头问:“她没告诉你我们有个约定吗?”
“姗姗,你别乱说!”古倩敏急得直跳脚,把手里的内裤一扔,就扑了过来。
“我没乱说?谁让你答应我了!”于姗姗迅速转到李都平身后,抻着脖子当仁不让。
李都平觉出不对劲了,望着古倩敏道:“敏敏,怎么回事?”
“我、我……”古倩敏怔怔望他,两行眼泪刷地流出。
于姗姗从后探头,哼哼道:“你装可怜也没用!你答应我的,我迟早会要回来!”
古倩敏双手掩面,无颜见人。李都平忙上前扶住:“敏敏,到底怎么回事?”
古倩敏无法做答。于姗姗气势汹汹道:“她说你那条大宝贝忒神勇,答应让我试试!”
李都平差点一屁股坐地下:“敏敏,你答应人这事干嘛?”
“我没有!我真没有!”古倩敏拉住他手哀求,“老公,你别信她?”
于姗姗指着她鼻子道:“你就是说了!你说你未来老公的大宝贝又黑又大,每次都让你欲仙欲死,你还答应借我试试!你不承认也没用!”
李都平几乎绝倒:“敏敏,你吃饱撑的,这事也跟人说?”
“不是的,老公,我真没有,求你别信她?”古倩敏慌乱愈甚,美面刹白,泪不敢流。
于姗姗又道:“还敢狡辩,信不信我把你的丑事说出来?”
“姗姗,不要……”古倩敏大叫一声,泪水哗地流出,两腿一软,吓得瘫倒在地。
“你怎么了,敏敏?”李都平大惊,忙把女人抱住,拖向一旁沙发。
于姗姗也没料到古倩敏会怕成这样,愣愣道:“今天先饶了你,以后再敢耍赖,我就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一件件都说出来!”
“啊!”古倩敏被重击一锤,倏地昏在爱人怀里。
“敏敏!敏敏!”李都平顾不得于姗姗,连掐带捏,手忙脚乱。
于姗姗吓坏了,探头探脑,看古倩敏幽幽转醒,方慌里慌张逃出门。
宽大豪华的办公室,异样的空气暧昧流动。古倩敏软在爱人怀,泪流成河,心内羞惭悔恨纵横,更多恐慌惧怕。
李都平心疼不已,握着她手说:“敏敏,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们才刚认识,以前你做过什么,我不会在乎,也会原谅你,就是千万别再玩昏迷吓我。”
古倩敏感激懊悔,默默点头流泪。
墙角酒柜,一瓶英国琴酒被喝掉大半,李都平估计是古倩敏喜欢的,安抚好女人过去倒一杯,又回沙发把她扶正:“先喝点东西冷静一下,有话慢慢说。”
古倩敏含泪喝一小口,战战兢兢道:“老公,我若说了,你真肯原谅我吗?”
“嗯。”李都平果断答应了。他不知什么事,心里空空,说不清滋味,甚至不清楚古倩敏一直以来的诡异行为,但能肯定自己已深刻动情,至少难以割舍。
古倩敏静垂美面,呆望手里酒杯,半晌方抬头:“老公,我……我对不起你!”话一出口,泪水竟又流出。
“别哭,别哭,!”李都平连忙将酒杯拿过放旁,拥女人进怀,“敏敏,你不想说就算了,我真不会怪你。”
古倩敏在他怀抱流泪,终又昂起:“老公,我…我我……”
李都平没说话,等她下文。他可以包容古倩敏不说,但不等于不想知道。
古倩敏呆呆望他,忽然大哭:“老公,对不起,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姗姗她……”
“姗姗怎么了?”李都平更迷糊。
提到于姗姗,古倩敏像抓到救命稻草,急扯住他手臂:“是的,是姗姗,全都怪姗姗!她每次跟男朋友约会回来,就绘声绘色跟人讲,我……你知道我的,我不骗你,我真的是受不了啦,才和姗姗……”
“你和姗姗怎么了?”
古倩敏羞臊难当,张着一双大眼睛,心寒胆寒地道,“我……我没忍住,和姗姗……和姗姗……和她发生关系了!”
李都平错愕,呆住,一颗心放回肚子。
空气静流,空气静默。古倩敏藏在他怀,提心吊胆,不时抬眼瞄他。她苦熬十年,终于重修正果,是真害怕,怕爱人会拂袖而去。重来不易,若真如此,她无法原谅自己,无颜再活于世,宁愿永远死去。
李都平手抚着她长发不动,眼睛紧盯她惊恐面容,心底深处深刻思想。
按说两人刚认识,这事跟他没啥关系,也没啥大不了,但他不能不想背后原委。古倩敏动辄原来、以前、苦等多少年等等,还未卜先知,了解他巨多;她干柴似的欲望、和于姗姗胡来,所谓理由无外“忍不住”、“受不了”。可十年前她还是孩子,别说还是处女,身体都没长成,哪来那么多欲念?这一切的一切,都实在太匪夷所思。
李都平一向很有耐性,可这次真是憋闷透顶。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我不淫荡(下)
古倩敏终于抬头,盈着溢满泪光的脸问:“老公,你生气了吗?”
“还行。”李都平看着她可怜兮兮、胆战心惊的模样,酸楚怜惜到极点。
古倩敏当时焕发,眼睛睁大,弱弱伸出一根手指:“老公,我知道错了。我不骗你,我和她……其实……其实就一次……”傻傻的天使说到最后已结结巴巴,声音细若蚁蝇,真话也变成假话。
李都平既爱又恨,气道:“还睁眼说瞎话!一次和一百次有区别吗?”
“不是的!我……”古倩敏吓蒙,语无伦次,“老公,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敏敏一次吧?”
古倩敏美样傻傻,泪光盈盈。
“好了好了,别害怕,我逗你呢。”李都平着实不忍,摇着头把女人拥进。
古倩敏懊悔无及,感激地贴他耳边问:“老公,你真不怪我吗?”
“不怪你。”李都平诚恳坚定地说,“事情过去就算了,人要往前看,不能让过去的事影响将来,何况我们刚说要珍惜一辈子。不过今晚回家之后,你必须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要不然我真要疯了!”
两人才刚刚开始,何况又是过去之事,李都平如何去怪?要怪也只能怪这个天使淫娃,体内潜藏的欲念太可怕。
“我答应你,一定告诉你。”古倩敏感激感动,喜泪涟涟,“谢谢你,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李都平点点头,体贴地吻她一下:“敏敏,一来我们以前还不认识;二来于姗姗毕竟是女孩子,还是你好姐妹;第三你不是同性恋,就是一时耐不住寂寞解个闷,没什么大不了。你至于反应这么激烈吗,还昏迷?”
古倩敏哭说:“对不起,老公。可我真的太害怕了。我怕错过,不敢提前去找你;又怕做错什么,你会不存在。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每天都希望时间能过得快点,可我真的好难受,真的是一时糊涂。老公,你要生气,可以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千万不可以不要我,那我就什么都没了。”
古倩敏哭哭啼啼,说得意真情切,揪人心肠。
李都平云山雾罩,却抑不住心酸和感动,尽量温和地说:“敏敏,我虽然不明白你说什么事,但能感到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我虽然了解你不多,但知道你是好女孩。当然你也有弱点,就比如你性子比较柔弱,意志可能也比较薄弱。回去后一定要把事情都告诉我,以后有事也一定不要瞒我,要不然我真会生气,还会伤心,懂吗?”
“我懂,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古倩敏终于放心,又哭咧咧说,“其实这件事我也没想瞒你,就是不知该怎么说,都怪姗姗逗弄人家,要不然肯定不会发生。”
事过了,古倩敏开始推卸责任,李都平无语。
“噗哧!”门外一声笑,探进一颗俏丽的小脑袋。
两人回头。于姗姗斜睨古倩敏,鄙视说:“无耻的小骚货,居然赖到我头上!”
“姗姗,你怎么……”古倩敏一羞,又窘得不知所借。
“我怎么没走是吧?”于姗姗轻蔑地道,“我当然没走啦!我早告诉你没事,你偏不信?这点破事成天跟我又哭又闹,我都快烦死了!再不用点非常手段,你能不打自招吗?”
“姗姗,你好过分!怎么可以把这些说给人家老公听?”古倩敏挂着泪珠,羞嗔满面,玉靥翻紫摇红,又臊成一颗熟透的红柿。
“怎么不可以?证明你对他真心!”于姗姗很是义气,又对李都平道,“大黑狗,敏敏为你,这些年不知等得多辛苦!那么多人想做她男朋友,她一个都不看,就中邪似的等你。还好你还算明理。”
“那就……谢谢了。”李都平听两个淫娃对话,简直不知所从。
古倩敏粉腮红润,美目绽泛晶莹,显然是为于姗姗这番心直口快的话勾起多年衷肠。
于姗姗嘻嘻一笑:“你要真想谢我,就让我试试你那条大宝贝,看看是不是像敏敏说那般厉害,也不枉我照顾你老婆这么多年?”
李都平暴汗!幸亏于姗姗是女孩,若是男子,绝对能从十五楼给扔下去!
古倩敏美面臊红,热得发烫,缩在爱人怀抱一动不动,既感动于姗姗的仗义,又羞愧和于姗姗的丑事,偏偏没听出不对。
于姗姗意识到错,连忙说:“大黑狗,你可别想歪了?我们真的只有一次。我意思是说,敏敏生得虽然美,其实她这个人很没用,连公司里都有人打她主意,一直都是我帮她挡驾!”
“谢谢,真的谢谢。”于姗姗倒够诚恳,李都平又不能真把大宝贝借她,只好再谢。
古倩敏这才意识到,忙起身道:“姗姗,你别说了,我和老公今天刚在一起,马上还要回家,你回避一下好吗?”
于姗姗啐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回家有什么了不起?不是为你,你以为我愿意看你们两个腻味。重色轻友!”
于姗姗说完,趾高气扬离去了。
于姗姗去远,古倩敏看看爱人,不好意思地道:“老公,姗姗就这样,其实她人挺好,你千万别介意。”
古倩敏仪态温婉,说得端地认真。李都平不禁失笑:“你们两个半斤八两,一对淫娃,就别假模假式说人家了。”
古倩敏羞而且急,委屈道:“你怎可这么说人家,人家这么多年,除跟姗姗一时糊涂,从没给人碰过一根手指,全都为你。”
李都平自知失言,拉住她两手道:“对不起敏敏,我说错了。你跟她不一样,你是淫娃,但只是我一个人的小淫娃,这可以吗?”
古倩敏点头,望他眼睛说:“老公,我也知自己没用,可我真的不淫荡,就是等得太久,太难过了。这么多年,我每次看到别人出双入对,都会想起和你一起的日子,我每晚都想你以前是怎样疼我爱我,可我什么也不敢做,只能继续等。我和姗姗真不是故意的,求你别再那么说我,我真的好害怕,也好难受。”
古倩敏一番话情意绵绵,说得泪水涔涔。
李都平心酸难耐,深望她问:“那你……为什么非等不可?”
“因为我害怕。”古倩敏哭着摇头,“我等下去,起码可以保证遇到你嘛!”
李都平不仅心酸,连鼻子都酸了,却没听明白。外面天色已黑,他强抑住继续问下去的欲望,温柔道:“行,老公答应,以后保证再不说你,还会全心全意疼爱你。不过你以后也要克制点,什么事都不能太过。”
古倩敏情绪激涌,又不无委屈,扑闪着双眸,就要向他怀里偎去。
李都平轻轻扶住,微笑说:“小淫娃,天都黑了,咱先回家,回家再接着腻味行吗?”
古倩敏羞赧低笑,方擦干泪眼,从爱人身怀离开。
两人起身,各自穿好大衣。古倩敏将地上脏衣悉数踢进洗浴间,又神神秘秘从办公桌掏出什么东西,才挎好小皮包,和爱人相拥出门。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前尘往世(上)
冬日的傍晚一样会迷人。
风疏云散,月冷星微,霓虹眨着醉人的眼睛,车辆从从街头招摇掠过,动静之间,空气在恍惚,都市暮色在匆驰中荡漾安详静美。
李都平和古倩敏相识即恋爱,一路柔声软语,偎偎撞撞出华艺大门。
“古总,您出来了。”两名皮装小伙上前招呼。
古倩敏恍然一愕,调皮地吐吐舌头,扯住爱人道:“都平,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于叔叔的老部下,前边防特警精英,这是赵重;这是唐周。”
“原来是赵兄弟和唐兄弟。”两人是于明给古倩敏带来的保镖,李都平明白了,主动伸出右手,同时打量二人。
两人都是普通稍高的身材,长相也人如其名。赵重浓眉大眼,胡茬很多,显得成熟稳重;唐周帅脸圆圆,白白净净,似总在笑。两人都二十出头,估计是战士出身。现在战士复原不安排工作,华艺薪水丰厚,于明能请他们来,足以说明两人素质过人。
寒暄已毕,古倩敏道:“赵重、唐周,以后平时没事,你们不用总跟着我,我老公会保护我。你们也多陪陪女朋友,省得她们对我不满。”
“那谢谢古姐了。”唐周看看赵重,笑呵呵答,小伙子嘴还挺甜。
所谓保镖,就是出门带着,平时上下班开车在后边跟着,一般不会有事。赵重见唐周已经答应,也没勉强,掏张名片交给李都平,说有事随时打电话。唐周不甘落后,也给李都平掏了一张。
小伙子们辞去,古倩敏引李都平到停车场。
停车场在华艺大厦地下,下班时间早过,车并不多,李都平远远看到古倩敏的兰博基尼停在正中,梦幻的紫色独显光辉。
“敏敏,你这车多钱买的?”李都平问。
“反正比你的车贵多了。”古倩敏瞄着他,得意洋洋地答。
“我的车?”李都平愕然。
“嗯。”古倩敏美美点头,抱着他手臂遥遥一指。
李都平抬头。车场尽处,光线昏暗中,一辆黑油油的沃尔沃大吉普庞然停驻,宽大的车躯,锃亮的车身,厚实的轮胎,整个车子如一头优雅彪悍的绅士。李都平又一次意外,不是为这辆车,是为古倩敏清楚他喜欢这类车。
李都平转身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
“可以这么说。”古倩敏环住他腰,一双美眸亮亮望他,“你一切的一切,交过几个女朋友,家里有什么人,爱吃什么东西,我全知道。”
李都平不自觉点头:“你什么都知道,会不会哪天对我没新鲜感?”这是个问题,而且非常现实,颇通人情的李都平很容易想到了。
“你怕我没对你没新鲜感吗?”古倩敏反问。
“我不是怕,是很怕。你对我了解得一清二楚,我忽然觉得这事实在很糟。”李都平望着她遥夜星星般的眼睛,带着微笑,又很动情地说。
“那我告诉你。”古倩敏柔臂上移搂他脖子,深深凝望说,“我最最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只有你的爱让我最充实,让我懂得什么是幸福。我每一分、每一秒,每次想你都那么鲜活激动,我从未对你失去新鲜感,原来没有,现在、以后、永远都不会。”
古倩敏说着话,天使般的容颜真情凝注,美丽的眼睛清澈如水。
李都平安静望她,用指背刮了刮她绝美的面颊。古倩敏笑了一笑,轻柔地问:“你还没告诉我呢,喜欢这车吗?”
李都平微笑:“你什么都知道,还用问吗?”
“可我想亲耳听你说。”古倩敏美眸闪闪,又泛起一阵楚怜,“我不骗你,老公。凡是你的事,我每天都在细数;凡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什么都想买给你。我急得发慌,也憋得发慌,只有为你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安静。我忍得好辛苦,这辆车,好容易等到半年前才买给你,我每天都会看它,幻想你以前带我上下班的情景。”
幻想和以前,很矛盾的组合,古倩敏却说得轻切自然,浓情款款,似真在幻想,也确确实存在以前。
李都平再次为她莫名其妙的真情打动,想想道:“以前……就是你说那以前,我真是你老公?不是小白脸或其他什么人?”
古倩敏小小委屈一下,嗔怪道:“有你这样的小白脸嘛?”
李都平笑了:“我不是说这个,是说财富,你不是富婆吗!”
“那就更不会了,以前你比我富有。”
“怎么会?”
古倩敏道:“以前公司只有一千多万,还都是不动产,流动资金都是银行贷款,我能动的钱很少。你就不同了,你有一百万存款!你管公司之后,不让我从财务要钱,我只好花你的存款。”
“是吗?”李都平愣了,“那后来呢?”
“后来我把你钱花光了,你就跟我一样穷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古倩敏眉飞色舞,突然一顿,翘起小嘴说,“再后来你就成天批评我。”
李都平失笑,惊疑地瞅她:“连我多少存款都知道?说得跟真事似的。行,回家再说清楚,看你还能编出多少故事?”
李都平说完,扯着想她走。
“老公!”古倩敏把她拽住。
“怎么了?”
古倩敏站到他面前:“老公,我想你吻我?”
“现在?”李都平问。
“嗯。”古倩敏点头,有点窘迫,但很坚持。
李都平犹疑不定,下意识看左右。
古倩敏轻轻拉他手:“老公,以前我们第一次下班,你就在停车场吻我了,我现在还想你吻我?”
李都平望着她面带祈求的俏脸,点头,低头,然后迫近,对准她令人心悸的樱唇。古倩敏扬起美面,轻阖双眸,慢慢张开透着雪白贝齿的迷人双唇。
两唇一丝一毫,缓缓相近,慢得让人着急。鼻中气息彼此相促,口中温度刺激情欲,他们突然加速,“嘤”一声吻到一起。
李都平俯肩低头,两手兜住她腰臀;古倩敏仰身昂首,双臂缠上他脖颈。
莫名其妙的以前,莫名其妙的接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前尘往世(下)
停车场温和静谧,显得异常低矮空旷,他们在空旷中拥吻,愈发激情缠绵。李都平意识到什么,突然收手把女人推开。
古倩敏有些失神,嘴边口涎残横。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半酡的俏靥,微翕的美唇,火热的眼光和樱口共吐的欲望。不出所料,这天使般的小淫娃动情了!
李都平道:“敏敏,你就不能克制点?”
古倩敏环着他脖子,摇头娇嗔:“老公,我忍这么久才等到你,真不想再克制了!”
李都平苦笑:“那好,咱赶紧回家,回家我们有一晚时间。现在我们在每个地方都谈个没完,不说完你那故事,怎么安心享受以后的生活?”
“那你记得今晚要爱我一夜?”古倩敏再次强调。
“行,老公一定努力!”李都平说得很实在。古倩敏这等人间天使,甭说一夜,一百夜、一千夜、一千零一夜,只要他有那本事,他绝对愿意。
两人分开,古倩敏整理衣装,李都平捡起地上小包,这是激吻的结果。
“行了,走吧。”李都平牵着女人转身。
古倩敏红潮未尽,轻盈一笑:“你还没拿车钥匙呢?”
“有你还要什么车钥匙?又不是不带你!”李都平正热烈中,呼地弯腰,将这个修美绝伦的天使扛在肩上。
“啊!”古倩敏一声惊叫,本能地四望,才在他肩头轻捶一拳,“老公,你坏死了,你原来不这样的!”
“不这样不行啊。”李都平大跨步走着,在她丰臀一拍,“我什么秘密你都知道,再不改改习惯,我真觉得跟算命妖婆生活在一起了。”
古倩敏低头笑笑,趴在他耳边说:“老公,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都一辈子爱你。不过,你以前真不是这个样!”
“我以前什么样?”李都平问。
“你以前做什么事都四平八稳,游刃有余,好像什么也难不倒你,就跟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古倩敏想着过去,悠然地悬着小腿,伏在肩头感受他气息,
“还有什么?”李都平扛个大活人,听着自己的故事,走得刷刷快,一点不四平八稳。
“还有你对我特别好。”古倩敏眼神悠悠,伏在他肩头缅怀,“虽然你也批评我,但总是哄着我疼着我,生气也不打我,其实我有时挺想你打我几巴掌;做爱的时候,你也特别温柔,生怕弄疼我,我也特别渴望你对我粗暴一些。我常说让你奸我,就是想让你像强奸一样跟我做一回爱,可你从来没有过。”
“你变态呀?”李都平问。
这段路并不远,古倩敏从悠远的憧憬和怀念中抬头,才发现爱人已经停了,正温和地看她,仿佛昔日爱怜重现。
古倩敏被扛在肩,艰难扭身,可怜兮兮说:“我是女孩子嘛,既喜欢温柔斯文,也喜欢激情粗暴。我以前对你真有点又爱又恨,既爱你温柔体贴;又恨你不够激情。我们第一次那天,你粗暴地戳破我;还有今天下午,你抓我乳房,打我屁股,我觉得好兴奋,也好感动,从来都没这么痛快过!”
古倩敏往世前尘,当前现实,两相结合,说得两眼润红,情真意切。李都平听得半知半解,但从她饱含幽怨和哀苦的眼眸,能体会到深深的情意和期盼。
古倩敏美靥沉鱼落雁,雪肤吹弹可破,宛若处子般温雅柔淑。李都平望着她天使容颜,不忍地说:“你生得这么美,看着就让人心疼。粗暴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古倩敏急了,从他肩头挣下来,“第一次那晚你就粗暴了,今天下午你又粗暴了,我反感了吗?我又没让你时时粗暴,只是想你偶尔改变一下。”
李都平没说话,心底暖暖地发热。他第一次粗暴,是因为误会;今日下午粗暴,是由于心急,可也并未怎样,但这个效果,却不得不让他意外和思索。
古倩敏润红的水眸再度充盈,痴望他道:“老公,我喜欢,这个理由还不够吗?以前我没说,可现在我说了,难道你不想我快乐?”
李都平怔怔点头:“那你以前……为什么没说?”
“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没法说。”古倩敏又哭了。
因为太好,所以不能提要求,很奇怪的逻辑,可偏偏在很多恩爱的夫妻中存在。李都平没经历过,但听过看过类似的故事,也曾为之感动过、向往过。
“好,老公答应你。以后既粗暴,又温柔,只要你喜欢。”李都平张开双臂,将哭泣的女孩抱得紧紧。
“老公!”古倩敏娇呼一声搂紧他脖子,两人面颊摩挲。
李都平还不清楚那个故事,却深深感到久远的感情,像温柔的娘子,从灞柳桥头的月下,穿透宿命的烟火,穿透似水流年,柴米油盐;古倩敏尚未倾吐那份曾经,却深刻体会回家的温暖,似让她着迷的人,一直守立柴扉,等待扑打她一身霜雪,为她脱去露水的鞋子,呵护她进入暖暖的红帐。
相爱需要交流,否则好心也会办坏事。隔世交流是个好方法,可惜有机会的人却不多。
空旷的停车场更空旷了,因为少了一辆豪华的新车;清寂的停车场也更清寂了,因为缺了两个多话的人。
冬日的街道很柔美,沃尔沃吉普在灯下无声飞驰。李都平单手执方向,右手与女人的左手和眼光掌心相连。
了却前尘往世,他们该共对往事前程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往事前程(上)
李都平到底没尝到古倩敏超人的厨艺,因为时间太晚,他们只吃两碗泡面。这还是他们幸运,因为作为刚结束单身的男人,李都平家暂时还不缺这些东西。
无须约定,两人放下筷子便抱到一起,嘴对嘴激吻,四支手齐动,就着统一方便面香辣的味道,把彼此的衣裳剥个精光。现在,他们已赤裸相拥,在李都平家的大浴缸戏水。
浴室的灯光很温馨,旖旎的气氛随热气漫延。
古倩敏靠在爱人怀抱,美眸幽游荡漾,腰肢拧动水波,樱口倾吐诱人气息;李都平从身后抱拥,温柔地亲吻她鬓边,也温柔地爱抚她完美胴体。
古倩敏痴缠的表情很醉人,却不如平时兴奋,好象心不在焉。李都平停住:“小淫娃,怎么不淫荡了?停车场的劲头哪去了?”
古倩敏笑笑回头,转趴他身上:“老公,你要先听我说吗?”
李都平亲亲她小嘴:“听,怎么不听?现在就说,说完老公就如你所愿,跟你粗暴。”
“嗯,好。”古倩敏看他一眼点头,没表现应有的兴奋。
“那就说吧。”李都平把住她屁股一兜,贴腹竖立的巨大摩入她草丛。
古倩敏嗯一声呻吟,天仙般的容貌又现出情欲催迷的嫣红,但这次她不仅忍住了,还主动撑起娇软的身体,侧坐在爱人膝头。
“老公,我说了?”古倩敏微张小嘴,紧张兮兮看他。
“说吧。”李都平安分地揽着美人腰肢,也没逞手足之欲,因为太想她继续。
古倩敏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十三岁那年,十三岁那年一天早上,突然……突然知道了以后十三年的记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古倩敏最后一句吐豆子似地蹿出,李都平皱眉抬头,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以为没听清。
“我知道了以后十三年的记忆。”古倩敏张大美眸,硬着头皮重复。
“你知道以后十三年的记忆?”李都平亦重复,还斜着眉眼瞅她。
“嗯,你信吗?”古倩敏尴尬无比,艰难点头。
李都平没答,凝眉反问:“你现在多大?”
“二十三。”古倩敏望着他答,开始担心。
李都平将信将疑,盯着她问:“也就是说,还有三年?”
“嗯。”古倩敏再点头,愈发不安。
李都平看着她,忽然笑了:“一段未来记忆把你送到我身边,你还真是天使了?”
“呵。”古倩敏咧下嘴,比哭还难看。
爱人的表情很难说信没信,可真相太匪夷所思,得到未来记忆,是她思想多年,才想出的容易让爱人接受的说法,虽然两者存在根本不同。
热水围着他们旋转,蒸汽沿着缸壁喷吐。
李都平不说话,反反复复打量她,好象要看出她和地球人的不同;古倩敏还咧着嘴,湿塌塌的长发搭在两肩,胸前的完美的双乳也无精打采。
“老公,你信吗?”李都平良久不语,古倩敏又问,满怀希翼,七上八下。
李都平瞅着她眼睛,寻思道:“这种事闻所未闻,倒也……不至于不信。”
“你信了?”古倩敏大喜,狂喜,两颗美乳跳起。
李都平又打量她,有些自嘲地道:“怎么说呢,我倒很想不信,但从种种迹象看,又实在找不到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那就是了!”古倩敏欢喜无尽地拥上,“老公,我真没骗你,我真有十三年的记忆!”
李都平没跟她一起兴奋,疑虑着问:“你所谓的必要程序,就是记忆里的程序?”
“嗯,我怕错过,才一直不敢提前去找你。”古倩敏欢喜之余,又可怜兮兮。
李都平奇道:“你把公司从一千多万发展到十几个亿,不就已经变了?”
“可我没改变咱俩的事,就是想壮大公司等你来。”古倩敏抹着喜泪,又骄傲欣慰起来。
李都平不信地问:“我们之间的事,你就一点没变过?”
“也……变了一些。”古倩敏打眼看他,不无惶恐,“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咖啡屋那次,本来没说话,可我没忍住;还有换胎那晚,我只送你到楼下,也没去你家,是你去应聘,我们又遇见才开始。”
李都平笑着点头:“就是说,你这个小天使提前献身了?”
“嗯。”古倩敏激动了,两眸又充溢幸福喜悦和成就感的泪花。
李都平歪头问:“那我就不明白了,你都已经投怀送抱了,干嘛还非走不可?而且那晚我都跟你明确求爱了?”
“那能一样嘛?”古倩敏绷着小脸,瞅瞅他说,“我提前给你,是因为我忍不住,但能遵守的地方,我全都遵守了。我都遵守十年了,就剩几天,我为什么要破坏?如果真出错,我那十年,还有这辈子都白费了。”
李都平无语了,为古倩敏幼稚可笑的逻辑。如果这是事实,换任何一个人怕都会提前,可古倩敏连献身这么大程序都给破坏了,却还固执地坚守;他也感动。那个冬日的夜晚,郊外北风呼啸,这个傻傻的天使女孩,那样认真地让他扔轮胎,往哪个方向扔,而目的竟是为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为一个原本不该相识的人。
“老公,你想什么呢?”古倩敏轻声问。
李都平道:“我在想,你叫我老公,我们后来结婚了吗?”
“当然了!”古倩敏一把抓住她手,喜极而泣,“我们还去东南亚度蜜月了呢!”
“是吗!”李都平也不由激越幸福起来,“那后来呢?”
“后来……”古倩敏举着一根手指,蓦地顿住,“你想知道什么?”
“当然是我们后来怎么了?”李都平顺口道,“你那记忆不十三年吗?十三年最后时候,我们怎么了?”
“十三年最后……”古倩敏举着手指发怔,突然睁大双眼,美面刹白,呼吸紧促,接着娇躯一倾,就木头似地向旁栽去。
“哎,你怎么了?敏敏!”李都平大惊,忙伸手去扶,手指触及,是古倩敏冰凉的皮肤。
古倩敏抱着双臂,美丽的眼睛因惊恐和痛苦凸出,不停地失神摇头,漉湿的长发遮住她脸颊叭叭滴水,她冷如玉石的身体簌簌颤抖,孱如暴风中的弱蝶。
“你到底怎么了?敏敏,你可别吓我!”李都平忙将女孩抱紧,又手忙脚乱地扯过一旁的浴巾,从身后为她裹紧。
古倩敏缩在他怀里,四肢随身体瑟瑟发抖,紧低着头,抻着脖子大口吐气,嘴巴一抽一抽,似想哭哭不出,想说又说不出话,也发不出声音。
“敏敏,别怕,冷静点,有老公在,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李都平紧锁眉头,心内痛苦无尽,疼得象要拧出血,努力用自己的体温安抚她温暖。
李都平从未如此痛楚,也从未这样懊丧,难过到无以复加。为什么未来记忆是十三年,不是十二或十四年,他太蠢了,实在不该问这问题!
如同十三这数字包含的恐怖含义,古倩敏的表现已告诉他答案,十三年记忆的最后,是且只能是:尤大,或者死亡。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往事前程(下)
古倩敏伤绝恐绝,死抱他脖颈,眼中空无一物。李都平拥着女孩瑟缩的身躯,心脏仿如无底巨洞,惊颤得无以伦比。
他不是神仙,并不清楚十三年记忆的终局,但他不是傻逼,所以已分析得出。
古倩敏费尽心机地找三个未来记忆不存在的人:前特警队长于明;笨蛋罗大卫;还有好友于姗姗,三个全都施以恩惠。于姗姗是对于明施恩的桥梁,可姑且不论,于明和罗大卫一个负责安保,一个负责管理,这意味着什么?
傻傻的天使女孩如此费尽心机,处心极虑地以有限的智慧、原始的方式,为自己构筑防卫壁垒,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相信公司其他人,所以让于明保护自己,用罗大卫把其他人架空。换言之,十三年记忆对古倩敏很可能不是尤大或者死亡,而是两者俱全,且必然极度恶险,所以她高度恐惧,泪不敢流,也不敢说,甚至不敢去想。
李都平按着女孩的头,将她孱弱的身体搂得死死,似怕她突然丢失,又或想陪她一起颤抖,心内拔凉拔凉,象在寒风中渐渐深落。
死亡什么滋味,世上没人知道,很难说幸或不幸,古倩敏知道了。一个生者深刻体会过死亡,若那滋味是场痛彻心髓的惨剧,谁还能说幸运?
古倩敏性子柔弱,既没主意,又没胆子,还没文化,这样一个弱女子,竟在这种恐怖记忆中生活整整十年。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这种背叛和死亡的恐惧中坚持坚守。这是怎样的压抑和无助?当她掰着手指细数时间,她是在等死,还是在期盼希望?李都平甚至怀疑,如果古倩敏没等到他,还会不会有生的信念?
如果说李都平对所谓的未来记忆尚存疑虑,只是不得不信,那么现在,他已深信不疑。
灯光温馨依旧,浴缸热水仍温。古倩敏面无血色,在他怀中瑟缩,两手搭他肩膀,两眼直直看前方空旷。
水波幸福旋转,热汽在水中吐着气泡。李都平不言不语,左手抚女孩纤腰,右手在水中为她无声搓洗,丰美的臀瓣,纤巧的花唇,细嫩的菊沟,水波抚过,迷人的感觉在指尖的触碰中传递。
温柔的快感能放松人的神经,古倩敏木木转头,像一台多年未润滑的机器人。
李都平没看她惊悸惨白的脸,温和地说:“敏敏,以后的事别说了,你说我也不听了。后边的事还没发生,我们一起创造。”
古倩敏不说话,表情呆滞,泪眼空流。
李都平继续:“做人不能太贪婪,否则过犹不及。我们已经通过你那未来记忆获得很多好处,尤其是我,也该适可而止了。后边没发生的事,我们按自己心情来,是苦是乐,大不了我们自己走自己受,反正不能被牵着鼻子。”
古倩敏僵躯一软,咬着嘴唇,泪水更多。
古倩敏情绪释放,体温也有所恢复,李都平收手为她拂擦脸上的泪水:“别哭了,不过是个虚幻的记忆,没什么可怕的。我不知道那记忆,以后你听我的,遇到坏事我扛着,好事咱一人一半。”
古倩敏闭眼流泪,泪流不止,只是摇头。
李都平揪心般难受,轻轻把女孩搂进:“敏敏,你别怕,是我刚刚说错了。”
古倩敏不自觉抬头,泪眼迷蒙,无助而茫然。
李都平抚着长发说:“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未知,就象看小说和电影,预先知道结局,就会索然无味。你知道的只是个虚幻的错误结局,我还什么不知道?其实我们一样,况且你改变那么多,结局必然不同,你有必要为一个不存在的结局担心吗?”
古倩敏美眸闪闪,终于怔怔点头,热泪布流满脸。
李都平笑笑,又望她眼睛说:“还有一点,无论这记忆谁强加给你,你都不是记忆那人,更跟那该死的记忆没任何关系。你就是你,二十三岁的小天使,以后会做我新娘,成为我妻子,我们会恩恩爱爱,生儿育女。我帮你管公司,你相夫教子,我们会成为人人羡慕的一对,会安安全全、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谁也阻止不了我们,你说是吗?”
“是。”古倩敏感激感动,捂着口鼻泣不成声,终于哽咽着发出声音。
“那就好。”李都平怜惜地拂她泪水,郑重地道,“记住,忘了那段记忆,忘不掉也不要去想,更不要再提,我这辈子都不想知道。”
“老公!”古倩敏泪不成行,娇呼一声扑进他怀,扒在他肩头痛哭。
李都平轻抚她脊背,细心地安慰。
古倩敏泪流成河,嚎啕不止,一双小手涂着涂不完的泪水,也释放着惨遭十年的压抑。
李都平安抚女孩,眼睛盯着缸内旋转起伏的水波。按那记忆,他们已经是夫妻,古倩敏既然惨死,估计他自己的结局也好不哪去。好在从古倩敏的防范布置来看,那个杂种操的应该就隐藏在公司,而且她还不知道,否则也没必要防范了,会是谁呢?
该死的未来记忆让李都平愤懑,但也欣慰。古倩敏警视了,他也得到启示,这就够了。他相信任何记忆都属于过去,人类应该靠双手和智慧开创未来。
“小淫娃,哭够了吗?”李都平任古倩敏宣泄良久,方把她扶起。
古倩敏梨花带雨,哭得一塌糊涂,鼓足勇气抬头:“老公,我真的好害怕,真的不敢去想,我直到现在还……”
“不要说了。”李都平伸手把她止住,柔声道,“我只想你忘了它,永远都不要去想,以后的事交给我,老公保证你一辈子开开心心,不受一点伤害。”
古倩敏战战兢兢,茫然点头,仍惊魂未定。
十年压抑恐惧,十年历历在目的记忆,岂能一朝尽去?李都平能理解,亲亲她小嘴说:“话说完了,该强暴你了?打起精神,先帮老公吃硬!”
两人相谈许久,李都平下身早软得不成样。古倩敏泪颜一红,低垂静靥,小手在水中将他软软握住。李都平阖上双眼,靠着浴缸享受,不轻不重捏玩她美乳,脑子却在想那该死的凶手是谁。
李都平想归想,身体反应却是本能,很快在美人的小手下挺立,何况还有温柔的流水。他眼也不睁,便向自己下边一指:“快点,再让老公享受一次!”
古倩敏泪痕未干,亦在爱人抚弄下半迷半醉,看看他说:“你在水里唉,人家怎么亲?”
李都平这才意识到,哈哈一笑坐起,扶着小天使迷人的螓首到自己胯下;古倩敏跪蹶水中,吞吐他黑硕的宝贝,美臀随水波一荡一荡。
夜深了,浴室里传来古倩敏特有的柔媚叫床声。这晚李都平没粗暴,而是极尽温柔。
往事已矣,前途正亮。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嫉妒
霓虹闪烁,***招摇,圣都娱乐城门前,各类车辆往来穿梭,社会名流们进进出出,不时有相熟者不期而遇,或优雅豪爽,或亲昵客气地招呼,然后一起肮脏龌龊行动。
娱乐城某包房外,几名保镖模样的男子嗑屁抽烟;包房内,灯光暧昧中,两名男子耸着屁股,正疯狂发泄兽欲。
两男子均光赤下身,比赛似的在大沙发左右冲驰;两名小姐翘着淫荡的屁股,以狗姿接受客人操弄,口中咿咿啊啊,发着夸张做作的浪叫。
包房内淫靡污秽,娇喘大作,啪啪之声不绝。
时间不大,左边男子屁股突然抽噎,抵住小姐肥臀抖动不休,显然是吃不住缴械了。
“呼!”这男子长吐口气,翻身仰倒在沙发上喘气。
那小姐很称职,不顾下身污秽,裤子也不穿就滚下沙发,小心翼翼地摘下他保险套,用纸巾将客人软塌塌的下体拂拭干净,又体贴地动手为客人穿裤。
右边男子仍在运动,见同伴停火,也不顾未爽,将家伙一抽,竟硬挺挺地止住了。身下小姐娇软吁吁,脸上表情,还有点意犹未尽。
此二人乃差两届的大学同窗,右边缴械者为香港恒生集团内地代理褚志杰;左边硬挺者为华艺国际副总经理罗大卫。无需猜测,正是罗大卫心绪不佳,褚志杰为他取乐解闷。
“你玩你的,怎不玩了?”褚志杰燃支烟,有气无力地瞅他一眼。罗大卫下体仍昂立,这老小子有些自惭形秽。
“没意思,不玩了。”罗大卫揪下胶套,往地上一甩,抓起面前酒杯。
褚志杰瞅他笑笑,借穿裤挺腰之际,斜斜递过一支烟:“行了,别郁闷了,先抽颗烟。”
罗大卫接过一叼,把身旁小姐推开,自行起身穿裤。
几分钟分,两名小姐退出,两名禽兽衣冠楚楚。
罗大卫耷拉脑袋,痛苦地抽闷烟。
褚志杰看看他,为他将酒杯续满:“大卫,不是我说你,你身材长相俱佳,身份地位也不差,干炮比我还好使,直接给她上了不就得了,瞻前顾后的,哪那么多说道?”
“那怎么行?”罗大卫叹气,“她怎么说帮过我,我又真心喜欢她,不想用这种手段,更不想让她瞧不起。”
“你看你看?要不说你迂腐呢!”褚志杰夹烟的手指指点点,“正因为喜欢,才应该用点手段把她搞到手,你成天唉声叹气有个屁用?”
罗大卫郁闷更甚,也不说话,一个劲往嘴里灌酒。
褚志杰说完他,色眼一眯,开始畅想古倩敏:“不过那小妞可真不一般,那模样靓的,**!”褚志杰突然加大音量,猛一拍大腿,“我他妈看见她就想射!”
罗大卫缓缓拧头,厌恶无比地盯视他,显然对学长亵渎心中女神极为不满。
褚志杰没会意,还饶有兴致地扯住他问:“哎,你说她以前一直没男人,真的假的?”
“嗯。”罗大卫点头,更加郁闷。
褚志杰难以置信地一怔,大摇其头道:“长得跟天仙似的,二十多岁没男人,难得,太难得了!”褚志为感慨半天,又不信地转回:“你能肯定她现在还是雏?”
“今天之前能。”罗大卫眉脚一跳,两眼之间凝上一股怨青,眼珠开始燃烧。
褚志杰怔住:“不会吧?你不说那小子下午刚来吗?来就给她上了?”
“……嗯。”罗大卫重重点头,两眼喷火般瞪视前方,秀气的脸被嫉火烧得扭曲。
“你咋知道?看见了?”褚志杰张大嘴巴,仍不相信,或者不愿相信。
“我可不看见了!”罗大卫大吼一声,猛然立起,啪地将手中酒杯摔得粉碎,碎片共酒液激溅一地。
褚志杰吓一大跳,忙扯住他劝慰:“大卫,快坐下,消消气,这是干嘛?”
“我没事。”罗大怀发泄完,又垂头丧气地坐下。
褚志杰摇着头,语重心长道:“大卫,听哥一句,开开窍。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这样哪行?你想想,这几年你鞍前马后,为她鞠躬尽瘁。可你换来什么了?什么也没有,人倒钻别人怀里去了!”
罗大卫抚头往沙发上一仰,忧郁得一言不发。
“还有。”褚志杰继续,“如今这年月,处女都得上小学找去,何况这么个万里挑一的!你说老天给你多大机会?可你围她转好几年,却拱手让人了,你这不是浪费机会是什么?”
“别说了!”罗大卫大叫一声,双手抚头垂膝。
褚志杰叹气,摇摇头搭上他肩膀:“大卫,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难受我也得说,谁让我们同学,我又是你哥呢?你想想,你几年一手指头没碰,人家来就给上了。说实话,我真挺佩服这哥们,够果断,够明确,第一时间,就连人带钱一遭拿走了,而这些本该属于你。难道你不该反省?不该觉悟?”
罗大卫抬头,苍白的十指在面前鹰爪形抓勾。幽暗的***中,他俊秀的脸在闪着骇人的惨白,面部肌肉神经质地抽动,狰狞的双眼发着深入骨髓的嫉怒仇恨。
褚志杰瞥他一眼,淡淡道:“想不想哥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罗大卫缓缓转头。
褚志杰凑近:“让我手下教训他一顿,给他点颜色,然后给他一笔钱让他走人。”
罗大卫讥笑:“我们华艺再不济,也叫十几个亿!你能给他多少钱?”
“你急什么?”褚志杰皱眉道,“要想干大事,越是在紧要关头,就越应该从容和冷静。你动不动就把自己堵死,能成什么事?”
罗大卫耐住性子:“你接着说?”
褚志杰拍拍他膝头:“不能只盯着那小子下手,还得在那妞身上想办法,内外结合,不怕她不乖乖钻你被窝?”
“能想什么办法?”罗大卫悻悻然。
褚志杰一怔,也有些泄气:“倒也是,姓于的和那俩特警太辣手,确实不好动。不过你先别急,我们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
罗大卫不屑道:“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也不清楚她弱点,就乱出主意。既想人钻我被窝,还要来硬的,那可能吗?”
褚志杰惊奇地打量他:“听你这话,你自己有主意了?”
“算了,不说了。”罗大卫叹口气,抓着外套起身。
褚志杰道:“怎么走了?再喝点?”
“没心情,让你手下陪你吧。”罗大卫说话走到门边。
褚志杰站起:“你要用人跟我吱声。”
罗大卫应一声,闷头离去,门外保镖鱼贯而入。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手枪(上)
北方的冬日,骄阳总是很足,清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花射得陆离眩目。卧室窗帘掩挂,不知羞的晨光如丝丝水波,含蓄地挑逗室内赤裸的人儿,赤裸的美景。
古倩敏雪白光洁的玉体俯躺,两手呈投降姿势,娇美的脸蛋低垂向左,半阖的樱唇挂着一丝诱人的口涎;披散如水的过背长发之下,晶莹撩人的粉臀流光溢彩;臀沟深处,迷人源洞随呼吸翕张;还有修长优美的玉腿,随意而放肆地大张。
完美的天使,不雅的睡姿,昭示着无以伦比的可爱和真实。
李都平侧躺在旁,安静地欣赏身边人,欢喜和欣慰在心底流淌。他不再怀疑眼前真实,肯定而绝对地认定了自己真命天使,决意一生呵护,不让她受一丝伤害。
“哦!”李都平稍动,腰间传来一阵酸楚,忍不住一声呻吟,那是昨夜狂欢的后果。
昨夜古倩敏心嫌大开,两人你贪我爱,忘情交媾,从浴室、客厅到卧室,尽享男女欢乐,直至天色微光,方意犹未尽睡去。
古倩敏听到声音,睡眼惺松回头:“老公,怎么了?”
李都平坐起,笑望她说:“疼,腰疼。”
古倩敏羞赧一笑,调皮道:“我也疼,被你插的。”
“小淫娃,还有脸说?”李都平笑着捏住她双乳,俯身压她背上。
古倩敏羞涩低头,把美面埋下,静享爱人贴身压制的快感,大宝贝贴臀滚动的美妙。
冬日的朝阳透过窗纱,两人在床上恋恋相拥,静静体会相爱的幸福。
李都平拥着身下美人,嗅着她淡淡馨香,脑中猛然一闪,把女孩扶起问:“敏敏,你那未来记忆,跟多少人说过?”
古倩敏愣愣道:“只你一个。”
“那于姗姗怎么知道我?”
古倩敏俏脸微红:“她总吹嘘有多少个神勇的男朋友,我忍不住,就说从小做一个梦,将来的老公更厉害。”
“她信了?”
“本来不信,可我不救过她吗。”古倩敏很认真地说。
李都平没明白,拉住她手道:“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古倩敏稍显不忍地说,“我和姗姗以前不是朋友,就是普通同学,初三那年,一些坏蛋报复于叔叔,把姗姗绑架杀害了。我不知怎么跟她说,也没记清日子,就说我梦到她被绑架,让她自己小心。她当然不信,还骂我无聊。后来她真被绑架,还好我记得发现尸体的地点,知道她被关在哪,就和于叔叔赶去,花两百万给她赎了出来。”
“那就好。记住,你这未来记忆,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古倩敏总把记忆说成以前,还特别自然,好在李都平已经习惯,能听懂她混乱的逻辑。
“我知道。”古倩敏睁大眼睛点头,“若被官方知道,我定会被科学家、医生,还有特务那些人抓去研究,对吗?”
“你明白就好。”李都平笑了,捧着她脸蛋亲了一个。
古倩敏搂上她脖子,又说:“老公,其实姗姗不是坏女孩,就是喜欢无拘无束。”
“我看得出来。”李都平微笑点头,“她这人挺仗义,还够随和,也很聪明,喜欢性爱就是追求不同,没什么大不了,我对她印象不错。”
“是吗,我还怕你瞧不起她呢。”古倩敏稍有些酸,因为爱人把于姗姗夸那么好。
“怎么会?”李都平笑笑摇头,“人和人不同,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朋友,于姗姗就是这种人,你能和她做朋友,我反而很放心。”
“哦。”古倩敏不知爱人从何处得出结论,但清楚爱人叼啄的眼力。
“好了,不说了,去洗澡吧。”李都平拍拍女孩脸颊,准备把她扶起。
古倩敏没答,抱着他不动,美眸发着楚怜兮兮的哀求。
李都平道:“又想要了?”
古倩敏不说话,把发烫的美靥伏在他肩膀,右手悄悄抓住,温柔地为他套弄。
“去浴室,边淋浴边玩。”李都平贴在她耳边道。
古倩敏害羞,害羞而满意,收回右手搂紧他脖。李都平猛一加力,抱着女孩从床上站起。还好,腿有点软,但再来一次问题不大。
浴室交欢之后,李都平又没能尝到古倩敏超人的厨艺,因为时间不允许。他们上班去赶公司食堂的早点。
这日阳光异常妩媚,风打在脸上,只是凉凉的感觉。两人一身大衣,李都平习惯性双手插兜,把衣襟背在身后;古倩敏未梳职业发,披散一头飘逸挎着他手臂。二人你说我笑,连偎带撞,直到上车。
李都平打开暖风,对身边人道:“从今天开始,我就载你上班了,你那车怎么办?”
“无所谓了。”古倩敏嫣然一笑,美美道,“我都有老公了,车自然用不着了。”
李都平道:“你以前不会也开辆兰博基尼吧?”
“不是,就是辆破帕萨特。”古倩敏侧着长发,又骄傲起来,“我现在是地产女王,当然不会再开那种车。”
“是啊,不过可惜那只轮胎。”李都平故意一叹,建议道,“反正咱已经在一起了,要不哪天去找找,看能不能再捡回来?”
“小气鬼,才三千多而已!”古倩敏抱着提包,柔柔嗔他。
三千多还而已?纯粹纨绔天使、败家天使。李都平暗笑,插入钥匙准备开车。
古倩敏看着怀中提包,忽然想到什么:“等等,老公!”
“怎么了?”李都平收回要踩油门的脚。
“我还有好东西送你!”古倩敏神秘地说。
李都平没说话,盯她小包。昨日下班,古倩敏神神秘秘塞进什么东西,他看见了。
“这个怎么样?”古倩敏一脸兴奋,突然掏出一只崭新的六.四手枪。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手枪(下)
李都平吓一跳:“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于叔叔弄的。”古倩敏张大美目,认真地道,“现在的大老板和保镖好多都有枪,我们以后也一定用得上。”
“不至于吧。”古倩敏正兴奋中,李都平看看那只枪,没多说。
“怎么不至于?我说用得上一定用得上!”古倩敏瞪他一眼,又变戏法似掏出一只精巧的小手枪,“看,这是我的!”
李都平笑了,原来是只八四式警卫手枪,姓于的还挺会因人而异。
“漂亮吗?”古倩敏摆着枪问。
“很漂亮。”李都平微笑望她。
古倩敏开心而激动,手忙脚乱把小枪放到一边,又拿起那只六.四:“你还不会用吧?我现在就教你哈!你看这是扳机,这是弹夹,这是保险。你要想开枪,一定要先开保险,就像这样,不然你扳断也扳不动的……”
古倩敏喋喋不休,指手划脚。李都平面带微笑,满心欢喜地看她傻乎乎的可爱模样。古倩敏幸好有自知之明,读了个礼仪学校,否则这傻傻的小天使,又没什么文化,指不定什么样。
李都平不仅懂枪,而且很懂,枪法相当不凡。他出身山区,家家有猎枪和汽枪。天诚期间曾和武警学院谈生意,与其营房科长杨军交厚。武警学院别的没有,枪多的是。杨军好喝,拽上军械科长,三天两头拉他打靶,打完就喝。几顿酒下来,手枪、步枪、机枪、狙击步,武警学院所有类型枪他打个遍,近千发子弹,哪用古倩敏班门弄斧?
“你要想开枪,单打开保险不够,还要拉下枪机,就是这个,我做给你看哈!”古倩敏拿着手枪,比来比去,咔一声顶上子弹,向李都平指来。
“哎别!小心!”李都平正陶醉中,登时大惊,急一弯腰,把她手腕推向侧旁。
古倩敏愣愣道:“干嘛这么夸张?难道我还能射你?”
李都平没好气道:“你是不能射我,可你这么兴奋,意外走火怎办?枪口随便对人,那会要命的!”
“我这么紧切你,怎会要你命?”古倩敏呶着小嘴,嘟嘟囔囔,好在也知枪这玩意不是闹的,嗔他一眼,自作聪明地把弹夹退出。
“好了,现在没事了?”古倩敏退好弹夹,娇身一转,又指过来。
“别别!别指我!”李都平大骇,猛一仰身,一把将枪夺过。
古倩敏水眸一阵扑闪,委屈道:“你干嘛呀,人家不是退弹夹了吗?”
“你都已经上膛了,退弹夹有个屁用!”李都平汗都流出来了,把枪拴一拉:“你看?”
古倩敏瞅瞅他,凑近一看,果然一颗黄澄澄的子弹顶在里边。
“真在里边呀?”古倩敏吐吐舌头,又天真地问,“那不放枪怎么拿出来?”
李都平无语,手一加力挂机,“噗”子弹跳出。
“原来你会用?”古倩敏又学一招。
“那当然,我会的东西多着呢!”李都平把空枪扔给她,“别以为有个什么未来记忆,就真把我了解透了。”
古倩敏一怔,默默低头将子弹拾起,然后压回上好,眼中光彩不再,却多惶恐和忧虑。
李都平正擦汗,见她面色有异,问道:“敏敏,怎么了?”
“没事。”古倩敏强笑,怅望眼前,深黑的水眸增添一丝凄清,不安写在脸上。
李都平温柔地问:“敏敏,有事就说,别藏在心里,”
古倩敏点头,轻声问:“老公,你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吗?”
李都平皱眉:“我们不说好了,不去想那个记忆,你怎么又胡思乱想?”
古倩敏望他不说话,脸上是严重自信缺失造成的惊惶。
李都平明白了,牵过她手道:“敏敏,一个人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上帝不能,我不能,你更不能。你那记忆,我感激它把你送到我身边,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自己走路了,而不是靠一个记忆,明白吗?”
古倩敏木木点头,很凄凉迷惑的表情。
李都平叹口气,合住她双手道:“如果你爱我,应该相信我,相信自己,而不是靠莫须有的记忆。我们以后日子还长,你应该试着了解我,学会判断,而不是靠什么记忆衡量。我们是人,不是木偶,不是记忆的傀儡;我们不需要程序,完全可以靠彼此努力创造一个比记忆更美好的未来。你总患得患失,时喜时忧,让我怎么放心?”
古倩敏不说话了,心内轰轰激撞。她性情软弱,又没主意,苦熬多年,唯一支撑的信念就是已知带给的自信,以为可以把握一切,重新来过。可面对崭新状况,竟有种崩塌的感觉,仿佛两世辛苦都会付之流水,恐慌得不知所以。
李都平见她有所觉悟,抚住她秀发又说:“敏敏,我们现在坐的是号称全世界最安全的沃尔沃,而不是你记忆里那辆破帕萨特,这就是变化,说明我们以后一定会安安全全,忘了那个记忆,和我一起努力。”
“嗯。”古倩敏轻轻点头,眼中泪花泛滥。
李都平有句话说到她心坎:创造一个比记忆更完美的未来。这也是她一直的目的,她付出百倍千倍难以想像的努力,就是为一个不同的结果。
两把枪仍在古倩敏腿上,李都平淡淡道:“把枪收起来,我们不需要那东西。”
古倩敏没理会,看他一眼,倔强地把小手枪放回包里,把六.四枪放到手刹后的小箱。很多电影里都在那放把枪,所以她放那了。李都平瞥一眼,没说话,更加深信后半段记忆高度危险,否则以古倩敏的性格,怎么可能甘冒违法,弄两把手枪带身边。
车子缓缓起动,驶进早晨灿烂的都市,一切重新开始。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征服
华艺食堂对员工免费,分大食堂和小灶两种,形式是自助,大食堂对普通员工,小灶对中层以上,跟政府机关相似。
时间近上班点,小灶人不多,数十。李都平和古倩敏的到来引起不大不小骚动,所有人都盯李都平看,满足好奇心后又转向美女老总。
简单和众人寒暄一番,两人打好早餐,古倩敏引李都平步向一旁的空位。
近旁一桌两人吃饭,其中一人瘦瘦的,还有点秃头,长得超像冯远征,满脸玩世不恭。刚刚骚动中,这秃头头都没抬。此种情况或是不关心,或是想引人注目,真正的不关心不存在,所以他应该是想引人注目。
李都平打量他一眼,凑古倩敏耳边道:“你先自己吃,我过去套套近乎。”
古倩敏一愕,没等有所表示,李都平已托着餐盘,一脸微笑地过去。与此同时,周围几十双眼睛,也被李都平吸引。
“冯远征”同桌是个小平头,见状连忙站起:“李总,您怎么不陪古总?”
李都平职务是助理,却没人蠢到去叫,看来消息传得不是一般快。
李都平道:“刚来,跟兄弟们认识认识。坐下边吃边聊。”说完迅速看“冯远征”一眼,那家伙仍未抬头,对他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两人坐定,李都平道:“怎么称呼?”
小平头应道:“我叫李寒,设计部的。”
“哟,那巧了,咱俩本家。”李都平笑笑,随意问道,“设计部李经理跟你有关系吗?”
李寒愣愣:“他是我爸。”
“我说的吗。果然虎父无犬子,将来你也能当主管。”李都平果然没猜错,这小子和他老子实在有点像。
“我哪行?”李寒谦虚,不自觉看“冯远征”,脸上乐开花。
李都平抬眼,不动声色地道:“那位兄弟呢,怎么称呼?”
“冯远征”终于抬头,把筷子一放,不阴不阳道:“李总不简单哪,三言两语就把我这哥们哄上天。”
李寒一阵尴尬,忙说:“李总,他叫宋洪,跟我一个部。宋哥可是部里第一高手!”
“是吗?那可捡到宝了。”李都平呵呵一笑,看看李寒道,“将来设计部就靠你们俩了。”
宋洪不屑,斜睨他道:“设计是建筑的基础,可以说最重要。李总初来乍到,就这么轻易承诺,这是选拔人才?还是笼络亲信?”
“都是,也都不是。”李都平微笑,“我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认识你们两位,这首先就说明我们有缘。如果选拔人才和笼络亲信能统一,这不是好事吗?”
“李总自信过头了吧。”宋洪轻蔑更甚,“第一天上班,还没见过其他人,不了解其他人能力,怎么肯定能统一?”
两人明显话不投机,李寒不敢吭声,一双眼睛扫来扫去;一旁的古倩敏绽着美目,期待爱人的高妙应答;周围众人也停止进餐,投以好奇的目光。
李都平看看周围,放下筷子道:“你们能在一起吃饭,至少说明关系没什么不对;你当李寒面说话那么随便,李寒没表现丝毫不满,相反还很推崇你,说明你们关系不错。设计部李经理已经老了,迟早要退二线。李寒是李经理儿子,人脉和能力必然有其固有基础,你是部里第一高手,把设计部交给你们,不是最佳组合吗?”
宋洪怔住,当时没话;李寒发出崇敬无比的目光;周围数十人无不惊奇;古倩敏时隔多年,又一次领略爱人刁啄的眼力,缜密的说教,激动兴奋得眉飞色舞。
李都平征服的不仅是两名下属,而是所有人,不用半天,这故事就会传遍,所有人都会紧张,都会想到华艺国际将发生巨变。
李都平在满食堂注目中起身,淡淡道:“记住,古总是我未婚妻,我既然来华艺当家,就绝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承诺。”
李都平说完,拍拍李寒肩膀,端着餐盘回到古倩敏身边。
吃过早餐,两人回办公室。李都平没猜错,十六楼的大办公室果然是为他预留。
宽敞奢侈的办公室,豪华高档的真皮沙发,深色凝重的办公套台,书柜酒柜衣柜,深蓝梦幻的玻璃围墙,还有上下相通的旋转楼梯,与古倩敏办公室无二,唯一差别就是比古倩敏办公室高一层。由此可见,古倩敏为这两间办公室花多少心思。
此刻,李都平就在新办公室办公,电脑上布满表格,桌上摆着厚厚一堆卷宗。他正在了解公司全面状况。早餐已经演了一出,他必须尽快进入角色。
李都平虽不懂房地产,但毕竟搞多年业务,做生意无外乎赚赔两字,他很快找到了华艺国际的痼疾所在。
华艺的楼盘和建筑没问题,质量始终保持在前三,和新科、丽都两家并列,销路也相当不错,可见古占山很厚道,基本不懂偷工减料。
华艺问题很多,管理松散,浪费严重,交税实在,不懂偷工减料也要算上一条,从而造成开支巨大,入不敷出。近五年,华艺每年亏损都在两千万以上,去年更是达到破天荒的三千七百万,这还不算古倩敏花两亿六千万买下整栋大厦并重新装修。
李都平看得头大,但也安心。以华艺目前状况,扭亏为盈并不难,关键是魄力和决心,甚至是狠心,好在这几样他都不缺。
作为一家房产公司,不包括工程人员,华艺员工竟达到五百五十七人,简直令人震惊!李都平第一个计划已经想好,就是裁员,必须裁,至少要一次裁掉三百五十人,只此一项,每年便可节余一千几百万。这项工作并不容易,问题不在解聘金,而在人情关系。华艺员工绝大多数是原班底亲戚,看名字就能看出无数三姑六舅。
“也好,先把不听话的都弄出去,最好能把混账凶手一起踢走。”李都平沉着大黑脸,恶狠狠地盘算着,尽管后个想法纯属异想天开。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预言
时间一分一秒,大半上午过去,李都平看着华艺的交易记录,眉头再度皱起。
古倩敏虽不聪明,但有一点很可贵:不贪。她最大生意是十七岁花七百万买南河土地,当时那里还是荒芜的农村,现在该地价值七亿,是全市最大开发区,升值达百倍。这块地始终没卖,华艺十二亿资产,大部分在这块地。古倩敏另外还交易过五块土地,也有十倍左右的升值,毫无疑问,这都是未来记忆带来的好处。
除炒六块地,她没做过一桩大生意,也没与任何公司合作,就是按部就班竞标、盖楼、卖房,否则就是任凭说出龙叫,也宁愿坐等。这些小打小闹远抵不住华艺的庞大支出,但那块价值七亿的土地提供了足够支撑。
从施恩于明和罗大卫,再到买地做生意,古倩敏实际只做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和公司预留坚固保靠。她或许柔弱,但这种坚持到固执的行为却不能不让李都平震惊。终究什么事,会让一个弱女子坚壳似地保护自己?
“看来还真得多长几个心眼了。”李都平关掉电脑上的交易记录,又去看税收报表。
身侧传来脚步声,古倩敏端着一杯咖啡,面带欢颜,从旋转楼梯款款而上。
李都平转过椅子,微笑道:“总经理给助理送咖啡,我没搞错吧?”
“没有啊。”古倩敏美面荡漾羞赧幸福,袅袅坐到他腿上,“现在你是老板,我连助理都算不上,就是小秘,专门侍候你的小秘,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你倒会说。”李都平接过咖啡,凑她唇边亲亲一吻。
古倩敏美美一笑,将令人心醉神驰的花容月貌伏在他肩头。李都平感受她性感嘴唇吐着的温热气息,言归正传道:“敏敏,咱公司怎么这么多人?”
“我招的,怎么了?”
“为什么招,用得上吗?”
古倩敏认真道:“因为你要来了,大楼都是去年现买的。”
“这跟我来有什么关系?”李都平不解。
古倩敏闪着美眸,天真得意地说:“以前公司只有一千多万,你来后,很快就翻了两番。我先招好人,再买下大楼,是想为你多做些事,方便你扩大公司。”
李都平无语。去年多开支一千几百万,敢情是新招一批人!该死的未来记忆,老子人还没来,就先丢一千多万!他忘了,没未来记忆,他没准还只有自己那百来万。
李都平喝口咖啡:“公司扩不扩大是以后的事,多余的人必须先裁掉,大楼买就买了,但必须重新出租。”
古倩敏神情一黯,委屈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可我真是好心。”
李都平咖啡放旁,将女孩扶起:“我知道你为我好,想帮我分忧,可好心也不能白扔钱,多余的人必须辞,这没的商量。”
“都随你。”古倩敏在他脸颊轻轻一吻,又就势伏下,“反正我以后什么也不管,就专心当你的好女人。”
李都平摇摇头,只好又把她扶起:“敏敏,那个裁员的事……”
古倩敏倏地伸出一根手指,掩住他嘴巴:“老公,我一个人管那么久,真不想再管了,你是男人,我又不怎么懂,你拿主意就成。如果觉得别扭,可以把公司改成你名字。”
李都平感动、无奈,但没法继续了。华艺国际尽是亲属,裁员必然千难万阻,他需要古倩敏毫无保留的支持。可这傻天使正为相逢无限陶醉,他只能换时间再谈。
古倩敏重新伏下,柔声蜜语地说,“老公,我昨晚好幸福,你今晚再爱我一夜吧?”
“行。”李都平想想道,“不过今天去你家吧,我还不认识你家呢,也好换换环境。”
古倩敏道:“还是去你家,我家有祖妈在不方便,回头我让她回老家,然后你再搬去。”
李都平问:“祖妈是谁?”
古倩敏解释道:“是我小时候家里请的佣妈,姓祖,现在年纪大了,我早想给她一笔钱,让她回家养老,可她不放心我。现在好了,有你在,她一定会答应。”
“她多大了?”
“六十五。”
李都平笑道:“都这么大了,那赶紧让她回去,再不走变妈祖了!”
古倩敏噗一笑,纤指刮他鼻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本来就是嘛,人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还……”
“对了!”古倩敏忽然想到什么,腾地坐起,一脸刹白地看他。
李都平忙收拢笑容:“怎么了?”
古倩敏颤声问:“我们第一次那晚,我让你回老家,你回了吗?”
“我……”李都平愣住。他没信,根本没当事,当然没回。
“你们家要出大事了!”古倩敏大叫着跳起,“你快打电话问问?”
李都平没动,冷静地问:“到底什么事?”
“你先别问了!打电话要紧!”古倩敏比他还急。
李都平啼笑皆非,把女孩拽回:“敏敏,你先别急,如果真出事,家里会给我打电话,现在电话没来,说明事还没发生。”
“哦,对。”古倩敏调皮地吐吐舌头,终于稳定情绪。
“好了,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都平扶着女孩问。
“不告诉你。”古倩敏忽然将身一转,美眸大翻,酸溜溜看天。
“为什么?”李都平奇了。
“你不说不许我提以后的事,你也不问吗?”古倩敏小脖扬得老高。
李都平道:“我说不提是指咱俩的事,又没说别的?”
“那也不告诉你。”古倩敏堵气地说。
古倩敏既已开口,还急成那样,焉有不说之理。李都平亲她一口,然后轻轻拥住,:“好敏敏,快告诉我,要不老公真着急了?”
古倩敏小嘴高高,不情愿地道:“你老家会发生暴狱。”
“暴狱!”李都平一惊。
李都平家乡虽是贫僻山区,白石县却是个小小的工业劳改城,全县唯一的大型工业便是五家大监狱:仪表、底盘、重型、轻工、组装,前四家监狱的产品在第五家组装,合起来就是一家农用汽车制造厂。李都平家所在的矮水村,就在轻工厂附近。
“什么时候的事?”李都平又问。
“我记不得了,反正就在你来公司没几天。”
“有什么后果?”
“你一定要知道?”古倩敏打眼看他。
“废话,要不怎么预防?”李都平急了。
古倩敏醋意满满道:“也没什么啦,就是好多坏蛋乘夜冲进村,你那狗崽给人打死,你大情人也给轮奸,后来还跳山了。”
“你说邵芳?”李都平暴惊。邵芳当然是他第一个女友,大他两岁的同村女孩,现在的年轻小寡妇,狗崽当然是指邵芳的儿子狗娃。
“除了她,你还有哪个大情人?”古倩敏美眸乱翻,眼珠飞转,醋地不行。
“这么大事,你还说没什么!”尽管事还没发生,李都平听着就已心惊肉跳。
古倩敏委屈不已,又心焦异常,眼泪汪汪道:“老公,你知道吗?以前就为这个,你伤心过度,喝醉了抱在我怀里哭,我们发生关系才正式在一起。这件事我犹豫好多年,就怕改变太多,会把你错过。”
古倩敏又说得跟真事似的,李都平听得鼻子直发酸,紧搂一把道:“怎么会?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以后不要瞎想!”
古倩敏痴望他说:“老公,我不骗你,要不是提前把身子给你,我一定不敢告诉你。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拦你,但你一定不能跟她死灰复燃,一定要回来呀!”
古倩敏愈说愈苦,也愈说愈急,说到最后眼泪刷刷流。
李都平感激感动,又哭笑不得:“放心吧,我从没跟她烧过,也不会复燃,更舍不得你这个又美丽又淫荡的小天使!”
古倩敏这才放心,伏在他肩头抹眼泪。
李都平没敢耽搁,给妹妹闻香打电话确认没事,找只袋子,将纸质卷宗装走,准备回家有时间接着看。古倩敏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眼中浓浓不舍。
李都平收拾停当,把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那并案的计划,我照着上次的方案起草的,你有空看看。”
古倩敏没接也没看,幽幽站起,依依不舍地望他。
李都平看着憔悴凄凉的美人,心疼地说:“敏敏,我也舍不得你,但如果你所说属实,此行可能会有危险,我就不带你了。你安心在家,我会快去快回。”
古倩敏黯然点头,接过他手里的文件:“那只手枪还在你车上,记得带上。”
“我会的。”李都平也叮嘱道,“你记住,我不在时,让赵重和唐周保护。你那手枪也随身带好,谁敢骚扰你,就毙了他娘的!”
“我知道。”古倩敏轻轻点头,眼角眉稍,都是眷恋。
话说完了,该是离开的时候。李都平难舍地望眼前人,指背轻轻摩挲她面颊;古倩敏美眸润红,那架势马上就能扑到他怀里。
“我会很快回来。”李都平忙把她扶住,在她唇上重重一吻,转身进入专用电梯。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知音
任谁拥有古倩敏这极品天使,都会心情舒畅,自信满满,李都平也不例外。然相爱伊始,不足一日便小别,他难分难舍,难舍而不安。
他本不会不安,但恐怖的未来记忆让他不安。古倩敏记忆结局不用说,邵芳也那么惨,是不是记忆里,跟他有关的女人都没好下场?他生命中就三个女人,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高冰兵的记忆结局。至少,有古倩敏的预先警视,他可以改变糟糕的结局。
电梯门缓缓关阖,古倩敏靓亮的倩影隐去,李都平面无表情地按亮“15”。
该死的混蛋可能就在公司,既然有所提示,总应有所防备。几秒钟后,他走出电梯,通过古倩敏办公室进入十五层。
保镖室就在侧旁不远,李都平信步而入。
“李总好!”赵重和唐周正在看电视,笑脸的唐周率先开口。
“我要出门几天,敏敏的安全交给你们。”李都平说。
“没问题。”说话的还是唐周,看赵重一眼笑答,“这是我们份内事。”
李都平看看两人,淡淡道:“我还想求你们点份外事。”
两人相顾一望,赵重开口道:“有事您尽管吩咐,只要事关古总。”
“很好。”李都平很满意赵重的识趣,“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有人企图接近敏敏,我要你们把他揍扁,能办到吗?”
二人暗暗咋舌,唐周又看赵重,咽口吐沫说:“您能不能说具体点?”
李都平面无表情地道:“具体地说,就是任何人想接近敏敏,无论是谁,只要你们觉得他不怀好意,另有企图|奇-_-书^_^网|,或者居心叵测,你们就把他给我揍扁。我说的够具体吗?”
唐周头皮发麻,点点头道:“任何人、无论是谁、我们自己判断,是这样吗?”
“OK。”小伙子总结能力不错,李都平笑了,又看赵重,“怎么样,有问题吗?”
赵重亦笑:“没问题,您要求的,正是我们该做的。”
“谢谢,从下月起,你们薪水翻倍。”李都平扔下一句,甩着大黑氅出门。
两人目送李都平离去,唐周道:“李总好像不太放心?”
“换你会放心吗?”赵重反问。
“古姐跟女神一样,若换我,就算一天,死都心甘情愿。”唐周叹息感慨。
“那我现在就把你揍死。”
“我就不信你没这么想过?”唐周不忿。
“我只想早点领到翻倍的薪水。”赵重拍拍他肩膀,悠然躺回床上。
“那倒也是,翻倍以后,我们月收入就过万了!”唐周立马把女神抛到脑后,畅想大把点钞票的情形。
人都是现实的,只有程度差异,没有本质区别。一个摸不到边的女神,远不及能拿到手的金钱更具诱惑。
李都平交待完两个年轻人,径奔停车场,沿途员工无不毕恭毕敬跟他招呼,还带着某种逢迎,看来早餐那出戏效果不错。
楼门口,李都平遇到一人:罗副总。
“李兄,你要出去?”罗大卫热忱问候。
李都平未答,停住指他:“你今天迟到了。”
“我…我昨天……”罗大卫有点慌了。
“没关系,下次注意。”李都平难得大度,匆匆拐向停车场。
罗大卫回过味,鼻子没气歪。
“助理神气什么?黑乎乎的!”罗大卫忿忿进楼,决心再斟酌斟酌那份附带盖大楼的收购方案,好让古倩敏刮目相看。
李都平小小修理罗大卫一通,进入停车场,却猛然想起一事:他忘问古倩敏手机号了,办公电话也不知。他身上有赵重和唐周名片,很快又坦然,准备上车走人。
一辆红色福特小跑车倏地驶进,停到他身边,褐色车窗滑落,露出于姗姗俏丽的脸蛋。
“昨晚怎么样?”于姗姗挤眉弄眼。
“车子不错。”李都平没答。
于姗姗狡黠一笑:“你老婆送的,怎么样,有没有嫉妒?”
李都平缓缓凑到她面前:“想不想听听我对你的看法?”
于姗姗笑脸蓦地一挂,闪着眼问:“你想说什么?”
李都平道:“一般女孩子见到我,或多或少会轻鄙厌恶,你没表现任何异常,说明你待人宽容,与人随和;敏敏的性格,和你的事不说出口,始终是负担,你用计让她不打自招,说明你有胆有识,智勇兼备;你为敏敏说不少好话,全无顾忌,说明你性情坦荡,仗义无私;你喜欢性爱,喜欢和不同的人尝试,说明你崇尚个性解放,追求自然。综合以上,你是个很特别,真性情的人,敏敏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只会高兴,怎么会嫉妒?”
于姗姗眼神发怔,心里轰轰作响,又融融感动,象孤穷多年,终于得遇知音。
李都平仍温和望她,于姗姗缓缓神道:“你还挺会说,敏敏说你厉害,看来没错。”
“至少肤色厉害。”李都平微笑。
于姗姗笑笑,下车站到他面前:“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对你表现异常?”
李都平道:“我刚刚说了?因为你待人宽容,与人随和。”
“不全对。”于姗姗笑嘻嘻盯他一眼,“我主要是对你的大宝贝感兴趣。”
李都平无语。于姗姗拉拉他衣袖:“怎么样?找时间让我试试?”
李都平暴汗:“还是不要了。”
“怕什么?你不都说了我崇尚自然!”于姗姗不爽了,“放心,我不会对你动真感情,就是大家一起开心。”
“这可不是开心的事。”李都平忙道,“如果是不相干的人,你开心倒罢了。我和你、敏敏还有于队长都在公司。你可知道,男女间一旦发生那种事,很多事情都不好办了。敏敏怎么面对你老爸?能说你和我上床了?我同样没法面对他。另外你这么漂亮,公司肯定有很多人喜欢,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们?这都是问题。”
李都平说有理,于姗姗悻悻道:“那就算了,看以后会不会自然有机会。”
有什么机会,还自然?李都平暗汗,言归正传道:“把敏敏手机号告诉我。”
“你连她手机号都不知道?”
“我刚刚忘问了。”
“你要去哪?”
“我要回老家几天。”
于姗姗暧昧道:“那用不用我帮你照顾她?”
“随你方便。”李都平苦笑。
于姗姗促狭道:“我时时方便,就怕你介意?”
李都平正色道:“姗姗,你们从小就是好朋友,偶尔玩一次没什么,但敏敏不同你,她性子弱,又没主意,胆子还小。你是她好朋友,现在我们也是朋友了,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看她,绝不能让她吃亏,谁要敢对她别有用心,一定及时通知我。”
于姗姗道:“人和人追求不同,接受能力也不同,这点我当然知。她怎么说救过我,我当初逗弄她,就是心疼她,看她守得太辛苦,没想到她会怕成那样。不过敏敏真对你死心塌地,不然也不会等你这许多年。敏敏生得美,你紧切她可以理解,但切不可胡乱猜疑,否则你就是对不起她。”
李都平道:“你错了,我非常信任她,比任何人都信任。但和你相比,她胆识、见识、成熟度、判断力都太弱,我必须多花心思保护她,希望你明白。”
“那好,以后我就帮你当护花使者。”于姗姗小手一伸,“拿来?”
“什么?”李都平没明白。
“电话呀?”于姗姗道,“你让我当护花使者,总不能不给我电话吧?”
李都平恍然,掏出手机交到她手上。
于姗姗拨通自己手机,然后交还他:“好了,你也有我电话了。敏敏电话,回头我让她打给你。”
“谢谢。”李都平真诚道谢。
随后,于姗姗停车,李都平上车,两人分别离去。
女孩子间秘密总是很少。对古倩敏而言,于姗姗就是施恩于明成为的朋友,但李都平看来,她可比她老子有用得多。于姗姗成熟性情,为人仗义,胆识见识俱佳,有这样的人帮忙,总会放心得多。
收买好保镖,笼络完密探,李都平驾车北上,回家去应付可能发生的暴狱。
“混帐的未来记忆!”李都平这次不是咒骂,是真实想法。
正文 第三十章 挡驾(上)
冬日的骄阳也很美,含蓄而白,不带一丝杂色,可惜在意的人却不多。凡夫俗子疲于奔波劳碌,无暇在意;文人墨客只重风花雪月,吝惜笔墨。
于姗姗不是凡夫俗子,也非文人墨客,只是个特别的性情女孩,所以她在意了。今天的太阳像她的心情,白白亮亮,她喜欢,希望每天都这么爽朗干净。
她一直很开朗,也很乐观,即使少时被绑架,也没改变她性子。可今日不同,她心境前所未有地开阔。她知道自己独立独行,让人侧目,甚至诟病,但她不在乎。生命是自己的,精彩是自己的,又没做坏事,为什么要为别人活?她这样想。
她从不奢求别人的理解,但也从没想到会有人一眼便看穿她,原来被人理解会很舒畅。
“那大黑狗倒蛮有眼光,敏敏这小笨蛋,随便做个梦,便梦到这么好的人,真够狗屎!”于姗姗摇着车钥匙,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一路寻思着来到十五楼。
古倩敏办公室锁着,于姗姗没推开;敲门,没人应。好在她是古倩敏好友兼助理,另一个有钥匙的人。
“骚敏敏,我来了!”于姗姗打开门,把头探进。
办公室没人,于姗姗到卫生间转了转,还是没人,又顺楼梯摸向十六层。
重逢一日便分别,古倩敏情绪黯然,拿着并案计划在沙发发呆。于姗姗上到十六楼,看到古倩敏长发斜垂的安静侧影,轻手轻脚从后绕过,悄悄摸到她身后。
“喂!”于姗姗突然拍她肩膀。
“啊!”古倩敏吓一跳,计划书噗地掉地,回身就打,“死姗姗,你吓死我了!”
于姗姗得意一笑,躲开绕到前面:“昨晚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古倩敏美靥发热,别下身道:“关你什么事?”
“我们是好姐妹,我问问怕什么?”于姗姗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古倩敏没答,低垂螓首俯拾地上文件。于姗姗笑眯眯看她:“你不说我也知道,昨天刚见面,就在办公室搞,回家还不得疯一夜!”
古倩敏羞意上涌,干脆道:“你没老公当然不知,老公喜欢,就该他想怎样便怎样。”
“切!”于姗姗撇撇嘴,“有老公有什么了不起?我比你多得是!”
“你那怎能算?”古倩敏应一句,没跟她胡说八道,正色道:“姗姗,昨天的事就算了,以后你不要再跟我老公提,他会不高兴的!”
于姗姗啐道:“他才不会,刚刚在停车场,他还让我这几天好好陪你呢!”
“瞎说,他怎么会!”古倩敏不屑。
“谁瞎说?”于姗姗认真道,“他本来就说了,让我帮忙照看你。”
古倩敏不信:“他怎么说?”
于姗姗故意道:“他说你又蠢又笨,怕你吃亏,所以让我帮忙照看。”
“去!只有你会这样说,我老公才不会!”古倩敏柳眉一挑,抬眼看天。于姗姗常批评她没用,她早习以为常。
于姗姗呵呵一笑:“他虽然没这么说,但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才让我照看你。”
“那他到底怎说?”古倩敏表情依依,相信她不是开玩笑了。
于姗姗一本正经道:“他说他非常信任你,但你太不成熟,所以要多花心思保护你。现在你知道了,我以前说你没用,不是批评你,都是大实话,你这个人就是没用。”
古倩敏没听后面的话,前面的话已让她激涌感动。爱人真的变了,不仅懂得在乎她,还会主动保护她,她不枉重来一回,真觉得什么都不用怕了。古倩敏想着想着,不自觉抚自己面颊,幸福像夏日的风铃,到处轻盈欢乐,满世界的阳光都围着跳舞。
于姗姗打量她,酸酸道:“小样,两句好话就美得冒泡!”
古倩敏羞且更喜,转身拉住她手:“姗姗,你快告诉我呢,觉得他怎样?”
“他……”于姗姗刚说一个字,十五楼传来敲门声。
两女相顾一望,于姗姗怒道:“一定是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去!”
古倩敏秀眉轻蹙,想说什么,于姗姗呼地指住她鼻子,瞪眼道:“我提醒你,阻止这个小人接近你,也是你老公给我的任务,你敢不听他话?”
古倩敏脸一苦,耸耸肩道:“你愿意去就去呗。”
“嘻嘻,想不到你这么怕你老公,这回我可要好好修理修理他!”于姗姗说完,兴高采烈地蹦下楼梯。
古倩敏摇摇头,低头去看爱人起草的并案计划。来人肯定是罗大卫,肯定是来跟她商量收购计划,并案计划已由爱人确定,和罗大卫商量也白商量;于姗姗一向看不起罗大卫,她这才放任于姗姗。
于姗姗下到十五楼,趾高气扬打开门。果然,门外立着罗大卫和面容一样秀气的身材。
“原来是姗姗,今天这么好兴致,还来上班?”罗大卫的幽默让他秀气的脸明显欠凑。
“你管不着,说你干嘛。”于姗姗俏脸一拉。
罗大卫微微一笑,举起又斟酌一遍的文件:“我找古总商量收购方案。”
“她不在。”于姗姗准备关门。
罗大卫忙把门撑住,将文件探进:“姗姗,这份方案很重要,我不和你开玩笑。”
“那给我吧,我会交给她。”于姗姗嗖地把文件拽走,又要关门。
“哎,姗姗!”罗大卫向前一拥,干脆侧身往里挤。
“你要干嘛?”于姗姗猛一推,气势汹汹地从门内堵出。
保镖室被惊动,赵重和唐周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他们是于明亲信旧部,于姗姗讨厌的人,他们理所当然跟于姗姗一起讨厌。
于明或者干脆说于姗姗一系,是罗大卫唯一不敢得罪的人,只好耐住性子道:“姗姗,别闹了,这份方案很重要,事关公司前途,你怎么可以随便拿走?”
“怎么不可以?”于姗姗理直气壮,“我现在是敏敏唯一的助理,交给我不对吗?你好歹当过几年助理,当个破副总就忘规矩了?”
继早上遇到李都平,罗大卫鼻子再次被气歪,决定惹不起躲,于是压住怨气道:“那好,你们先聊,我回头再来。”
“你不用来了,有需要我会电话通知你。”于姗姗扬着小脖,不可一世,“以后没有我电话,你不许再往敏敏这跑。”
于姗姗鸡毛当令箭,骄横跋扈,罗大卫涵养再好,也耐不住了:“姗姗,你是古总朋友,我不跟你计较。但我是公司副总经理、古总亲自任命的副总经理,这份方案也是古总亲自交给我的重要使命,你有什么权力随便拦我?”
于姗姗淡淡道:“我是没权力,可有人有权力。”
“谁?”罗大卫一愣。
于姗姗嘻嘻一笑:“当然是李总!李总也交给我重大使命,他说他不在时,我有权拒绝任何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敏敏,你就是那个不怀好意的人。”
赵重和唐周相顾一望,好像明白李都平让他们揍的人是谁了。
罗大卫嫉怒交加,表面上仍温文尔雅,甚至还在微笑:“我承认李兄和古总关系特殊,但据我所知,公司好像没什么李总,他跟你一样,不过是古总的助理。”
于姗姗噗一笑,指着他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全公司都叫他李总,只有你一个人当他是助理,连敏敏都对他服服帖帖,他什么位置重要吗?”
正文 第三十章 挡驾(下)
罗大卫被刺中要害,痛苦在心中翻搅,嫉火烧到脸上。
于姗姗叹息一声,缓缓语气道:“罗大卫,我们好歹一起做过几年助理,我劝你一句,还是辞职走人吧。不是我吓唬你,李总让我帮忙照看敏敏,我就知道,他绝不会容你在公司。你主动辞职,起码敏敏还能把你当朋友,要是晚了,以后可能连说话机会都没了。”
罗大卫为古倩敏鞠躬尽瘁,几年来呕心沥血,竟被如此轻视,连于姗姗都堂而皇之地教训他,气得心脏直颤,秀气的脸完全变绿,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他凭什么?”
于姗姗轻蔑道:“这还用问?你的人情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差。全公司都叫他李总,只有你当他是助理,你连一个称呼都吝惜,可见你多瞧不起他;你喜欢敏敏不是秘密,不敢明说是怕撕破脸皮,彻底失去机会,但却在人老公面前耀武扬威,可见你这人多么浅薄。你瞧不起人,还打人老婆主意,换谁会留着你?”
于姗姗这番话极具洞察力和逻辑性,赵重和唐周惊诧不已,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平日只知浪荡形骸的大小姐,竟分析得如此有理有据,井井有条,气都没喘一口。
罗大卫更不用提,嫉妒、愤怒、屈辱、羞耻、惭愧,各种情绪翻搅杂横,眼光连闪,绿脸变青,面皮死胀,扭头就走,竟没说出话。
“站住!”于姗姗一声清喝。
“你还想干什么?”罗大卫转头,目露凶光,色厉内荏。
“再提醒你一句。”于姗姗盯她道,“李总回来前,我会天天陪着敏敏,你千万不要头脑发热去打人主意。我爸以前做什么的,你清楚得很,我身手虽然马马虎虎,但对付你还绰绰有余,何况我还有这个。”说话做个开枪的手势。
罗大卫可找到机会了,哼哼笑道:“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先保护好你自己?”
“你说什么?”于姗姗脸色蓦变,俏目立时瞪起。罗大卫显然在讽刺她当年被绑之事,这是她唯一禁区。
罗大卫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讽刺于姗姗,是后悔赵重和唐周还在身后。他急走两步想开溜,可惜晚了,唐周迅猛的身形已腾在他眼前。
“砰!”罗大卫还想解释点什么,唐周一脚在他脸上贯下一个鞋印。
作为于明旧部,赵唐二人保护古倩敏或许是份内事,但维护于姗姗,就是本能了。
“嗡!”罗大卫脑袋一响,眼前一黑,向后仰倒,鼻血华丽地喷到半空。
唐周怒不可遏,踢完又要挥拳;于姗姗咬牙切齿,也冲了过来。赵重连忙上前,连拉带扯把两人止住。毕竟这是公司,事情闹大,于姗姗也不好看。
唐周横眉立目,忿忿退到一旁;于姗姗双目赤红,一付不依不饶的样子。罗大卫坐在地上,手捂口鼻,狰狞地与三人对峙。
赵重上前道:“罗副总,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姗姗话直了点,可句句在理,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自己不反省,还出言不逊,不该打吗?”
小小的保镖也羞辱他,罗大卫快气炸了,死鱼般与三人瞪视,胸腔鼓鼓蒸腾,全是屈辱!愤怒!愤怒!屈辱!
赵重淡淡道:“你走吧,以后别来了。实话告诉你,李总走前也跟我们交待了,谁接近古总就让我们揍谁。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来,我们就没这么客气了。”
姓李的!又是姓李的!罗大卫一腔怒意迅速化为入骨嫉火,燃得周身猎猎作响,挣扎起身,一言不发,任鼻血空流,犟着头回到自己办公室。
赵重和唐周安慰于姗姗一番,三人各自回屋。
于姗姗教训了罗大卫,却难掩心中哀苦,闷闷不乐地回来。不是每个人都有难言之苦,可如果有,又一旦被掀开曝露,那种难受绝对会从心灵最深处翻搅。
古倩敏浑然不知十五楼的事,正翻看爱人的并案草案。
“是大卫吗?”古倩敏头都没抬,她虽不知外面的事,但隐约听到点动静。
“嗯。”于姗姗怨气十足地坐下,脸色很难看。
古倩敏莞尔一笑,把方案阖上:“大卫那么老实,你欺负他自己还气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你!”
“他老实?他就是个心术不正的小人!”于姗姗怒其不争,“也就是你,傻啦吧叽什么不懂,以为给人点恩惠就能让人感激一辈子,也不看看他什么人?”
古倩敏不以为然:“你总说他心术不正,可每次要你举例又说不出,我怎么信你?”
“算了,不跟你说了。”于姗姗丧气难过,没心思同她争辩,“不信你问你老公,他眼光毒着呢,包管三言两语就让你相信。”被一语中的,于姗姗对李都平的眼力已佩服到天上。
古倩敏羞中含喜,又转过身:“别说大卫了,快告诉我呢,你觉得我老公怎么样?”
“挺好,挺有眼光,也挺有头脑。”于姗姗如实说,还有些悻悻然。
“你怎知道?她跟你说什么了?”古倩敏喜道。
于姗姗想起李都平的评价,终于恢复兴奋,靴子也不脱,就往沙发上一盘:“你老公够厉害,一眼就把我看穿了!他说我待人宽容,与人随和;有胆有识,智勇兼备;性格坦荡,仗义无私;还说我崇尚个性解放,追求自然,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说我特别性情,好得简直不能再好。我从没被说得这么准过,都有点感动了。”
古倩敏听得直醋,酸溜溜道:“真的假的,你不会是故意气我吧?”
于姗姗促狭道,“你不会吃醋了吧?”
古倩敏双眸剪剪,瞅着她说:“我当然知他厉害,可从没见你这么兴奋,还认真成这样,你不会喜欢他吧?”
“喜欢是当然的,爱肯定不会。”于姗姗很痛快,也很坦率。
“你有那么多男朋友,干嘛还喜欢人家老公?”古倩敏不舒服了,喜欢也不行啊。
于姗姗笑道:“你怕什么,我说喜欢,又不是那种喜欢,就像知己朋友一样。”
古倩敏眼光闪烁,将信将疑。于姗姗不耐烦道:“你放心好啦,我说不会喜欢他就肯定不会喜欢他,最多有机会试试他大宝贝。”
“那可不行!”古倩敏急道,“我老公很正派的,你都跟那么多人玩过了,怎么可以再和我老公?”古倩敏说到最后,美眸款款翻起,语气也骄傲起来。
于姗姗不傻,立刻听出某种不配,愣愣道:“你什么意思?我和很多人玩过怎么啦?我又不是嫁他,是给他占便宜,而且我那里又红又嫩又漂亮,一点不比你差!”
“你……不跟你说了,反正你休想打我老公主意。”古倩敏板着脸坐正,摆出一付没得商量的模样。
于姗姗神色一黯,拢拢头发道:“算了,我就随便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于姗姗道个歉,“还有件事,罗大卫刚刚被我气炸,唐周还打他了,说也是你老公交待的,罗大卫现在恨透你老公,我估计他这两天可能会骚扰你,用不用我陪你?”
两个女孩本来总在一起,可自从被于姗姗逗弄,古倩敏便再不让她陪了。
“真的假的?”古倩敏大惊。
于姗姗郑重点头,解释道:“昨天开会我没参加,但也听说了。谁都看出罗大卫瞧不起你老公,何况还打你主意,不然你老公也不会让我照看你,让唐周他们防备了。”
古倩敏不说话,大眼睛骨骨乱转,疑虑升上心头。她固然信任罗大卫,但更相信爱人,可就不明白了,罗大卫前世并不存在,怎么可能是他?
李都平交待保镖和于姗姗,不过是种防范,并非特别针对谁。罗大卫千不该万不该揭于姗姗伤疤,以至被迅速对号入座。
忠实到霸道的于姗姗,倒霉到可怜的罗大卫,警惕到迷糊的古倩敏,三人在李都平刚走之际,便联合演了一出大戏,而且还没结束。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五年
辞别于姗姗,李都平先到超市买东西,然后才加油回家。农村说道多,难得回去,不好空手,何况此番还要求人。
车子飞速冲驰,两侧是繁华的都市。繁华渐去,天空愈发高旷,垃圾越来越少,车子进入城乡交界。宽阔的公路干净笔直,两侧原野深处,奇+shu$网收集整理高大的农家屋脊和院墙露出端倪。他放缓车速,心内柔情充满,这是当初换胎所在,他和古倩敏爱情开始的地方。
这样说或许不准确,应该是他爱情开始的地方,古倩敏的爱情早在十年前,未来记忆焕发时就已深刻存在,那时她十三岁,还是个发育未完全的少女。
莫名的未来记忆为李都平带来绝色天使,也许还会解救邵芳,但他仍不感兴趣,因为他不喜欢被牵着鼻子,与带来多少好处无关。
前路景致又变,大学城临近,李都平心思转到另一个女孩:唐欣欣。分开至今,他还是第一次想这小丫头。车从聚缘咖啡屋掠过,他看了一眼,那里是他和唐欣欣约会的地方,也是和古倩敏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终于明白,原来聚缘是古倩敏,而非唐欣欣。
大学城迅速远去,李都平收拾心情。
车子飞驰,景貌不断变换,公路由六车道变为四车道,他进入家乡J省。他家在长川地区,全省最西北,与内蒙接界。沃尔沃如野兽飞蹿,在起伏的乡级公路怒吼。又两小时,远处现出蜿蜒起伏的山势,积雪覆盖山顶,那是绵延千里的大兴安岭余脉。他情绪微颤,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家乡白石县到了。
时近年底,好多村民赶着畜车,拉着山货去收购站。那里聚集着各地经销商,以低价收购,再回大城市高价出售,徐阳就干这个。白石县始终变化不大,县委大楼也只是翻新加盖一层。李都平和高冰兵当年恋爱,曾不止一次来过。他上大学的学费,就是高冰兵帮忙,向县机关倒卖地图所得,那是他人生第一桶金。
车出县城,是仪表厂监狱。高墙肃穆,电网铮铮,穿军大衣的武警背着步枪,裹得包袱似的站岗。过仪表厂是底盘厂,J省地广人稀,长川地区尤甚,监狱尽管相连,厂与厂的距离与村与村一样,都还很远。
过底盘厂二十分钟,山势开始突兀,山坡积雪点缀,寒树葱郁,一条冰涧玉带般将一小村一分而二,这便是李都平自幼生长的家乡:矮水村。冰封的山涧名玉带河,积雪融成,每到春季,水流颇急,由于远高地表,矮水村之名由此得来。
李都平住南村,妹妹闻香和邵芳住北村。不过他哪也没去,径奔北村后的轻工厂。若轻工厂暴狱,北村必首当其冲,他想去打听打听,还好,那里有他最好的朋友。
大黑狗远近闻名,现在又是大城市的“大人物”,所找的人又是监狱主要领导,所以他很容易就通过门卫,奔监狱机关楼去了。
监狱机关楼二层,教导员办公室,李都平轻轻推开门。昔日好友刘根生一身警服,正抱着大茶缸,和两个管教一起看录像,貌似一部巨老的香港三级片。
这老哥还这么不正经,李都平笑着摇头。
刘根生大他两岁,跟他同村,从小交厚。李都平上高一,他上高三,这小子思前想后,觉得与其参加高考根本没望,不如带着两年优势回初中考小中专,于是又回初三复课。这步还真走对了,一下考中警校,从此牛逼。
“刘教挺悠闲那?”李都平笑呵呵走进。
三人齐齐回头,刘根生晃着肥大的身躯站起:“哟,狗子,你咋突然钻出来了?”
“我不来,哪知道你刘教导员还有这爱好,大白天地看黄片?”李都平边调侃,边对两个警察微笑示意。
两个管教尴尬一笑,跟他回礼,把录像一闭出去。刘根生叹道:“不看还能干啥?总得打发时间。一呆十年,越呆越糊涂,也不知是我看老犯,还是他妈老犯看我?”
李都平笑笑表示理解,坐下把两条玉溪和一台小霸王学习机扔过:“给你的。我知道你不缺这些,可哥们一场,我来一趟总不能空手。”
“拉倒吧!咱这穷乡僻壤,一年到头没几个探监的,我缺的东西多着呢!”刘根生坐到他对面,扔下手里的石林,抽出一条玉溪。
刘根生发起牢骚没完,李都平笑而不语,没接他话。刘根生没再继续,拆完递他一支:“不说我了,说说你。先跟哥说说,老婆解决没?”
“还没呢,不急。”李都平任他为自己把火,淡淡飘过。男女之事一说就没完,他还有正事,暂时没工夫废话。
刘根生看他一眼,把烟点着:“你是不急,可有人急呀?”
“谁?”李都平问。
“冰兵。”刘根生瞅着他眼睛说。
李都平心内一黯,当时无语。刘根生抽着烟,漫不经心道:“前几天冰兵回家,招集你班高中同学聚会,把我也找去了。你猜,她现在怎么样?”
李都平抬起头:“根生,这事徐阳跟我提过,你不用再说了。”
刘根生没理他,肥脸邪邪一笑:“按说呢,你俩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一个外人,是不该多嘴。可我怎么着是你哥,人家冰兵还想到我了,我怎么着……”
“你先别怎么着了,我今天找你有正事?”李都平皱眉打断。
“先别急!”刘根生眯着眼,用拿烟的手点他,“先把你那正事放下,我还没说完呢!”
李都平头大,无奈转过身。
“呀呀!还不耐烦了?”刘根生斜眼睨他,轻蔑地道,“咋的?大城市人了?有钱了,大款了?天天换马子了,阿就牛掰了?”
李都平耐住性子转回:“这些话都是徐阳说的吧?他什么货色你还不知道?咱从小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他的话能信吗?”
刘根生道:“我本来是不信,本来是觉得挺了解你。可五年前谁把冰兵一脚蹬了?谁留在大城市就当陈世美了?”
李都平一阵郁闷,没好气道:“你也知道过去五年了,那你提它还有意义吗?我们同学聚会,你还着上魔了?你知道什么呀?我蹬她我就陈世美了?你知道怎么回事,你就在那胡说八道?”
刘根生把烟一掐:“我是不知道你们咋回事,可我知道自己咋回事。我凭什么当教导员?还不是人高县长抬举;高县长为啥抬举我?还不是因为冰兵;冰兵又为啥替我说话?还不是因为你,没你,她认识我谁呀?”
高冰兵老爹高文战,当年副书记,现在县长。
李都平没吭声。当年他上大学,刘根生警校毕业,偶然请他吃饭,认识高冰兵,此后每年寒暑假,都会请他和高冰兵吃两次饭,一次刚到家,一次开学前。
刘根生叹了一声,缓缓语气道:“狗子,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冰兵现在还是一个人,你心里要还有她,就去找她,反正你都混明白了,在哪不是发财?”
李都平拢拢情绪,抬起头道:“说完没?”
“还有一句。”刘根生凑到他面前,盯他眼睛道,“冰兵五年都没找过你,这次突然搞同学聚会,还特意把我找去,我看得出她挺急,如果我没猜错,是她家让她嫁人了。”
“你怎么知道?”李都平心脏一跳,还是没控制住。
“感觉。”刘根生表情淡淡,掏出一张名片塞到他手里,“这是她上次给我的,我感觉她是这个意思。现在还来得及,就看你了。”
刘根生说完,合着双手靠到椅背上。
李都平拿着这张重逾千钧的名片,竟有些不能自己,似感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膨胀,要在体内爆炸,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力求上进也好,浑浑噩噩也罢,好歹得觅佳人,有了新开始;可五年了,整整五年,高冰兵仍活在原来的世界,甚至从未想过出去。
李都平想再抽支烟,哆哆嗦嗦又放弃了。
刘根生安静地看着他,没任何表情,也没帮他点烟。然后,他看到李都平闭了闭眼,待到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现在能说正事了吗?”李都平把名片缓缓推回。
刘根生眉头大皱:“你就不能给她打个电话,把该说的说清楚?”
李都平道:“该说的五年前我就说完了。”
“我看你是没胆。”刘根生瞪他一眼,恨恨把名片抽回,“我任务完成了,说你正事吧。”
李都平稳定情绪,问道:“明后两天,或者未来几天,你们监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刘根生仍不爽中,不阴不阳道:“怎么?快新年了,想关心关心劳改犯?”
“我在跟你说正事。”李都平盯着他,一字一句强调。
刘根生打量他道:“没错,明天要接一批新犯人。”
“上哪接?”
“当然是上B市,你问这个干嘛?”
“什么时候回来?”
“上B市,当然得后天早上。”
“那就对了!”李都平猛一拍大腿,“明天晚上你们监狱会暴狱!”
刘根生正晃着椅子纳闷,砰一声栽后边去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蝴蝶
生命最可怕之处,便是不能解释预知。得知次日接新犯,李都平当即确定,若暴狱,一定在明晚。
好邪性的未来记忆!李都平暗暗心惊,把老大哥扶起。
刘根生不顾满身尘土,气急败坏道:“瞎逼逼啥?还他妈暴狱,就不能想哥点好?”
“你先别激歪,先把情况具体说说。”李都平一脸严肃,把刘根生扶到一旁沙发。
刘根生拍拍衣服,重新换一支烟,没好气道:“你少跟我扯,这都是机密,哪能随便说?”
李都平气道:“咱俩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跟你扯过?”
刘根生当然了解,就是白摔一跤,发泄发泄,当下道:“你打听这个干嘛?”
“你先说事。”李都平目不斜视,全是凝重。
刘根生瞅瞅他,抽口烟道:“也没什么。这不快年底了,南边大干,抓了不少人,监狱装不下,上头下令,把犯人发回原籍关押,咱们县承担广东和福建两省犯人。”
“总共多少人?”李都平问。
“四千七,一个监狱九百多。”刘根生皱眉,“你到底要干嘛?”
“那得去不少人接吧?”李都平没理他问话。
“那肯定,五千来人呢,那是闹的吗?不仅我们,外围武警也得去一大半!”
李都平问完了,盯盯瞅他不说话。
刘根生满肚子问号:“别不说话呀!你一本正经的,我还等你说怎回事呢?”
李都平看看他,缓缓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不说我哪知道?”刘根生快气冒烟了,也快急冒烟了。
李都平凑上前,盯着他眼睛道:“那我告诉你,明天夜里,你们监狱可能会发生暴狱。”
“这你都说了!”刘根生不耐烦道,“说你怎么知道的?别告诉我你是跳大神算出来的。”
“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李都平突然反问。
“我管你为什么回来,你还能不能整点正经的?”李都平越来越神,还吞吞吐吐,刘根生快要急疯了。
李都平看看房门,只得道:“我昨晚做个梦,梦到你们监狱暴狱,不少逃犯跑进村,造成不少死伤,这才急着赶回来。”他实在不知怎么说,只好学古倩敏做梦。
刘根生听他说完,没任何反应,冷着一双小眼瞅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李都平硬着头皮强调。
刘根生笑,冷笑,然后扔出一句:“不简单,去几年大城市,能掐会算了。”
李都平耐心道:“根生,你先别急着讽刺我,好好动动脑筋。我梦到你们暴狱,然后急着回来,你们正好要接犯人,你不觉得这事巧得可怕吗?”
刘根生没说话,神情收敛不少,心里开始发毛。
巧合与预知一样难以解释,却是一对矛盾组合,既然预知,还叫什么巧合?可两者一旦碰到一起,任谁都会毛骨悚然。
李都平进一步道:“你再想,接犯人谁去?谁留下看家?大队长去,你看家吧。大队长去得带走一大半人吧,能给你剩几个?接犯人看似严重,其实谁都知道屁事没有,可你就不同了?”李都平伸手一指,“你得用剩下的几十号虾兵蟹看监狱,那叫一千五百多重刑犯,这要出事,你得掉脑袋!”
刘根生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开始发麻。李都平没说错,确实是大队长接犯人,他看家,若一旦出事,撤职那是好事,轻者扒皮,重者劳教。看了十年监狱,要真把自己看进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刘根生紧皱着眉,一口接一口抽烟,胖脸凝成一团。
李都平缓缓语气,语重心长道:“根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刘根生转过头:“那你说怎么办?”
“这还用我教你吗?”李都平直起身,“你马上去找大队长,争取多留人,他要不同意你就跟他换,这是身家性命的事,没什么好客气的。另外趁今天还有时间,马上把电网检查一遍,别出什么漏子。明天他走以后,全厂停工,大门通电,留下的人全副武装,每人加佩微冲;监狱里那些头头脑脑的,全都揪出来单独关押。”
“武警那边,按惯例他们最多留两班岗和炊事班。你马上过去一趟,让他们务必多留一班岗。明天所有岗楼加派双哨,大门岗、四号岗、六号岗架机枪,告诉他们把子弹加满,多带弹夹,可别再整空爆弹吓唬人。
“附近村子,你电话打好招呼,让他们明天把民兵招集起来,那些平常不老实的,尤其是出狱落户的,全都给盯起来。咱村我帮你安排,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你这边一理有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我让凤火带民兵支援你。”李凤火是他本家大侄,小他一岁,现任矮水村治保主任、民兵连长,兼支部宣传委员。
刘根生随便一问,李都平突突突都给安排好了。
“行,就照你说的办。”刘根生瞅他一眼,把烟头扔下踏灭。
“事不宜迟,我先回去,你去找大队长吧。”李都平起身。
二人出门,刘根生送他到楼梯口,然后说:“狗子,你做生意屈才了,应该到我们司法局当局长。”
两人笑,对笑,各自转身。
出监狱大门,李都平上车离去。暴狱时间基本锁定,也做了安排,他却丝毫未觉轻松,因为高冰兵。五年了,第一次得到具体消息,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拥有古倩敏,他会毫不犹豫地掉头。现在只能徒呼奈何,都是造化弄人,年轻惹得祸。
监狱里发着生产的声音,积雪的山顶吹来冷风。
李都平开着车,望着远处的旷野和山村,脑中有些挥不去的思绪。若非古倩敏提示,他不可能预知暴狱,也不可能回来,但按未来记忆,即使他没回来,刘根生也会通知他,可暴狱发生,邵芳母子惨死,他悲伤之余和古倩敏好上,还是没可能和高冰兵在一起。原来真真假假,他和高冰兵都已缘尽。
过去已矣,思想毫无意义。李都平振作精神,去看前面的路。
李都平忘了,古倩敏也忽略了。如果古倩敏未提前告知,邵芳可能会惨死,高冰兵也可能黯然嫁人,可蝴蝶扇动翅膀,世界改变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和你一样没用(上)
十五楼办公室,深蓝将阳光和寒意同时遮蔽。外面冬寒阵阵,北风呼啸;室内暖意浓浓,静谧流淌,透过玻璃的阳光,也变得温柔了。
古倩敏右手交搭左腕,轻咬嘴唇,仍在蹙眉凝思。
她信任罗大卫,因为曾施以恩惠;她认为心中有恩,一定会忠诚。于姗姗多次告诫,她一笑而过,因为于姗姗同样被施以恩惠,何况她更不懂于姗姗的成熟精明。可现在不同,爱人居然把罗大卫隔绝了,她不得不警惕重视。
当今这世,没人比她更懂自己爱人。如同知道爱人小心眼,她更清楚爱人刁啄的眼力。对罗大卫不感冒,可以理解为小心眼,但有所行动,就是眼力了。她相信爱人不会看错,可还是疑惑,罗大卫原本并不存在,怎么会有危险?
“喂,发什么呆?”古倩敏良久不语,于姗姗碰她一下。
古倩敏没答,转过身问:“姗姗,你说大卫真是坏人吗?”
“这还用问?”于姗姗轻蔑道,“我都提醒你多少次了,你老不信!”
古倩敏疑虑更甚,美眸闪闪:“可他彬彬有礼,从没对我怎样,这怎么解释?”
古倩敏又要举事实,于姗姗不耐烦了:“你才接触过几个男人,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很多人都会装,他就是在做给你看!”
“可你总得说清楚?”古倩敏仍对自己的恩惠理论抱有信心。
于姗姗举不出事实,只得道:“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我问你答,你就会明白了。”
“好,你问吧。”古倩敏张大美目,一付着急加认真的模样。
于姗姗仍盘坐在沙发上,动动身道:“我问你,如果有人追你,你会怎样?”
古倩敏道:“当然会拒绝,我有老公了嘛。”
“哎呀你真笨?我是说以前。”于姗姗恶狠狠纠示。
古倩敏小小委屈一下:“那我一样会拒绝,我要等我老公嘛?”
“如果罗大卫追求你呢?”
“我当然也会拒绝,那不一样吗?”
“如果他死追不放,一个劲纠缠,你会怎么做?”于姗姗问完盯住她。
古倩敏动动嘴唇,虽觉不忍,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那我只好把他赶出公司。”
“这就是啦!”于姗姗大声道,“他虽然不知你在等老公,但你拒绝过那么多人,从不交男朋友,不跟人约会,他就是再蠢,也知你不会轻易恋爱,所以他才一直跟你演戏,博取你好感;他从不对你做什么,是怕一旦失败会被赶走,彻底失去机会;他是在韬光养晦,以时间换取空间,等到最后时机成熟再把你拿下。”
于姗姗小嘴叭叭,古倩敏听得将信将疑,又惊又跳。
于姗姗又道:“当然啦,他不知道你老公来,这番苦心肯定白费。不过你老公既然来了,他肯定会忍不住,我敢保证,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露出本来面目。”
古倩敏闪着眼:“那你说现在怎办?”
于姗姗叹道:“这么危险的人,换是我肯定一脚把他踢开,但你就不行了。你这个人心肠那么软,又爱假仁假义,当然做不到了。”
古倩敏没说话,又蹙眉思索。
冬阳透过深蓝,洒出梦幻光棱,古倩敏长发过背,梦幻中凝神的表情很美。于姗姗讶异道:“你真能狠心解雇他?”
“为什么不呢?”古倩敏明眸绽亮,绝俏的容颜紧绷,“既然你和我老公都说他危险,就解雇他好了,大不了多给他钱。”
“你还给他钱?”于姗姗不平道,“你一年给他三十万,他会什么呀?”
古倩敏道:“无所谓了,他没功劳也有苦劳,反正要把他弄走,就让他开心点好了。”
“让他开心?让你安心还差不多!”于姗姗啐道,“你这个人,除非看到他真正面目,不然别想心安理得,有那钱还不如养着他,等他原形毕露再踢开,那时才够痛快!”
“防患于未然有什么不好?”古倩敏稍做犹豫,认真地说,“我决定了,解雇他。”
“那随便吧,反正你有的是钱。”于姗姗甩甩手,满脸不信,也不屑再说。
女孩子难免眩耀爱人,何况古倩敏苦熬十年,两人很快把话题转到大黑狗身上。古倩敏幸福微笑,深情诉说;于姗姗已把李都平奉为平生知己,也颇感兴趣,不停问东问西。时间不大,就把李都平家世性格了解个透。
两人正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两女相对一望,都想到一个人。
“我去!”于姗姗怒意未消,俏目一立,腾地站起。
“哎,姗姗!”古倩敏想说什么,于姗姗已怒气冲天去开门。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又……”于姗姗呼地把门拉开,门前站着略微发胖,穿着一身羽绒服,但憨壮朴实的古占山。于姗姗忙掩住嘴巴,哭丧脸道:“叔,怎么是你啊?”
“可不就是我?”古占山咧着大嘴,宽厚地笑着,“姗姗,谁又惹你了?”
于姗姗吐吐舌头:“对不起啊,叔,我不知道是你。”
“没事没事。”古占山哈哈一笑,抬手问,“敏敏在吧?”
“我在,叔你快进来。”古倩敏听到声音,已急急赶来。
于姗姗忙将门打开,让到侧旁。古占山走进,看看两女道:“你们两个丫头干嘛呢?”
“没事,闲聊来着。”古倩敏笑笑,抱住叔父手臂,“叔,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古占山主抓施工,成天在工地转,没事不到公司。
“过来瞅瞅,小李呢?”
“他家有事,回老家几天。”古倩敏说话陪叔父在沙发坐下,于姗姗陪在另一侧。
“咋啦?家里有人病了?”古占山正在掏烟,闻言停住。
古倩敏道:“没有,临时有点事。”
“哦,那等他回来吧,我还想晚上让你们到家吃个饭呢。”古占山点点头,把烟掏出。
古倩敏见状刚要动,于姗姗已识趣地拿过烟灰缸。古占山点上烟,看着于姗姗道:“姗姗,今天咋这么乖,还来上班?”
“为您宝贝侄女。”于姗姗对古倩敏挤挤眼,“您侄女生得跟仙女似的,现在有老公了,我得给她当保镖,省得色狼打她主意!”
“哈哈!你这贼丫头。”古占山大笑,指点于姗姗道,“我刚才看见大卫了,鼻子里还堵着棉花,我一猜就是你!”
于姗姗昂然道:“是我干的,不过跟敏敏没关系,是他惹到我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和你一样没用(下)
古倩敏莞尔一笑,扯回话题问:“叔,别说大卫了,你还没跟我说呢,觉得都平怎么样?”
“嗯,不错,小伙子体格好,够壮实,人看着也实在!”古占山重重点头,又反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突然领回来了?”
古倩敏看看于姗姗,笑盈盈道:“你别问了,就说同不同意吧?”
“你这丫头,跟二叔还难为情了?”古占山指指侄女,将羽绒服敞开,露出里面老旧的军绿秋衣。
古倩敏笑颜微红,不依地道:“叔你别干笑,到底同不同意?”
古占山拍拍侄女膝头:“你那么有眼光,自己看上的人,二叔能不同意嘛?”
古倩敏幸福中带着得意,不自觉向于姗姗挤眼。于姗姗做个不屑的鬼脸,取笑说:“找条大黑狗还叫有眼光?我都跟着丢人!”
“黑有啥不好?二叔还黑呢?”古占山虽不知大黑狗一说何来,但能猜到,为古倩敏窘饰一句,又对于姗姗道,“姗姗,你们打小就在一起,现在她要嫁人了,你啥时候嫁人?你爸都快急死了!”
“那让他急死好了,我一辈子都不嫁人!”于姗姗翘着小脖,俏目一通乱翻。
“又胡说八道!”古占山夹着烟,双手放膝盖上大笑,把老黑头凑向于姗姗:“姗姗,听说老李家那小子挺喜欢你,你就嫁他吧,跟敏敏一样,你们俩丫头都嫁姓李的。”
“是啊,姗姗,李寒又帅气又白净,比我老公强多了!”古倩敏笑嘻嘻在旁凑趣。
“可饶了我吧!”于姗姗忙闪下身,“李寒乳臭未干,毛都没长全,我会嫁他?”
古倩敏偷偷一笑,送过一个暧昧眼波,好像在说,你怎么知李寒毛未长全,试过了?于姗姗一怔,恶狠狠一瞪,意思说,小骚货,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古占山当然不懂两个淫娃的眼神交流,又问古倩敏:“敏敏,小李家哪的?”
古倩敏敛容道:“J省的。”
“J省哪?”
“长川白石。”
“山区呀!”古占山仰面笑了,“怪不得长得跟一堵墙似的!”
古倩敏不说话,幸福莞尔。于姗姗瞥一眼,促狭道:“那您还答应把敏敏嫁他?”
“山区人实在,没什么不好。”古占山应一句,看看侄女说,“敏敏哪,这一晃十年,你要嫁人了,二叔总算对得起你爸妈,将来就是阖眼,也能挺着腰杆跟他们交差了。”
古占山说完,抽着只剩烟屁股的过滤嘴,皱纹的老眼绽泛晶莹,颇为唏嘘感慨。古倩敏听得眼圈红润,拉住叔父手道:“叔你别说这些,我还没报答你养育之恩呢?”
于姗姗也道:“就是嘛,您把敏敏养得如花似玉,跟亲生父亲有什么区别?她应该侍候您安享晚年。”
“那能一样吗?”古占山笑着摇头,把烟蒂掐灭,对古倩敏道,“敏敏,二叔不瞒你,我对你的亲事一直挺犯核计。你出落得这么漂亮,又这么大一分家业,要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那可怎么整?不过还好你有眼光,小李这人,二叔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挺满意。小伙子够朴实,估计也能挺有能耐。咱家也是农村出来的,你找个山区后生,也算对上撇了。以后你们好好过,等你们结婚,二叔也该去美国找小风了。”
古倩敏不舍地道:“叔,你要走啊?”
“不走怎么行?”古占山拍拍侄女手背,站起身道,“他都催我多少回了,要不是不放心你,二叔早去外国享福了!”
儿子终究是根,何况已经尽力,古倩敏能理解叔父,随之而起道:“叔,你要走我当然不会拦你,可我担心你在美国根本住不惯?”
“住不惯就再回来,再说二叔不还没走呢?”古占山拉好羽绒服,“行了,该吃晌午饭了,我回办公室看看,你们也赶紧吧。”
两女没再说什么,跟在古占山身后相送。
“哦,对了!”古占山走到门口忽然转回。
古倩敏问:“二叔,您还有事?”
古占山看看于姗姗:“敏敏,昨天开会,我看小李对大卫好像有点不对。按说大卫这孩子也不错,这些年也挺卖力,又没什么错。你跟小李说说,差不多就行了,别整得太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家都是本份人,别让外人说道。”
古倩敏尴尬一下,弱弱道:“叔你放心,我会的。”
“那行,我回趟办公室。”古占山说完,咧开大嘴笑笑,揣着羽绒服兜走了。
两女目送老爷子离去,回到大沙发。古倩敏眼光犹疑,无精打采;于姗姗愤愤不平,又幸灾乐祸。
古倩敏性格柔弱,又没主意,解雇罗大卫不过是一时决议,古占山几句话又动摇了。
于姗姗看她一眼,怪里怪气道:“完啦完啦,坏蛋解雇不了啦!”
古倩敏转过身,彷徨道:“可二叔说的也有道理呀?”
“有什么道理?”于姗姗不屑至极,“你二叔说半天,就为这最后这几句来的!”
“那又怎样?”古倩敏闪着美眸,一付美丽天真的模样。
“你可真笨哪!”于姗姗丧气不已,“你二叔明显是被罗大卫糊弄来的!你也不想想,他一个礼拜不来趟公司,昨天刚来,今天就又来,来就碰到罗大卫,你不觉得奇怪吗?”
古倩敏一愕,蹙着秀眉凝思。
于姗姗又道:“你二叔说得好听,什么满意、同意、愿意,最后那几句明显是嫌你老公霸道,对他不满了,要不是罗大卫蛊惑,怎么可能?”
古倩敏惶惑更甚,眉头越蹙越紧,狐疑地问:“大卫……真是这种人吗?”
于姗姗不屑地哼一声:“你要不信,下楼就知道了。”
“下楼?”古倩敏不解。
“或者晚上下班。”于姗姗胸有成竹地道,“若我没猜错,他鼓动完你二叔,肯定还会跟你演戏,或者在小灶食堂,或者在停车场,不信你就看着!”
古倩敏想一会,点头道:“如果你说对了,我就信你。”
“信我什么?”
“信你大卫是坏人哪!”
“那赶紧走!罗大卫和你一样没用,保管我不会说错!”于姗姗雀跃,拉着她就跑。
“哎,还没穿衣服呢?”古倩敏忙把她扯住。
“哦,对了。”于姗姗吐吐舌头,抓过自己外套,又把古倩敏外衣扔给她。
又被骂没用,古倩敏委屈地呶呶嘴,穿上衣服随于姗姗出门。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比你更没用
于姗姗猜错了,至少猜错一半。罗大卫不仅没在食堂出现,根本没来吃饭,好在她还有次机会,就是下班的停车场。
冬日的傍晚天昏的很早,街灯尚未亮,车流和人群在半明半暗中涌动。古倩敏和于姗姗嘻笑晃出楼门,尽职守忠的赵重和唐周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如果大卫没在停车场,能不能证明他是好人?”古倩敏很矛盾,也很认真。她既希望罗大卫出现,以证明爱人的英明,又不想自己认定已久的恩惠理论落空,。
“没出现也不能证明是好人,没准明天或后天呢?”于姗姗同样认真,也同样矛盾。她认定罗大卫是坏蛋,但罗大卫中午没出现,有些后悔自己话说得太满。
“可你说是今天的嘛?”古倩敏带点不满地问。
“我就随便一说,今天明天重要吗?”于姗姗有发疯的感觉,“我是在帮你认清一个人的品性,不是在跟你打赌玩游戏,你还较上真了?简直愚到不可理喻!”
古倩敏不吭声了,咧咧小嘴,惶惶然垂下美面。
她不是怪于姗姗,也知道自己不是聪明人,但重来一次,多少有些优越感,却每每被心直口快的于姗姗骂得体无完肤。前世的盲目换来这世清醒,也带来前世没有的自卑,让她自信心屡屡受挫。
傍晚的寒风撩动古倩敏长发,也撩动她令人心疼的绝世容颜。于姗姗缓缓语气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故意说你?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
“我也没说什么呀?”古倩敏苦着脸抬头,自卑换做委屈。
“那还装可怜?”于姗姗俏目一瞪,又来劲了。
“你又说?”古倩敏小嘴一扁,自卑和委屈一起来了。
于姗姗丧气无比:“得得得,算我服了你!快走吧,没准一进停车场就看见那坏蛋了!”说完拽住她手臂,快速扯向停车场。
停车场低矮空寂,灯光依旧静谧,十几辆车寥寥停放,不见一个人影。古倩敏的紫色兰博基尼和于姗姗的红色福特并停。古倩敏边走边紧张探看,于姗姗冷眼跟在后面,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
古倩敏终于确定停车场没人,对于姗姗道:“你猜错了,他没出现。”
“未必。”于姗姗哼哼一笑,伸手向前一指。
古倩敏没见到人,但看到罗大卫的丰田车。果然,车门开了,露出罗大卫满面憔悴,尽是苍白的脸。
赵重和唐周上前两步,向于姗姗发出询问眼光。于姗姗得意洋洋,挥手将二人止住,
古倩敏惊疑不已,不自觉回头。于姗姗抱着双臂,傲慢地睨着眼神,一付等待好戏上演的样子;赵重和唐周一左一吉,冷冷立在于姗姗两侧。
古倩敏心安不少,又将身转回。
罗大卫缓缓下车,秀气的双眼凝满沉重哀楚,步调幽游,两眼一刻不离地望着古倩敏,在十余米外停驻。
“敏敏,能说两句话吗?”罗大卫远远望她,声音透过低矮的空气颇为沧桑。
罗大卫第一次叫她名字,古倩敏暗暗惊惶,又下意识回头。赵重和唐周依旧冷漠;于姗姗满不在乎地递个眼神,示意她尽管去。
古倩敏定定神,紧绷美面上前,停在罗大卫前两米处。
“大卫,你怎会在这,有事吗?”古倩敏紧促地问。
“我有没有事,你不知道吗?”罗大卫望着眼前如花美靥,语调哀婉,浸满忧郁。
古倩敏心肠一软,弱弱道:“我后来才知道,否则一定会阻止他们。”
“阻止?!哼哼!”罗大卫干笑两声,饱含怨愤地望向天棚,“这是你的未婚夫、公司的新决策人亲自下的命令,你能阻止吗?”
古倩敏尴尬一下,不忍地道:“对不起,大卫,都平可能对你有点误会。”
“误会?!哼哼!”罗大卫再笑,慢慢伸手一指,悲愤地道,“我怎么说是公司副总,误会就可以限制我行动?就可以随便打人?这和强盗有什么分别?”
古倩敏没说话,柔弱的心肠迅速软化。
罗大卫继续:“我不想说他坏话,也不清楚你们怎么认识,认识多久,但你真的了解他吗?他进公司才一天不到,我已经在公司四年了!整整四年,我兢兢业业,对你鞠躬尽瘁,我的为人难道你不了解吗?”
古倩敏仍没说话,软化的心肠又渐渐恢平复。罗大卫这话没问题,但实在说错了对象。
罗大卫走前一步,盯着古倩敏的眼睛:“敏敏,我承认我喜欢你,可除了一个人的时候对着你照片发呆,我什么都没做过,甚至没对你说过!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从没有过非分之想,能为你做事,每天能看到你,哪怕你成为别人的新娘,我娶妻生子,我也能满足,难道这也有错吗?”
古倩敏抬起头,平静地说:“大卫,日久见人心,如果你真这么想,我相信都平迟早会明白,今天的问题将不会再存在。”
罗大卫愕住,因为突然发现古倩敏前所未有的冷静。
四年时间,他把古倩敏性子摸得一清二楚,知她温顺柔婉,又没主意,从不与人争执,也很少拂逆人意。他认为四年时间,古倩敏多多少少,总会对他有些情义,心中总会有他地位,就算不是爱情,也不会比一个刚认识的黑鬼差太多,哪知竟弄巧成拙。
罗大卫当然不明白,而且完全做错。
古倩敏恩惠笼络,委以重任,不过是重来后,以有限的智慧对未来采取的防范措施,直接地说,罗大卫就是她一件工具。更要命的是,古倩敏苦熬日子,日夜等待与爱人重逢,长久的封闭在心理上形成坚壳般的自我保护,但凡有人明确示爱,便会本能地产生反感。可以说,罗大卫不仅做错,而且完全适得其反。
古倩敏又不忍心,温声道:“大卫,别太在意了,要是觉得累,就休息两天。”善良的天使终究狠不下心说出解雇二字。
罗大卫被古倩敏反客为主,木头似地点头,也只能点头。话已至此,换个人可能会选择离开,但要罗大卫放弃一个年薪三十万的职位,他还没那个勇气。
“姗姗,我们走吧。”古倩敏轻唤一声,走向自己的车。
于姗姗拐个直角,在罗大卫面前稍停:“喂,你中午没去食堂,不会在车里等一天吧?”
“哼!”罗大卫七窍生烟,重哼一声把眼睛移到天上。
于姗姗嘻嘻一笑,追上古倩敏。两女上车,古倩敏坐在副驾驶,把钥匙递给于姗姗。兰博基尼灵活倒出;赵重和唐周乘一辆别克商务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罗大卫凝眉怅望,在空旷的停车声闪老半天眼神,才扭头走向自己的丰田车。
外面天色更暗,街灯燃起,城市温馨照亮。
于姗姗劲劲开车,对古倩敏道:“敏敏,你老公回来,你就要坐他车了,把这辆兰博基尼送我吧?”
古倩敏当时张大美目,咽着吐沫道:“你还要!那辆福特跑车不挺好的嘛?”
“切!才二十几万,还不到这车十分之一,哪够拉风?”于姗姗毫不害臊,“再说了,我都帮你看清罗大卫真面目了,你自己又不开,让我开开有什么了不起?”
“谁说我不开?我偶尔还会用车呢!”古倩敏不情愿地道。
“你用我车不就得了!”于姗姗干脆把福特车钥匙直接扔给她。
古倩敏一脸难看,闷头接受了。
街灯闪烁,车子高速行驶。于姗姗兴奋难当,又对古倩敏道:“敏敏,想不到你今天这么冷静,一句话就让罗大卫哑口无言,以前还真没看出?”
“那你还老说人没用?”古倩敏柳眉一挑,露出三分委屈,七分得意。
“你本来就没用,只能说罗大卫比你更没用!”于姗姗不屑至极,小鼻子翘上天。
古倩敏高挑的柳眉迅速趴弯,小嘴一噘,又没话了。
霓虹闪闪,梦幻的兰博基尼在灯下飞驰,两个女孩随车招展,在高速的都市。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回家
山区景致清新透凉,冬日的田园积雪盈盈,一根根电视天线摇摇晃晃,寒风吹泛小村特有生息。李都平拐下公路,回到自幼生长的家乡:矮水南村。
“狗子回来啦?”一位取柴的大娘惊喜招呼。
“李婶,忙呢?”李都平减速,按下车窗,任家乡熟悉的寒风吹奏面庞。
“十月一不才回来?咋又回来了?”
“呵呵,没事,回来看看。”
“那你赶紧走吧,你妈该着急了!”李婶单手抱柴,倏地一指。
“那您先忙。”李都平微笑点头,恋恋不舍地离开李婶羡慕可亲的目光。
矮水村不是什么好地方,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少,多少人做梦都想离开,可真正离开,才能体会到这份浓浓的乡情,一如李婶的惊喜,很难说她喜从何来,可她就是喜。
李都平开着车,一路打着招呼。第三趟房某家,一老人棉袄皮帽,在院内袖手闲逛。他停驻下车;老人眼中掠过一丝喜色,面有威重地从院内踱出。
“曲叔,最近忙不?”李都平热情地问,这是村书记曲满堂。
“都是操心事,习惯了。”曲满堂点点头,目光停到沃尔沃上,“咋换吉普了?轿子呢?”
“轿子没开,这车有劲,还禁折腾!”李都平边掏烟,边煞有介事地说。
“那倒是。”老书记行家似地颔首,眯眼道,“不过还是轿子好,县领导都坐红旗轿子。”
“曲叔,您可别小瞧这车。”李都平边给老书记上烟,边一本正经地道:“这是外国进口吉普,能换县领导那小红旗好几辆!”
李都平不是刻意摆阔,纯朴的村民敬重有本事的人,吹乎越大越看重。村书记官不大,但往往德高望重。在农村,不通过村书记的嘴,乡长说话跟放屁一样。他虽然离开,但父母和妹妹还在,不能不考虑家人,吹大点至少没人敢欺负。
“真的假的?吉普还能比红旗贵?”曲满堂张大嘴巴,夹着李都平敬的烟,满脸惊疑不信。在老书记眼里,红旗根本就是世上最好的轿车。
“嗯那。”李都平点头。
“嗯那”是他家乡方言,表示肯定,J省很多地方用。大学期间,他曾被同学取笑,还编黄色笑话。说老和尚向尼姑求欢:师太,你就从了老纳吧?师太说:“嗯那”。老和尚不懂,连连追问,师太不停“嗯那”。老和尚气道:老纳尚未与你欢好,你老嗯嗯什么?
这当然是善意的笑话,说明学生时代的快乐,同学间的无拘无束。不过李都平除非回家,早已不再“嗯那”。
曲满堂信了,瞅着“吉普”频频点头。老书记的新奇信息本就大半得自李都平。
为老书记点完烟,李都平从后备箱中拎出四瓶西凤:“曲叔,这是孝敬给您的,我就不进去了,明个再来看您。”
“嗯那,你去吧。”曲满堂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李都平每次回来都送东西,他早习惯了,恨不得他天天回来。
老书记乐颠颠进屋,李都平上车离去。
第四趟房刚进,李都平远远看见家门口立一堆人,是母亲孙玉秀得村民相告,和邻居们翘首企盼。
“狗子,咋搜冷子回来了,事先也不打电话?”李都平车没停稳,孙玉秀就上前埋怨。
李都平下车:“我给闻香打了,她没告诉你吗?”
“没有哇?”孙玉秀愣了愣,两手一拍开始骂女儿:“你说这孩子,你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也是的,咋不给妈再打一个?”
李都平笑道:“回家又不是什么大事,打不打还不一样?”
孙玉秀没再说什么,眼睛溜溜看儿子新车。李都平同邻居们打过招呼,孙玉秀又随儿子到后备箱拎东西,布满皱纹的眼角,两鬓霜白的发稍,都是喜悦骄傲。
母子两个一趟一趟,家里家外拎东西。大黑狗见过久违的主人,在院里连欢带叫(这个是真狗),邻居们袖着双手,眼巴巴围在大门口看,也围在大门口等。
李都平其实没买什么,色拉油、袋装奶和冰冻海产品,还有一些零食和玩具。这些东西镇上原本也有卖,但村民们都吃猪油和菜油,喝现挤的鲜奶,海产品贼拉贵,所以都没人买,久而久之也就没得卖了。李都平已无法适应猪油和菜籽油那股味,袋装奶则是为外甥女孙俏和狗娃买的,海产品是给家人补补营养。
母子两个将闻香和邵芳的两份留在车里,其他搬进屋。邻居们也没失望,每家获赠一袋虾米,欢天喜地回去了。
母子二人进房,李都平坐在炕边脱鞋:“我爸出去了?”
“嗯那。”孙玉秀应一声又问,“吃饭没呢?”
“我不饿,有点累,先睡一觉。”李都平昨晚和古倩敏折腾一夜,早上又来一炮,刚刚开四、五个小时车,实在有点乏了。
“那赶紧上炕,妈给你拿被。”孙玉秀跳上炕,抱被给儿子铺炕头。
李都平没动,自行脱外衣裤。他不是不想自己动手,但知道母亲喜欢。铺炕不是什么体力活,母亲开心,自己也能享受母爱的温情,他愿意。
孙玉秀为儿子铺好炕,又从炕桌倒杯热水:“先喝点水,暖暖身子再躺下。”
李都平看着母亲霜白的头发,双手接过。虽然车里暖风只热不冷,他根本不需暖身子。
孙玉秀望儿子喝完,接过茶缸道:“下晚还上闻香那吃饭?”
“嗯。”李都平点头。他每次回家,第一晚都在妹妹家吃饭,然后去看邵芳母子,基本已成习惯。
孙玉秀叹了口气,拢着鬓端下地,准备去给儿子添火。
李都平明白母亲为何叹息,也清楚母亲的忧虑,是因为邵芳。
矮水村有三个大姓,一是村书记的曲姓;一是村主任(村长)的韩姓;还有李都平家的李姓,邵芳亡夫就是村长家亲戚,叫韩德。李都平和邵芳互相喜欢,在村里不是秘密。邵芳给儿子起名狗娃,犯了韩家大忌,认定被大黑狗戴了绿帽,韩德死后,邵芳公婆连孙子都不认了,致使两家关系异常紧张。
两年前,韩家后生韩迁看邵芳貌美可欺,摸上门占便宜,被邵芳用猎枪顶出。李都平回家,又把韩迁痛揍一顿。他打完人走了,韩家人捉摸来捉摸去不干了,呼呼啦啦兴师问罪。李都平大侄李凤火、妹夫孙全也不甘示弱,纠集一帮李家人对峙。韩家认为自家女人给戴了绿帽,李家认为本该属于大黑狗的媳妇被抢走,两家人大打一场,还闹到乡里去了。
从那以后,不仅韩家、全村都认为邵芳儿子是大黑狗下的种,连李都平父母和妹子都动摇了。李都平不是不想解释,可村里人就这心态,他就是拿出DNA报告,也不会有人信,更不可能有人懂。李都平迟迟找不到合适女友,和邵芳又传的神乎其神,孙玉秀作为母亲,怎么可能不犯愁?又怎么可能不着急?
“妈。”李都平将母亲叫住。
“咋的?”孙玉秀回头。
“先坐这,我跟你说点事。”李都平笑着拍了拍炕沿。
孙玉秀满面惊疑,又拢着鬓发挪回。
李都平盘膝而坐,望着母亲苍老的脸:“妈,你不用犯愁了,我有女朋友了。”
“又有了?”孙玉秀两眼一亮,没表现过多兴奋,因为李都平看的女友实在太多。
“嗯。”李都平点头。
孙玉秀又问:“好多长时间了?”
李都平如实道:“认识一个礼拜,昨天好上。”
“才一天哪!”老太太瞬时没精神头了。李都平看那么多女友,她早麻木了。
李都平忙道:“妈,你别看时间短,这个肯定成。”
孙玉秀将信将疑,打量他问:“长得咋样?”
“特别漂亮”
“跟邵芳和冰兵比呢?”孙玉秀来精神了,迅速找到比较对象。
“比她俩都漂亮。”
“比邵芳和冰兵还漂亮?”孙玉秀不信。
“对,比她俩还漂亮。”李都平郑重点头,往前蹿蹿说,“妈,我没骗你,她特别漂亮,比挂历上的人还漂亮,你肯定没见过比她还漂亮的。”
孙玉秀皱皱眉:“比挂历还漂亮,那合适吗?”
“怎么就不合适?你儿子差啥?”李都平笑了,掀开被子钻进。
孙玉秀意犹未尽,又探着身问:“你啥时候把她领回来?”
“春节吧,我领她回来过年。”话说差不多,李都平躺下了。
“新年不行吗?新年你不也放假?”
李都平道:“新年就放一天假,又不差这个把月?你要急,回头我先给你寄张照片。”
“那行,寄吧,妈看看。”老太太没再耽搁儿子睡觉,说完出去了。
李都平目送母亲出门,才拉着被子躺好。
他很感激母亲,不仅为养育之恩,还有理解。他上大学,又留在大城市,还有点小财,早被村里当成“大人物”,妹妹闻香都认为邵芳现在配不上他,唯独母亲懂他心思,曾私下劝他把邵芳娶进门。他确实这么想过,把邵芳娶了,再把两母子接过去,可惜邵芳跟闻香一样想法,死活不同意,否则哪至于这么多事。
李都平真累了,很快在热乎乎的炕头睡着,发着不轻不重的鼾声。
外屋厨房,孙玉秀坐着小板凳,一把一把往灶里添火,脸上的皱纹烤得红彤彤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兄妹
李都平一觉醒来已经天黑,炕火烤得他好舒服,他恋恋不舍地坐起。炕桌上摆着一盒软三塔,老爹李本厚已经回来,正坐在桌边抽烟瞅他。
“爸回来了?”李都平跟父亲招呼。
李本厚点头:“你咋搜冷子回来了?”
“有点事,我先去闻香那。”李都平没多说,因为不好解释。
李都平在炕边穿衣裤,李本厚看着儿子,一口口喷云吐雾。李都平穿好鞋,看着父亲那盒三塔道:“那烟一般,我带了几条玉溪,你换那个吧。”
“不用,我抽这个就行。”李本厚对儿子的奢侈很不感冒,“下回你就买这个,那烟挺老贵的你别买,省得我再去镇上换。”
李都平无语,只得道:“那行,下回我直接给你买三塔,不过这回你别换了,先抽着吧,镇上全是假烟。”
李本厚没说话,翻翻眼皮默认了。矮水村穷乡僻壤,他也知道镇上全是假烟,可村里人还抽汗烟,就村干部抽卷烟,他能抽卷烟已经很有成就感,全拜有出息的儿子所赐。但玉溪二十多元一包,每支烟合一块多,抽在嘴上都不敢用力,心都跟着揪疼,他的人生观绝对接受不了,所以明知是假烟,也宁愿去换。
母亲正在做饭,李都平打个招呼出门。
山村夜晚和城市不同,月亮在寒风里透亮透亮,山顶积雪也跟着闪光;风从山上吹过,发着呜鸣的声音,夹杂的雪沙扬起一片亮晶。若非村里的***和不时传来的狗叫,山村夜晚注定吓人得多。
李都平上车,沃尔沃雄伟地掉个头,向北村驰去。几分钟后,他在小妹家门口停车,孙全听到动静,闻香抱着孩子,小两口踩着月光一起迎出。娇憨的闻香,英俊的孙全,即使在月下山村,也显得那么登对。
必须得说,闻香不仅娇美可亲,还白晰水灵,与大黑狗完全不同;孙全更不用说,小伙子阳光帅气,一口雪白的牙齿,怎么看都不像山村后生,与大黑狗完全是相反的另类。
“哥,你咋才来?”闻香问。
“没事,到家睡一觉。”李都平说话上前,把小外甥女抱到怀里。
“俏俏,快说大舅好。”闻香在旁劝导闺女。
“大-舅-好。”孙俏才两岁半,李都平又不常回来,战战兢兢地看他大黑脸。
“呵呵,好。大舅给你好东西。”李都平抱孩子到车后,从后备箱拿出一只芭比娃娃。
小家伙立刻被吸引,两眼绽绽闪光,乍着两手就给抱住了。
孙全一直盯着他新车,这才问道:“狗哥,你咋换车了?”
“我换单位了,车就换了。”李都平说着话,把孩子还给闻香,从车里拎东西。
“换啥单位了?”闻香问。
“回来再说,我先去邵芳那。”李都平把东西拎出,直接放在地上。
“吃完饭再去呗,菜都凉了?”闻香皱眉。
李都平道:“我今天有事,得先跟她说,再跟你们商量。”
小两口对望,闻香暂没再问。
孙全也上前拎东西,边拎边对李都平道:“狗哥你走去吧,车我开一圈。”
“开什么开?单位的车,你开坏了怎办?”李都平还没说话,闻香就斥责。
李都平呵呵一笑:“没事,坏就坏,让他开吧。”
闻香嗔爱人一眼,没再说话。孙全得意地对爱妻笑笑,又帮李都平拎邵芳那份东西。
李都平问孙全:“你什么时候学的车?”
孙全不好意思地道:“刚学的,准备买个小四轮,冬天没事到县里拉点活。”
“行,有长进,我给你出钱。”李都平笑着合上后备箱。
小两口齐道:“不用,我们钱够。”
李都平面对两人:“我不是白给你们买,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两人相对一望。
“就是要跟你们商量的事。”李都平笑笑,“孙全,你小四轮买行,活就别拉了。”
李都平说完,用身体遮护,到车里把那只手枪藏进怀里。车可以开一圈,枪这东西,还是别让两个年轻人碰了。
“到底什么事?”闻香忍不住了。
“等我回来再说,反正是好事。”李都平拎上东西离开,留下莫名其妙的小两口。
两人目送李都平在夜色下远去,孙全奇怪地问闻香:“你哥啥好事?还得先跟邵芳商量,不会是要娶她过门吧?”
“别瞎说!”闻香两眼一瞪,“我哥是做大事情的人,芳姐都嫁过人了,哪配得上我哥?”
“让你给说的?”孙全嗤之以鼻,“狗哥自己都不在意,这算啥事?你哥这么钟意她,你就忍心眼瞅他难受?”
“你不知道别瞎说,我哥才不是真钟意!”闻香认真地道,“我哥长得黑,从小就不受女生待见,谁要对他好,他就一辈子忘不掉;谁要欺负对他好的人,他就一分钟也不能忍,这才是主要原因。”
不得不说,闻香分析得很正确,可惜结论明显带个人倾向。
孙全不屑道:“那有什么区别?还不是……”
“行了,快进屋,孩子冻坏了!”闻香打断爱人,抱着孩子就要走。
“别急!回家着什么急?!”孙全把妻女拥住。
“哎,你干嘛?”闻香吃惊地回头。
“带你兜一圈!”
“兜什么?都几点了,我哥还……”
“放心,你哥他,嘿,他一时半会回不来。”孙全把老婆孩子推上车,笑得淫荡莫名,好像大黑狗去找邵芳,两人一准会干点什么。
闻香咬咬嘴唇,一朵红云抹上面颊,显然明白了爱人的龌龊想法,只有怀里的小家伙被车内的新奇吸引,一手抱着芭比娃娃,另一手乍乍地向前摸去。
夜色清荡,山村明媚,孙全把东西送进屋,带娇妻爱女兜风去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邵芳(上)
邵芳家在北村最西北,靠近山脚。李都平大衣敞怀,两手拎着东西,腋窝夹着一只玩具冲锋枪,深一脚浅一脚沿垄边行走。地里有雪,夜色照得很亮,他的身影长长垂立。
李都平当然不会和邵芳发生什么,但确实有事。古倩敏那未来记忆,狗娃被打死,邵芳被轮奸跳山,虽没发生,可这结果太惨,他心惊肉跳,感同身受。村里流言四起,邵芳说,这辈子不能做他女人,就让大伙说去,也算换个法做了。所以他也想了,既然娶不到邵芳,也换个法为她做点什么。
去华艺应聘前,他曾想做山货,现在自己不能做,可以让孙全和妹妹做,让邵芳帮忙。邰芳现在卖豆腐,每天墨黑就得起床;还有孙全,当年他卖地图的第一桶金,本金就是孙全从家帮他偷的,他赚足回家,孙全的嚎叫和板子声老远可闻,村口就能听见。这样帮助邵芳,照顾闻香,报答孙全,三者俱全,可以说皆大欢喜了。
前面地里有俩人,一高一矮,高的是女子,矮的是孩子;女子正刨地,孩子在抽鼻涕。李都平仔细一看,那丰腴苗条的身形正是邵芳,抽大鼻涕的正是狗娃。
“你干嘛呢,邵芳?”李都平走到近前,冷不丁来一句。
“啊!”邵芳吓一跳,拍着胸脯转过身,“狗子,你啥时候回来的?吓死我了!”
“我下午刚回来,你干嘛呢?”李都平心疼地打量她问。
邵芳左手拄住锄头,右手擦额上的汗,看孩子一眼说:“狗娃想吃地瓜,我前几天刚好给卖了,回地里找找,看有没有剩下的。”
李都平哭笑不得:“就你那仔细劲,还能有剩的?黑灯瞎火,你再把孩子冻个好歹。”
邵芳笑笑,水眸温婉一动,看看他又去看孩子。
狗娃从他手里的东西,盯到腋下的冲锋枪,眼馋得不行,哈喇滋和大鼻涕混一起流老长,趁两人停下问:“大舅,这是给我买的吗?”邵芳有个弟弟,比大黑狗小,就让狗娃叫李都平大舅。
“对。”李都平放下东西,给孩子擦擦鼻涕,把冲锋枪递过,“来狗娃,看好玩不?”
小家伙爱不释手地接过,看他一眼,壮着胆子勾动板机。
“嗒嗒嗒嗒!”冲锋枪发出一阵清脆声响,各色灯光交替在枪管的窟窿眼里闪烁,暗夜的山村,异常夺目好看。
邵芳看着一大一小,柳眉弯弯,疲惫未消的眼睛露出月亮一样的颜色。
狗娃很快上瘾,嗒嗒嗒勾个没完。邵芳道:“狗娃,今天不吃地瓜了,妈明天给你买。大舅肯定给你买好吃的了,你先吃好东西。”
“嗯那。”狗娃有新玩具,早忘地瓜了。
李都平单手抱孩子起身,接过邵芳递来的锄头。邵芳拎起地上的东西,两人步出田垄。
李都平买的东西不算少,邵芳家也不算近,但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邵芳照顾李都平。不让他吃苦受累,已是邵芳一种本能,李都平也习惯了。
夜色撩人,小村沉醉,月亮在山尖露着笑脸。两人肩并肩,月光映照他们并行的影子。
“你跟人换地了?”邵芳家是平原地,刚刚那块是丘陵地,邵芳不会上别家地刨东西,李都平故有此问。
“嗯那。”邵芳点头说,“我大弟在镇里找工作了,总不能老让他来帮我;我做豆腐,地也顾不上,永和要跟我换,还补我一千五百块钱,我就答应了。”
丘陵地换平原地,才补一千五,曲永和这村会计没白当。李都平叹口气:“换就换吧,正好我准备租片山地,就租你这块了。”
邵芳奇道:“好好的你租地干嘛?”
李都平望她说:“我要投资个小农场,让孙全和闻香做山货,夏秋正常,春冬扣大棚,一年四季都不用闲,你也别做豆腐了,一起过去帮我。”
邵芳知道他想帮自己,看看他,眼光投向前方。
“你不乐意?”李都平问。
邵芳柔柔一嗔:“你的事,姐啥时候不乐意过?”
“那怎不说话?”
邵芳眼中掠过一丝难色,下意识想拢拢鬓发,但手里提着东西,只好低头道:“狗子,姐知道你想帮姐,可你不用这样。”
“不这样怎样?”
邵芳抬起头,任山风扑打憨美的脸:“你们城里不是有保姆吗,姐去给你当保姆吧?既能照顾你,你也算帮到姐了。”
“那怎么行?”李都平笑道,“我让你当老婆不干,还当保姆,没见过你这样人!”
邵芳俏脸微晕,啐道:“你是做大事情的人,姐都跟过人了,嫁你不是坑你吗?”
“哪来那么多说道,坑不坑都是你自己想的。”李都平暗暗叹息,没再继续这话题,“就这么定了,我租你地,你帮我干活。”
邵芳不会拒绝他,没再说什么,但显然有心事。可惜一贯精明的李都平在邵芳面前,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山区夜晚很冷,何况是大兴安岭山区。两人边走边说话,吐一路寒气,只有狗娃抱在李都平怀里,不时用冲锋枪嗒嗒为两人配乐。
***变得明媚,两人接近邵芳家所在的最北一趟房。
前面柴垛后转出一人,棉帽皮袄,袖手娄背,脚上蹬着一双大头鞋。这是韩家一长辈。
长辈看到李都平和邵芳,眼中喷出怨愤和鄙视混杂的目光。
李都平面色如常,既没理他,也没看他。邵芳倒很自然,点头叫声三叔。
三叔哼一声,把眼睛移到山顶,擦肩走过一段,才壮胆回身,重重往地上呸口吐沫。
两人听到声意,不自觉回头,然后愕然对望,再双双失笑。
月光映照他们的脸,邵芳看到李都平开心调皮的表情,李都平看到邵芳幸福喜悦的眼睛。
“这么大还顽皮?”邵芳嗔他,半羞俏脸走向自家大门。
李都平笑笑跟上,问道:“现在还有人欺负你吗?”
“你那么蛮横,还有钱,谁还有胆?”邵芳又嗔,放下手里东西,掏钥匙开门。
李都平嘿嘿笑了,亲狗娃一口放下,顺着院墙把锄头丢了进去。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邵芳(中)
两年前那场大战闹到乡里,韩李两家互不相让,又差点在乡政府动手,乡领导为息事宁人,采取各不得罪的处理方式:李都平和邵芳通奸查无实据,不予成立;李都平未婚,邵芳寡居,韩家人无权干涉两人来往;两家人打仗各有损伤,医药费相抵,互不赔偿;李都平无端殴打韩迁,必须赔偿医药费。
为这四点决定,乡长亲自给李都平打电话,希望他理解乡里的难处。他故意为难一番,慷慨地答应了。回去后,李都平问韩迁要多少钱,韩迁使个大劲,提出五千块的天文数字,几乎相当于矮水村普通三口之家(指年轻人)一年收入。李都平眼都没眨,甩给他一万。
李家人不好惹,李都平不让份,还“财大气粗”,此后再没人敢打邵芳主意。
两人进院,还是邵芳提东西,李都平牵孩子。
邵芳家有条不大不小的黑狗,见李都平呼呼蹦高撒欢。邵芳又拿钥匙开房门,李都平摸摸狗头,又问道:“韩勇呢,他现在找你麻烦吗?”
韩勇是狗娃大伯,邵芳亡夫韩德亲哥,乡派出所副所长,韩家唯一敢叫板的人。当年那场大战,就是他在里边挑头。
邵芳正在开锁,停了下说:“还行吧,怎么说他是警察,不象村里人啥都不懂,顶多穿腾工商税务,多收我几块钱。”
“还有这事?”李都平气了。农村干小买卖,哪有上税交管理费的?再说卖豆腐能挣几个钱,收一回就等于两天白干,这也太缺德了。
“其实也没几次。”邵芳看他一眼,又说,“后来根生帮说话,工商税务就不来了,他挺怕根生的。”
李都平又笑了。刘根生和韩勇一个司法,一个公安,都是警察,但从小就不对付。韩德比刘根生大两岁,但刘根生块头大,常把韩德打得鼻青脸肿。
“好了,进屋再说吧。”邵芳说完开门进房,灯光一亮,邵芳又出来。
亮着灯的屋子让人心头很暖,李都平领狗娃进入,邵芳回身拎东西。
邵芳家很干净,临门的外屋被灯泡照得通亮,灶台一尘不染,柴禾整整齐齐,只有充做豆腐房的偏岔小屋飘着浓郁的豆腐味。豆腐天天做,但味道并不新鲜,长年累月积下的酸腐气息让人受不了。
李都平皱眉道:“这豆腐你可不能再做了,就这味,时间长都得影响健康。”
“哪来的味?是你在城里呆久,回村不习惯了。”邵芳不无责备地嗔怪,语气中带着三分骄傲、七分温柔。
李都平笑笑,望着她温娴韵致的侧面:“我不是看你吃苦心疼吗?”
邵芳正一件件拿他带来的东西:“等你娶媳妇成家,就不会老念着姐了。”
“我娶不娶媳妇也心疼你,改不了啦。”李都平说着话,侧身坐向灶台。
“哎,裤子坐埋汰了!”邵芳忙把他止住,从头顶的绳上拽下一条晾干的围裙,手麻脚利地为他铺好。
两人进门就说话,狗娃眼巴巴瞅妈妈一件件拿东西,歪着小脖,裹着手指,馋得不行。
邵芳没忘儿子,把东西一一放好,留下一根香肠和一袋棉花糖递给小家伙:“进屋看电视去吧。”
“再给他拿袋奶。”李都平插言道,“以后你别再给他喝现挤的奶,那奶不卫生,里边病菌多去了。”
邵芳还没说话,狗娃抢道:“大舅我现在不喝奶就喝豆浆,妈说我大了不用喝奶了。”
李都平好气又好笑,对邵芳道:“豆浆和牛奶能一样吗?孩子才多大你就不给他喝奶,能省几个钱?”
“他都六岁了,明年就该上学了,谁家六岁孩子还喝奶?”邵芳白他一眼,把一袋奶递给狗娃,“进屋看电视吧,自己拿被围上点。”
“嗯那。”小家伙抱着好吃的,欢天喜地跑进屋。
李都平还想说什么,邵芳又道:“你也别在这坐着,先上小屋盘着,我添把火就过去。”
邵芳家两个灶,小屋大屋各一个,小屋还要现生火。李都平看看柴堆,起身道:“你生火吧,我帮你添柴。”
“不用!整你一身灰了。”邵芳脱下外衣递给他,蹲身去取柴。
李都平接过衣服,望着她成熟健康的身姿,又坐下道:“那我在这等你。”
“不用,你快进去,你在这姐没法干活!”邵芳不由分说,起身把他推进。
邵芳家还是老样子,跟结婚那会差不太多,只是稍显陈旧。李都平盘坐在小屋炕上,安静地环顾周围陈设,也安静地等待。他对这小屋不陌生,每次来,邵芳都在这和他说话,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想安静享受为时不多的相对。
如果一定要把李都平的恋爱分成几次,也无不对,但和邵芳不同。从小到大,除邵芳结婚前后两年,两人从没断过来往,也从未出格,介于亲情和爱情之间的感情,始终在他们心中交融流淌。
这样的爱情很难说是悲是喜,彼此有贴心人总值得欣慰。对邵芳来说可能有点悲,若古倩敏的未来记忆成现实,那就纯粹是悲剧了,好在李都平既然回来,自然不会任凭发生。
邵芳干活很麻利,时间不大就进了小屋,手里还端着一只线盆。
“织什么呢?”李都平看一眼问。
邵芳上炕,撇腿跪坐他对面:“你们城里有地板,姐给你织两付脚套,你在家换着穿。”
李都平道:“我都穿拖鞋,你费那劲干嘛?”
“拖鞋不跟脚,哪有脚套舒服?”邵芳不满地白他。
李都平皱眉道:“你成天起早贪黑,早上三点钟就起炕,有那功夫歇一会好不好?万一哪天把身子累垮了,你给我织一车脚套有屁用?”
被心爱的男人关心总会很幸福,尽管为他做事已经很幸福。邵芳一股暖意从心底流到脸上,弯着一双柳眉对他:“那你看姐瘦了吗?”
李都平望着她娇俏的瓜子脸,长长睫毛下永远透着可亲和情意的眼睛,微笑说:“没瘦,跟原来一样。”
“那不就得了。”邵芳明眸一敛,收回目光,“姐马上织完,你多呆会,一起带走。”
李都平点点头,认同了这种下意识行为。他不急着回S市,明天还得再来,他留下也根本不需要理由,可他同样想多呆一会。
邵芳心灵手巧,织得飞快,每织一针,就揪一撮雪白的羊毛配在里面,手臂的动作、脸上的表情,配着窈窕丰满的身体娇态撩人。
月光在外面慢慢行走,两人在屋内温情相对。
李都平问:“前段时间是德子忌日吧?”
“嗯那。”邵芳动作稍停,“上礼拜刚上完坟,狗娃也去给他磕头了。”
李都平不觉心酸:“平时想他吗?”
“还行吧。”邵芳拢下头发,很自然地说,“这不心里还有你,想他就少了呗,再说才和他过那么几天,也没啥可想的。”
李都平叹道:“其实我挺意外,我们的事传那么邪乎,没想到德子能对你那么好。”
邵芳停下,盯住他说:“那你知道他为啥对我好?我俩为啥传那么邪乎?”
李都平不解,愕然,终于意识到不对头。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邵芳(下)
邵芳结婚那两年,他正上大学,加上避嫌,整整两年几乎没任何来往。别的不说,狗娃被当成他儿子,连邵芳公婆都深信不疑,这就太匪夷所思了。
邵芳低回头,织得刷刷快。
李都平探头问:“怎么回事?”
邵芳重新抬起,叹气说:“这些都是韩德自己瞎传的。”
“怎么会?”李都平大为意外。
邵芳轻拢鬓端,眼中流露淡淡愤懑:“那前你念大学不知道,他跟我处对象憋屈着呢。成天打我不说,喝完酒还上外边乱嚼舌头,说我俩怎样,跟亲眼看见似的!其实村里都知道我俩心里好,也没怎么想,可我那时都跟他定亲了,他这一说,谁能不信?”
李都平无语,意外的同时又搅痛和无力。如闻香所说,他绝受不得对自己好的女人受半点伤害。他可以为邵芳和任何人拼命,但韩德是例外,因为人家是合法丈夫。
邵芳续道:“我多少次跟他讲,说你要不信、要受不了,就退亲好了,你猜他说啥?”
小屋的灯光暗得多,也温和得多,温和的灯光映着邵芳不屈的脸。李都平凝望她没答,等她继续。
邵芳绷着脸道:“他说他宁可娶了我,祸害我一辈子,也不让你得呈。”
李都平笑了下,有些苦。
邵芳的眼光重新变得坚毅:“我啥也没说,他打我,我一声不吭让他打,但就是不让他碰我!一直到成亲那天,他才知道错了,知道丢人了,知道难受了。我一脚给他踹地下去了,不管他怎么求,怎么扇自己耳光,我就是不答应他。”
李都平仍在笑,这回不苦,问道:“后来呢?”
“后来就好了呗。”邵芳喘口气,昂起倔强的脸:“不过我还是罚他了!成亲后一个月不叫蜜月吗,我就罚他一个月不准碰我。”
“你还真够狠。”李都平这次是真笑了,为邵芳这种惩罚的方式。
“这算什么,我都想跟他离婚。”邵芳赌着气说,“我一个黄花闺女,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我好,他乱嚼舌头,人人都看我跟破鞋似的,wωw奇Qisuu書com网我爹都气出病了,现在还见面就骂我,我跟谁说去?”
“那你干嘛不跟他离婚?”李都平顺口跟一句。
邵芳轻轻摇头:“身子都给他了,还离啥,凑和过呗!再说你那前都跟冰兵热乎了吧?”
李都平道:“一般朋友吧,还没开始,你要离婚,我肯定会娶你。”
邵芳道:“身子都给他了,你答应我也不能干。”
李都平无奈笑笑:“那你还说这么多,人都走了,你不会还没消气吧?”
“这辈子都消不了啦!”邵芳冲他瞪瞪眼,“我给孩子起名狗娃,他家里都翻天了,他一声不敢吭,因为那绿头巾是他自己戴上的,他得受着!”邵芳停下,叹息一声又说:“其实我起狗娃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他将来跟你一样有出息,别跟他爹似的。”
“我明白。”李都平点头,“可你还是有气他的成分。”
“那倒是。”邵芳轻叹一声,低头继续,“其实我对得起他。我没一点配不上他,又把他侍候得舒舒服服,还给他生儿子,是他自己没福。”
李都平没言语,也暗暗自叹息。韩德有邵芳这么好的老婆,还有儿子,已经收敛心性,还在外边喝酒驾驶,估计仍在为当初的行为后悔,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月色如水,外面有风,小屋没窗,两人在屋内静对。
邵芳抬头看他一眼,轻轻问:“不说他了,跟姐说说你,有对象了吗?”
“有了。”李都平点头。
邵芳双眸一亮:“长得漂亮吗?”
“漂亮。”李都平笑了,甚至能猜到她下句问什么。
果然,邵芳道:“跟姐比呢?”
李都平把脸凑到她面前,一字一句说:“比你漂亮,但没你这种感觉。”
两张脸近在咫尺,邵芳感受他热哄哄的气息,但没躲,而是迎着他目光说:“比姐漂亮就行,姐这辈子不嫁人了,你啥时候想,就来看看姐,姐还陪你说话。”
李都平笑笑没说话。邵芳低头,加速织了起来,因为心跳的缘故。
这间暗夜的小屋,两人就说着温情的话。邵芳一针一线地织,李都平坐在对面拿着线球。如果,如果没有很多如果,他们可能早就这样生活在一起了。李都平不会念大学,不会发财,不会和高冰兵开始,更不会认识古倩敏。尽管世上没有如果,可谁又能说,这种平凡温馨的生活就不幸福?
时间静静流逝,有情亦无情,邵芳一直织了两小时,李都平也坐了两小时。他从早餐到现在还没吃饭,但丝毫未觉饥饿,只觉得时间太快,相对的日子太少。
月朗星稀,山村妩媚,夜静得只有风声。两人在篱门前道别。
邵芳背手靠着篱门,歪头幽幽道:“狗子,你明天还来呗?”
“来,我得来。”李都平点头道,“明天我还找你有事。”
“那你来吃晌午饭吧?”邵芳振奋几分,“姐给你杀只鸡,再温壶酒,也跟你说点事。”
李都平道:“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邵芳面露难色,低低头,又转向侧旁。
李都平忙上前:“邵芳,有事你就说,要不我今晚该睡不着了?”
邵芳把脸转回,眼中竟润湿:“狗子,姐想求你把狗娃带走行吗?”
“带、带走?”李都平没明白,“带哪去?”
邵芳依依望他,眼圈红红地说:“狗娃明年就该上学了,城里学校好,还有学前班,你给他起个好名字,带城里上学去吧,就算姐这辈子欠你的。”
李都平这才明白邵芳为什么想当保姆,他说办农场又什么不太情愿,忙道:“邵芳,是我不好,忽略了狗娃。没问题,你带孩子一起过去,我帮你找个别的工作。”
邵芳摇头,噙着泪说:“姐不去,在家帮你做大棚就行。”
“那你不想孩子吗?”李都平心酸,心酸无比。
“没事。”邵芳哭了,“姐有你念着,狗娃将来再有出息,这辈子都心满意足了。”
李都平两眼泪湿,张开双臂拥女人进怀,邵芳在他肩头默默流泪。
月下山村,李都平第一次拥抱邵芳,与爱情无关。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谋定(上)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错过,尤其错过心爱的人。那种深深的难以割舍,即使过很多年,仍会揪得心很疼,就象李都平和邵芳。如果没有如果,两人已幸福地生活很多年,可经历最初的错过,什么都脱离了轨道,一切往事随风,再深刻的感情,也只有彼此关怀。
李都平一路嘘唏,回到妹妹家。他和邵芳足足说两小时话,闻香嘴噘得能吊油瓶了。
菜热过,酒重温,闻香哄完孩子睡觉,和爱人一起陪哥哥吃饭。
“哥,你到底和芳姐商量啥事?”闻香给哥哥夹菜并发问。性急的孙全为妻兄满上酒,也投来期待的目光。
李都平看看两人,笑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准备投资一家农场。”
“投资农场?!”两人惊异对望。
李都平解释道,“我原来单位辞职了,本想干个农场,不过现在又有了新单位,就决定让你们干。”
小两口相互对望,孙全问:“怎么干?”
“具体怎么干我还没太想好。”李都平啜了口酒,然后道,“先收集各处野菇,再想办法自己养植,总之必须完全达到野生标准。”
“完全达到野生?这怕很难。”孙全皱眉道,“我们那点水平,也就糊弄糊弄山外人。”
李都平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专业人士,让她跟你联系。她手里还有销路,必要的话,可以跟她合作一起干。”
闻香瞅哥哥插言:“这事你干嘛跟芳姐商量?”
李都平道:“干农场你们两个哪够?我让她过来帮忙,另外我还要用她家那块地。”
闻香明白哥哥意思了,闪着眼问:“那一个月给她多钱?”
“先给一千五吧,还指不定能要呢。”
“一……一千五!”闻香咋舌道,“那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呀?不还用人地吗?”李都平还没说话,孙全嘿嘿插言,还淫荡地递个眼神。
“用地也不用给这么多呀?”闻香心疼,揪住哥哥问,“哥,你跟我交个底,狗娃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李都平认真道:“闻香,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和邵芳没什么,狗娃也不是我儿子,我就是想照顾照顾她。”
“就是,咱哥那是重情重义,怎么可能是那样人?”孙全也在旁数落爱妻,但眼神和语气却明显不对调。
“行了,别说这个了。”李都平不想纠缠这个问题,接着对孙全道,“邵芳家那块还没脱肥,暂时还不能用。回头我先给你拿五十万,你到乡里和县里跑跑,贴着邵芳家那块地租片山坡,和同尽量签长点。小四轮你愿意买就买,不过必须买辆货柜车。”
“那还买啥小四轮,直接买货柜。”孙全嘿嘿一笑,敬李都平一杯酒。
“她家那地都用不上,还给她那么多钱?”闻香瞥着哥哥,酸溜溜发牢骚。
李都平眉头大皱:“闻香,邵芳从小到大,对哥有情有义,现在又那么困难,哥照顾照顾她有什么不对?”孙全正在倒酒,又想插嘴,李都平挥手止住,接着对妹妹道:“还有你。小时候爸妈下地,邵芳照顾你多少次?你上学,邵芳宁可用苞米叶当草纸,也把演算本给你省出来;你九岁发疹,邵芳才十四,跑遍大半个山给你采药,脚都跑肿了!现在她孤儿寡母不容易,哥多给她两钱你还不乐意了,这些事你都忘了?”
李都平几句话不软不硬,说得闻香面红耳赤,羞愧得直想哭。
“我也没说什么呀?”闻香可怜兮兮道,“我和芳姐好着呢,她白天卖豆腐,十天有八天都是我帮她看狗娃,我就是……”
“你就是让那一千五百块钱给闹的。”李都平笑着接住,又语重心长道,“闻香,做人不能太小气,哥现在又不差这几个钱。再说邵芳受累,哥心里也难受,你就当为哥,千万别在邵芳面前说这些。”
“我哪能啊?你不说我也知道。”闻香委屈地嘟囔。
“你知道就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李都平吃口菜,又说,“一千五她不一定能要,你帮哥做做工作,实在不行一千二也可以,但再少也不能少于一千,要不哥心里不舒坦。”
闻香无奈,弱弱答应了。
李都平当然知道妹妹和邵芳关系很好,但更清楚妹妹性子。白石县穷,矮水村靠山吃山,村里人更小气,闻香性子仔细,一天到晚精打细算,若不把丑话先说前边,保不准会跟邵芳摆脸子。
随后,三人进食,边吃边聊,炕头把屁股烙得热热乎乎。闻香被哥哥批评,一个劲给李都平夹菜;孙全要当老板了,还要买货柜车,兴奋得频频举杯,一席饭吃到近十一点,李都平才带着酒劲回家。
次日,李都平早早起来,拎个破筐去打猪草。以他现在的经济能力,喂猪完全可以用饲料,可村里人认为不吃猪草猪容易生病,他若不去,老爹老妈肯定得有一个去。难得回来一趟,他只好继续这毫无意义的体力活。
清早的山风很冷,打在脸上很疼。李都平沿着田垄,缩手缩脚走一个多小时,勾了小半筐干枯的薯叶和豆秧。
回家路过大侄李凤火家,李都平一头钻进,把筐子扔在凤火家院里,摸了摸门前的大笨狗进房。
灶上蒸着早饭,外屋热气哄哄,里屋开着门缝,传出小两口的嬉闹声。李凤火正趴在玉芝身上,抱着老婆双白又嫩的大奶子亲啃。
小两口结婚刚一年,正热乎着,李都平笑着退回两步,在外屋重重一咳。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谋定(中)
中国凡事讲求势,势意味着均衡与和平,官场尤甚。村委会机构虽小,但权力分配含糊不得,代表着一个家族的地位。矮水村三大家族,曲家是村书记,多带个会计兼组织委员;韩家是村长兼副书记;代表李家的,就是李凤火和玉芝小两口。
李凤火是治保主任、民兵连长兼宣传委员;玉芝是妇女主任兼团委书记。这是矮水村前任村长、李家某位远见卓识的长辈与韩家权力对换的结果。这看似公平的对换,却有个微妙之处,即玉芝姓曲。
女人总难免用来做交易,还好,李凤火和玉芝如鱼得水,小日子过得如胶似漆。
玉芝先看到李都平,忙把男人推开,急急忙忙扯衣服。李凤火回头,一个翻身滚下炕。
“狗叔来了?”李凤火大咧咧从门内跨出。
“呵呵,顺道,就进来瞅瞅。”李都平坏笑着说。
“昨个听说你回来,正打算去看你呢。”李凤火嘿嘿笑着,领李都平进里屋。
“狗叔。”玉芝扯好毛衣,臊红着脸向李都平点头。
李都平呵呵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哪有的事。”玉芝嗔爱人一眼,大方地说,“叔你先坐着,我去做菜,你吃完再走。”
“行,你去吧。”李都平没客气。农村虽保守,但女孩子一旦结婚,都比较能放开,他没必要太多尴尬。
两人目送玉芝出门,李都平打量李凤火道:“玉芝越来越水灵了,你没少下功夫啊?”
“还行,就是快一年了,还没弄出个娃。”李凤火不好意思地挠头,给李都平递支烟。
“这可大意不得。”李都平接过,任大侄帮点火,“不如这样,你们结婚也没出去遛达遛达,来年开春到S市转转,顺便检查检查,我招待你们。”
李凤火自点支烟,难为情地道:“这种事还查,多丢人。这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都不好意说。”
李都平好气又好笑:“你不检查,生不出娃不是更丢人?”
李凤火又挠头:“检查也不用去S市,去县医院就行呗。”
“县医院哪行?生不出娃可不是小事,要去就去大医院。”李都平拍拍他膝头,“按叔说得办,明年开春找个时间,我开车拉你们过去。”
李都平抬出叔叔的身份,李凤火没再说什么,再者心里也是真急。
闲话说完,李都平进入正题,把监狱接新犯和可能暴狱的事儿托出,着重强调自己如何做梦梦到,又特意赶回,把李凤火听得一愣一愣。相比刘根生,让封建守旧得多的村里人相信容易多了,何况李凤火对他这本家小叔一向奉若神明。
“我马上集合民兵,叔你说咋办?”李都平刚说完,性急的李凤火就拍着胸脯站起。
“先别急。”李都平把他止住,“这事只靠你我不行。北村靠近监狱,必须得让北村的人暂时都转移到南村,还得村委会出头。”
“叔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听你的。”李凤火瞪着双目,重新坐下。
李都平拍拍他肩膀,往前凑凑道:“咱们这样,一会吃完饭,咱一起去满堂家,让他开个支部会,把村干部先统一起来,然后再一起行动。”
“嗯那,我听你安排。”李凤火慨然应诺。
两人正说话,玉芝端着饭菜进屋,李凤火喝道:“玉芝,去趟姓韩的家和永和家,通知他们到书记家开会,就说书记让通知地。”姓韩的自然是村长韩正德,支部副书记。
玉芝一愕,没明白咋回事。李都平道:“不用急,吃完饭再去。”
“不行,现在就得去。”李凤火道,“姓韩的老婆现在搁镇上卖香肠,那厮天天到县副食铺上货,必须给他堵在家里。”
李都恍然,点点头道:“玉芝,那你就辛苦一趟,通知完后再去趟我家,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我妈会拿给你,顺便再告诉她我在你家吃早饭。”
“叔你真是的,我们当晚辈的,你还老给我们花钱。”玉芝乐了,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李都平刚想客套两句,李凤火大手一挥:“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去完回来吃饭,一会去书记家,可别给我丢脸!”
玉芝没说话,瞪瞪爱人,跟李都平打声招呼出门。李都平暗暗发笑。村里男人总爱对婆娘显示威风,可他知道,李凤火看似强悍,内里早被玉芝制得服服帖帖。
两个男人随后吃饭,李都平又把办农场的事说了,也让凤火两口子过去帮忙,李凤火自然拍着胸脯答应。当然,他也承诺了不低的薪水,但有凤火在,一旦农场办得好,对那些眼红的家伙是个威慑。
玉芝效率很高,很快完成任务,喜滋滋拎东西回来。待玉芝草草吃过早饭,三人一起出门,李都平的草筐很自然地忘在李凤火家院里。
李都平等人赶到时,韩曲二人已先到。曲满堂正在纳闷;曲永和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蹶着二郎腿抽卷烟,一付事不关已的样子;韩正德没能去县城上货,担心误老婆卖香肠,一脸不爽。
矮水村支部五人到齐,外加一个李都平。曲满堂看看众人,对李凤火道:“凤火,是你让玉芝通知开会的吧,好端端的,你们小两口唱得哪出戏?”
“没错,是我通知的,因为我狗叔说,咱村要发生大事。”李凤火说完,抓起不知是谁的茶水,咕咕往肚里灌。
李都平对曲永和笑笑,对韩正德点点头,第三次把梦到暴狱,特意赶回,又赶巧碰上监狱接新犯的原委道出,奇Qīsuu.сom书还一本正经地描述了暴狱分子冲进村,男人死伤若干,女人孩子惨遭蹂躏的骇人场面。
除李凤火外,众人将信将疑,但全惊住了。曲满堂和曲永和面面相觑;韩正德闪着眼;玉芝惊得眼珠骨碌碌转。
李凤火一拍炕沿,大声道:“我狗叔说监狱会出事,就一准没错,还不赶紧商量商量,看看采取什么措施。”说完又从炕头抓支烟点上。
曲满堂与曲永和对对眼,都没说话,把目光投向韩正德。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谋定(下)
评心而言,曲满堂和曲永和不太相信李都平莫名其妙的梦,但赶上监狱进新犯,也心寒胆战,想采取些措施,但韩李两家矛盾太深,他们不想趟浑水,只好等韩正德先说话。
韩正德把烟蒂往地上一扔,不阴不阳道:“警察手里都是真家伙,就算去接新犯人,也得留不少人吧,那些犯人关得严严实实,能出什么事?再说谁都知道梦是假的,狗子做个梦,全村都跟着折腾,犯得上吗?”
李凤火双目一瞪,虎起脸道:“事关全村安全,怎么犯不上?亏你还是村长,不觉得害臊吗?”
“正因为我是村长,所以才不能胡来。”韩正德不紧不慢,“全村九百多人,哪天晚上没个做梦的?要都拿梦说事,天天折腾个没完,大伙日子还过不过了?”
“呸!别人做梦跟我狗叔能一样吗?”李凤火胸脯一挺,异常骄傲地说,“我狗叔是大学生,又在大城市干大事情,谁比得了?我狗叔做梦,监狱就进新犯!别人做梦不尿炕就不错了,发生过啥事?”
韩正德瞥瞥李都平,哼哼一笑:“干不干大事情我不知道,偷别人家女人倒是能手。”
韩正德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紧张了。果然,李凤火大怒跳起:“你说什么?你有种……”
“凤火!”李都平忙将大侄喝住。
曲永和与玉芝上前,把两眼喷火的民兵连长扯住。李凤火虽然忿怒,但也知道此刻不是时候,晃着膀子挣脱,横眉立目地坐回炕边。
曲满堂皱着眉,看韩正德一眼道:“现在是开支部会,研究狗子梦里的状况,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都不要扯了。”说完对李都平使个眼色。
李都平叹口气,对韩正德道:“韩叔,我们两家的矛盾是村里事,咱关上门,在村里怎么说都行,可现在情况特殊,关系全村安危,这也包括你们韩家人。我这么急赶回来为什么?不就是想情况一旦发生,乡亲们能避一避,这有什么不对?”
韩正德不屑笑笑:“你这意思,倒是为我们韩家好了?你偷我们韩家女人,让我们韩家给你养野种,现在又说好听话,你觉得我们韩家人会信你吗?”
所有人都皱眉,李凤火又要动。李都平挥手止住:“韩叔,你不信那没办法。咱乡里乡亲,我说句托大的话,以我的能力,在县里包两家旅馆,把我们李家人接去躲一天,出不出事就当逛县城了,这没问题吧?我何苦回来听你不依不饶,还得跟你说软话?你说犯不犯得上,我也问你一句,我犯得上吗?”
李都平说得有理,财力也在那摆着,韩正德不吭声了。
形势差不多了,曲满堂又对本家会计替个眼神。曲永和咳一声道:“村长,按说狗子做梦这事,确实挺邪性,可这种事,从来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就大意不得!再者北村靠近监狱,你们韩家人又大半住北村,横竖就这一天,我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准备准备的好。”
韩正德就是碍于面子,和李都平治气,心里早七上八下了。
曲满堂适时开金口:“正德呀,永和说的有理,你是一村之长,又是党员,村里碰上这种事,还需要你出头,这时候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曲李两家本就穿一条裤子,曲永和的发言,已经代表曲家人,何况曲满堂又亲自开口。韩正德台阶差不多了,抬起头道:“既然这样,我服从村委会安排。不过话说回来,作为党员,我坚决反对封建迷信,我服从村委会,是因为组织原则,是为全村乡亲着想,绝不是为谁谁做个什么梦!”
曲满堂一句党员,韩正德扯上反对封建迷信的大旗,李都平这个无语。
李凤火又有些不平,曲满堂连忙道:“那好,马上全村动员。狗子,你见识多,这次事情又是你提出来,出出主意?”这事谁都知道该怎办,狡猾的老书记明显是安抚李家人,并借此回报李都平的日常馈赠。
李都平没客气:“我的意见,北村靠近监狱,最迟晚饭之后,必须让北村的人到南村投亲戚,直到明天天亮。北村不留人,留狗看家就行。村里后生集中起来,把家伙都带好,然后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南村保护女人和老少,另一部分埋伏在北村村口几家。虽然北村不留人,但要真出事,也不能让那帮犯人进村。
“监狱那边,我已经和根生打好招呼,有事他会给我电话,到时候还是老规矩,敲锣示警。另外我还跟根生说了,必要的话,村里民兵也可以支援他,不过这事不麻烦别家了,如果真需要,我们李家分出部分人去支援。”
“那倒不用,还是村委会统一安排。”曲满堂假模假式地虚和一句,忙又道,“狗子的主意很周全,我看可以采纳,正德,你的意见呢?”
“我听村委会的。”事已至此,韩正德还能说什么。
曲满堂慨然道:“那好,就按狗子说的,夜间后生们分成两组,自备家伙,我和凤火,还有狗子带一组在北村;正德和永和领另一组留在南村,玉芝负责安排妇女、老人和孩子。现在就开始动员,玉芝去广播站发广播,其他人先由各家开始。”
作为国家任命的支部书记,年迈的曲满堂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排到最前线。众人二话没说,眼中都显出某种敬仰。
这次特殊的支部会,结束一刻,竟颇为慷慨悲壮。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英雄豪杰
开完支部会,众人各自行动。李凤火去通知族人,李都平回家做安排。寒风轻袭,早晨的小村清新料峭,他走在微雪的路边,身边是熟悉的乡情。
怀中乐铃忽响,李都平掏出手机,是个不认识的号,应该是古倩敏。
“老公,怎么样?”电话里传来古倩敏紧张带俏的声音。
李都平道:“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过监狱今天进新犯,可能会在今晚。”
“是吗。”古倩敏紧着电话,声音透出一丝忧虑。
李都平温声道:“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
“那只手枪呢?你带好了吗?”古倩敏怎么可能不担心,这是对前世的第一个根本性改变,她担心的地方多着呢。
“带好了,现在还在身上。”李都平笑,又问,“你怎么样,我走后有什么特别事吗?”
于姗姗正在开车,古倩敏看她一眼道:“昨天你走后,大卫把姗姗得罪了,唐周还把大卫打了,说是你让的,是这样吗?”
这么快就揍人了?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李都平多少有点意外,果断地把责任揽过:“可以这么说,我让姗姗帮我盯着点,也跟赵重他们交待过。怎么了?”
古倩敏不无惊惶地道:“大卫现在恨透你了,后来还在停车场跟我说一堆话,我现在也觉得他不是好人了。老公,他真是坏人吗?”
李都平要做阐述了,于姗姗忙把车停在路边,竖着耳朵贴过。古倩敏没动,两个女孩子头凑头贴一起。
李都平没想到刚走就发生这么多事,凝眉道:“坏不坏不好说,但肯定不是好人。”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古倩敏认真地问,于姗姗也睁大眼睛。
“因为他不懂感恩。”
“感恩?”古倩敏不解。
古倩敏处心积虑,施以重惠,反增加不安定因素,李都平理解她心情,耐心道:“感恩很沉重,不是鸡生蛋或蛋生鸡那么简单,是先受人恩惠,才有机会回报。对一个正直的人来说,感恩永远还不完。我在天诚公司五年,可以说贡献不小,但到现在还诚惶诚恐,总觉得欠人家。前天开会,罗大卫貌似谦恭礼让,实则骄横跋扈,好象公司没他不行,只有他是大功臣。他的表现足以说明,在他心里,你当年的恩惠他早还完了,现在不是他欠你,是你在欠他,所以我说他不是好人。”
李都平细致的观察,缜密的说教,让古倩敏仿佛拨云见日,既激动又悔恨;于姗姗眉飞色舞,捏着小拳头,不知是为李都平激赏,还是为自己有先见之明兴奋。
古倩敏悔不当初地说:“老公,你说得太对了,我昨天本来想解雇他,可最后又没忍心。”
李都平笑道:“没关系,现在没必要解雇他,让他呆着吧,不用理他。”
“那什么时候解雇?”古倩敏急不可耐。
李都平道:“他没犯什么错,现在解雇他显得不近人情,等我回去找个借口,让他走得口服心服,别人也说不出话。另外你别什么事都搞得太紧张,以后这类事交给我,你安安心心当老板娘就成。”
“我知道了。”古倩敏点点头,瞥瞥身边人又问,“老公,你想我了吗?”
李都平笑笑道:“说实话,我还真没怎么想你,不是不想,是没时间。从回来到现在,我脑袋一直绷着,等事过了,我自然会想你。”
古倩敏涌起一阵宽柔,也很理解:“那明天事过,你能回来吗?”
李都平道:“明天恐怕不行,我还有点别的事,后天吧,后天我准回去。”
“那我等你。”
“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小心。”
电话刚挂,于姗姗猛推古倩敏一把,得意无比地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老公三言两语,准能戳穿罗大卫真面目。以后你老公在家,你就听你老公的;你老公不在家,你就听我的,包保没错!”
古倩敏酸溜溜道:“看你美的?我老公厉害,你还得意忘形了!”
“我是他红颜知己嘛!”于姗姗扬扬小脖,志得意满地起动车子。
兰博基尼在冬日宽敞的街道轻驰,赵重和唐周有条不紊地跟在后面。时间不大,车到市政府,守门武警电话确认放行。古倩敏此来,是向刘副市长递交并案收购方案。两辆车依次停好,四人下车,古倩敏当先,走向大楼台阶。
这日天气晴朗,寒风丝丝拂荡,市政府大院寂寥明媚,一排排小汽车整齐地在冬阳下闪光。古倩敏职业发高高挽起,两侧飞斜入鬓,露着雪白修长的颈项;身上一袭长而薄的深色冬风衣,足蹬黑色及膝高筒靴,高挑优美的身材在风的作用下,倏动迷人腰肢臀线,仿佛冬日女神,高雅和性感浑然天成。
古倩敏端庄高贵,袅袅步上高楼台阶,于姗姗跟在侧旁,赵重和唐周随同身后。楼门旋开,恒生内地代理褚志杰在数名保镖簇拥下,陪一大墨镜高个青年转出。
双方迎头相逢,古倩敏美眸轻抬,不慌不忙。高个青年显然为古倩敏优雅娉婷的美貌和风姿吸引,不自觉停下脚步,摘下脸上大墨镜。
褚志杰瞄着古倩敏,凑其耳边道:“宋生,她就华艺国际总裁,够靓吧?”
高个青年微微颔首,似很恍然,又极认可,接着展出一个潇洒的笑容,把大墨镜往兜里一插,远远伸出右手,直奔向古倩敏而去。
古倩敏显然识得此人,淡淡一笑停住。于姗姗看看来人,警惕地立她身边。赵重和唐周分列左右。
“古小姐,幸会了,我是恒生副总经理岳飞,刚从香港来,认识一下。”高个青年到古倩敏面前,优雅神秘地自我介绍。
“你好。”古倩敏俚他指尖轻轻一沾,没显出任何异常。
高个青年一阵意外,还好于姗姗等听到“岳飞”两字,表现出几分惊异,才得以继续:“开个玩笑,岳飞其实是谜语,我的名字是谜底,古小姐想不想猜猜?”
古倩敏不用猜,但也没答,美眸轻翻,看向于姗姗。
高个青年长得轮廓分明,不是一般地帅,可就是别扭。具体地说,就是乍一看欠揍,细看又不太好下手,让人忒来气那种。
于姗姗就瞅他来气中,当即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叫宋英雄。”
高个青年微微摇头,笑了。
“宋英豪?”
高个青年还是摇头,牛了。
“宋英杰?”
高个青年继续摇头,装了。
“宋英……”
于姗姗猜不出了,不爽又不平,直想在他装逼的脸上掴一拳。
“宋英才。”古倩敏轻启樱口。
宋英才惊喜,惊喜而激动:“古小姐果然冰雪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古倩敏笑而不语,暗暗得意。这答案她十几年前在前世就知道。
褚志杰耐心听完宋英才走到哪猜到哪的谜语,才上前道:“古总,宋先生是我们纪总裁外甥,专程从香港赶来主持这次收购,没想到我们两家又碰一起了。”
“没关系,有竞争才有动力,不过这次你们恐怕没那么好运了。”古倩敏说完,摆摆手里的并案方案,带于姗姗等人款款而入。
古倩敏去远,宋英才痴望她背影,喃喃摇头道:“真是个美人啊!”
褚志杰立在他身边,也惋惜地说:“是啊,可惜刚有男朋友,之前还是处女呢。”
“你怎么知道?”宋英才奇了。
褚志杰道:“我朋友是她公司副总,一直很迷恋她,可惜被人捷足先登。”
宋英才眯眼点头:“这等美人,是个男人都会着迷。不过没关系,等我从韩国回来,看我怎么把她拿下?”
“那是。”褚志杰谄媚地欠身,“以宋生的手段和魅力,自然无往而不利,我那朋友哪比得了?”
宋英才很是受用,哈哈一笑戴上大墨镜,酬躇满志地走向不远处的车子。
于姗姗进入,仍忿忿不平回望,见古倩敏一脸自得,皱眉问:“敏敏,你平常那么笨,今天怎猜这么准?”
“那算什么,我还知道他过几天要倒霉呢!”古倩敏站在电梯旁,纤手轻抬按下键钮。
“怎么倒霉?”于姗姗一惊。
古倩敏歪头想想:“就揍成鼻青脸肿吧。”
于姗姗愣住,闪闪眼凑到她耳边:“你又做梦了?”
“没有啊。”古倩敏淡然摇头。
“那你怎知道?”
古倩敏美美一笑:“因为过几天我老公就回来了。”
于姗姗仍未明白,电梯来了,古倩敏诡秘地挤挤眼,挺着傲人的身躯走进。
正文 第四十章 节外生枝(上)
支部会后,矮水村前所未有地动员起来,许久未响的大喇叭也恢复广播,得到消息的村民先是惊惶,再是慌乱,然后急急联系亲戚,很多人大包小裹,搬家似地往南村转移。
这不是村民们轻信愚昧,矮水村本就偏贫落后,作为矮水村多年来唯一大学生,又在大城市做“大事情”,李都平几乎是村里标杆人物,何况德高望重的老书记、与李都平有仇韩家人都已行动,谁还能不信?谁还敢不信?
李都平父母这才知道儿子回家的真正目的,孙玉秀揪住儿子一通问,然后慌慌张张去北村通知娘家,再帮闻香搬家。李家人大多住南村,李本厚留下收拾房间。李都平和李凤火招集本家亲戚,安排夜间警戒和增援事宜。
中午时分,李都平谢绝本家长辈的午饭,去北村找邵芳。忙活一六十三招,说到底,别人都是顺便,邵芳才是他牵挂的关键。
…………
邵芳这天没做豆腐,难得多睡会,但也没睡好,因为眼皮老跳,所以还是起炕了。
窗外刮着风,屋里没点灯,邵芳披衣坐在昏暗中,有点落寞地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娇俏的脸蛋写着多情忧伤,心事重重。
邵芳从不悲叹命运,觉得很满足,虽不能一起,不在身边,可心里有念想,也被念想,她一样觉得幸福。女人一辈子图啥,有贴心男人挂着,有亲生儿子,还有啥不满足?
昨夜在小炕说话,灯光爱亮不亮,像月光围着,邵芳心里忒美好。他说有对象了,邵芳很是为难,可还是和盘托出了。
送狗娃进城念书,这想法由来半年了。狗娃快七岁了,快到明白事的年龄,和村里孩子一起玩,常被骂很难听的话,再傻呆呆回家问她。她没做错什么,不怕人家说,可没爹已经很可怜,总不能让孩子在妈妈的流言蜚语中长大。所以她决意把孩子送出,哪怕送到寄宿学校,有他关照,她再时不常去看看。
天还没大亮,外面响起头遍鸡叫,狗娃在炕头睡得正香。邵芳没着没落,在儿子额头亲一口起身。微弱的光线透过帘缝,邵芳丰腴苗条的身姿若明若暗,她穿衣下炕,举手投足透着健康成熟的女人气息。
她打水、净面,然后生灶、烧水,再踏着露气,把水缸一趟趟拎满。水烧开了,邵芳在鸡笼里左选右选,精心挑了只当年的小公鸡。李都平中午要来吃饭,她想多炖一会,这样早饭时,狗娃也能吃上两块,喝点热乎汤。
邵芳干活利索,一只鸡很快去毛剁好,炖进锅里。米饭蒸上后,邵芳唤狗娃起床,井井有条地为儿子穿衣洗脸。
天大亮,邵芳照顾儿子吃早饭。小家伙嘴馋,连吃六块鸡肉还要,邵芳心疼又舍不得,只得又给孩子夹两块。她一块没吃,就着咸菜,小心翼翼地用鸡汤泡米饭。都说汤比肉有营养,她这么做了,连炖鸡的蘑菇和粉条都没舍得吃。
邵芳今天没做豆腐,自然也没去卖豆腐,可还是领狗娃到镇上了。她去给李都平打酒。回来路上,村里大喇叭大响了,乡亲们在南北村来回奔走,她这才知道要出事,也明白李都平为什么突然回来。
邵芳没惊也没动,有条不紊地回家,李都平答应来吃饭,她记得这事。
邵芳系着围裙,在外屋前后忙活;狗娃挎着冲锋枪,围着灶台转转摸摸,眼睛一个劲盯锅里的鸡肉。邵芳连切带洗,不时叱一半声,看贼似的把儿子看得死死,直到快晌午头,门外传来车声,李都平高大的身形进房。
“怎么弄这么多菜?凑活吃口得呗!”李都平刚进门,就见案上拍着一溜切好的菜。
邵芳正在切香肠,回眸道:“你难得来吃回饭,就多做几个呗。”
李都平皱皱眉,没说话。他确实没正儿八经在邵芳家吃过饭,可今天这日子,再听邵芳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都是那该死的未来记忆闹的,他一想到狗娃被打死,邵芳被轮奸自杀,就浑身发麻,心惊肉跳。
邵芳没注意他异常,仍熟练地切着。狗娃可怜兮兮立在一旁,向锅里一指:“大舅,这里还有鸡肉呢,妈不让我吃。”
李都平不满道:“邵芳,你干嘛不给孩子吃呀?”
“谁不让他吃?他都吃撑了!”邵芳俏靥一红,瞪儿子一眼说。
“你可得了吧!”李都平不屑横眉,上前抱起狗娃,“来狗娃,大舅喂你吃。”
邵芳忙转回:“马上吃饭了,上桌再吃?”
“啥时候吃不一样?”鸡肉温在小屋灶上,李都平不理,抱着孩子就要坐上去。
“哎你……”邵芳无奈,急忙扯下腰间围裙,抢先铺在灶沿。
李都平抱孩子坐下,揭开锅盖,鸡肉粉条蘑菇炖得稀滥,发着诱人无比的香气。一大一小食欲大开,李都平回手一抻:“拿双筷子!”
邵芳无奈摇头,拿双筷子给李都平,又进屋倒杯温好的酒,为他放在灶边。
气氛静柔柔热烈起来。邵芳把切好的菜一盘盘下锅,锅里不时发出滋啦啦地热油声,外屋各式香气蒸腾,炒勺和锅沿相碰;李都平和狗娃你一口我一口,吃得不亦乐乎,狗娃满嘴是油,李都平不时抬手,滋喽抿口酒。
邵芳娇颜烤得热热,两条柳眉烤得弯弯,不时回望一大一小,心底的感觉比眉稍更烈;李都平喂狗娃吃肉,有一句没一句和邵芳说话。城市生活多年,他早不适应家乡的清贫恶劣,唯独和邵芳很自然,就像小时在邵芳屁股后头瞎转悠。
普通山村厨房,不普通的三个人。
正文 第四十章 节外生枝(下)
邵芳炒好菜,那锅鸡肉粉条蘑菇已只剩锅底残汤。她放桌子,摆酒菜,把一大一小让上炕,自己仍用残汤泡米饭,怯盈盈端坐在炕边。
“怎么个事你都知道了吧?”李都平说着话,给女人夹一筷子菜。
“嗯那,怎么了?”邵芳低头扒饭,闻言怔怔抬头。
“也没什么。”李都平语气淡淡,难得掏支烟点上,“吃完饭,我带你和狗娃去我家,等明天事过再回来。”
“去你家?”邵芳惶然,表情很是为难。
李都平正色道:“邵芳,这个时候,你可不能顾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邵芳放下筷子,不忍地道:“狗子,姐不怕别人说,也知道你担心姐,可我大弟到镇上工作,我弟妹也跟过去了,家里就我爹一个,姐咋能不回去呢?”邵芳娘七岁就死了,故有此说。
李都平望着眼前人,眉头紧锁,不知怎么说。
邵芳笑笑,温声道:“干嘛这么看姐?我娘家离你家那么近,你肯定得留人看家,要真有事,你家人一眨眼不就过来了?”
“那也不行。”李都平脑中又闪过那未来记忆中的恶果,断然拒绝了。
邵芳一惊,讶异地望他。
李都平知道失态,缓缓语气道:“邵芳,这么多年,我就真正求过你一件事,就是德子走后我让你嫁我,你还没答应。现在我再求你,今天到我家,务必到我家,实在不行,就让你爹也过去,就算我求你,要不我真的没法安心。”
邵芳不知他为何这么严肃,嗔怪他一眼说:“嗯那,姐去就是了。”
李都平立时激涌,在她手背重重一捏:“那好,回头跟你爹说声,争取让他也过去。”
“得了吧。”邵芳低头叹气,“我爹一直都没脸见人,心里气着你呢,哪还能去你家?我跟他知会一声就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都平乐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邵芳轻声叹气,斜着杏目给他添酒,一付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午饭继续,邵芳不时给两人夹菜,狗娃难得吃顿大餐,两腮两手全是油,小肚子溜鼓,不时打饱隔。终于摸着肚子下桌,背上冲锋枪,到炕稍摆积木去了。
狗娃在炕稍玩得怡然自乐,两人在炕头吃饭,吃的不急不缓,说着平常的话,不浓不淡的情绪在他们之间流动。
窗外,冬日的骄阳已经倾斜,山风带着积雪,安静地从山顶拂过村庄。动静之间,矮水村忙忙碌碌,无数村民蚂蚁似的在南北村穿梭,柴垛也不甘寂寞地跟随招摇。
村里乱成一团,事件的始恿者和可能的最大受害者,却跟没事似的,在邵芳家炕头置身事外,享受着难得贴心温情的下午餐。
两人不紧不慢吃着,一人匆匆进院。矮水村气温低,冬季时窗子都用厚塑料布糊住,只能看出是男性。来人看到屋内状况,惊异地在门口稍停,然后进房。
邵芳和李都平相对一望,邵芳蹿下炕,来人进入里屋。
“爹,你咋来了?吃饭了吗?”来人是邵芳老爹邵福全。
邵福全气闺女“丢人现眼,伤风败俗”,女婿死后几乎就没来过。可再气也是自己亲生闺女,何况又自小没了娘。如今全村都在搬家,老爷子坐不住了。
“邵伯。”李都平也忙起身,边下炕边行礼。
邵福全没稀理他,哼一声对女儿道:“你倒挺能坐得住啊?连自个爹都不认了,还得爹八抬大轿来请你?”
邵芳早已习惯,没跟父亲计较,为难地看李都平。
李都平踩鞋下地,硬着头皮道:“邵伯,今天情况特殊,小波又不在家,不如……不如您和邵芳带孩子到我家呆一宿吧?”小波是邵芳弟弟邵波。
“你少他娘跟我整事!”邵福全大手一扬,“我们老邵家人不进你们家门!”
邵芳着急了,动动嘴唇,又不知说什么好。
李都平更急,哀求道:“邵伯,我知道您看不上我,可你们家就您一个人,邵芳是您亲闺女,您就算不为她着想,也得为狗娃想想,那可是您亲外孙子?这要万一……”
“没有万一,没你咱们家消停着呢!”他不提狗娃倒好,老爷子干脆怒了,“我告诉你,就是有万一,那也是我们老邵家和老韩家的事!别以为你有俩钱就想说啥是啥,大不了我这付老骨头不要了,也不用你们老李家管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都平没话了,无力而无助地看邵芳。
邵芳气道:“爹你瞎吵吵啥,我说不去了吗?这才刚下午,准得让我们吃完饭吧?”
“吃什么饭吃饭?女人家家的带个孩子,一回来就勾勾搭搭,我这老脸都跟你丢光了?你还嫌不够苛碜!”邵福全吹胡子瞪眼,吼声能把房盖揭开。
“爹你……”邵芳脾气不输老爹,杏目一立就想说什么
“哇!”狗娃突然在炕上仰面干嚎。大人争吵,小家伙战战兢兢半天了,终于忍不住了。
孩子的哭声让大人冷静了。邵芳顾不得和老爹斗气,急爬上炕安抚儿子:“狗娃别哭,上妈这来?妈抱!”
邵福全一阵后悔,恨恨盯李都平一眼没声了,默默坐到一旁卷旱烟。狗娃管是谁的娃,总是自己闺女生的,外孙的身份错不了,他焉能不心疼。
事已至此,李都平也没撤了,暗暗一叹道:“邵芳,我先走了,你晚上就去你爹家吧,我再另做安排,你别害怕。”
邵芳正哄孩子,瞄老爹一眼轻轻点头,颇为无奈失落。去谁家不重要,可好好一顿饭被老爹搅成这样,她挺不舍。可老爹也是关心她,她怪谁还能怪自己亲爹?
李都平把鞋穿好,跟老爷子行个礼,愁有千万地走了。
节外生枝,邵芳被老爹吼回家。这普通的意外,却使邵芳母子和李都平几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惊天暴狱(上)
这晚的月色很明,蒙白的月光象一场铺天盖地的雪。巍峨的大山死一般沉寂,黑暗笼罩怪石树木,风吹过摇落的影子,那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玉带河仍冰封彻冻,在月色下闪着晶澈的白光,将矮水村一分为二。冰河左右,南北村窘异昭明,北村一片黑寂,只有临北的村口亮着几星光亮,那是提前派去警戒的人;南村截然相反,***通明,鸡鸣狗叫,人群攒涌,喇叭高声广播,正热烈盲动中。盲动也会热烈?不用怀疑,的确很热烈,至少场面绝对热烈。
村中空地,二、三百名男丁熙熙攘攘,小部分人乱七八糟列队,都系着厚棉帽,戴着棉手套,身上穿羊皮袄或军大衣,肩上挎着黑洞洞的猎枪,兜里鼓鼓囊囊装着弹药和手电筒,极易让人想到林海雪原里的土匪。
未参加队列的老人、妇女和孩子,胆大的在不远不近处观看,胆小的围在家门口张望,一个个紧张兴奋,女人们更是满怀骄傲地在人群中寻找自家男人。矮水村几百年难逢大事,很多人甚至在想,折腾一天,那些坏蛋可别不来。
队列之外,几人肃穆而立,表情威重,这是行动的组织机关:矮水村村委会暨矮水村党支部成员几人。玉芝没拿武器;李凤火背着猎枪,一脸牛相;曲永和倒提猎枪,仍漫不经心;曲满堂和韩正德碍于身份,没拿大枪,只在腋下夹根腰别子。(注:腰别子,猎枪锯掉枪管和枪托,一尺多长,方便别在腰间,北方黑社会团伙常用。)
李都平也在其中,大黑脸颇为严肃,习惯性双手插兜,黑大衣背在身后,里面露着与黑色看上去没任何区别的深蓝西装,还打着领带。这形象实在鹤立鸡群,若配顶软礼帽,把帽沿压低,就跟国民党派到土匪中的特务差不多了。
队伍集合差不多了,李凤火紧紧肩上的猎枪,回身环顾一圈,慷慨而牛逼地道:“狗叔、曲书记,还有各位,我先领人过去了。”
李都平点点头。曲满堂道:“注意安全,我和狗子随后就到。”
李凤火领诺,向玉芝担心的双眸深望一眼,拱了拱手,奔到队列前一阵吆喝,七、八十人呼呼啦啦奔北村去了。随后,留守的近两百人也按部就班回家布防,场面一时混乱。
曲满堂看看李都平道:“狗子,你咋不带家伙?”
“给我爸拿着了,我没事。”李都平随意应一句。他当然没事,怀里还揣把手枪呢。
曲满堂还想说什么,孙全跑来。韩正德还在旁,李都平远远迎上。
“狗哥,我过去了。”孙全提着猎枪,一脸的兴奋。
“嗯,加点小心。”李都平拍拍他肩膀,表情郑重,眼中不无歉意。邵芳被老爹扯回家,他搞出这么大动作,不能不随大队一起行动,好在孙全堂弟孙满就住邵芳娘家对面,他只好让妹夫帮忙。
“狗哥你放心,有我在肯定没事。”孙全笑笑,他此来就是想让大舅哥放放心。
李都平道:“邵芳就拜托你了,闻香那边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了。”孙家人少,按分工只负责自家,闻香虽是亲妹妹,他也挺过意不去。
“嗯那,交给我吧。”孙全拍着胸脯保证,说完准备走人。
“孙全!”李都平把人叫住,又叮嘱道,“记住,天塌了也要给我守到天亮!一旦有事,马上让人给我打电话,一刻都不能耽误!”矮水村没几家有电话,手机更不用提,只能让人到他家给他打电话,还好邵芳娘家和李都平家只隔一趟房。
“嗯那,错不了!”孙全挥挥手,提着猎枪跑了。
李都平目送妹夫远去,回身对曲满堂道:“曲叔,我们也过去吧?”
曲满堂点点头,对韩正德等人道:“正德、永和,我和狗子过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多注意安全,有事打狗子手提电话。”
曲永和微微颔首,韩正德有些磨不开,上前道:“满堂大哥,您这么大岁数,万一真有什么事咋整?还是我过去你留下吧?”
“不用。”曲满堂摆摆手,“你是村长,应该和全村人在一起;我是书记,理该在前面。”
韩正德倍受感染,没再多说,缓缓转向李都平,破天荒地以深沉的眼光对他点头。
“韩叔,你也小心。”李都平真诚地说。矛盾归矛盾,总是同乡人。这举村一致的时刻,韩正德难得壮怀激烈,他体会到一种亲人般的可贵。
李都平说完,为老书记拉开车门,曲满堂抱着腰别子坐上副驾驶。领导毕竟是领导,哪能走着去北村,年迈的老书记第一次坐上比红旗还贵的吉普。
车灯把前路照得通亮,沃尔沃轰一声冲出。
随后,矮水村南北同时忙碌起来。相对南村,北村安静得多,但更紧张。村口,四个小伙子点两堆火,带着手电筒和铜锣警戒;其他人聚集在北村口附近几家,抽着李都平贡献的玉溪,喧哗着喝茶嗑屁打扑克,一个个颇为亢奋。
李都平、曲满堂、李凤火三个领导没那么亢奋,多少有些忐忑。
曲满堂抽着烟,低声问李都平:“狗子,那事真是你梦到的?”
“嗯那。”李都平郑重点头,“要不是赶上监狱接新犯,我也不能这么当回事,可这事巧得太邪性了!当然,咱准备归准备,能不出事最好。”
曲满堂看着一屋子兴奋的后生,摇着头道:“话是这么说,可村里头回搞这么大动作,要真没出事,怕也不是好事。”
李凤火不解道:“书记,你还盼着出事咋的?”
曲满堂看他一眼,叹道:“咱村挨着监狱,里边咋说有一千好几百犯人,这又要进一千来人,难说啥时候会出事,大伙难得这么齐心,也是以前没出过事,要真白折腾一趟,怕是以后真遇什么事,想组织也组织不起来了。”
到底是我党的书记,曲满堂这话极具忧患意识,眼界比普通村民强多了。李凤火不由点头,同时向李都平望去。
李都平咳一声道:“曲叔,你别担心。既然这么赶巧,我估计怎么着也能出点事,不至于白折腾。”古倩敏的邪门记忆太准,他相信即使有所出入,也应该能出点事。
“但愿如此吧。”曲满堂摇头,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夜色越来越沉,月亮绕过山坳,沉重的山影笼罩村庄。转眼三个多小时过去,除每小时有四人出去换岗,小伙子们一如既往地在屋内喧哗兴奋。
李都平等三人仍聚在一起闲坐,抽烟喝水,话也不多。
曲满堂不时掏自己的苏联老怀表;李都平也常抬腕看名贵的瑞士手表;李凤火没怀表,也没手表,只好看墙上的国产挂钟。三人心情复杂,不知是期待暴狱发生,还是希望这难熬的夜快些过去。
豪迈《铁血丹心》突然响起,喧闹的屋内刹那静止。几十只眼睛投向李都平,曲满堂不自觉去提腿边的腰别子;李凤火干脆抓着猎枪直接站起。
李都平伸出一根手指,让大家冷静,然后悬着心脏把手机接通。
“狗子吗?”电话里传来刘根生的声音。
“是我。”李都平沉着脸答。众人紧着呼吸,睁大眼睛,都提心吊胆地看。
“操***,你这梦还真邪性了……”刘根生上来就骂。
“什么什么?真出事了?”李都平腾地站起。
呼啦一声,众人拿枪的拿枪,戴帽子的戴帽子,一窝蜂开始行动。曲满堂和李凤火相顾一望,都抽口凉气暗暗心惊,不是为暴狱事件,是为李都平这梦居然这么准。
李都平压压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刘根生喘口大气:“不是我们,是底盘厂。”
“底盘?!怎么会是底盘?”李都平愣住。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停止手里行动。
刘根生气道:“你跟我说完之后,我给几个监狱都打电话了,人家哪个监狱都做准备了,就二奇子这个傻逼,不听话不说,还他妈开夜班撵进度,也不分什么时候?结果犯人用吊车砸开围墙,跑出去三十多个!”二奇子是底盘厂教导员姚凤奇。
“往哪跑了?”怎么是底盘?李都平还在发懵,但提的问题还清醒。
“别担心,往东跑了,没往你们那边去。”刘根生电话里叹口气,“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增援这二逼呢。”说完准备挂电话。
增援!李都平脑中一惊:“根生,你可不能去!”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惊天暴狱(下)
刘根生道:“怎么?这事都出了,你还担心?”
李都平急得直转圈:“根生,底盘出事不等于你们不会出事,你们监狱就剩那么点人,你还去增援他,万一你们这边又出事怎么办?这时候你可不能糊涂!”
“不能吧?还能两个监狱同时出事?”刘根生疑惑了,也核计了。
李都平道:“真出事怎么办?谁增援你?”
刘根生不说话了。李都平继续:“根生,你高低听我一句,这不是抢功的时候,必须首先保证你自己。”
刘根生为难道:“可局长亲自下的命令,不去的话……”
“谁下命令你也不能去!”李都平不客气道,“你自己监狱不出事,天塌了也找不到你头上;你要去了,这边再出事,你立多大功也不好使!哪轻哪重你可得分清?”
刘根生又不说话了。李都平说的有理,何况又梦地那么邪性,但抗命也是问题,而且同僚一场,出这么大事他难免兔死狐悲,也想帮帮姚凤奇,哪怕帮他把人抓回来。
李都平无论如何不想让刘根生离开,又出主意道:“根生,这时候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大不了随便派个谁,带几个人意思意思,你们局长总没指名道姓让你去吧?”
指名道姓当然不可能,可忠勇的人民公安不是电影里的伪军,哪能主官不带队?刘根生狠心道:“行,我就再听你一次,让副教导员带俩车去。”
“这就对了。”李都平放心了,“我梦得那么准,听我的没错。”
“拉倒吧,我看就是被你这瘟神给闹的。”刘根生骂他一句,把电话挂了。
李都平打完电话,众人紧绷的神经瞬时放松,扔枪的扔枪,摘帽子的摘帽子,更多的人钦佩无比地拥到李都平身边。
“狗哥,你这梦也太准了,都成神仙了!”
“可不是,老子白准备半天!”
“嗯那,没想到是底盘,我还准备让***吃家伙呢!”
“吃什么家伙?应该让狗哥帮算算明天彩票出啥?”
“……”
众人七嘴八舌,激动兴奋,但心志已经完全松懈。
李都平暗暗摇头,昂然道:“我说各位,彩票我肯定算不出,但明天事过,请大伙到镇上吃顿馆子准没问题。现在底盘已经出事了,咱这边还不能大意,大伙打起精神,再坚持坚持,克服克服,明天天一亮,咱立马到镇上喝酒!”
李凤火本就对李都平奉若神明,底盘厂事件更证明李都平神机妙算,大声附言道:“我狗叔说明天请大伙撮馆子,大伙再挺一挺,明天好好喝一顿,再睡个饱!”
“嗯那,明天非给狗哥灌倒不可!”众人轰然应诺,又坐了回去,但心态已全然不同,连曲满堂都面带微笑,紧张全无。
李都平叹口气,对老书记道:“曲叔,虽然两个监狱同时出事的可能不大,但涉及全村安全,咱还是得继续事先的安排,可不能松懈。”
“嗯那。”曲满堂满面笑容,拍拍他肩膀坐下,“狗子,真没想到你梦这么准,就算轻工厂没出事,你也给村里立了大功,记得以后多给村里梦几回好事。”
“应该的。”李都平汗一个,忙坐下给老书记上烟,李凤火识趣地点火。
三人闲聊,没多久,外边站岗的进来了。
李凤火看看几人,问为首的道:“连柱,还没到一小时,你们怎么回来了?”
几人相顾一望,脸冻通红的李连柱说:“不是说底盘出事,咱这边没事了吗?”
“谁告诉你的?”李都平站起。
李连柱道:“南村都知道了,北村人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李都平大惊。
李连柱愣愣:“那倒没有,就不几个。”
李都平紧皱着眉,眼中惊疑不定。曲满堂呵呵道:“可能是正德从派出所那边得到消息,你别太着急,现在都快半夜了,大伙都睡了,估计就是几个住不下的。”
老书记说的有理,可韩正德实在不该把消息散布出去。李都平皱眉道:“曲叔,您应该明白,越这时候越松懈不得,村长他知道也就知道了,怎么能告诉大伙呢?”
“他也是怕大伙太紧张吧。”曲满堂打个马虎,又安慰说,“你别急,咱们还按原计划。把你手提电话给我,我跟他交待一声。”
这就是村里人的见识,李都平叹着气把手机递过,又对李连柱道:“连柱,你们还得辛苦辛苦,等明天早上,我请你们到镇里吃饭。”
“嗯那,我听你的。”李连柱说完准备招呼要人。
“等等!”
李连柱转回。李都平凑近道:“你们把那几个回来的聚到一起,再有回来的也都聚一起,不能让他们各回各家。另外,看到邵芳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嗯那。”李连柱应一声,几人相对诡笑。
“那还不出去站岗!”李凤火正为韩正德擅自破坏计划愤愤不平,一嗓子给喝了出去。
电话打完了,计划也照旧,李都平沉着大黑脸,心里愈加不安。邵芳老爹节外生枝;现在暴狱又阴差阳错跑到底盘厂,所谓负负得正,这些看似远离危险的迹象,很可能预示灾难正悄然来临。
夜愈来愈深,村里一片寂静,风不安分地吹。屋里,小伙子们精神不再,也没人打扑克了,横七竖八地在炕上躺倒;曲满堂也晃着身子,眼皮和眼皮打架;只有李凤火依旧昂扬,瞪着眼睛陪在李都平身边。
时间无声无息流逝,转眼已近凌晨一点。李都平越想越怕,越想越恐惧,狗娃被杀,邵芳被轮奸的场面一个劲在他脑中转悠。他坐不住了,必须回趟南村,必须亲眼看到邵芳安然无恙不可。
“轰隆!”李都平还没动,轻工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声音太大了,脚底的地,头顶的房盖,几乎都在颤动,桌上的茶水瞬间溢出,全村的家畜都在乱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爆炸惊醒所有人,小伙子们惊叫坐起,七手八脚拿枪戴帽。李凤火霍地起身,曲满堂睁大眼睛,都惊恐不定地去看李都平。
李都平想都没想,已经抖着大衣冲出门。
南北村同时乱套,吵杂声和鸡鸣狗叫响成一片。轻工厂更不用提,西南角锅炉房大火熊熊,蒸汽、浓烟,烈焰冲天,沸水乱喷,暖气管道一段接着一段,仍在持续爆炸。电线显然已被爆断,没有电网、没有警报、没有探照灯,只有叫喊声和鸣枪声在爆炸中混成一团。很明显,是犯人把暖气锅炉引爆了!
李都平给刘根生的告诫不可谓不周全,可怎能料到如此疯狂的一手!李凤火等一众人都已出来,围在他身边瞠目结舌。
“该死的!”李都平不顾众人呼喝,跳上车就冲向南村。他什么都可以不理,但必须先确认邵芳母子的安全,否则无论如何不能安心。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极怒杀戮(上)
危险和紧张离去,团结和力量也往往随之丧失。韩正德实在不该把底盘厂暴狱的消息通知村民,邵芳父女就因此丧失一时团结。
自被老爹误会,邵芳很少回娘家,这次难得回来,又近年底,屋里屋外,连擦带扫,被服褥子,扯扯洗洗,从下午干到夜十一点,方歇手准备睡觉。正是这时,暴狱是底盘而非轻工厂的消息传来。
如很多人所想,暴狱概率已经很低,两家监狱同时暴狱简直不可能,失去警戒的邵福全故态萌发,又不依不饶地数落闺女。邵芳问心无愧,不在乎外人怎么说,可亲生父亲也没完没了污辱自己,她受不住了。父女俩大吵一场,邵芳见已经有人回北村,便唤醒狗娃,也带孩子回家了。
遗憾的是,邵芳没走正道,而是从后院走便道,踩着玉带河冰面回家了,不仅守在前门的孙全没看见,在南北村桥头警戒的民兵也没看见,危险就这样降临了。
李都平得知这一切,已是大爆炸后,驾车返回南村之际。邵福全被爆炸惊醒,正后悔不迭地在门口顿足捶胸;孙全和孙满哥俩拎着猎枪,刚从院里出来。
邵福全见李都平如获救星,不等他下车站稳就冲了上来:“狗子啊,都是我这老不死的没用,小芳她回家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邵芳回家了!”李都平大惊,霍地一道眼光向孙全甩去。
孙全和孙满一脸无辜。邵福全老泪纵横地说:“不怪他们,是我,都是我的错,我寻思底盘出事,咱就没事了,就说她两句,哪想到……”
李都平魂惊魄战,想都没想就返身上车,摔上车门就踩下油门。孙全和孙满也想跟去,没等摸到门把手,沃尔沃嗡地扬起一片尘土,原地转了个圈。
“狗子啊,我就这一个闺女,又从小就没了娘,你一定把她接回来呀!”邵福全围着车子连哭带喊,差点拽车轱辘底下,还好孙全和孙满及时扯住。
李都平心急如焚,调完头就向北村冲去。轻工厂火光冲天,枪声喊声不断,无数村民披着衣服在门口张望议论,他不停按喇叭,把乡亲们惊得狼奔豕突,东走西蹿,被冲驰的车子激得灰头土脸。
李都平既急且悔,把自己痛恨到极点。急则生乱,他犯了重大疏失。
邵芳家在村西北,靠近山根;爆炸的锅炉房在轻工厂西南,距邵芳家后院只有一里地。若真有犯人从监狱西南逃出,再想逃进山,那就不是北村首当其冲,而是邵芳家首当其冲。他担心邵芳没错,但实在不该回南村,应该直接去邵芳家。现在一来一回,足够从监狱到邵芳家跑俩来回了。
此番得到消息返家,应该说安排得很充分,可从邵芳老爹节外生枝,到底盘厂暴狱阴差阳错,再到邵芳自动回家送上门,这要真出事,他都不知是在避免、还是在配合那个该死的未来记忆了?
李都平正开车,怀里的手机再度唱起,还是刘根生。他一把接通:“情况怎么样?”
“*****,你简直……”
“别废话,说事!”李都平急得不行,哪有闲心听他骂人。
刘根生沮丧地道:“暴狱的是两组锅炉工,借交班一起干的,总共六个人,最近的三号岗哨兵被大爆炸震伤,他们从西南墙头跑了。四号岗及时开火,击毙两个,重伤一个,逃了三个,估计可能会进山。派出所已经去北村阻截,我处理处理马上到,你让凤火带民兵沿着山根往前兜,他们应该逃不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都平叹口气,也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阖上。
事已至此,李都平绝对相信那未来记忆已经上演,就看能否改变结果了。他没告诉刘根生逃犯可能在邵芳家,因为不想惊动警方。如果邵芳母子被劫,与其去很多警察,又喊话又等武警,又谈判又狙击,不如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突击。至少,他对自己的枪法比警察保不住人质的救援方法自信得多。这点,从未来记忆的结局就可以得出结论。
轻工厂火光依旧,李都平进入北村,远远看到李凤火正带人从监狱往回跑,看来是增援白跑一趟。北村仍有不少人布防,他没理,贴着河边悄然拐向村西。
北村没人,到处一片黑寂,山影笼罩村庄。李都平隐在山影中,在距离邵芳家一百米处停车。邵芳家黑乎乎,李都平痛苦地闭上眼睛。邵芳被劫了,已基本可以证实,理由很简单,爆炸声那么大,邵芳既回家,定会起床看个究竟,现在一个灯没开,必是有意掩饰。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邵芳听到爆炸,又带孩子回南村了,只是他没遇到。可事到如今,这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李都平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掏出手枪,顶上子弹,向邵芳家院子西墙摸去。
山风呼啸,夜冷如水,李都平悬着心脏,从西墙外探出头。情况完全证实了,因为院里没狗,正对外屋的房门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那不是灯,应该是灶火,估计是逃犯逼邵芳做饭。
李都平小心翼翼翻过院墙,屏住呼吸,猫着腰身,踮着脚尖,一点点挪到房门侧旁。
李都平没猜错,三个逃犯确实都在外屋。
里面没点灯,三个家伙正等着吃东西。狗娃被堵住嘴,绑着扔在小屋;被打死的看家狗挺在灶旁;邵芳垂着泪,在黑暗中为逃犯下面条。邵芳很坚强,从不哀叹自己的命运,可这刻,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命运不平。
她七岁死娘,从那时起就照顾爹和小弟,她从没叫苦,因为自己是大女儿;她从小喜欢李都平,被爹爹搅散,嫁个无所事事的丈夫,从此声名狼藉,她委曲求全,逆来顺受了;婚后她操持家务,侍候男人,照顾孩子,本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可丈夫又年轻轻摔死了。这是命,她认了,决心把儿子抚养成人,哪怕忍痛承受母子分离,让李都平把儿子带到城里念书。可现在,她真觉得老天对她好不公。
她不怕死,也死不足惜,但怜惜孩子,他才六岁,还没上学呢!她好后悔和老爹吵架,好后悔犯倔回家,不就被骂几句,被人骂这么多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谁骂不是骂?好歹是自己亲爹,做闺女的,何苦跟自己爹过不去,还拖累幼小的孩子。
她很想问问,矮水村有千百人,为什么只有她从小失去亲娘;结婚失去丈夫;现在又要失去唯一的儿子?她究竟做错过什么?老天要没完没了惩罚她?
邵芳默默流泪,也默默控诉上苍。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极怒杀戮(下)
三个逃犯挤在小屋的灶上并坐,等着邵芳的面条,个个眼光闪烁,满面惊惶,右边的家伙还拿着邵芳家猎枪。三人没理流泪的女人,头凑头嘀嘀咕咕。
左边胆小的家伙问:“二哥,为啥不进山,非躲在这儿?”
中间的年长汉子道:“这样进山,我们不冻死也得饿死,先躲一半天,让这小娘们给咱准备好衣服和干粮,然后再摸黑进去。”
胆小的又道:“可这家离监狱也太近了?”
“你懂什么?”右边拿猎枪的汉子探过头,“越近越安全,谁能想到咱躲在这儿?”
“可是……”
“别废话了!”拿猎枪的汉子不耐烦了,“只要咱们手里有她儿子,这小娘们不敢乱说,你老实呆着吧!”
“商虎,小点声!”年长汉子沉稳得多,把猎枪汉子喝住,又对胆小汉子道:“小胡,别想太多。咱搞这么大事,抓回去就是死,没回头路了。想想你儿子,你没日没夜地表现,可哪次准你假了?你还有六年呢,能熬得住吗?现在再过两个多月就过年了,熬过这段,最起码你能回去看看儿子。”
“可我还是害怕。”胆小汉子垂头丧气,一付懊悔不已的样子。
“有什么可怕的!”猎枪汉子色眼一眯,看看邵芳说,“在这有吃有喝,这小娘们又这么标致,身段鼓鼓溜溜,你她妈等着乐去吧!”
邵芳正哭着做面条,听到这话,娇躯不由一颤。
猎枪汉子看到了,用猎枪捅邵芳一下:“小寡妇,别怕!你男人不死了吗?晚上憋地挺难受吧?一会咱哥仨让你乐死!”这家伙在房里看过邵芳亡夫遗像,才有此说。
邵芳本能地闪下身,脸上流泪更多,努力捂着嘴巴没让自己哭出声,心里哀苦更甚,对上天的控诉更剧烈,但也更凄凉无助。
年长汉子皱眉:“商虎,你就不能稳当一会?她要哭出声把人招来了!”
猎枪汉子嘿嘿一笑,缓缓语气道:“小媳妇,不说你了,老老实实下面条,多放鸡蛋,要敢弄出动静,我就把你儿子脑袋轰开!”
邵芳泪流满面,掩涕发出一声叹息,从一旁的筐篓拿出几只鸡蛋。
李都平竖着耳朵,在门外静听良久,终于搞清里面基本状况:一是邵芳母子无恙,邵芳也没被沾污,这是个好消息;二是仨逃犯都在外屋,邵芳正在下面条,这也是个好消息;三是其中一个家伙拿着邵芳家猎枪,这是个坏消息。煮面条用不了多久,估计也快好了,他决定趁三个家伙吃面条时冲进去,至少吃面条总不会拿猎枪。
夜色清冷,周遭仍发着各类吵杂声,李都平双手握枪,安静地贴在邵芳门外等待。
可惜李都平打错主意了,李凤火和曲满堂带着民兵,在派出所民警指挥下,呼呼啦啦从邵芳家后面穿过,去山里追人。本来这没什么,过去也就过去了,他本来也没指望谁帮忙。可殿后的几个警察和民兵却远远发现一些异常,那是李都平的车子,黑暗中的黑车,他们看不清,但能看到反光不对,更不巧的是,几人中为首的偏是镇派出所副所长、邵芳亡夫韩德的亲哥韩勇。
韩勇在山根眯眼瞅瞅,握着手枪招呼一声,带着户籍警贾宜中和四个民兵奔过来。远远经过邵芳家外侧,他很自然地看一眼,就看到院里有人影,貌似还拿着枪。
距离太远,夜色又黑,韩勇看不清是谁,简单指挥两句,带着众人摸过来。
李都平正全神贯注等待突击,忽见几条人影从山根迅速接近,他全然没想到几人冲他而来,急忙大挥手臂,指示房门,示意来人禁声。
韩勇见被发现,蓦地大喝一声:“警察!呆在那别动!要不开枪了!”
韩勇的嗓门不小,喊声穿透夜空,直接传入门内,里面哗一声,逃犯显然听到动静。
“该死的!”李都平没法再等,当即蹿出,一脚把房门踹开。
可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根据村委会商定,韩家人留守南村;李家人防御北村;曲家人南北各半,其他人少的家族守卫自家,这也是为避免韩李两家人闹矛盾。跟着韩勇的四个民兵恰是李家后生,其中包括李连柱,李都平黑大衣的造型太显眼,他刚从墙跟蹿出,就被李连柱认出。
“是狗哥!”李连柱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可就是这下喊错了。
韩勇正举枪往前跑,听后一怔,当时恶向胆边生,眼光变得怨毒,大喝一声“放下武器”,就对李都平开一枪。
李都平刚踹开门,正准备突击,突然听到枪响,本能地弯下身。手枪不好打,韩勇隔好几十米,又跑在缓坡上,这枪完全失去准头,可这一缓,却给了屋内逃犯机会。
“轰”屋内近在咫尺的猎枪又响。
李都平够幸运,绝对幸运。他踹开房门,却因韩勇开枪没来得及进去,门板在惯性作用下呼扇,这枪正开在房门关阖一际,门板被轰成碎片,阻住绝大部分弹沙,一小片掠进李都平肩肘。阴差阳错,他腹背受敌,险些送掉性命。
李都平顾不得公报私仇的子弹,更顾不得左臂火疼,不待猎枪再响第二枪,觑准三犯,砰砰砰闪电般连开三枪。
“还不放下武器!”韩勇见没打中,阴毒地想开第二枪。
“**你祖宗!”李连柱大怒,一枪托将韩勇砸倒,为李都平去掉后顾之忧。
另三个李家青年如梦初醒,也怒喝上前,连劈带砸,贾宜中急忙劝阻。韩勇遮拦不住,连称误会,四人哪里会信,拳脚枪托聚如雨点,六个人拢成一团。
再说李都平,他枪法的确不凡,三枪击毙两个,全部击中胸口。遗憾的是,拿猎枪的商虎刚开完枪,在后座力下退一步,恰恰躲过李都平冷静要命的第一枪。
两个同伴被干掉,商虎牙疵欲裂,狂叫一声猎枪放平,要开第二枪。李都平连开三枪,也在后缓中。门板已被击碎,这枪绝对躲无可躲。
“哗!”邵芳一瓢滚烫的面汤泼出。
“啊!”商虎一声杀猪般惨叫,猎枪一扔双手捂脸,倒地狂滚不止。
千钧一发,一发千钧,危机解除。
邵芳哇一声大哭,扑进他怀抱。感激!感动!感慨!
李都平长舒口气,抚住她肩膀。谢天!谢地!谢人!
邵芳绝处逢生,尽情宣泄上天长久的不公,积压二十二年的委屈;李都平抚着邵芳孱弱的身躯,耳边是女人酣畅的哭声,无名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面无表情的黑脸在昏暗中无比狰狞。
邵芳的记忆结局终于改变,可一切并没结束。
夜风从外吹进,灶上冒着热气。两名死者张大嘴巴,眼珠凸出,死状极惨,死有余辜;受伤的商虎阖着烫伤的双眼,挣扎着扒摸猎枪。
李都平看见了,发出一丝残酷的冷笑,换左手抚住痛哭的邵芳,右手缓缓抬起。
未来记忆对古倩敏造成的压抑和恐惧,他只是理解,深刻理解,可这刻才实实在在地感同身受。狗娃惨死,邵芳被轮奸自杀,这些尚未发生的场面几乎成为现实,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这三个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这对苦难的母子,究竟有什么错,要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蹂躏?
李都平双目赤红,全身上下都被仇恨和怒火焚烧,激烈得难以自持。他只有一个念头,杀死这三个禽兽,亲手杀死,一个不留!
“咣!”院门被撞开,李连柱带人冲进,贾宜中搀扶韩勇跟在后面。
邵芳止住哭,离开男人怀抱,同时发现李都平恐怖的异常。
“你要干嘛,狗子!”邵芳向外一看,惊恐万状去抓住他手臂。这是故意杀人,她再不济也明白,而且民警已经进院。
李都平闻所未闻,左手抚住她后脑一按,右手决然扣动扳机。
“砰!”手枪发出一声闷响,李都平射出第四颗子弹,仁慈地结束了商虎的痛苦。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生死觉悟
月下山村,李都平故意杀人。现场目击者共七名:包括韩勇在内的两名警察;包括李连柱在内的四名李家民兵;还有邵芳,很可笑的七个人。
夜色静顿,天地澄明,南北村和轻工厂依旧喧闹纷繁,只此月下小院,静如依依流水。
李都平杀完人,提着手枪,一脸深重地站在昏暗的房内,长大的影子拖在门外,一身黑衣比山外的夜色更浓。六人停驻院内,紧着呼吸,大气不出,一个个尽皆惊住。
韩勇第一个反应过来,挣脱贾宜中搀扶,上前吼道:“李都平,你涉嫌非法持枪和故意杀人,赶快把枪放下!”
四名李家人还在一旁,韩勇吸取教训,没敢拿枪指李都平,只是色厉内荏地大叫。
李连柱等人大怒,登时射过四道恶狠的目光。韩勇好歹是派出所副所长,李都平杀人又是事实,小伙子们暂没妄动。
邵芳急了,表情一软,就要向韩勇求情,被李都平扯住。邵芳满面泪痕,惊惶望他。李都喘着气,平尽量温和地笑笑:“我没事,去看孩子吧。”
邵芳没说话,向外一望,忧虑写在脸上。
“我没事。”李都平左臂搅疼,耐住性子强调。
邵芳擦擦眼睛,目光又落到他鲜血浸透的左臂。
“去吧,再给我找点纱布。”李都平心里不痛快,轻轻推她一把。
邵芳噙泪点头,抹着眼睛跨过尸体进房。
两人深切关怀,旁若无人。韩勇想到自己倒霉的弟弟,既嫉且怒,愤恨交加,但碍于李家人在旁,强忍着等邵芳进房,才又喝道:“李都平,你涉嫌故意杀人,还不放下武器?”
李都平转过身,任鲜血自肘臂慢慢流至掌心,缓缓踱至月下院落:“韩副所长,我尽公民义务,同犯罪分子英勇搏斗,怎么成故意杀人了?”
韩勇狞笑:“你狡辩也没用,我们都看见了!”
“是吗。”李都平轻蔑一笑,问李连柱等人:“连柱,你们看见了吗?”
四人齐齐一望,都大声道:“没看见,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李连柱还加一句:“我们就看见狗哥一个人打死仨逃犯,还受了重伤!”
韩勇愣了,不等李都平发话,就急急去看贾宜中。
李都平下颚一抬,不客气地问:“小贾,你看见了吗?”
韩勇急了,直勾勾瞪贾宜中。
警察也是乡里乡亲,贾宜中尴尬无比,左右为难。韩李两家宿怨又由来已久,韩勇刚刚又公报私仇,四名虎视眈眈的李家人还拿着猎枪围在一旁,这种情况,贾宜中就算长个豹子胆,又敢说什么?
韩勇喝道:“小贾,别忘了自己身份,你可是人民警察?”
李连柱将猎枪狠狠一顿,也说:“谁要敢说看见,就是跟我们李家人做对,以后瞧好吧!”
李家人的团结和不让份,韩家都站不到便宜,别说他姓贾的?贾宜中哭丧脸道:“所长,人家都没看见,就我一个人,看见也没用啊?”
“你……”韩勇指着下属,气得浑身直抖。
李都平抬起沾血的左手指他,斜着眼睛道:“韩副所长,我刚才同逃犯搏斗,好像有人在后边打黑枪,这人他妈谁呀?”
“就是他个杂种操的!我们全看见了!”李都平杀人罪名不成立,李连柱放心了,激愤再起,又举枪去砸人。
“你们……”韩通大骇,忙往后闪,“你们干嘛?想袭警?我是正常执行任务!”
“执行你妈逼任务!受死吧!”另三个后生也围了上去。
贾宜中急张大双臂拦住:“大伙别乱来,我们所长真是误会!”
“误会个屁,他就是故意的!”四人如何肯听,猎枪当烧火棍,噼哩啪啦一通砸。
贾宜中边退边帮上司遮拦,把目光投向李都平:“狗哥,刚才所长真没认出你,而且那种情况,按条例他可以开枪!你是做大事的,可、可别眼看着你们家人犯法呀!”原则上讲,即使韩勇认出李都平,但由于没见到逃犯,可以认定李都平持枪行凶,有权直接开枪。
“你放屁!我都说是狗哥了!”李连柱气激不理,绕过去打韩勇。
“你们、你们李家反了!等着瞧!”韩勇吓坏,想动枪又不敢,屁滚尿流逃出院。
“哪跑?”李连柱等人新仇旧恨,都被激起,高举猎枪,发一声喊就要追。
“站住,谁都不许追!”贾宜中突然把住门框,死死栏住众人。
贾宜中刚刚帮忙,众人犹豫了。李连柱喝道:“小贾,你吃错药了!护着那个畜生?”
“反正你们要追,就从我身上踩过去!”贾宜中把心一横,干脆硬挺。
乡里乡亲的,韩李两家都是大家,他能得罪起谁?否认李都平杀人,已经得罪韩勇,对李家也算够意思了,这次怎么也得把副所长保住。老实的贾宜中采取了和他名字一样的做法:中庸。
李连柱等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了。
李都平冷眼看半天,将手一指道:“小贾,你看也到了,我们李家四个人四把枪,加上我五个人五把枪,你这么袒护韩勇,没一个人拿枪对你!我们李家人是不让份,但从不干昧良心事!可韩勇呢?他是不是故意开枪你心里明白。我在前边拼命救他韩家人,他个杂种操的从后边打我黑枪,别说狗娃和我没关系,就算有关系,那是人干的事吗?”
贾宜中无言以对,深深为上司羞愧。那的确不是人干的事,何况韩勇还是警察。
“邵芳卖点豆腐,他今天穿笼穿笼税务,明天鼓动鼓动工商,就为收俩逼钱难为人,**他妈!他大小是个副所长,就他妈这点能耐,你有什么可怕他的?”
贾宜中被殃及池鱼,冤枉无比,又无地自容。
李都平喘口气,缓缓语气:“我告诉你小贾,我根本就没稀得勒他,刚才没吱声,是想让你看看他什么人!狗都不如的东西,当个副所长就不知道北了,要不是看他是狗娃大伯,我早把他皮扒了,妈个臭逼的!”
李都平说说又横眉立目,激切无比,恶毒地咒骂起来。
这个不平静的夜晚,给他上了人生最深刻一课,不仅邵芳的惊险遭遇,还有韩勇打他黑枪的卑鄙行径。他不远千里赶回,固然是为邵芳,但也是为千百个乡亲。他完全可以把邵芳和所有至亲接走,来个不闻不问,可他没有!他反复奔走,忧心如焚,却落得如此下场,竟为人背后打黑枪!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要至他于死地?
李都平从未这般愤懑、难过,失败透顶,甚至觉得自己一直所仰止的人生观全部错乱!自己引以为豪的二十七年人生全成糊涂账!
李都平的行事原则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终于明白,被侵犯再反击,可能什么都晚了;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不是预防或阻止,而是犯我之前预先扼杀。
生死攸关之后,李都平深刻觉悟:世上没有正义,自身良心便是正义;世上没有危机,无妄的仁慈就是危机。
一个人总会因为一件事改变什么,古倩敏重来一次,改变最大的却是李都平。
夜冷如水,山风回荡,风中飘着李都平愤忿不平的声音。众人在夜下小院沉默,望着他的眼神好多游离、不忍和凄清。
邵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正挂着心疼的泪水望他。
李都平叹口气,心内情绪有所舒缓。杀人也罢,发泄也好,虽说是受未来记忆刺激,又被韩勇的无耻激怒,但又怎能说,他不是在宣泄长久积压的无力?
李都平整条左臂都被血液浸透,邵芳抹轻轻搀住他:“进屋吧,姐给你看看。”
侧旁山麓传出吵杂声,大群人影和手电筒蹿出,进山搜寻的人听到枪声赶回了。
李都平看一眼,关上枪保险,扔给贾宜中:“这枪是我刚刚捡的,你们随便查,想赖到我头上,门都没有!”
于明很老道,那把枪从枪身到弹夹再到子弹,全没编号,根本出厂就是黑枪;再者他怎么说杀的是逃犯,救的是乡亲,最多费些周折,没什么大了。
贾宜中怔怔接住,一言未发。
李都平说完随邵芳回房。屋内已经开灯,温馨的灯光洒进院子;天上月色弯弯,展着千载不变的笑脸,灯光与柔和的月光交融,让人心头很暖。
李都平踏着满地月光,想到一句话:不应有恨,何事常向别时圆。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当初注定
杀人场面仍在,气氛很是怪异,尸体恐怖残横,面汤热气蒸蒸。淡淡的血腥、面条的香气,还有豆腐房的气息,三者混杂一起,很诡异的味道。
邵芳扶李都平跨进大屋,对三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无动于衷。
狗娃裹着被,瑟缩在墙角的炕头,童真的眼睛透着未尽的惊恐。可怜的孩子,这一晚他经受得太多了。邵芳看看儿子,无言地准备疗伤物品。李都平鞋也不脱,便上炕把小家伙扯到自己怀里:“狗娃,害怕了吗?”
狗娃摇摇头,又点头,小嘴一咧,眼泪开始往外涌。
李都平拍着孩子背:“别哭,大舅已经把坏蛋全干掉了,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狗娃不知是否听懂,一抽一抽地哭,慢慢转头去看妈妈。邵芳没看儿子,低头拿东西,两行泪水顺脸颊滑落。
李都平擦擦小家伙脸蛋,笑着说:“狗娃,别怕,等过完年,大舅带你去城里,城里什么都有,全是好玩的东西,以后再也不回这鬼地方了!”
狗娃又看妈妈,哭着问:“那妈妈呢?”
李都平没答,去看邵芳。邵芳头也不回:“妈妈在家,等你长大出息,好接妈妈去。”
“就跟大舅一样呗?”狗娃看看李都平说。
“嗯那。”邵芳轻轻点头,擦擦眼睛,端着一盆温水和疗伤物品转回。
狗娃涂着眼睛,可怜兮兮看妈妈。邵芳把东西放旁,将孩子放躺盖好被子:“狗娃,听妈话,闭上眼睛睡觉,过完年大舅就带你去城里,你就能坐电视里的电马了。”
“能吗大舅?”狗娃闭眼之前问。
“能,什么都能。”李都平心酸点头。
狗娃安心地闭上眼睛,乖乖躺好了。
曾几何时,描绘都市花花世界,成为农村激励孩子最常用的方式。黄宏小品说,以后不听话,送你进城当干部去!多有趣,多幽默,当农民多好啊,给个城里的干部都不换!农民最朴素的愿望,就被这种恶心到呕吐的歌功颂德掩盖了。可悲吗?虚伪吗?都不。这种屁话,农民老大哥早他娘懒得愤懑。
狗娃到底还小,又折腾大半夜,很快忘掉恐惧,漾着笑脸睡着,或许还做着城市的梦。
屋内陷入寂静,邵芳紧着双眉,小心翼翼剥李都平左臂衣服。
李都平忍疼配合,看着狗娃酣睡的脸问:“你真不去?”
邵芳摇摇头:“姐去也是为狗娃,弄不好你对象再多心,有你不一样。”
李都平不忍道:“可他才这么大点,身边没妈怎么行?”
“那也比在村里瞎跑强。”邵芳显出一丝不忍和为难,“城里有住宿学校,你把他送去就行,以后你回来就把他带着,我也时不常去看他。他刚去怎么也能新鲜一阵,等新鲜劲过了,也该习惯了。”
邵芳性情宽和,外柔内刚,极少与人争执,也很少忤逆人意,但一旦做出什么决定,就意味着不会改变了。李都平叹一声道:“那好,我开春就带他过去。到时候农场办起来,孙全也少不得往那边跑,你想孩子就跟车过来。另外我还认识个技术,她三天两头来这边进货,我还准备让她过来指点指点,我也会让狗娃坐她车回来,你也不用太想。”
“嗯。”邵芳感激点头,心底里一阵狂涌,更多宽慰。
邵芳轻手轻脚,剥开他左半边膀子,露出血糊糊的伤处,粗壮的肩肘又红又肿,泛着瘀青,二十几颗弹沙嵌入其中,渗着暗黑色浓血,象个恐怖蜂窝。还好,李都平伤得不重,门板挡住大部分力量,弹沙陷得都不深,只是皮肉伤。
邵芳用温水把他擦净,用指尖在他伤处轻轻一按:“疼吗?”
“你说呢?”李都平拧着眉斜头。
邵芳没说话,低头倒酒。她当然知道疼,提问只是她紧切的本能,如同李都平毫不犹豫地以反问给出肯定回答。
铅粒弹沙有毒,邵芳倒半碗酒,用火柴点着烧热,蘸着纱布为他消毒。温热的酒精激得伤口肌肉一跳一跳地疼,但也很舒服,李都平皱眉呲牙,承受了,也享受了。这个过程并不长,邵芳边涂边观察他,很快涂完。
邵芳把脏纱布扔到墙根,拿起摄子望他说:“你忍着点。”
“嗯。”李都平点头。
窗外的月光很柔,很柔的月光透进屋。李都平盘膝在炕,左手掐腰等待。邵芳紧俏的脸蛋绷得发白,用手背抹抹额头发际,紧张地提口气,全神贯注地凑近他左肩。
这个过程痛苦得多,李都平死攥双拳,疼得双眼翻白,身体硬挺。邵芳捏着摄子,一粒粒将弹沙拨出,既快又准更狠,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
两人满头大汗。李都平喘着气说:“你可真行,连话都不说一句。”
邵芳歪头笑笑,没答话。这过程说说话分心,可能会好些,可邵芳是个认真的人,认真到只想更快。
邵芳换盆水,擦干他头上汗水,又在自己额上抹一把,准备进行最痛苦的一环。
外面人影摇错,百多人挤成一片,头头脑脑聚在一起低语。进山搜索的警察和民兵已经回来,安静而识趣地等在邵芳家院外。
邵芳上炕,直跪他面前,撑开双臂说:“要不要抱着点?”
李都平稍做犹豫:“算了,你直接来吧。”
“还是抱着点吧?”邵芳很认真,也很平静。
“真不用,你来吧。”李都平坚持。
邵芳没勉强,跪着向前蹿蹿,乌亮的眼睛显出几分紧张。她紧促呼吸,十指做了几个抓捏动作,突然有力地按上他受伤的肩肘。
“啊呜!”李都平猛一昂头,疼得几乎叫出声,一把将女人成熟饱满的娇躯抱死。
李都平的拥抱让邵芳放心多了,两手时轻时缓,有节奏地在他肩肘挤捏,一缕缕黑血自弹孔汩汩冒出。
邵芳极尽轻柔,可肉体痛苦不是受的。李都平疼到窒息,头埋在女人丰满的胸口,咬紧牙关,死抱她蛮腰,几乎勒断。邵芳任他紧箍自己苗条丰腴的身体,斜挺娇躯顶着他头,斜垂的秀发一摇一荡,熟练地把脏血挤出再擦掉。
当痛苦麻木,李都平抵在邵芳温柔的怀抱,想到一幅悠远熟悉的画面。
那是他六岁时一个傍晚,夏日的蜻蜓在空中起落,小伙伴们在村口玩老鹰捉小鸡。他还小,做不了老鹰;他又太黑,伙伴们嫌他脏,小鸡也做不成;他眼巴巴干瞅,伙伴们嫌他碍事,一个大点的男孩把他推倒。他委屈失落,幼小的心灵充满无辜愤懑。现在回想,今夜被打黑枪的愤懑竟和当年极为相似。
然后,他记得邵芳背着书包,在夕阳中出现,比早晨的阳光还明媚。邵芳推开那男孩,牵着他手送他回家。李都平被牵手走在夕阳中,一路上不停看漂亮姐姐,觉得她好高好高,这感觉他一直忘不了。这是他对邵芳最初的印象。
如今好多年过去,保护者的角色变又没变,一如两人什么都明白,却从未说过相爱。原来很多事,在最初的开始,便已注定结局。
黑血渐渐黯淡,呈现鲜红的颜色,邵芳两手发麻,浑身发软,终将他脏血挤净。
李都平松开手,邵芳坐倒在床,疲惫的脸上蒙着一层欣慰而细密的汗珠。
“还疼吗?”邵芳拢着汗水沾湿的秀发,喘息着对他说
“还行。”李都平坏笑,拿过一旁的毛巾递给她。
邵芳亦笑,嗔怪他一眼,接过毛巾擦脸。
李都平微笑,眼中的目光比这晚的月光还清澈。二十多年了,这是两人最亲密的接触,没泛起任何不平静。
邵芳喘息初定,为他上药包扎。当嗤一声响,邵芳将纱布咬开系紧,处置结束。
夜继续着温柔,外面的人群还在等候。李都平穿上邵芳找的干净衣裳,活动活动手臂,坚毅不拔地出门。
他改变原则,不等于放过韩勇,亏不能白吃,该是算账的时候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暴殴韩勇
门外黑压压一片人,不仅进山的人回来,刘根生也带监狱干警赶到了。
“狗叔,你伤得怎么样?”两人刚出门,李凤火第一个冲上。刘根生和曲满堂随后,再后面是一脸惭愧的孙全孙满两兄弟。
“我没事。”李都平对众人点头,问刘根生道:“你那边处理好了?”
“不用担心我。用犯人烧锅炉是县里的主意,哪个监狱都这样,只要犯人没跑,碍不着我什么事。”刘根生语气平常,但包含的感情很多,一切都在不言中。
曲满堂看看李都平,关切地问邵芳:“孩子没事吧?”
“没事,已经睡了。”邵芳浅笑应答,目光移往前面的民警。
“没事就好,多亏狗子,要不可真悬了。”老书记发着感慨,想拍李都平肩膀,但想到他胳膊受伤,还不清楚哪条手臂,忙又缩回。
夜风吹荡,大山静默无声,众人无言地凝望李都平,眼中都透着浓浓的热烈。韩勇也回来了,和派出所一众民警站在一旁,依旧一脸怨毒,眼光恨恨。
简单寒喧几句,派出所所长周保良上前,一脸为难地道:“狗子,怎么个事,我都听大伙说了。我虽然不是咱村人,但乡里乡亲的,你为人我也清楚,不过……”
“你是想说那把枪吧?”李都平直接打断。
周保良尴尬点头:“本来你明天过去也行,可头回出这么大事,县里和局里都动员了,怕领导万一过来不好。狗子,你体谅体谅,跟我们过去一趟吧?”
众人这才明白怎样回事,当即不干了。李凤火大吼一声蹿出:“你怎么个意思?想要抓我狗叔?要不是我狗叔,咱村不定什么样了,你有没有良心,长没长眼?”
“凤火,我这不也是……”周保良想解释。
“你少跟我扯!”李凤火大手一挥打断,拍拍身上猎枪,“哪个狗日地想抓我们李家人,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大伙说是不是!”
“嗯那,凭什么抓好人!不能让他们抓人!”现场众人多半是李家子弟,被李凤火一激,立时群情激涌,齐举刀枪呼喊起来。
场面乱了,韩勇贼眼左顾右盼,十几个民警面面相觑。
周保良急了,张起双臂道:“乡亲们不要激动!不要激动!狗子就跟我们回去调查一下,我保证不会有事,请大家放宽心!”
“那也不行!反正就是不准抓人!”
“狗哥帮你们杀三个逃犯,你们也有脸抓?”
“狗哥都受伤了你们还抓,还是不是人?”
“…………”
白石县穷乡僻壤,纯朴的村民法律意识不强,又一向就对李都平盲目崇拜,他又刚为全村立功,不仅李家子弟,连曲家人也跟着大嚷。周保良急得团团转,喊破喉咙,众人根本听不进,只得向一旁的老书记求救。
曲满堂挥挥手,让众人静声,稳稳走上前:“保良啊,暴狱的事狗子事先梦到,不单保住村子,也帮了你们公安局,不就捡把手枪吗?我看人就不要带了,你们要不好办,村委会可以做个保。”
老书记官不大,口气不小。周保良这个头大,哭丧脸道:“曲书记,这不是做保的事,实话跟您说,这枪弄不清来历,我们没法交待,狗子他也不能安生。”
“村委会做保还不行?这不欺负人吗!”
“东西都交给你们了还问!”
“就是,不就捡个东西!”
“我上回捡钱包你们拿走就没问!”
“…………”
众人你嚷我叫,再度激涌。周保良实在无奈,只得向李都平求助。
李都平盯韩勇一眼,不紧不慢上前:“各位,我知道大伙关心我,但我狗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去的话,好像我做贼心虚。大伙放心,我跟周所长他们解释解释就回来。大伙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咱一起到镇上吃馆子喝酒!”
李都平说完,周保良忙又拍着胸脯保证,众人情绪稍歇,不情愿地退开。韩勇躲在人群中,嘴角牵出一丝狞笑。
李都平对邵芳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向外走去。
邵芳提心吊胆看半天,见末了李都平还要被带走,忙到周保良面前:“周所长,我不拦你们,可狗子为救我们娘俩,胳膊都受伤了!你们明天能放他回来吗?”
周保良又一阵头疼,很自然地向副手望去。
邵芳又战战兢兢到韩勇身前,行了一礼说:“大哥,我真的从没对不起德子,也从没做过对不起韩家的事,求求你看在狗娃份上,明天把狗子放回来吧?”
邵芳说着说着哭了。
韩勇厌恶无比地盯她一眼,哼一声道:“现在知道怕了,搞破鞋那会想什么了?”
韩勇这话没什么,以前也没少说,可此时此刻,实在有些不知死活。无数人眼睛立起,周保良刚放下的心又悬到嗓眼。
邵芳怔怔抬头,泪水化做满腔悲愤,嘴唇和娇躯同时颤抖。一只有力地大手抚住她,邵芳回头,看见李都平宽和的眼睛。
韩勇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十几个同僚都在,又多了几分底气,冷着贼眼硬撑。李都平没看他,轻轻把邵芳拉到一旁,突然转身,砰一拳揍到他鼻子上。他就等着韩勇这话呢。
“啊呀!”韩勇一声惨叫向后跌退,鼻血喷到半空,警帽脱头而去。
“哎,狗子!”周保良慢半拍,忙上前拉架。十几个民警如梦初醒,也着急忙慌往前拥。
“拦住他们!”李都平扔下一句话,砰砰又是两拳,把韩勇轮倒。
民警们正往前抢,六十多李家人呼啦一声把他们围住,李凤火和李连柱一左一右,把周保良架住。现场还有二十多曲家子弟,都惊得目瞪口呆,曲满堂也睁大眼,不敢多话了。另外十几个监狱干警,识机地没敢乱动。
邵芳离李都平最近,却是反应最慢的一个,泪水狂涌,哭着就要往前冲,却被一直未吭声的刘根生拽住了。邵芳下意识一挣,没挣脱,揪扯着回身,看到刘根生冷峻的胖脸。
刘根生淡淡道:“自做孽不可活,这杂种操的差点要狗子命,打他一顿,够便宜他了。”
“可是……”邵芳一脸泪水,无助且茫然。
刘根缓缓点头:“狗子肯定没事,我保证。”
邵芳没再说话,用拳头掩住口鼻,瑟缩身躯无声哭泣。
李都平将韩勇按在地上,右膝顶着他脊背,左手不顾伤痛,揪着头发压制他后脑,轮着钵盆大的右拳砰砰乱揍。韩勇动弹不得,挣扎四肢,脸在地上磨蹭,发着杀猪般的嗥叫。
场面如此残忍,众人无不皱紧眉头。周保良地对李凤火道:“凤火呀,狗子非法持枪,现在又袭警,你们李家这是在犯罪!”
“少放屁!”李凤火不屑地看一眼,理直气壮地道,“乡长都说了,我狗叔和邵芳是清白的,韩家人无权干涉,怪也怪他自己胡说八道!”
“可……可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你可是治保主任?”周保良心急如焚,急得直跺脚。
李凤火轻蔑地道:“我狗叔是什么人?这点事还能没分寸吗?”李连柱也道:“他打我狗哥黑枪了,打他一顿怎么了?”
“你们……唉!”周保良长叹一声别过头,不忍再看这残酷的场面。
李都平恶骂连连,大黑拳左轮右劈,狂揍不止,尽情地发泄一晚的愤懑,长久的不平。李家人面无表情;曲家人暗暗心惊;警察们不堪地闭着眼睛。月下山村,上演殴打警察的暴力游戏。
李都平的确很有分寸。他的分寸就是直打到韩勇不再出声、不能再动为止。
韩勇奄奄一息,全身如一滩烂泥,连蹭满泥血的脸也无力抬起。李都平发泄够,也打累了,在他后脑猛按一把起身。
夜风鼓荡,百多只眼睛在风中默默注视。
李都平慢慢转身,缓缓环顾一圈向地上一指:“你们都看见了吧?曲书记、周所长,你们也看见了吧?我现在撂个话,以后谁他妈再敢乱嚼我和邵芳舌头,不管是谁,我听不见则罢,听见我就打他个半死!我看谁还敢再放一个屁!”
众人沉默,沉默无声,风和空气也静止。邵芳无声流泪,积郁长久的心头终于宁静。
李都平说完,又对韩勇面门狠闷一脚,才对孙全勾勾手,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带走狗娃,预止谣言,他能为邵芳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李都平大摇大摆出门,边走边交待孙全。
周保良叹着气,让贾宜中跟李都平回派出所,自己领着民警,送半死不活的韩勇回家;曲满堂安抚安抚邵芳,和李凤火各带民兵走人。
刘根生目送几方离去,又好顿安慰,把流泪的邵芳劝回。
夜风冷冷,山村恢复平静。现场只余十几名监狱干警,刘根生吩咐人搬运尸体,还特别让两人修理邵芳家破败的门扉。
刘根生做完安排,唤过一人道:“今晚估计不能有什么事了,一会你们回去好好看着点,我去趟县里,明天早上回来。”
“你去局里?”干警顺口问。
刘根生没答,点点头坐上一辆警车。车灯骤亮,照着空旷的北村,刘根生沉着胖脸踩下油门,车子直奔县城。
对李都平和矮水村,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已经结束,但他还有未尽的使命。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个别人
清晨,天蒙蒙亮,风仍未停,路灯在半明半暗中昭然,白石县城安详寂静,只有远处银波滚滚的晨雾,弥漫在崇山峻岭之间。这是个普通的早晨,与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什么不同,丝毫看不出小小的山区县城,刚结束一场文革后最大的事件。
县委大院内,楼门前,高挑的明灯下,两人并肩而立。
右边人高大温和,皮肤白晰,平易中带着可亲的优柔,像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总让人很舒服,但内敛有神的双眼,却分明显示着内心的决绝和果断;左边人相反,同样高的身材异常消瘦,似一颗挺硬的劲松,面色苍白,神情严肃,目光冷峻,脸颊边挂着一丝神经质抽搐,厚厚的近视镜下,双目滚滚,透着冷酷的苦闷,不屈的愤懑。
此二人便是白石县委的二号和四号:县长高文战及其亲密战友、副县长梁增云。
三十年前,两人风华正茂,怀着满腔革命热情到C市组织部任职,两年后又被同时打成右派,在白石县度过八载非人岁月。当云开日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高文战选择留在白石县。十年同甘共苦,深厚友情,梁增云毅然选择同时留下。时间倏忽,又二十年过去,他们仍在片贫瘠的土地上战斗着、也奉献着。
一阵冷风吹过,梁增云打个激灵,不无担心地对高文战道:“要不要给希岳打个电话,先把情况跟他说说,免得过于被动?”
张希岳,C市市委书记,省委常委,两人另一亲密战友。张希岳老爹是省军区司令,当年三人同时下放,张文岳很幸运,迅速被父亲调走保护起来。这并未影响三人友情。三十年来,三人始终保持着深刻隽永的兄弟之情。
“需要时再说。”高文战保持着一贯乐观,“这次意外责任不在我们,而且积极方面远比问题重要,只要人都抓回来,我们实事求是,地委应该能理解。”
两家监狱几乎同时暴狱,轻工厂准备充分,尽管损失巨大,但好歹迅速平息;底盘厂就没那么乐观了,五名干警伤亡,三十多犯人逃跑,虽全力围捕抓回大部,但仍有四名犯人和两只手枪在逃。
“就怕有人不这么想。”梁增云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高文战看看身边老战友,安慰道:“先看看再说,比这大多少倍的风浪我们都过去了,这点事难不倒我们。”
梁增云没再说话,却因老战友的鼓舞为之叹息。两人一起经历那么多,他还是原来的性子,倔强刚硬,遭遇不平总忍不住拍案而起,而高文战却成熟多了,既能潜心为老百姓办实事,又能在政治斗争中游刃有余。三个好友之中,高文战公认能力最强,若不是留在白石县,就算没背景,也未必比张希岳差太多,起码不至于仅干到县一级。
两人沉默一会,梁增云又问:“冰兵现在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高文战苦笑摇头,“这孩子性子太倔,跟我们当年倒有点像。”
梁增云也笑了:“希岳家那小子呢,还在等着?”
“嗯。”高文战点点头,不免有些歉意,不仅是对张希岳,更是对梁增云。
几年前,两位老友的儿子相继追求高冰兵,悉被拒绝,梁增云的儿子因此跑上海去了,张希岳的儿子也够倔,还在坚持着。
“你们家文涛怎么样了,还在上海吗?”高文战反问一句。梁文涛即梁增云儿子。
“现在还不好说,上个月又辞职了。”梁增云也摇了摇头,不过更欣慰,“这小子比我还倔,但能力比我强多了,他在外边混,倒比在官场让我放心。”
“现在时代不同,应该让孩子们自己选择。”高文战也感慨道,“我们几个在官场混一辈子,孩子们倒都跑外边去了,都搞不清是不是我们教育出了问题。”梁文涛是白领,高冰兵是记者,张希岳儿子是医生,高文战故有此说。
“也不全是。”梁增云呵呵一笑,“你们家建威不正给希岳当秘书吗?你怎么竟想着女儿,把儿子给忘了!”
“哦,对。”高文战恍然,汗颜地拍拍自己脑门。
提到爱女,高文战不由皱眉。两小时前,刘根生连夜到县委向他汇报了暴狱详细情况,尤其特别提到李都平做梦预警,杀匪救人,听得他一愣一愣。这当年的黑小子,女儿的前男友,他当然不陌生,九年前就曾为之惊奇。
当年高冰兵滑进山坳,李都平不顾安危从原地滑入,及时施手救治,高冰兵得以避免跛脚的命运,高文战一直深深感激。高三毕业,东欧巨变,苏联解体,李都平搞一大堆新版中国和世界地图卖给县委县政府,为自己挣够大学学费,更让高文战另眼相看。得知两人处对象,高文战打心眼里高兴。谁知大学毕业,两人莫名其妙分手,此后高冰兵一直没再找,高文战这个郁闷。
五年过去,高文战再次得到李都平消息,却比当年更加震惊。做梦预警,及时通知,虽然邪门,总是好事;非法持枪,杀匪救人,这也罢了,就当枪是捡的;聚众胁警,殴打警员,因为私怨,也说得过去。可几件事联系起来,被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问题就严重了。李都平是爱女前男友,又曾有恩,高文战不能不想办法,也就不能不头疼。
一段手机铃声打断他思绪,高文战把电话接通,当即面露喜色。电话很快打完,梁增云在旁问:“情况怎么样?”
“好消息。”高文战兴奋地道,“人全抓回来了,枪也追回了,四个人两把枪,一个不少,而且是轻工厂的干警抓到的。”
“这就好。”梁增云右拳在左掌猛击一拳,雀跃的同时也放心了。
逃犯悉数抓回,而且没造成群众人员伤亡和物资损失,高文战心里有底了,剩下的就是如何防止个别人小题大做,保住李都平这个惹祸的黑小子。
这边电话刚打完,一辆红旗牌小轿车驶进县委大门,白石县委一号、县委书记庞仲春,也就是高文战眼中的“个别人”,连夜从地区赶回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高文战(上)
“庞书记回来了?”高文战亲切上前,梁增云在后,三人依次握手。
“辛苦了。其他常委都到齐了吗?”庞仲春细皮嫩肉,头发焗得油黑,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优雅和威严,丝毫未受长途奔袭的影响。
高文战道:“已经到齐,都在会议室。”
“哦。那我们也过去吧。”庞仲春显出一丝不满,信步走向机关楼。高文战只带梁增云迎接他,摆明是在向他示威。
庞仲春没猜错,高文战就是要给他压力。中国的地方和部队都是党政双系统,两大系统首脑不和司空见惯,和睦才是怪事。高文战锤炼多年,政治上早已进退自如,很清楚什么时候该体现强硬,什么时候该隐忍沉默,现在就是体现强硬的时候。
三位常委貌似亲昵地走在前,不时说笑,庞仲春秘书杨其浩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小高啊,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我开两天会家里就出这么大事?”寒喧已毕,庞仲春开始反施压,半关切半责备的一句话,把自己置身事外,把领导责任扣到两人头上。
“完全是意外。”高文战得体地道,“是底盘厂疏忽冒失,造成大规模暴狱,附近的轻工厂紧急增援,才发生连续事件。不过轻工厂处理得当不错,他们的干警还把底盘厂逃犯给抓回来了。”底盘厂教导员姚凤奇是庞仲春远房外甥,高文战不动声色,也把直接责任人的大帽子给扣上,同时一句“连续事件”把轻工厂带过,还说得跟立大功似的。
庞仲春暗骂一句,语重心长道:“责任要追究,但追究责任不是目的,重要的是反思。为什么县委三令五申,还会出这么大事?问题究竟出在哪儿?这才是关键,不是一句意外就能解释的。小高,你还是年轻,这种思想要不得啊!”庞仲春可算出事时没在家,又年长几岁,一再抬出县委的招牌暗示责任。
梁增云哼一声,不客气地道:“话是这么说,可从哪追究?不还事从哪起头从哪抓?要不是底盘厂紧要关头擅自加班,能发生暴狱吗?还连累附近的轻工厂。要我说,首先就从底盘厂开始,杀一儆百,对全县司法系统全面整顿。”
梁增云丝毫不留情面,庞仲春气得暗翻白眼。他一看到梁增云那张耿直到闷绝的倔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此刻更把梁增云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高文战怕梁增云把庞仲春逼急来个壮士断腕,忙打圆场道:“整顿必须整顿,但意外因素也必须承认,这是客观事实。底盘厂擅自加班,严格说也不算违规,归根到底还是为全县利益,也算为大局服务。”
梁增云又哼一声,没再说话。两人一起三十年,他当然明白高文战意思,就是看不惯庞仲春动辄就想整人的嘴脸。
庞仲春暗暗冷笑,也没再说话。他已想好,如果真能扳倒高文战,区区一个远房外甥,他绝不姑息,大不了给换个地方,而且还能捞个清正无私的名声。
三人各怀鬼胎,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共五位领导:县委三号、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吴正洪;县委五号、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秦为民;县委七号、副县长徐侃;另两位领导是倒霉的县司法局局长钱雨德和政治协理员沈介。此外还有一人是高文战秘书张鸿飞。除六号副县长在外学习,所有常委全到齐了,加上司法局的两位主官,算是一次专门的扩大会议。
庞仲春风尘仆仆赶回,难免一番恭维和寒喧。战战兢兢的钱局长给庞仲春上烟,沈协理员亲自为庞仲春沏茶。
众人坐定,会议开始,张鸿飞识趣地退出,把记录任务留给杨其浩。
庞仲春环顾一圈,沉重地开口了:“多余的话我不说了,这次沉痛的教训,是县委的耻辱,是白石县老百姓的灾难!一年了,我们辛辛苦苦奋斗一年,各方面都大有起色,可哪想这个时候……”庞仲春无奈摇头,“大家都知道,我去开会除汇报今年工作,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就是研究明年的地改市方案。长川地区初步议定改成三个市,我极力争取,想让白石县成为其中之一,事实上也大有希望,地委凌书记还亲口表扬了我们,可偏偏……”
庞仲春忽然停下,激动地动动嘴唇,指着自己的脸:“同志们,出了这么大事,我这个县委书记无颜见人哪!”
庞仲春的话有太多的表演成分。司法局俩主官耷拉脑袋;高文战面色如常;梁增云冷笑不止;秦为民暗地为高文战担心;徐侃捂着下巴无精打采,貌似很痛苦;只有马屁精吴正洪正襟危坐,配合着摆出深深的惋惜和惭愧。
庞仲春借机观察众人,缓缓语气道:“当然,我不是责备文战同志。文战同志的能力有口皆碑,组织上和上级党委都是认可的。虽然出事时我不在家,但作为白石县一把书记,该负的责任我还是要负的。下面大家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庞仲春三言两语,把高文战抬出来,宣布会议讨论,明显是司马昭之心,不仅司法局两位主官,其他几个常委都耷拉脑袋了。秦为民低头吹茶叶;吴正洪不再正襟危坐;徐侃痛苦到半死不活;梁增云似嘲似笑,一付等看热闹的表情;高文战还是面平如水,倒好象是局外人。
半晌无人说话,饱含烟味的空气空自萦绕。庞仲春不得已,向坐在自己右手的马屁副书记吴正洪递个眼色,示意他表态。
吴正洪无奈,咳一声问:“庞书记,您刚回来,要不我先给您介绍介绍具体情况?”
“情况基本上我已经了解,现在重要的是善后。”庞仲春不爽了,直接挥手打断。
“哦。”吴正洪讨个没趣,低头不吭声了。讨好庞仲春,不等于想得罪高文战,何况两家出事监狱,底盘厂教导员是庞仲春外甥;轻工厂教导员是高文战一手提拔,而且预警又袭警的李都平又是高文战前准女婿,他能说什么?
“一个溜须拍马的卑鄙小人,枉我这么信任你,还不如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庞仲春目的没达成,暗暗臭骂吴正洪。
高文战仍一脉平静,象个无关者;梁增云冷笑连连,讥讽之意溢于言表;再看两位司法局领导,脑袋低得都快钻桌子底下了,活脱脱两只待宰的可怜小牛。
庞仲春越看越气,直接点名道:“老秦,你是主管司法的副书记,你说说。”
“哦,好。”秦为民把刚沾到嘴边的茶杯放回,摘下老花镜慢慢擦了起来,这是他重大发言前的习惯。
庞仲春又一阵厌恶。秦为民出身民办教师,后进入教育局,一步步当上副书记,明年就该退休。这倒罢了,秦为民生活简朴,一付老花镜戴很多年,成天穿一身老旧的中山装,怎么看都是个民办小学的教导主任。
“一个完完全全的泥腿子,竟坐县常委会了!当初怎没给粉笔灰淹死?”庞仲春低头喝着茶水,眼神瞟着秦为民,极度厌恶的同时,又开始疯狂鄙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高文战(下)
秦为民斟酌半天,看高文战一眼说:“庞书记,我觉得这个事,还应该多从好的方面考虑。我们第一次同时接这么多犯人,又这么突然,应该说两个监狱的干警做的不错,尤其是轻工厂。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当成典型树起来……”
“树典型?”庞仲春立刻放下手里茶杯,“为民同志,处理及时不等于事没发生。他们用犯人烧锅炉,出事不说,还损失几十万!那都是白石县老百姓的血汗钱,作为全县老百姓的衣食父母,我们把这样的人树成典型,这不是让群众寒心吗?”
秦为民刚开个头就被堵死,为难地看看高文战,又摘下老花镜。
梁增云不阴不阳插嘴:“用犯人烧锅炉,是县委财政的主意,跟各监狱有什么关系?要照这么说,我们县委才是罪魁祸首。”
庞仲春一怔,点着桌子道:“让他们用表现好的犯人烧锅炉,并不是让他们放松警惕!他们怎么选人的?为什么不多派几名干警在旁看守?”
“那还用什么犯人?让警察烧锅炉不就得了!”梁增云讽刺说。
“你……”庞仲春说不出话了。
“增云!”吴正洪低喝一声,出来打圆场,“出这么大事,大家心里急,但现在不是急的时候,应该冷静考虑善后问题,您说是吧,庞书记!”吴正洪说话向高文战打个眼色。
象很多次一样,梁增云会跳出来跟庞仲春对干;同样,吴正德也会适时出来打圆场。高文战扯了扯梁增云衣袖,梁增云斜庞仲春一眼坐回。
庞仲春捺住情绪,眼光盯上最后一名常委:“小徐,你也说说。”
“唔唔!”徐侃用捂脖子的手摇了摇,痛苦而沙哑说,“扁桃体……扁桃体肿了……”
庞仲春没气翻:“县里出这么大事,你作为常委,就不能克服克服?”
徐侃捂着脖子点头,抓过一张纸,刷刷写了几个大字,看也不看推给庞仲春秘书。
会开到这个份,杨其浩没法记录,早合上记录本在那干坐了,现在好歹有点事,忙接过瞟一眼,苦着脸交给庞仲春。
庞仲春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八字方针:尊重事实,顾全大局。
“这……这就是我的意见。”徐侃哑着嗓解释一句。
这哪是意见,分明是上级领导做指示嘛!你谁也你?
“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赖,白石县那么多监狱,怎么就把你给漏出去了?”庞仲春鼻子没气歪,强烈鄙视的同时,禁不住恶毒咒骂。
庞仲春被迫无奈,只得再唱独角戏:“我再说两句。这次事件,有个原矮水村村民曾提前预警,还非法持枪杀害三个逃犯,后来又聚众袭警,有这回事吗?”
庞仲春说完,眼睛盯盯看高文战。高文战暗暗一叹,不出所料,庞仲春果然拿这事做文章。
几个常委都不说话,和庞仲春一起看高文战。两名司法局主官一直没捞到说话,也满脸雨加雪地抬头,满嘴大泡地瞅高文战,眼中全是忧虑愧疚。
梁增云不紧不慢道:“是有这事。如果不是提前预警,后果可能更严重,应该说为县里立了大功;至于那把枪,不过是捡的,杀逃犯也是为救人;聚众袭警更是无稽之谈,是乡派出所副所长和预警人原本就有矛盾,出言不逊造成。关于两家矛盾,他们乡里曾处理过,已经有过结论。”
庞仲春洒脱地摇头:“增云哪,你是党员,看问题可不能只看表面,应该用联系观点。此人提前预警,‘捡’把手枪,连杀三个犯人,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考虑,这个人本来就和暴狱分子有联系,或者就是外应,不过突然后悔了,所以备一把枪,以救人的形式杀人灭口。否则警察都找不到逃犯,他怎么一下就找到了?”
县常委会变成案情分析会,县委书记成为大侦探,结论足以令人震惊,但也不能说没道理。众人面面相觑,都暗暗为高文战担心。
梁增云道:“要是这样,他直接跟警方明说不就得了?就算是外应,可又没犯事,警方也拿他没办法,何苦费这么大劲冒生命危险?”
“也许他以前犯过什么事,被里边的人拿住把柄了呢?”庞仲春振振有词地反问。
梁增云笑了:“那就可惜了,三个逃犯都死了,就是有把柄也查无实据,只能当他连碰好几个巧。”梁增云话锋一转,忽又笑道,“现在看来,我们完全可以把他树为典型,宣传我们白石县法制文明建设的先进性。你说呢,秦书记?”
梁增云难得幽默,秦为民尴尬笑笑,众人齐齐莞尔,始终没吭声的高文战也露出笑意。
庞仲春悻悻瞪梁增云一眼,也不看高文战,便下结论道:“不管怎么样,这个情况都过于蹊跷,必须全面调查这个人,把他背后的关系摸清。我的意见,实事求是把情况上报地委;底盘厂的姚凤奇,不管和我什么关系,出事就要认罚,作为县委一员,我不会顾及私情。鉴于事关重大,这次报告我亲自起草。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庞仲春果然壮士断腕,众人都不吭声了。暴狱期间庞仲春正在外开会,县里是高文战主持工作,要报告也应是高文战起草,庞仲春宣布亲自执笔,显然是撕破脸皮,要与高文战彻底开战了。
“文战同志,你的意见呢?”庞仲春假模假式地问。
高文战不慌不忙掏出手机,在手里一摆:“我先接个电话。”
庞仲春一愣,高文战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接电话,是他开会以来的第一句话。
众人干坐半小时,高文战这电话一接就没影了。庞仲春等得不耐烦,想让秘书去叫,
“既然高县长有事,会回头再开吧。”梁增云突然拉开椅子,不待众人反应,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硬分子,真该扔山里当野人,或者剥光扔到动物园……”庞仲春怨愤地盯着梁增云背影,终于把所有常委全鄙视了。
会议草草结束,不欢而散。
梁增云出门,直奔高文战办公室。两位老战友亲密无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意思也很明确:你庞仲春打报告可以,但只能以个人名义,想以党委名义,门都没有。
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年,高文战对任何无耻行径都已应对自如。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高冰兵(上)
天渐渐亮了,月亮剩下浅浅的白边,街上浮动早行的人影,远远的山呈现清晰的轮廓,笼罩城内微雪凌衬的屋顶,清晨的白石县,安静得似美丽的童话。
香烟袅袅燃烧,高文战站在窗口,望着外面恬淡宁静的世界。
从会议室出来,他一直在思索。他不愤懑,只是想不通。官场三十年,他什么都明白,就一个问题明白又不明白。官场的倾轧斗争,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问题看似普通,随便谁都能找出一万个答案或理由,但没一个有意义,就象他和庞仲春。
庞仲春一心整他,无外是嫉妒或觉得他有威胁。他在上也罢了,可庞仲春是一把书记,官场规则又在那摆着,他再有能力,干得再好,功绩也属于两个人。如果他有能干属下或搭档,乐不得让对方发挥,自己坐享其成,即使对方更上一层,也一样可以借力。你好我也好的事,为什么一定揪着踩着,两败俱伤?
损人不利已,这就是高文战尤其不明白的地方。当然,理想妥协于现实,是世间最正常不过的事。无论明白与否,庞仲春既然出手,他肯定会接招,这是他三十年官场经历,进步最快的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高文战转过身。梁增云推门而入,把手里的笔记本扔一旁,拧着倔脸坐到沙发上。
“里边怎么样?”高文战坐他身边递支烟。
“还能怎么样?”梁增云接过点着,“会不开了,但他报告肯定还得打,说不定还会把这次会议添油加醋写几笔,不过没胆用党委名义就是了。”
“这个必然。”高文战不以为然,“他这么想整倒我们,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你有什么主意?”梁增云问。
高文战道:“办法还是有的,不过增云,需要你帮忙。”
“说吧,要我怎么做?”
高文战没客气,转过身道:“出事他不在家,无论党委名义还是个人名义,这个报告都轮不到他,我们没必要让他先入为主。不过我出面不合适,你以个人名义给地委送份报告。凌书记一向开明,他会明白怎么回事,其他的交给我。”
“这没问题。你准备怎么做?”梁增云没明白。
“也没什么。”高文战笑笑,“跟老秦提的办法差不多,我已经安排了。”
“你是说……树典型?”梁增云恍然。
“没错。”高文战慷然道,“我们不仅要树,还要大树特树,把整个白石县都树成典型。”
梁增云明白了,笑指他问:“这么说你家冰兵可以派上用场了?”
高文战笑道:“她就是造造声势,主要还得靠希岳帮我们双管齐下。”
“这对他不算事。”梁增云把烟掐灭站起,,“希岳这小子,我们好歹求他一回,让他跟司法厅再打声招呼。现在老钱他们没准正在里边挨训呢,别让人太委屈了。”
“嗯,应该的。”高文战随之而起,又提醒说,“你的报告不要太夸张,实事求是就成,凌书记是明白人,你一送去,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回事。”
“我是那种人吗?”梁增云扶正眼镜准备出门,没两步又转回,“那个……”梁增云疑惑地问,“那小子,就是冰兵以前那男朋友,我不是不相信他,他到底怎么知道暴狱,又怎么那么快找到逃犯,难道真是梦到的?”
高文战苦笑:“我也很想知道。”
梁增云点点头:“等冰兵过来,让她好好问问,回头告诉我。”
“行。”高文战莞尔。
梁增云忽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道,“文战,冰兵既然对那小子念念不忘,你借这机会再撮合撮合吧。年轻人,没准闹什么误会了,她妈这辈子不容易,别让冰兵再留什么遗憾。”
高文战叹道:“我也希望如此,可强扭的瓜不甜,看情况吧。”
梁增云没再说什么,在他肩头重重一捏出去。高文战站到窗前,又去看窗外的世界。高冰兵母亲是他一生最对不起的人之一,但错却不在他,在那个混乱的年代。
天亮了,外面很好的太阳。
…………
C市,宽敞通阔的人民大街,高冰兵不紧不慢地走在路边,不薄不厚的小棉猴包裹她丰盈健美的身体,初升的冬阳映照她美丽平静的眼睛,寒风习习,她如霞映雪的脸愈发清莹,油黑的发稍随后颈连衣小帽倏倏抖动。
一个人在这城市九年了,她仍然觉得陌生,因为孤独。
这是个年轻古老的城市,近代的繁华曾一度超过东京,是亚洲第一个普及抽水马桶和煤气管道的城市,也是新中国第一个汽车城和电影城。可行走在这个朝气蓬勃的城市,她应有的激情和活力都随五年前的爱情断裂了。
曾经的爱情那么美好,即使相隔很远,只有书信,共同志趣也会让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倾不尽的幸福思念,可毕业前昔,一封分手的书信让一切成为过去。她不相信这是事实,不相信每一个字,她要问个清楚,一毕业就赶去他家,可得到的消息是他没回来,留在了读书的城市。原来信上没说错,他遇到更好的人,要留在更好的城市了。
高冰兵离开了,没再追究,心底默默祝福,把幸福和未来留给喜欢的人,把思念和回忆留给自己。她不为自己遗憾,只要他过得好。可她偶尔还会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当初报考和他相同的志愿,却没考中和他相同的学校,她成绩原本比他好得多。
这样一过五年,两人在相邻的两个省,却未能相陪在一起。他看了无数女友,五年后得遇命中天使;她一个男友没交,仍保持着五年前的自己。
高冰兵一向开朗乐观,本以为会很快走出,却没想到感情是例外。她拒绝无数追求,却不忍再对一个五年的坚持者无动于衷。她回家组织同学聚会,就是想了解他确切消息,但有一分可能,她也不想错过。
五年之后的高冰兵,用行动保持了自己的乐观。可一星期过去,未有任何消息,她忧而且闷。
“高记者来了?”C市日报社到了,穿着保安服的门卫向她打招呼。
高冰兵点点头,笑说,“你今天怎没穿大衣?可别冻流鼻涕了!”在外人面前,高冰兵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开朗大方,顽皮乐观。
“没事,不冷。”小伙子搓着手,兴奋而感激地目送她进入。
报社美女凤毛麟角,一个个又眼界甚高,态度多半不招人待见。高冰兵是市委书记张希岳的专职记者,地位绝高,更重要的是她不仅漂亮,而且和蔼可亲,全报社从社长到普通编辑记者,从保安到清洁工,没一个人不喜欢她的快乐活泼。
高冰兵刚进大门,手机响了,是刘根生办公电话。她心脏骤跳,颤抖手指按向接通键,又惶恐地缩回。
近情情怯,她确信自己终于等到想要的消息。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高冰兵(下)
高冰兵独立报社广场,冬阳和寒风围着她跳舞。她没急着接电话,先闭上眼,紧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捺心内的狂动,才按下接听键。
“冰兵,是我。”电话里传来刘根生的声音,“狗子有消息了。”
“是吗。”高冰兵眼圈一热,激烈的情绪差点让她热泪狂涌,忙掩住自己嘴巴。原来有些心跳根本不能抑制,也抑制不了。
刘根生稍停:“他被乡派出所抓走了。”
“什么?他……”高冰兵心跳更烈,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怎么会?为什么?”
“你先别急,是这么回事。”刘根生从李都平做梦预警暴狱,到持枪救人受伤,再到暴力袭警被捕,把整事情一五一十陈述一遍,然后道:“情况就是这样,你最好赶快回来。”
五年不见,心上人居然会超能力了,还能做梦预警!高冰兵感慨激动,又惊讶意外。回去是必须的,她担心地问:“都平伤得重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皮肉伤。”刘根生说完叹口气,“冰兵,他回来那天,我跟他聊了一会,他现在还一个人,对你一点没比以前少,我看得出来。你听大哥一句,赶紧回来帮他整明白,然后一定问清楚,千万不能再错过了。”
高冰兵表情怔怔,有泪花从眼中绽出:“谢谢你,根生大哥,我知道怎么做。”
刘根生道:“别谢我,谢你爸吧。昨夜我跟他汇报情况,是他让我给你打电话,还让我告诉你,让把你采访写稿的家伙事都带上,说是对狗子有好处。”
“我知道了。”高冰兵有些明白了。刘根生说得轻巧,可非法持枪,暴力袭警,这么大事?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挂断电话,高冰兵擦着眼睛,就往楼里跑。
“嘀嘀!”一辆雪白的北京小吉普倏地从旁蹿出。
高冰兵停住,看到一张斯文平和的脸。
“兴祺,你怎么在这?”高冰兵面露惊异,同时头疼。张兴祺,坚持五年的追求者、市肿瘤医院医生、C市市委书记张希岳独子。(PS:熊猫这家伙,又出现了。)
张兴祺跳下车,兴奋地跑到她面前:“白石县暴狱,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去采访,就特意来送你。”
高冰兵涌起一股为难和复杂的情绪。张兴祺抢道:“你放心,我就是送送你,你把我当朋友或者司机,什么都成。”
高冰兵望着他热忱真挚的眼睛,定定神道:“这样吧,你把车借我。”
“冰兵,我真的……”
“先听我说!”高冰兵打断,不容拒绝地道,“兴祺,对不起,我不能让你送我。不过我答应你,回来以后,一定再给你个答复。”
张兴祺愣住:“冰兵,其实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可以再等。”
“不!”高冰兵坚决地道,“如果我的答复是否定,你也别再等了,不然我会很不安。”
张兴祺惆怅道:“说那么多干嘛?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会接受。”
“谢谢。”高冰兵感激地点点头,飞速跑向楼门。
“车我给你放这,钥匙在车上!”张兴祺回过神,对她背影大喊。
“知道啦。”高冰兵挥下手,头都没回,发稍一甩,倩美朴实的倩影拐进。
高冰兵回到办公室,忙给爸爸打电话。高文战没多说,只说李都平没事,让她放心。随后,高冰兵同主任打好招呼,拎着照像机和笔记本出发。暴狱是大新闻,主任想给他派辆采访车,她拒绝了。
高冰兵将东西扔上车,跳上驾驶位,一脚油门冲出大门。
时隔五年,终于可以重见,她恨不得飞回白石县。李都平非法持枪和暴力袭警,她固然担心,但更相信李都平的为人。不过做梦预警,她还是疑惑,但同五年后重见相比,这实在不重要。
小吉普轻快飞驰,很快驶出市区,直奔西北。
高冰兵正加急赶路,手机再度响起,这次是哥哥,张希岳生活秘书高建威。
“哥,什么事?”高冰兵接通电话。
“你在哪?”高建威不答反问。
“到底什么事?”高冰兵现在没心废话,即使对方是自己哥哥。
高建威谨慎地道:“冰兵,白石县发生暴狱,好像……还跟都平有点关系,他被派出所抓走了。他怎么说对你有恩,哥马上开车过去,载你一起回家,帮他把麻烦解决。”
高冰兵道:“不用了,都平不会犯罪,而且爸已经答应帮我。”
高建威一愣,急道:“你知道了,都上路了?”
“嗯。”高冰兵应一声,“哥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就行。”
高建威忙道:“冰兵,事情没你想那么简单。事实上,是庞仲春那个老混蛋,想借机整倒咱爸。你听哥的,这个时候,张书记要是能……”
“哥!”高冰兵这个腻烦,“你能不能别再管我的事?”几年了,如果不是哥哥一个劲穿腾,张兴祺也不至于这么坚持,搞得她闹心不说,还像欠人家似的。
高建威一阵汗颜,叹着气说:“冰兵,张书记对家里那么大恩,兴祺又对你一往情深,哥不也是想报答人家吗?
“报答就可以拿我做交易?”高冰兵既烦更气,俏容一敛道,“你是不是也想说,没有张书记,爸就不会和我妈结婚?我就不会生在这个世上?”
“这……”高建威不吭声了。五年了,他瞒着妹妹,也瞒着全家,狠心把李都平和高冰兵破坏,除了想报张家的恩,更是想妹妹有个更好的归宿,哪知高冰兵一倔如斯,整整五年一个男友没交。他既对不起妹妹,又愧对李都平,良心上没少受谴责。
远处的风荡涤原野,显出清平朗朗的世界。
高冰兵目视前方,深吸一口气道:“哥,报恩不是这么报的,越是心怀感恩,就越应该真诚待人,我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这样的报恩对人公平吗?”
“……”高建威说不出话。
“我决定了。”高冰兵决然道,“这辈子都不嫁他。你帮我告诉他,就说这是我的最终答复,请他原谅。”
一瞬间,高冰兵做出和出发前不同的决定。她此行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可能,自然和李都平再续前缘;如果不能,她就当报恩,嫁张兴祺算了。可高建威这个电话,让善良的她毅然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
“那……用不用哥帮你跟都平说说,再帮你们撮合撮合?”高建威良心发现,拐个一百八十度大弯。
“不用了,我的事自己会解决。”高冰兵说完挂断电话。
天高云阔,前路通畅。高冰兵全神贯注,雪白的小吉普箭一般飞蹿在东北平原辽阔的黑土地,驰向崇山峻岭的长川地区。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爱无罪
暴狱有惊无险,李都平心事了却,日头大亮,还在派出所留滞室大睡,直到手机乐铃把他唤醒。
李都平睁开双眼,下意识去推身上大衣,左臂火辣辣疼。他咬牙坐起,把手机接通。
“老公,昨晚怎么样?”电话里当然是古倩敏,李都平折腾一宿,她同样担心一宿。
“还好,有惊无险,这次真多亏你。”李都平感激地说。
古倩敏涌起一股幸福和委屈混杂的情绪,轻声问道:“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李都平抬抬比昨夜还疼的左臂,“你怎么样?罗大卫没再骚扰你吧?”
“没有,不过……”古倩敏贴紧电话,神秘地道,“不过我又遇到个以后会骚扰我的人。”
“是吗?他什么人?”李都平严肃了。未来记忆在邵芳身上的事实已经证明,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古倩敏道:“是恒生的副总经理。”
“恒生的副总经理?”李都平凝眉思索起来。
“嗯。昨天我去市政府送并案报告,正好跟他碰上。”古倩敏认真道,“老公,他很讨厌的,还你回来一定好好教训他。”
“行”李都平不由笑了,“如果他真敢骚扰你,我一定让他满地找牙。”
李都平话虽这么说,其实很无语,不仅为古倩敏,也为自己。狗娃被杀,邵芳被凌辱,这些事并没发生,可他昨夜却忍不住要故意杀人;古倩敏善良柔弱,骚扰未发生,也要提前报复,可见未来记忆影响之深。
李都平稍停又道:“记住,我不在时不要独自出门,上下班一定要让赵重和唐周接送,晚上要是害怕,就让于姗姗陪你。”
古倩敏感激复杂地道:“姗姗已经陪我了,不过老公……”
“敏敏,你不用说了。”李都平温和地打断,“我相信你,也相信姗姗,不要瞎想。”
古倩敏心头涌过一阵暖流,又一阵委屈:“不是的,我是想说,姗姗把我车要走了。”
李都平一阵晕,忙道:“那个……她要走就要走吧。反正我回去你坐我车,我不在也是她给你当司机。你要喜欢,就买个更好的,反正你钱也花不完,别委屈自己。”
前世爱人苛刻小气,连花钱都限制她,如今竟如此大度体贴,古倩敏感动得直想哭:“我知道了,老公。你明天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明天……”李都平握紧电话,看房门一眼说,“敏敏,我明天恐怕不一定能回去……”
“为什么?”古倩敏愣了,也急了。
李都平道:“也没什么,我帮警察预防暴狱,按规矩,得跟人家做记录。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他怕古倩敏瞎担心,没说实话。
古倩敏情绪有些低落:“那好吧,你快点。”
“行,我一脱身就回去。”李都平这话没说谎,他的确需要脱身才能回去。
挂断电话,李都平忍不住感慨加叹息。此番回家,他紧张邵芳母子,脑子绷得溜紧;得到高冰兵消息,心里更似坠颗铅球,古倩敏这个电话,让他轻松多了。原来无论面对或逃避,过去的感情都只会沉重,只有眼前人,才会让心灵抚慰。
留滞室无窗无床,只有一面冰凉的土炕,周保良很厚道,给他一个热水袋和两件警用大衣。热水袋半热不热,李都平拥着厚厚的警用大衣坐在炕上。望着这四面不透风的小屋,他忽然心跳加剧,意识到一个强大问题。
昨夜他暴打韩勇,刘根生拦都没拦,现在他被关进派出所,这老小子肯定会找高县长,而且肯定会通知高冰兵。
天!冰兵要来了!在这种地方,和阳光一样开朗顽皮的高冰兵重逢,会是什么样的见面?李都平想到可能会发生的见面,心脏象很冷似的,突突突狂跳起来。
门突然开了,准确答案也来了,高大肥胖的刘根生拎着豆浆和油饼走进。
“先吃点吧。”刘根生坐在炕上,把油饼和豆浆递给他。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李都平把东西接过。
刘根生盯着他说:“明天吧,最快也得明天。”
“你去找高县长了?”李都平反盯他。
刘根生缓缓点头:“我还通知冰兵了,她中午就能到。”
果然不出所料,李都平揪张饼咬一口,口是心非地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多事?”
刘根生不屑地笑了,胖脸挤成一团,一字一句道:“不是我多事,没有冰兵,你想出去还真就没那么容易?”
“不就一把枪?”李都平连吃带喝,不解地说。
“不是枪的问题,当然枪问题也不小。”刘根生解释道,“关键这两天庞书记不在家,是高县长在县里主持工作。党政主官的关系,你猜也能猜得出。庞书记想拿你做文章,借机会把高县长整倒,你说这还不难吗?”
李都平愣住:“这跟冰兵有什么关系?”
刘根生抬腿把门踢上,凑近小声说:“高县长想通过冰兵,把你我都树成典型,我就知道这么多,还是猜的。”
李都平有点明白了。他和高冰兵交往几年,对高家事所知不少。高文战和C市市委书记张希岳据说有过命交情,只要通过官方媒体把黑的说成白的,再通过张希岳得到省委省政府肯定,来个既成事实,庞仲春再能蹦达也无济于事。
刘根生嘿嘿一笑,碰碰他说:“怎么样,要当英雄了,有什么感想?”
“你不也一样?”李都平斜他一眼,“赶紧预备材料,准备到各处介绍经验吧!”
“这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先想想见冰兵后说什么吧!”刘根生拍拍他肩膀站起,“犯人要接回来了,我先走了,回头请你俩吃饭。”
李都平没说话,目送刘根生离开,一些隐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开始往外跳。
和高冰兵的记忆,是他生命中最深刻的部分。作为第一个正式恋人,高冰兵不仅带给他甜蜜爱情,还完成他第一次人生救赎。
当年被邵芳爹拒亲,李都平受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他自幼自卑,邵芳是他快乐的唯一精神支柱。某种意义上,他对邵芳的依赖甚至超过母亲,可亲事被拒,一切都毁灭了。失去邵芳的李都平变得沉默寡言,极度阴郁,把所有精力都扑到学习上。他唯一念头就是考出去,永远离开这个让他伤透的鬼地方。
一个人遭受重大打击,总会把生死看得很轻,所以高冰兵滑进山坳,李都平不顾一切地原地滑入。这固然离不开他善良本性,但同时也是心灵重创后的疯狂。可就是这次疯狂举动,带给他人生第一次真正爱情,何况对方还是全县最出色的女孩。
好心有好报,李都平一直相信这句话,因为高冰兵。
大雪封山,李都平又滑得遍体鳞伤,根本无力将受伤的高冰兵背出。他意外发现一处旧日本工事洞,留下记号,把女孩背进去避寒救治。然而就在这寒冷隐蔽的地洞,他冰冻的心被融化,浓郁因此而开朗。当他为高冰兵接续断腿,紧绑木板,女孩滚滚而落的眼泪让他重新感到自己的价值、存在的意义。原来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他懂了。
随后的内容轻松得多,他们发现了彼此共同的爱好:文学。他们在地洞度过愉快而难舍的小天半后,高冰兵做出了让他大吃一惊的举动:换座。
那是几天后,高冰兵重新上学时。这个撑着拐杖、腿上绑着厚厚石膏的女孩成了他高中最后一任同桌。这不奇怪,没人会拒绝县委副书记的爱女。
他们互相照顾,共同进步,胆大的高冰兵无数次露骨的暗示,他却提不起爱情的勇气。高考前,高冰兵和他报考相同的第一志愿,结果他考中,她却没考中。上大学前夕,(奇*书*网^.^整*理*提*供)高冰兵又一次向他暗示,给他鼓励,他一个屁没嘣出来。
“到学校不许找女朋友!”这是高冰兵被气跑前说的一句话,他记住了。
如此直到大学二年级,忍无可忍的高冰兵终于来信把他臭骂一顿,明确了两人的关系。从此,李都平真正体味到爱情的幸福。高冰兵开朗大方,无拘无束,似阳光一直在包围;高冰兵活泼顽皮,总会像假小子一样跟他嬉笑打闹。
还有重要一点,高冰兵和他有相似的自卑。她是高文战正式女儿没错,但某种意义上,又是私生女,因为高文战有两个老婆,尽管这是历史时代的错,但高冰兵仍不免自卑。
负负得正,两个自卑的人凑到一起,改变了彼此世界。如果说古倩敏的初夜让他冲出海面拥抱阳光,却是高冰兵把他带离深邃的海底,不过是即将冲破的一瞬,他们分开了。
与高冰兵分手,是他一生最大的错,即使得遇古倩敏,他仍这样认为。这种犯罪的感觉甚至冲淡对过去的思念,因为不敢去想,也不配去想。
五年过去,高冰兵要来了,他该如何以原罪的心态面对?
正文 第五十章 五年一日
长川地委书记凌峻一夜未睡,因为两份来自白石县的传真报告。
两份报告汇报同一件事,说法却截然相反。两份报告都适合送纪委,只是针对不同,无论哪个成立,白石县党政主官,都有一个要下台。党政不和司空见惯,但至少貌合神离,搞到兵戎相见,还真就不多,凌峻不能不为此发愁。
凭心而言,凌峻很欣赏高文战,可以说长川所有干部中最为看重。高文战有能力,有魄力,而且作风务实。现在流行面子工程,作为一名贫困县县长,高文战脚踏实地,一心一意提高农民生活水平。短短两年,白石县农民收入提高近五成,他有心保护高文战,又不知何从着手。暴狱不是小事,损失和伤亡是实实在在的数字,不是随便一说就能变成好事,何况还有上级机关。
凌峻正在犯愁,门突然开了,秘书小宋拿着一堆报纸和文件匆匆走进。
“凌书记,这是今天的报纸,您快看看。”小宋很兴奋,直接把两份报纸铺桌上。
两份报纸一是省报;一是C市日报,都在头版大篇幅报道了白石县暴狱。报道热情讴歌了白石县司法干警的机智勇敢,面对大规模突发事件临危不惧,以少胜多,将暴狱分子一网打尽,完全将此事件树为成功反暴处突的典型。此外,报道还提到附近民兵配合司法机关,特别提到李都平如何忠实履行公民义务,以大无畏的精神,身负重伤,从逃犯手中勇救一对被挟持的母子……
凌峻既欣喜,又意外,看得一愣一愣。
小宋见凌峻看差不多,又递过两份文件:“凌书记,省委和省司法厅已经给白石县通报嘉奖,这是转发给我们的副本。”
凌峻接过看看。呵呵道:“高文战有点道道啊,我这愁一夜,他主动给我解决了。我还真小看他了!”
小宋陪笑道:“报道是他女儿写的,嘉奖估计是张书记帮忙,对他来说。都是现成资源。”
“应该是这样。”凌峻点点头,不无感慨地指着桌上的报纸和文件,“小宋,这就是你要学习的地方。一个好干部。能为群众办实事只是基本。懂得保护自己才是关键,自己都保护不了,说什么都是空话。”
“我明白。”小宋受教地鞠躬,然后道,“凌书记,您一夜没睡,先阖会眼吧?”
凌峻想想,站起身道:“车上睡。”
“您要去白石县?”小宋还算称职,一下猜到了。
凌峻笑笑说:“稳定第一。高文战立这么大功,黑的都说白的了,我怎么能不去看看?”稍稍停顿,凌峻饶有兴趣地问:“对了,庞仲春报告说。那姓李的村民是高文战未来女婿。真地假的?”
“这个……”小宋斟酌道,“梁副县长的报告只字未提。估计关系有限,否则这么大事,他瞒又瞒不住,不可能一字不提。”
“行,那就看看再说。”凌峻说完,扯过自己大衣。
“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不打,直接去。林雷”凌峻大手一挥,“我倒要看看,他庞仲春和高文战是不是还在闹腾?”
“怎么可能?肯定已经和好了。”小宋抢上前开门。
“再闹就让他们俩一起下台!”凌峻哼一声,大跨步走出办公室。
高文战越级把事摆平,虽然保住地委和白石县地过失,但也暴露出白石县班子不和,作为地区一把书记,凌峻怎么可能一点不生气?
“卑鄙的阴谋!无耻的谣言!彻底地弄虚作假!我要上报地委,揭穿他们的真面目!”白石县委书记办公室,庞仲春看到报道,气得破口大骂。
“恐怕不妥。”秘书杨其浩又递过两份文件,“这是省委和省司法厅发来的嘉奖通报,估计地委也能收到。这时候上报,不仅打自己嘴巴,还会得罪地委和省委。”
“还有嘉奖通报?”庞仲春难以置信地接过看几眼,沮丧地扔到桌上。
杨其浩不忍地道:“庞书记,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庞仲春长叹一声,无力地挥挥手,“去通知开常委会,就说研究给司法局和高文战女婿请功。”
“是。”杨其浩欠欠身,迅速出门。
“该死的混蛋!”庞仲春怨毒双眼,细嫩地脸拧得狰狞,突然抓向桌上地嘉奖通报。
庞仲春抓一半又缩回了。嘉奖通报还要在会上宣读,总不能弄得皱皱巴巴。
很快,司法局两位主官得到通知,屁颠屁颠赶到,嘴上大泡还未消。
两小时后,常委们聚齐。庞仲春和高文战一见面便热情握手,亲如兄弟。常委们满面春风,梁增云眼神俾倪,耿正倔强到得意;徐侃扁桃体也不疼了,圆脸笑成一朵花;吴正洪暗暗决定,以后向高文战多多靠近;只有秦为民真心为高文战欣慰。常委们纷纷调侃祝贺高文战,高文战不时发出爽朗大笑,好象李都平真成了自己女婿,常委扩大会议在一团和气中开始。
当庞仲春热情洋溢地宣读嘉奖令,张鸿飞终于放心地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让等得不耐烦的高冰兵去接人了。
高冰兵赶到派出所,李都平已穿戴整齐,行李卷也收拾好,正安静地等她到来。
时隔五年重见,普通又不普通。整整一夜,昔日的点滴在心头流过,李都平却平静了。和高冰兵在一起,总是流畅自然,轻新明快,即使五年后谈五年前的分手,即使五年后问他能不能继续。
能否继续,这是个无力的问题,但他依然平静,因为现实的残酷。很奇怪,残酷也可以让人平静?没错。当现实给出无法选择的答案,任何成熟的人都会选择平静。所以当高冰兵欣慰而疲惫地把两份报纸扔他面前,他微笑着展开。平静地拜读了。
“怎么样,我进步了吗?”高冰兵灵眸闪动,象以前一样坐他身边问。
爱好文学。现在听来很可笑,当初却是两人共同爱好。对文学的热衷,曾伴随他们度过无数快乐地日子。李都平望着女孩纯真期待的眼睛,点头说:“进步了。至少编瞎话能力进步了。”
高冰兵甜甜一笑:“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暴狱?又从哪弄地手枪?”
李都平暗暗一叹,把报纸阖上:“冰兵,这问题你能不能不问?你要信我就别问,要不我也得跟你说瞎话。”
“我会不信你吗?”高冰兵歪头看他,眸中闪着纯真的光芒,“十年前你从山上滑下来,我就一直信你,一直到现在。”
高冰兵提到当初,李都平既感宽柔。又微觉苦涩,不无尴尬地道:“那就是逞能罢了,男同学嘛,那时候不都爱在女生面前逞能?”
“你之前怎没跟我逞过能?”高冰兵笑了,很认真地望他。
“我……我也逞过呀?”李都平想了想。也侧过身跟她相对。
“什么时候?我怎不记得?”高冰兵明眸闪闪。一付想不起又不信的样子。
李都平捏着报纸,笑说:“你以前是学习委员。隔几天就值日,做眼保健操就在讲台上看着,谁睁眼睛你就训谁,有时还扔粉笔头。我就睁好多次眼睛,可你一回都没理我。”
“还有这事?”高冰兵莞尔,寻思一番又问,“你以前怎没跟我说过?”
“以前……”李都平心下一黯,望着女孩说不出了。以前他们只知道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就是偏偏很少谈过去。
高冰兵拢下头发,接住他说:“以前我们总以为将来会很好,日子会很长,分别只是暂时地,快乐才是永远地,所以开心得连过去都懒得去想。”
李都平被说得直难受,弱弱道:“冰兵,咱别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高冰兵扬起明朗的脸,笑嗔嗔说:“为什么不能说?你不声不响就跟我分手,我不明不白过了五年,你难受就不许我说,那我呢?”
李都平无奈,指指收拾好地行李卷:“冰兵,你是来接我,还是来兴师问罪?我都关这两天了,咱能不能出去再说?”
高冰兵双颊发热,自己轻轻抚住,低头说:“我怕你一出门,就会象五年前一样逃掉。”
高冰兵这一说,李都平脸颊也发热了,难过地拉过她手。高冰兵没挣扎,很平静地跟他相对。李都平迎着她目光说:“冰兵,我今天不逃,豁出去一天,把那五年赔给你。”
用一天还五年,李都平绝不是一般大度。高冰兵笑了,露出可爱的欢颜。
李都平融化到流淌,轻轻把她双手合住。高冰兵低头看看,玩味地问:“你这一天,是按十二小时算,还是按二十四小时?”
用五年等一天,高冰兵也不是一般计较。李都平同样笑了,却难免苦涩。
李都平握住掌中一对柔夷,望她说:“不管几小时,到天黑行吗?”
高冰兵没说话,双眸一阖,头一低,额抵住他肩头。
高冰兵虽然顽皮,但不会蛮不讲理,所以李都平明白;李都平逃避五年,现仍在逃避,所以高冰兵宽容。他们太彼此了解,所以高冰兵委婉直接地提出很小的要求;李都平直接委婉地满足她很小的愿望。世上有因了解而分手,有因了解而幸福,他们算什么?五年换一天;一天还五年,是有情,还是无情?
“笃笃!”外面传来敲门声。
两人结束偎依,高冰兵抬起头,李都平坐正身。
门开了,贾宜中探进头,讪笑说:“刚才县委来电话,让你们晚点走,说是地委凌书记来了,要亲自接狗哥出去,还有人照像。”
两人相顾而望。高冰兵笑问:“你报纸上够没?”
“天黑前归你,你说地算。”李都平微笑。
“那还不快溜!”高冰兵瞪眼一嗔,拉起他就跑。
“哎!”李都平一惊,想拿行李卷都没来得急,就被扯出了。
贾宜中目瞪口呆,眼睁睁被高冰兵撞开,半晌才急得大喊:“高记者,不是你爹,是地委、地委凌书记!”
“就说被我领走了,找我爸算账吧!”高冰兵挥下手,左冲右突,在几名民警众目睽睽之下,把心上人扯出派出所。
小吉普停在门前,高冰兵开门把李都平推上,自己蹿上驾驶位,一脚油门冲出。
时间已近中午,太阳在山头高照。两人激动兴奋,光彩从心底溢到脸上。高冰兵欣慰感慨,好似回到过去地快乐日子;李都平感慨欣慰,仿佛年轻若干岁。
车子很快出镇,派出所被甩没影,前路是广阔的原野,崇高的山脉在他们身侧。两人嬉笑对望,开心得象第一次做贼得手。
高冰兵笑脸红艳艳问他:“去哪?”
“天还没黑,你说了算。”李都平微笑应答,倒很守诺。
高冰兵可怜兮兮望他:“我想去那地洞,又怕时间来不急?”
这话貌似等于没说,却丰富得很。李都平摸摸寸头:“冰兵,那洞口那么隐秘,我们当年也是碰巧撞上,现在去也未必能找到。”
“我肯定能找到。”高冰兵赌气般瞅他。
李都平心中暗笑,也瞅她,两人对瞅。
高冰兵正开车,很快败下阵,委屈地踩住刹车,趴在方向盘上。李都平凑她耳边道:“冰兵,想个近点的地方吧,只要安安静静,哪不一样?”
高冰兵侧过脸,表情依依地说:“都平哥,我好不容易见到你,却开心又难受。”
“我也是。”李都平忧伤地说。
高冰兵不忍他难过,悻悻起身:“去我家吧,我妈和我外公在C市,正好家里没人。”
“嗯,行。”李都平点头。
高冰兵发动车子,向右挑头,拐进乡间小路,当年他们牵手走过的地方。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旧爱缠绵
接上一章
北方的冬季是珍藏温暖的季节,保藏着对温暖永无休止的渴望。棉袄、棉帽、棉手套;炉火、热炕,柴禾垛,从人物风貌到建筑房屋,都厚重得让人踏实,即使是枯叶卷起又落的原野,太阳微弱得不值一提,也会看到缕缕暖人的炊烟。
高冰兵的小吉普便在这样的乡间轻驰,两侧原野清新,几处炊烟如织,依稀旧日模样。
“这车不错,自己的还是报社的?”李都平问身边人。
“都不是。”高冰兵看他一眼说,“是张叔叔儿子的,他一直追我,如果你不出这事,我没准真会嫁他。”
李都平心一垂,一股凄伤涌上心头。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不嫁了,但毫无意义,高冰兵坦白告诉他,就意味着不可能。
前路有风吹起,高冰兵眼望前方,平静地问:“你女朋友做什么的?”
李都平缓缓转头,高冰兵不待他答话便道:“根生大哥说你没女朋友,可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他错了,不然我这五年,肯定不会只等来这一天。”
“冰兵……”李都平眼神无力,含着某种哀求。
高冰兵没再继续,又问:“她漂亮吗?”
“挺漂亮,傻傻的,还有点笨。”李都平喃喃说,因为能体会她内心的激烈。
高冰兵确实很激烈。突然踩住刹车,闭上眼睛。把头深深伏下。李都平一惊,探头想去安慰。高冰兵忽又直起,转身与他面对,李都平看到她懊丧悔痛地眼光。
高冰兵摇着头道:“都平哥,她不傻,也不笨;傻的是我,笨地也是我,昨天见到你,我就什么明白了。”
李都平眼神哀弱。动动嘴唇。如此面对昔日爱人,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高冰兵不甘地道:“五年前我就相信你不会移情别恋,也知道你一定有苦衷,可我却假惺惺不去找你,不是傻是什么?我不想随便嫁人,害人害已,更不想成为第二个芳姐。可活生生的例子在那摆着,我又什么都明白,到头来还是荒废五年,不是笨又是什么?我从没做过这么错的事,到现在都想不通,我怎么就没去找你?没跟你当面问个明白?我根本就是全世界最蠢的傻子,全天下最笨的笨蛋!”
高冰兵委屈憋闷,说得气鼓鼓,激愤得泪水淋漓。
李都平心酸悔恨,探身就将女孩拥过:“冰兵。别哭!是我该死,都是我的错!”
“你还有脸说!”高冰兵恨恨捶他后背两拳,就势搂上他脖子,小头一扭,樱口一张,粗暴地封上他嘴唇。
“唔!”李都平正悔恨中,全无防备。熟悉的气息传入口鼻,他稍做挣扎便放弃了,迎进那条阔别五年的唇舌。
风在窗外吹,他们在狭窄地车厢激吻。有些突然,并不意外。当李都平承诺以一天偿五年,就料到有些不应该的事会发生,只是没想到来这么快。可遗憾的是,这不是偿还。是无法拒绝。
阔别五年的吻异常激烈,高冰兵一向开朗。此刻更加疯狂,双手抱定他后脑,垂着发辫的小头左扭右摆,狠命攫取。热烈的气氛会传染,李都平也为之心绪激涌,大手在她娇挺的背部和牛仔裤包裹地腰臀有力摩挲。林雷
两人心跳撞击心跳,疾风暴雨般狂吻,两条柔舌如搁滩的鱼儿欢快跳跃,反复在双方口内揪接、缠绕、搅动,贪婪地吸啜彼此唾沫,吞吐相互口水。高冰兵眉眼深锁,长长的马尾辫后垂,娇嫩结实的身体渐渐发热,口鼻间发出细细呻吟。李都平抚动女孩背臀,胸前压制她坚满饱挺的双乳,那是比五年前更丰硕圆润的感觉。
两人的呼吸随激吻而急促,肺部的空气被掏空,吻到窒息仍在吻,直到嘴也吻累了,方恋恋不舍分开。
两人深情凝望,亮晶的口涎在两人嘴边发光。高冰兵丽色娇晕,青春的面庞飞霞溢彩,深遽迷人地乌眸含羞带喜,闪动甜美目光;李都平黑脸发热,口水残横,稍显苦涩的表情尴尬温柔。
高冰兵灵眸透着水盈盈的妩媚,调皮道:“别怪我哦,是你先抱我的!”
李都平失笑:“不怪你。你把别人男朋友吻了,占大便宜了。”
高冰兵也笑:“我把别人男朋友吻了,自己还没男朋友,你什么便宜没占到。”
两人这话,好象占得都是对方另一半的便宜,而不是彼此。
李都平好气又好笑,强忍别过头。这不是个好笑的笑话,至少在分别五年后不是,可他还是笑了。和高冰兵一起,快乐总会冲淡很多情绪,只有思念的时候,才会真正感觉到疼,疼到不敢去想。
高冰兵咯咯一笑,攀上肩头贴住他耳边:“都平哥,我把她男朋友吻了!”
李都平忍俊不住,复杂的滋味让他头别更甚。高冰兵睁大明眸,猛力摇他:“我都把她男朋友吻了,她吃大亏了,你是她男朋友,还不替他出气?”
李都平忍不住笑出声,将女孩扶开:“行,等你以后有男朋友,我也把你男朋友吻了。”
“你好恶心!”高冰兵噗一声笑倒,搂着他脖子娇躯乱颤。李都平将女孩拥紧,陪着她笑声耳鬓厮磨。继吻到嘴也疲惫,两人又笑到肚子发疼。
高冰兵笑完,不舍地趴在他肩头:“都平哥,我舍不得你。”
李都平轻拍她背:“冰兵,我也舍不得你。可我犯错了,就该受到惩罚。”
“你都有女朋友了。还受什么惩罚?是我倒霉才对!”高冰兵生气地立起。
李都平无言,无言而无力地跟她相对。高冰兵默默伏回,双手搭他肩膀黯然神伤。吻也吻完,笑也笑过,两人在沉默中拥抱。车厢地暖风热乎乎,他们心里凉得空空。
高冰兵委屈一会说:“都平哥,你今天属于我。”
李都平稍停,怔怔说:“我今天……不已经属于你?”
“那我多占点便宜行不行?”高冰兵呼又直起,搂他脖子问。
李都平一惊。猛抬头:“冰兵,那可来不得!”
“那没用的!”高冰兵沮丧地坐回驾驶位,“就算我们都结婚,以后见面还是会犯错!”
李都平想都没想便道:“那就少见面,或者不见面。”
高冰兵蹙眉别过头,那是不答应地表情。李都平心软,拉过她手道:“冰兵。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高冰兵把手抽回,当仁不让地道:“就算我不是那种人,可你跟别人能一样吗?”
李都平心平气和地道:“冰兵,你不是糊涂人。你猜到我当初有苦衷,却没问我为什么,就说明你已经明白,错过就是错过,就算能像以前一样开心,也没可能再回到过去。这就是现实,我们都得面对。”
高冰兵道:“都平哥,我不是逼你,我不问你是因为问也没用,但并不等于想放弃。五年了,我好不容易跟你见面,却只有一天,你让我怎么想得开?如果你不爱我,我什么也不说,可你明明还在爱我!我等五年固然是不想随随便便嫁人。可说到底,还是想给自己留个机会。现在好歹见面了,可以后呢?是继续等,还是随便找个人嫁了,我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李都平心脏发搅。这回真难受了。他能说什么?让她忘掉自己再找个更好的人。这种话不仅虚伪,而且恶心。更是对高冰兵一腔坦荡的亵渎。当初的年少冲动,五年后的未曾变化,这张感情单已不是说买就能买得起。
吉普车仍在乡间小路停驻,远处地风吹着蜿蜒地山影,天高地阔之间,流云在山顶聚集,再自由地飘向风的方向。
两人沉默,高冰兵心有不甘,又说:“对不起,都平哥,怎么说你有女朋友,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更不该吻你女朋友地男朋友,可……”
高冰兵拢下头发,干脆道:“可你就不能跟她分手吗?”
李都平万没料到高冰兵如此直接,本能地直起身:“这可不行!”
“为什么?”高冰兵很冲地说。
“这、这不是……”
“不要跟我说你爱她!你爱她会超过我吗?”高冰兵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如果你爱她,就不会和我接吻!如果我还是你女朋友,你绝不会和任何人做这种事!”
李都平被逼得直慌,摊着双手道:“冰兵,这不是感情地事,是我不能那么做,也根本做不到。”
“为什么?”高冰兵大声重复。
“我……”
“为什么?”高冰兵横眉立目,大义凛然,眼中尽是怒其不争的怨气。
“我……”李都平忍不住转头笑了。他轮不到机会说话,看着她模样,竟被逼笑了。
“你……”高冰兵见他发笑,刚要发作,也忍不住笑了。
“嗯!”高冰兵恨自己不争吻气,娇嗔一声,丧气地背过身。
李都平止住笑,从后扶住她双肩:“冰兵,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给你气的!”高冰兵将身一拧,甩开她两手。
李都平望着她健美熟悉的身形,好多感慨眷恋。高冰兵在他面前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这种坦荡曾带给他无数快乐。如今五年过去,同样的坦荡竟让他无从招架。
李都平长叹一声,又将她扶住:“冰兵,别气了。不管我们谁对谁错,你还是五年前的你,但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我。算我求你,别再逼我了?”
高冰兵终于不忍,两眼一阖,幽幽一叹低头。
窗外地风在旷野呼啸,有枯草在风中飘摇,比肃立的山影还高。高冰兵低垂着头,娇巧的背影无助哀楚。她难得激昂,却在激昂后落寞。李都平看着她孤独的背影,仿佛看到她孤独的五年。他悄悄的心碎,双手一阖,脸贴着脸,把女孩深拥进怀。
当爱变得无力,总有些软软的心痛让人无法坚强。李都平不算坚强,但有一分可能,也不想她孤独地行走,可惜他连半分都没有。
高冰兵情怀稍解,轻轻握住他阖在身前的手,昂起头靠在他肩膀。两人共看窗外小路,路边风景,以及远处积雪的山顶。
“都平哥。”良久,高冰兵轻声呼唤。
“嗯?”李都平探过头问。
高冰兵怅望窗外说:“我答应你,和你开开心心乐一天,以后都不再提难受的事。”
李都平点头但没说话,心里空得象只破麻袋。高冰兵地激昂让他无力,高冰兵的退让同样让他无力,如陷入泥沼,想挣扎却不能动一分一毫。
高冰兵能体会他感受,看看窗外放开他转身:“都平哥,中午都过了,咱还去原来那家小吃店吃馄饨吧?”
“今天你说的算,你说去哪就去哪。”李都平打起精神,微笑应诺。
高冰兵柔柔一嗔,也恢复欢颜,拢好激吻后尚未整理的鬓发,准备发动车子走人。一阵乐铃突然响起,是李都平怀里的手机。他下意识抬头,去看身边人。
高冰兵正要开车,见状一怔,失笑道:“别紧张,估计是根生大哥,不是你女朋友。”高冰兵眼神和语气明显带着某种调侃,或许还有嘲弄。
李都平汗一个,斜她一眼把手机掏出。别说,她真蒙对了,真是刘根生这王八蛋。
“啥事?”李都平很牛逼地把电话接通。
刘根生不知这小插曲,一本正经道:“没别的事,我不说要请你们吃饭吗?我这边忙完了,怎么样,有空吗?”
“我没问题,我们也正要去吃饭。”李都平看看高冰兵,“不过今天我说的不算,你得问冰兵。”李都平说话将手一摆,把电话递给高冰兵。
高冰兵接过听明来意,不无歉意地道:“根生大哥,真对不起,我今天想和都平单独在一起,你改天行不行?哪怕明天也行?”
刘根生当然不会充这电灯泡,爽快答应,还对自己不识趣道歉。李都平不动声色地瞅在一旁,直到电话打完,高冰兵笑意嫣嫣,满眼玩味地把手机还他。
李都平把手机抢过一揣,打量她道:“你不开车瞅我干嘛?”
高冰兵不答,缓缓凑他面前,充满怜悯地说:“都平哥,我提醒你,以你现在的心态,我们早晚得出事。”
李都平耐住性子,也说:“我也提醒你,我只有今天天黑前听你的,明天我就回去,要吃饭,你陪他吃去!”
高冰兵半真半假,说的好歹算正事,李都平却用她电话漏洞反击。高冰兵开心地笑了,脑袋向前一凑,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小吉普重新出发,高冰兵含羞带笑地开车,李都平用力地擦着嘴巴。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讲不出再见
中午已过,炊烟稀然零落,旷野的风仍在吹奏,远山在风中静止。两人心情不随风景,却迥然而异。
高冰兵五年郁结尽去,心内漾满往日柔情,虽未得预想结果,但爱仍在两心间激荡,她宽慰也感慨;李都平心境复杂,尤有牵挂,难舍之外难免惭愧。不仅对身边人,也是对家中天使的潜在不安,无论有多少的不能拒绝。他又坦然,这不是开始,是五年前的终结。从此便是相喻无从言语,也当相安有所坦荡。
两人各怀心事,小吉普一路欢驰至县城。往昔的小吃店已经衰败,好在混沌仍有得卖,他们又一次体尝相濡以沫的温情快乐。
随后,李都平时隔五年,再次来到高冰兵家:一栋白石县委多年前盖的二层小楼,也是高文战在白石县的家。
高文战有两个家,另一个在C市,两个家各有一个妻子。堂堂一县之长,竟有两位夫人,听起来匪夷所思,却是无可指责的事实。
当年高文战和梁增云、张希岳一起被打成右派下放,妻子带不满周岁的儿子留在C市,被市革委会某副主任觑中,岌岌可危。张希岳恰被乃父救至军区大院,得知此事悄然将两母子偷走保护。由于当时环境、张希岳本人处境,此事未能及时通知高文战。C市革委会丢了人,将一纸“武斗死亡”的通知书下到白石县。
高文战妻子俱殒,一病不起,幸得一对农家父女悉心照料得以恢复。病愈的高文战心灰意冷。为报答救命之恩,娶该农家女为妻。半年后,张希岳亲信送来消息,高文战方知此天大误会。此时,高文战后妻已孕。一方是携幼子苦等地原配;一方是身怀六甲的后妻。高文战舍无可舍,毅然同两位妻子达成谅解,高冰兵得以出世。高文战平反后留在白石县。休息日和放假则回C市,过起两地两妻的生活。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谈不上对错。高文战两位妻子也很融洽,不时两地串门。不想高建威为报答张希岳。也为妹妹好。阴毒拆散李都平和高冰兵,造成两人分离。
“进来吧,到我屋。”高冰兵引李都平到家,和往昔一样领向自己房间。
李都平点点头,面对旧日情景,不无沉重。
高冰兵家除多台电脑,换台大电视,仍是五年前老样子。物是人非,再看身边佳人。李都平不胜嘘唏,颇有人面桃花之惑。
“你妈和你外公去C市多久了?”李都平坐在高冰兵床上问。
“一个礼拜。”高冰兵一如既往地陪坐侧旁。
李都平道:“反正谁都知道怎么回事,搬一起不就得了?”
“那怎么能行?”高冰兵无奈撇嘴,“知道归知道,我爸怎么说是国家干部。别人不说就不错了。真搬一起,还不得天天让人告?”
李都平叹口气:“当领导干部也不容易。林雷本来没错,家里还要跟着受累。”
高冰兵看他一眼,揶揄说:“哪像你?大款,腐败,三天两头换女朋友。”
李都平笑道:“我腐什么败?又不是国家干部。”
国家干部就该腐败吗?这话值得玩味。高冰兵莞尔一笑,没继续这话题,往前蹿蹿道:“都平哥,跟我说说你女朋友吧。”
“行,说吧。”李都平稍稍转身与她相对,也没继续刚才话题。高冰兵潜意识对“私生女”的身份自卑,一向不喜谈论家庭和出身。
高冰兵想想道:“她做什么的?”
“做生意地,算是商人吧。”
“很厉害吗?”高冰兵饶有兴趣。
“怎么说呢?”李都平稍做沉吟,“反正公司不小。”
“她是你老板?”高冰兵讶异。
李都平再度沉吟:“可以这么说。”
高冰兵觉得不对了,打量他问:“你怎么每句话都不肯定,不会是骗我吧?”
李都平差点无语。他正是不想骗她,又不想她细问,才一再斟酌,只好道:“我怎么会骗你?她是我女朋友,你是我以前女朋友,我跟你在一起,无论对你对她,都心虚着呢!”
高冰兵平静地笑笑,又脱口问:“她漂亮吗?”
李都平道:“你不是已经问过了?”
“哦。”高冰兵不过是见他发窘,顺口换个问题,于是道:“她比我漂亮吗?”
第三次被问同样问题,李都平笑了,憋住,没说话。
“啊?她比我还漂亮,我不干!”高冰兵不傻,不依地跳起,猛推他一把。
李都平呵呵笑,任昔日恋人将自己推倒。
高冰兵扑到他身上,焦急不甘地道:“她怎么什么都比我强?我还准备看看你们状况再做决定呢,你就不能给我点信
李都平哭笑不得,推开道:“看什么状况!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我凭什么想你好?”高冰兵委屈不已,又恶狠狠爬回。
“冰兵,别闹了!”李都平再推,想起身躲开。
“今天你是我的,哪跑!”高冰兵死死把他按住,大腿一跨骑他身上。
李都平没再挣扎,安详平静地望着身上人。曾几何时,两人无数次在这张床上嬉闹,如今时过境迁,再想看到高冰兵脸蛋通红,头发凌乱的假小子模样,怕是以后没机会了。
高冰兵正趴他身上喘气,见状立时觉悟,娇俏地脸蛋显出一丝凄然。李都平忙收拢情怀。提醒道:“冰兵,咱说好要开开心心乐一天,可别找不痛快?”
高冰兵委屈道:“那你还说她比我漂亮?”
“我什么时候说了?是你自己说的!”
“你就是那意思!”高冰兵狠狠按他一把,“不行!我难受了,还要亲她男朋友!”
“亲两回还亲?”李都平挺身就想起来。
“活该!谁让她找你?”高冰兵抵死按住。结实丰满地屁股一翘,趴下吻向他嘴巴。
高冰兵说亲就亲,噘着小嘴。伸头探脑,骑他身上不依不饶;李都平连连遏制,拧着身体,躺在床上左躲右闪;两人揪揪扯扯。嘻嘻哈哈滚成一团。高冰兵很快蓬头乱发。形象全无;李都平满面红光,胳膊也不疼了。两个二十六、七的大男大女,瞬时年轻若干岁,原来重温过去并不太难。
一阵乐铃突然自李都平怀中响起!两人动作一僵,对顾对望,发现彼此眼中地惊异。不用问,这电话一定是古倩敏。
李都平掏出手机,示意高冰兵下去。高冰兵皮套松脱,小辫歪歪扭扭。一脸酸醋不爽,慢吞吞在从他身上爬下。李都平起身把手机接通。高冰兵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两手搭住他肩膀,紧张兴奋地贴过。
“老公,是我!”李都平刚想把她推开。电话里传来古倩敏轻柔悦耳地声音。
“嗯。昨天有什么事吗?”李都平斜高冰兵一眼。只得听之任之。高冰兵听到叫老公,醋得俏眸乱翻。小嘴撇上天。
古倩敏道:“没什么事。你跟派出所解释清了吗?”
“解释清了,上午刚解释完。”
“那明天能回来吗?”古倩敏声音立刻提高。
李都平还没回话,高冰兵大眼睛先自立起,一把掐向他肋下。
“我明天……”李都平肋下一疼,本能地回头。高冰兵趴在他肩头,焦急地冲他摇头,让他拒绝。李都平盯住她,一字一句地道:“我明天起早就走,陪你回去吃中午饭。”
高冰兵丧气不已,狠狠推他一把,电话也不听了,跑到一边生气。
李都平暗暗一叹,继续听电话。古倩敏开心道:“明天中午我们到外面去吃,晚上再到二叔家吃饭。你刚走那天二叔就来了,让我们到他家吃饭。”
“是吗。”李都平想想道,“行,等我回去再说。”
李都平暂时还不想吃古占山的饭,因为他要改革公司,大批裁员,古占山肯定会反对,与其先吃饭再闹僵,不如先闹僵再吃饭缓和。
“那好,我等你。”
“好,明天见。”
话说完了,古倩敏欢快地挂断电话。一般女孩,打起电话就没完,古倩敏完全没这毛病,这点让李都平异常欣慰,此时此刻就更加欣慰。
高冰兵闷头委屈,气得鼓鼓。李都平收起手机,叹了一声凑上前。高冰兵紧绷两腮,背身躺倒不理他,眼睛直盯盯看墙。
空气静静流淌,李都平摇摇头,静静侧躺她身后:“冰兵,听我说两句行吗?”
高冰兵没答,俏颜稍敛,酸涩涌上眼睛和心头。她不知他要说什么,但能猜到相似地内容。
李都平同样心酸,但更平静,搭住他肩头说:“冰兵,你刚刚听到了,可能也感受到了。她虽然富有,也非常漂亮,但就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单纯到脑子里除了我,几乎没其他任何东西。她更不像你,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你可以跟我生气撒娇,可以振振有词地跟我说话,她不会。她什么事都以我为中心,哪怕心里不情愿,也会弱弱听我地话,然后一个人傻等。我和她之间,从来不是平等的。”
李都平语调幽游,含着淡淡的忧伤,周遭的空气不缓不慢。高冰兵安静地听着,不知何时闭上双眸,泪水自眼中无声流出。
李都平轻拢她鬓丝继续:“我和她认识时间不长,但她付出非常多,多到你难以想像,多到我只能一辈子珍惜她、疼爱她、保护她,而且心甘情愿。”
高冰兵睫毛一阵扑闪,在脸上胡乱涂了两把,显然对古倩敏所谓地付出很是不忿。
李都平笑了,有点苦,可这不是能解释地事,只得抚她脸蛋说:“当然,要说感情,我对你要深刻得多。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朋友,就象你说的,我三天两头换那种,我想都不想就会回头。可现在,冰兵,我真的不能。”
“你别说了。”高冰兵哭着转身,扑到他怀里。
“对不起。”李都平心碎难忍,紧紧拥住,深深吻上她嘴唇。
高冰兵用最激烈的方式迎接了他,娇挺地身躯有力地翻至上面,贪婪地攫住他头颅。他们再度激吻,来得更烈,在离别前地下午。这一次,是李都平主动。
在这个被旧爱包围的冬日,李都平信守了承诺,以一天偿还了五年,直到天色发昏,星星爬上窗口。天黑得好快,他能做地只有这么多。
李都平离去时,天还不晚,夜空星辰灿烂,漾着漫天银光。五年后的一日,他和高冰兵这样分别了,没有相送,只有道别,也说不出再见。从童年到少年,从少年到现在,一切都在暴狱地枪声中化为休止。家中的小天使还在等待他,该是离去的时候。
李都平高大的背影在星光夜色下消逝,二楼窗口仍立着一个娇俏的身姿,那是高冰兵挽留地目光。或者过去,或者现在,或许将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顺其自然
次日,鸡叫过头遍,李都平早早吃过饭,便动身回返。他信守对高冰兵的承诺,相陪到天黑,也没忘古倩敏的约定,所以他走了,很早。
此时天尚昏,矮水村***稀落,他默默驰出,车声激起一路鸡鸣。
昨晚同高冰兵分别,他直接去了邵芳家,又给妹夫留张银行卡,算做完交待。他本想亲自帮跑跑租地的事,但已委托高冰兵,有高县长,不再需要他。
此次回乡,短短四天不到,李都平疲惫又沉重,不是为暴狱,也不是为受伤,是为昔日感情。古倩敏一番好意,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段感情却油里火里好顿煎烤。邵芳还好,那是包含浓浓亲情的成熟感情。高冰兵的爱情,却是他心中不能圆满的梦,一直以来完美爱情的理想模式,可以永远追求,却永远不能替代,也永远不会褪色。
车进县城,街道静悄悄,有轻雾淡淡笼罩。
李都平抬头远望,高冰兵窗口没开灯,隔着树枝在昏暗中寂寥。她还在睡?还是夜不能寐,和他一样眷恋往日的相对?这个在万山风雪中伏在他背上的女孩;这个世上唯一叫他都平哥的女孩;这个第一个对他说我爱你的女孩,却因他一次年少的冲动,只换来一声苍白的对不起。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这话听着洒脱,可谁难受谁知道。
李都平喟然长叹,收回目光,加大油门驰过。他太累了,只想早点回家,抱着温柔迷人的小天使美美睡一觉,哪怕睡个三天三夜。
天放亮时。李都平驶出白石县境界,地势由山区转为平原,巍峨的大兴安岭被抛在身后,前路一马平川,两侧的原野和天空风云激荡。
两小时后,一处加油站,李都平将车子拐进。他来时跑四、五个小时,蹲两天派出所。孙全把车开家,也不知偷着兜多少圈,油箱已所剩无几。
车子加油。李都平站在路边看风景。此时尚不到九点,冬阳初升,旷野的风吹得天空云卷云舒,马路也干干净净。不时有采购珍品的货车高速飞驰。
一辆银色货柜车自他身前掠过。五十米后,速度突然减慢,又缓缓倒回。李都平眼中一亮,想到一个人。
“李哥!”一个明媚张扬的女子跳下车,绽着一双明眸,连跑两步向他奔来,高跟皮靴踩得马路嘎嘎响。
李都平没猜错,来人地确是佟雪薇,不过感觉与以往大为不同。
佟雪薇巧施淡妆。两眉弯弯,秀媚的脸蛋被车里暖风哄得红扑扑,长发随意束垂脑后;雪白的宽袖棉衫毛茸茸,领口还晃着两只大毛球;一双黑裤黑靴的长腿颜色分明,修美动感。整个人落落大方。在天高云阔的冬日旷野,水墨画般清新迩雅。
“当老板果然不同。泼辣能干也换做写意张扬。”李都平打量眼前人,不禁暗暗称奇。
“李哥,你怎么在这?”佟雪薇奔到他面前,诧异地盯他左臂。
“回家刚回来,加点油。s”李都平尴尬一下,指指一旁车子。他左肩肘受伤,衣服被打稀滥,内衣倒罢了,外套和大衣换无可换,邵芳洗过后,好心地缝补一番,昂贵的衣裳被打上补丁,看起来蹩脚无比。
“怎么这时候回家?”佟雪薇两颊浮起一抹红云,眼中透出深深感激。当日被李都平相救,此后一直未见,她还没道谢。
李都平明白她心思,笑笑说:“有点事,临时回来一趟。你怎么样?听说自立门户了,干得还不错吧?”
“徐阳跟你说的?”佟雪薇没答,美眸斜斜一翻。
“不是,是我要找你。”李都平淡淡一句飘过,“听说你正跟南韩干进出口,怎么样,好不好干?”
“你有兴趣?”佟雪薇两眸放亮。李都平有否兴趣不好说,她肯定有兴趣了。
李都平习惯性双手插兜,把破大衣背在身后:“我准备租片山地,让我妹妹和妹夫干,所以想找你取取经。”
“那可难了。”佟雪薇微蹙下眉,“老外只要纯野生,养殖的根本不要。”
李都平也皱起眉:“谁有闲心满山遍野找野生,不都是养殖,你怎么保证你进地货都是野生?”
佟雪薇道:“我跟乡政府签合同,由他们出面进货,我严格检测。如果不是野生,他们得无偿给我退货。”
李都平道:“乡政府哪懂这些,肯定有人冒充,能说退就退吗?”
“我价高啊!”佟雪薇一本正经地道,“他们乡政府一年财政收入才几个钱?它不给我退,大不了我认栽一次,以后不去了,他们等着喝西北风吧!”
李都平信了。他家那边,别说是乡政府,就是县政府,花五百块钱都能办老大事了。
“照你这么说,我还没法干了,就没别的办法?”李都平不甘心。
佟雪薇看看他道:“办法倒是有,不过麻烦点。”
“没关系,你说说。”李都平来精神了,“咱们这些年净被老外忽悠了,现在有机会,也忽悠忽悠老外。”
佟雪薇咯咯一阵笑,大方道:“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我还得去进货。这样吧,你把电话给我,回头我给你打,你请我吃饭,我跟你好好说说,顺便给你出出别的主意,谈得好了,可以咱合作忽悠老外。”
两人这边说话,司机在车里回头回脑,李都平看一眼道:“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去上货吧。我手里有你电话,回头再打给你。”
“我时间没个准,还是我打给你。”佟雪薇直接掏出手机。
佟雪薇说让他请客。应是想请他,李都平没客气,报出自己电话。佟雪薇认真存在手机里,然后道:“李哥,那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你去吧,别耽误生意。”李都平微笑挥手。
佟雪薇笑笑点头,甩着一双大长腿。欢快地跑上车。佟雪薇身材高桃,与古倩敏有几分相似,李都平看得眼睛直冒绿光。
佟雪薇离去。李都平油也加完了。他急急上车,风驰电掣冲出。佟雪薇那双大长腿,撩得他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美丽淫荡地小天使。某火锅店,清雅干净,两人相对而坐。李都平信守了承诺,高冰兵同样遵守了约定,她在吃刘根生的请客。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刘根生抽着烟,胖脸严肃,小眼睛眯成一条线。“那还能怎办?”高冰兵正剥虾,闻言抬下头,表情凄然而尴尬。
-*奇*-“当初怎么回事。问清没?”刘根生又问,眯成线的小眼睛带着某种不平。
-*书*-高冰兵低头说:“过去那么久了,他现在又有女朋友,问不问有什么区别?”
-*网*-刘根生无语了,胖躯转向窗外。但很快又转回:“冰兵。不是哥说你,你挺明白个人。怎么这么糊涂?当初他跟你分开,这里边肯定有事。我还跟你说,这事不是出在他身上,是出在你身上。”
高冰兵讶异抬头,把手里东西放下。
“首先他就不是那种人。”刘根生盯着她,用力点着桌子,“其次,前两天我跟他说这事了,还骂他是陈世美,你猜他怎么说?”
高冰兵没说话,用紧切的目光给出回答。
“他不承认,反把我骂一顿!”刘根生大肆地扬下手臂,接着往桌上一靠,“如果他变完心又后悔,肯定不是这表现。他到现在还带着气,就说明问题肯定出在你身上。”
刘根生说完,盯盯看她。
高冰兵秀眉微蹙,灵眸乱闪,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做错什么。刘根生也不说话,近乎阴险地抽烟。他不是多事,是这么多年,不忍心两人就这么断了。
高冰兵实在想不起做错过什么,神色一黯道:“反正都过去了,不管什么问题,现在说都没用了。”说完又去捡那只虾。
刘根生叹口气:“那你有什么打算?”
高冰兵动作一停,没答,因为不知道。
刘根生不甘地道:“冰兵,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能眼睁睁放他走?别说他有女朋友,就是结婚又怎么样?你们俩地感情明摆着,你就不能努努力?”
高冰兵弱弱抬头,尴尬道:“怎么努力?总不能破坏人家。”
“什么叫破坏?”刘根生不平又不忿,“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这年头,自己地事自己不寻思,谁稀得管你?”
高冰兵闪着眼道:“总不能当第三者吧?”
“什么叫第三者?”刘根生异常不屑,“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当回记者怎么这点事搞不明白?你以为你退出,为他着想,他就幸福了?你就好人了?现在这年月,当好人做好事,哪个有好报?”
高冰兵咧咧嘴,弱弱笑了,不太认同这观点。
“你还别不信!”刘根生来劲了,“我明告诉你,你这好人一当,你俩都得跟着难受。你别以为你不声不响,他就能过好。别地不说,他和那女的怎么样,那还是未知数,但你跟他肯定能过好,这是经过事实证明的!你要真为他着想,就该把他抢回来,好好跟他过,这才是正道。你现在的做法,看似伟大,实际是在炕他!”
刘根生侃侃而谈,歪理讲得置地有声。高冰兵被逗笑了,顽皮地道:“行,等我有机会到S市,就给他闹个鸡飞蛋打,让他身败名裂!”
“等什么机会?直接调过去不就完了!”刘根生立马直起身。
高冰兵低头笑笑,拢下头发道:“还是算了吧,我就开个玩笑,哪能真过去?”
“怎么就不能?”刘根生又不平了,皱眉道,“你一不违法,二不犯规,合理争取自己幸福,这有什么不对?”
高冰兵看看窗外,凄然道:“根生大哥,谢谢你的好意,可我真不想这么做。”
刘根生说半天白说,沮丧道:“你呀,就在没用的地方犯倔。”
高冰兵平静地道:“我不是犯倔,什么事都得顺其自然。如果我真去了,就算能把他抢回来,也跟原来不一样了。我要的是原来的他,跟原来一模一样,如果他勉强,我宁愿什么也不要。”
刘根生怔怔道:“你想顺其自然,那还不容易?你调过去,不争不抢不就完了?”
高冰兵一愣,显然被这提议打动了。
刘根生小眼睛一亮,赶紧趁热打铁:“冰兵,顺其自然也有条件。你在C市,跟他隔那么老远,怎么顺其自然?以他地性子,就算出什么状况,也未必能直接找你。但在S市就不同了,你离得近,只要他出问题,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补进去,这才叫顺其自然。”
刘根生说得惟妙惟肖,右手还在胸前缓缓一挥,做个“补进去”的手势。
高冰兵没说话,俏脸和水眸同时绽光,明显动心了。
刘根生又道:“另外你们当年,不管什么原因,离得太远绝对是问题。你白等五年了,可不能再这么耗着。再说你在哪当记者不是当记者?在C市,你住你干妈家,她对你再好你也别扭。在S市,就算他不出状况,可你离他近,自己心里不也舒坦吗?”
高冰兵被说动了,但又觉不妥,为难道““可我真去了,他又该说我逼他了,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刘根生往椅背一靠,扬着胖脸说,“你一不争二不抢,就跟他普通同学来往,怎么就逼他了?难道因为他,你就不能去S市了,地球又不他家开的,有这道理吗?”
高冰兵安坦不少,缓缓点头说:“行,我再想想。”
“想什么?听哥地没错!”刘根生干件好事,挥着大手这个得意。
高冰兵没答话,拿起那只剥许久的虾,凝眸望着窗外,放进嘴里细细嚼起来。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缘是故人来
繁华的商业城,中央空调散发热烈温度,顾客攒头熙动,商家笑靥如花。交款处,收银员弹指如飞,消费者排着大长队,把大把大把钞票换成一张打印的小清单。
李都平没排队,正在某商家欣赏自己新衣的风姿。他一向讲求境界,认为无论以何种形式花钱,都要享受服务,所以倒霉的售货小姐去为他交款了。还好,售货小姐和收银小姐一向很熟,不用排队。
“先生,您的银行卡。”可怜的售货小姐回来了,毕恭毕敬地将银行卡交还他。
“谢谢。”李都平礼貌点头,收好银行卡,最后在镜前正了正衣襟。
小姐看看一旁,又问:“请问用把您的旧衣服包起来吗?”
“不用麻烦了,帮我扔了就行。”李都平微笑,将大衣一背,抖擞出门。
小姐礼送他离去,再看两件肩头打着补丁的旧衣,竟有些不知怎么处理。李都平不仅有境界,还很恋旧,所以买了一模一样的外套和大衣。
这日天气晴朗,城市沐浴在温柔的冬阳中,商业街店铺林立,游人如织,行人纷纷,熙熙攘攘。李都平钻进车,费力地驶出街口,才加快速度,向公司驰去。
华艺大厦停车场,李都平锁好车,拎个破袋子步出。那是公司的卷宗,他一眼没看,怎么拿回去,又怎么拿回来了。人们常常有良好的愿望,又常常被这样那样的原因打消,包括惰性,这也是原因之一。
李都平进入楼门,公用电梯走出俩人,其中一个是李寒。
“李总回来了?”李寒老远就打招呼。
“回来了。”李都平微笑点头,停住看向另一人。“你们这是……”
李寒忙跑他面前,回身一指:“那我同学,过来看看我。我领他去吃个饭。”
“哦。”李都平没多说,远远点个头。那人向李都平颔首示意,不远不近地立在一旁。
李都平又问李寒:“怎么样,小李,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什么?”李寒没明白了。
李都平笑道:“准备当主管哪?不会这么几天就忘了?”
“还真当啊?”李寒不好意思了,挠头。
“当然真当,我说话能不算数吗?”李都平笑笑,抬手道,“回头跟你爸说一声。让他当副总经理,把位置给你让出来,我就不特意找他了。”
“那宋哥呢?”李寒美得冒泡,不过还没忘哥们。
“宋洪我另有安排,回头再让他跟你搭班子,你有空可以跟他下个毛毛雨。”李都平走向专用电梯,回身交待一句。
“行。那谢谢李总了。”李寒这个高兴,连连点头,几乎退着出了大门。
李都平挥下手,没再多说。公司那帮老家伙不好弄,华艺楼盘卖得不错,设计部主管李黎应该有真才实学,他笼络一个是一个。s
“李总好!”李都平没走两步,两个早已站起的迎宾小姐慌慌张张向他鞠躬。还是当初那俩小姑娘:豆萁眼和小虎牙。
“你们也好,辛苦了。”李都平再次微笑,笑态地掬。无比和蔼。要和小天使见面了,还穿着新衣,他心情不错,从商业城到公司,微笑N回。
俩小姑娘受宠若惊,小虎牙的小虎牙露到嘴唇外,豆萁眼的豆萁眼弯成一条缝。
“这俩丫头必须辞退!”李都平带着这样的想法走到专用电梯前。
专用电梯他不在只有古倩敏用,还停在十五层,公用电梯李寒刚出来,速度肯定更快。但他想通过电梯告诉古倩敏:我回来了。
古倩敏没让他失望。当电梯门无声滑开,李都平就见到小天使娉婷婀娜的绝世身姿。古倩敏仍是一身深色职业装,乌黑柔顺地长发散在脑后,几无瑕疵的脸蛋半透娇晕,清澈质感的水眸绽放光彩。那是发自内心地喜悦。在倩美如仙的外表下含而不露,只有微颤的睫毛暴露心底雀跃。
“老公。”古倩敏羞中带喜。紧切激动地轻唤。
李都平整个心脏都在膨胀,却没冲动,而是左右探看,然后问:“姗姗在吗?”
古倩敏当然明白爱人想什么,羞涩地说:“姗姗知道你回来,今天没来。”
“咣!----啊!”李都平二话没说,将手里的袋子一扔,就将这长大美女扛起。
“老公,你好粗暴!”古倩敏呶着迷人的小嘴,感动得直想哭,又禁不住委屈无奈。
“那不正合你意?”李都平健步如飞,话音未落,就将美人按倒在大沙发上,新买的大衣都没脱。
无须约定,两人第一时间缠到一起。李都平压制她身上,唇舌未至,古倩敏已迫不及待环上他脖子,将樱口盈盈张开。两人揪住激吻。
小别后的吻如痴如狂,异常狂野,李都平体贴地将自己先行送入,古倩敏嘤一声裹住,疯狂地品尝爱人津液。柔舌如两条泥鳅,在古倩敏小巧的口内欢快翻搅。
欲火迅速升腾,将两人熊熊吞没。古倩敏娇嫩的身躯开始发热,一双玉腿在沙发边缘难耐地并搅,美靥嫣红如火,焦渴地眼眸幽游荡漾,嘤咛迷人的声线、如泣如诉的低吟不停自口鼻溢出;李都平思想一路,更是烧得兴奋难耐,身下黑壮早已硬得发胀,胀得发疼,疼疼地贴着身下柔软的腰肢滚动,那份感觉,真好。
李都平心急火燎,侧身将双手腾出,忙不迭解开古倩敏两层衣扣,急色地探向美人雪峰般的晶莹玉乳,岂知一探之下,竟是真空。
李都平兴奋地抬头:“敏敏,你连胸罩都没戴?”
古倩敏羞而且媚。柔情款款说:“敏敏乖嘛,想方便坏老公。”
“那你下边是不是也……”李都平坏笑,顺手就摸向美人裤腰。
“老公。不要!”古倩敏急急按住。
“怎么了?”李都平一愕。
古倩敏羞惭满面,委屈不已道:“人家今天不方便。”
“什么时候的事?”李都平腾地坐起。
古倩敏哭丧脸道:“今天才第一天,要不人家怎会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还……”李都平哭笑不得,指着她真空的胸部。
“人家知道你急嘛。”古倩敏瞄瞄他撑得老高地裤裆,温柔地说,“没关系,老公,敏敏帮你,一定让你舒服。”
古倩敏很认真。水汪汪的眼眸荡漾真诚,胸前酥胸散发撩人气息。李都平咽咽口水,感激地把美人扶起:“不用了,以后日子长着呢,不差这几天。”
“可你不难受吗?”古倩敏不忍地道,“你以前每次出差回来,都做好几次的。”
李都平太清楚小天使的淫欲本性了。哪敢让他帮忙,忙道:“我不怕,一会就过去了,万一你把我弄痛快,自己再难受,我可帮不了你?”
古倩敏羞羞一笑,没再勉强。李都平捧住她小脸亲亲一啵,到衣柜找只乳罩,重新坐回她身边。
“老公,我要你帮我。”古倩敏似娇似嗔。扭捏着抻开衣襟,将乳波颤荡地双乳正面袒露。李都平笑笑说:“行,以后这好事都交给我。”说话还将手中奶罩潇洒一摆。
古倩敏水波一动,两手撩托衣摆,缓缓昂起美靥,也缓缓撩起衣襟。小巧精致的肚脐,冰莹玉彻的蛮腰,珠圆玉润地完美双乳,都在撩起和动作中寸寸荡出,伴随而至的。还有她如醺似醉的体香。
李都平当时不会动,不是因为色情,而是因为艺术。古倩敏身体绝对是人间至极地艺术品,尽管已不是第一次为之激赏,可还是震憾了!那对浑圆饱满的白嫩玉兔。峰顶挺翘的两颗樱红。仿佛两朵娇艳欲睡的海棠,在颤微微中羞赧苏醒。
“乳房是艺术。乳头是色情。”李都平不记得这是谁的话,心头却为之酥软了。
古倩敏微阖双眸,含羞带俏地等待,长长的睫毛象扇动地翅膀。李都平无声地摇着头,残忍地将这美景遮蔽。当然,他没忘在遮蔽前做一件事:在两颗峰尖的蓓蕾上各含一口。
“嗯。”李都平亲吻一瞬,古倩敏微蹙娥眉,发出动人娇吟,高昂的螓首也垂向侧旁,如水乌发倏然将半边玉面遮挡。这一低头的表情美得要命,差点让李都平放弃手中使命。
无声无息,梦幻地温柔透过深蓝流淌,古倩敏任爱人体贴入微地整好自己衣裳,才睁眼道:“老公,我们去吃饭吧?”
李都平道:“行。不过敏敏,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李都平如此郑重,古倩敏愣了。
李都平望着她道:“你不说晚上到二叔家吃饭吗?我想这顿饭过两天再吃。”
“为什么?”古倩敏神情一凝,也慎重起来。她不知缘故,但知道爱人不会无的放矢。
李都平拍拍她面颊:“先去吃饭,边吃边说。”
“好。”古倩敏应声而起,忽又想到什么,“老公,还有件事。你走那天二叔来找吃饭,还说到大卫的事了!”
“他说罗大卫什么?”李都平问。
古倩敏稍显为难,还是如实道:“他嫌你对大卫太霸道,让我跟你说一声。他平时都不怎么来公司,姗姗猜是大卫把他鼓动来地。”
“还有这事?”李都平皱眉,眼光急闪。
“嗯。”古倩敏不无焦虑地点头。
李都平稍做思考,宽和一笑:“别担心,不管是谁,老公都会解决。穿衣服吧,我们出去再说。”
古倩敏再度点头,准备去穿大衣,外面忽传敲门声。两人相顾一望,古倩敏担心是古占山,有些惊疑。李都平目光安慰,过去开门。
门开了,不是古占山,是酷似冯远征的宋洪。李寒效率挺高,这么快下完毛毛雨了。
“是宋洪啊,快进来。”李都平热情地把门大敞。
“不必了。”宋洪向里面地古倩敏望一眼,“李寒打电话说您回来了,我在对街地太祖烤肉订了位置,想请您和古总吃顿饭。”
吃饭?!宋洪这种倔哄哄的家伙居然请他吃饭?就算被重用,也不至于这么主动吧?李都平不觉回头。古倩敏愣在当地,也是满头雾水。
宋洪微微一笑:“两位老总,肯赏脸吗?”
李都平笑道:“当然,让你破费,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那好,我先过去。”
“没问题,我们马上就到。”
宋洪点点头,留下一眼转身。李都平目送他离去。古倩敏套好大衣,挎着手提包上前:“老公,他干嘛请我们吃饭?”
“肯定不是一般目地,去看看吧。”李都平想到那日早餐,宋洪表现特异,他曾猜想是想引人注目,现在可以肯定了。
古倩敏没再多问,和爱人相依出门。太祖烤肉并不远,只隔一条马路,两人很快到了,到了就明白宋洪目的了,因为请客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个熟悉的女子。
“经理,古总,你们好。”易青合着双手,浅笑一躬。她记得李都平的话,没叫李总;又因古倩敏在,也没叫李哥,而是选择了经理这原始称呼。
李都平惊奇不小,指着两人道:“小青,原来你们是……”
易青羞赧低笑,低望身边人不语。
宋洪展出个冯远征式微笑,不阴不阳道:“没错,我就是那个拐弯抹角骂人地人。”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奇异的恋人
宋洪居然是易青男朋友!
李都平此刻的意外绝不亚于当初的宋洪,可惜宋洪可以在早餐上怪里怪气、引人注目,他不仅不能,还要体现热情和风度。境界,这个问题无处不在。
李都平呵呵一笑,打量两人道:“小青啊,看来我以后跟你说话得注意点了,我前脚刚跟你说点什么,你转身就给我卖出去了!你们两口子恩爱也不用以这种方式吧?”
“哪比得上您和古总?不知多让人羡慕呢。”易青浅笑嫣嫣,清眸一转,从李都平投向古倩敏。
易青一句话就把自已男人造成的尴尬带过,还成功博取了古倩敏这未来老板的好感,表现得非常得体。不愧是李都平亲手教导的下属,境界越来越高。
古倩敏显然不认识易青,点头笑笑,绽着双眸看向李都平。
两个男人相顾一望,李都平道:“敏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易青,我天诚公司同事,没想到和宋洪是一家。”李都平说话递个眼神,意思说,你那未来记忆没她吗?
古倩敏也甚觉诧异,用目光表示否定。
易青当然不懂两人的眼神交流,上前道:“古总您好,宋洪常跟我提起您,今天见面才知道,原来您比我还小,我都不敢相信!”
“是吗。”古倩敏对易青印象不错,看看宋洪说。“我们应该差不多吧。”
“怎么会?”易青道,“我今年二十五。古总才二十一、二吧?”
“我二十三。”
易青认真道:“要不是你长得高,二十三都不像呢!”
易青一个劲拍古倩敏马屁股。李都平笑而不语,宋洪看不过了,插言道:“易青,先让两位老总坐下,有话边吃边说。”
“哦,好。”易青应一声,很自然地把古倩敏扯到自己身边。
两女相邻,两个男人自然也并坐。
四人坐定,易青给李都平递眼色。李都平当然明白。直接道:“敏敏,小青他们搞这么大场面,是想到公司和宋洪一起。他们这么恩爱,和我们也有缘,我看就成全他们吧?”
古倩敏道:“你拿主意吧。”
易青感激地道:“太谢谢古总了!其实我早想来了,又怕不合适,要不是宋洪告诉我李经理过来。s我都不敢说。”
李都平笑道:“你是不敢说,可架不住时间掌握得准。我前脚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稳,你就来请客了。”
宋洪瞅瞅易青,探身道:“李总,您到公司那天晚上,我就跟易青说了,她第二天上午就辞职了,这顿饭本该第二天就请,可您突然回家。才拖到今天。”
李都平笑了,问易青道:“小青,你怎没给我打电话?怕我不帮你?”
易青正给古倩敏倒酒,窘道:“不是我不求你,你老觉得唐总对你有恩,怎么可能挖公司墙角?我要真打电话,你肯定劝我留下,还不如先辞职,有你在旁,再跟古总说呢。”
易青说完。讨好地对古倩敏笑笑。男女有别,她又是秘书,没给李都平打电话,就是怕古倩敏多心,宋洪傻乎乎说那么多。她心里气着呢。
古倩敏看看爱人。轻笑说:“没关系,都平要改组公司。也需要应手的人,我不会反对。”
古倩敏已经发话,剩下就是李都平态度了,易青眼巴巴瞅他。李都平点头道:“那行,就让小青先当助理吧,跟我一起熟悉熟悉情况。”
李都平厚道地满足了易青要求。助理和秘书貌似相近,实则大有不同。这个职务弹性极大,有地助理就是秘书,有的助理却相当于常务副总经理。以易青地能力和与李都平的固有关系,假以时日,必定是后者。
易青一向积极,心脏都快跳出了,不动声色地给李都平斟酒。李都平也正需要亲信,很正常地接受了,午饭在皆大欢喜中开始。
元太祖虽是烤肉,宋洪点的却是火锅,不过要了半只小乳猪,席面颇为不小,唯一麻烦的就是元太祖火锅属于自助,要经常到大厅去挑东西。
易青虽比古倩敏大两岁,宋洪却和李都平同年,四个年轻人很快吃到一起,气氛甚是欢愉。易青一趟趟下去拿东西,宋洪频频举杯,不知不觉两小时过去。
宋洪酒量不大,已经有点高,看看左右,又端着酒杯站起:“李总,有个事我必须向您澄清,同时还要给您一个忠告。”
易青见状一惊;古倩敏低头浅笑。宋洪什么都好,就是喝喝就站起来。
“行行,你先坐下,坐下说。”李都平忙把他稳住。
宋洪端着酒杯坐下,看看易青道:“李总,易青在您手下干活我放心,这话我确实说过,但绝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是觉得您是位正人君。您说我拐弯抹角骂人,这可错了。”
“嗯,还有吗?”李都平笑着点头。
宋洪指指易青:“现在商场上那些老总,一个个什么德性您也知道。小青虽然不像古总那么出众,但也绝对称得上美人。说实话,我薪水不低,外边还隔三忿五有活,完全可以养她。可她非要出去上班,你说她不找个放心的地方,我能放心让她去吗?”
李都平和古倩敏相对莞尔。易青窘了,忍不住道:“宋洪,你喝多了?古总还在旁边呢,你跟经理说这些干嘛?”
宋洪挥手将女友住:“别激动,也别打岔,接下来我要给李总忠告了!”
易青看李都平一眼,硬生生忍住;古倩敏美靥半晕,也饶有兴趣地等着听宋洪忠告;李都平举着酒杯,看着他酷似冯远征的脸,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宋洪大着舌头道:“李总,我没瞧不起您,而您却以为我拐弯抹角地骂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潜意识自信不足。”李都平了解自己老毛病,同时知道他要忠告什么了。
“对!”宋洪一拍大腿道,“来,李总,就凭您这句话,咱先浮一大白!”
两人再度相撞,然后干杯。
易青担心宋洪,给李都平倒酒慢半拍,古倩敏已盈盈而起,她只得拿着酒瓶转向宋洪。她实在不想让男友再喝了,可要不倒,古倩敏给李都平倒完,肯定也得给倒。
宋洪任女友添杯,大声道:“自信不足可不是小毛病。举个例子,就比如、比如你偶然看见你老婆和一男的在酒店……”
古倩敏蓦地抬头;易青扑腾一下把酒倒洒;李都平端然未动。
“宋洪!”易青气急败坏,砰地把酒瓶一顿,“你胡说什么呢?我看你是真喝多了!”
“你嚷嚷什么?我又没说古总,就是举例子?”宋洪扬着瘦脸这个不爽。
“举例子也不行啊!古总还……”
“好了小青,你先别吵!敏敏,你也先坐。”李都平出来打圆场。
宋洪也觉出例子不太妥,但又觉女友丢份,喝高的脸酸得没法看,不仅象冯远征,干脆象安嘉和了。易青又气又悔,丧气不已地坐下,也失去一贯地端雅从容。她早知男友喝酒的德性,要不是怕古倩敏多心,死都不会带出来。
气氛稍缓,李都平拍着宋洪手背道:“宋洪,我明白你举这例子,就是说我老婆……”这例子确实他妈别扭,李都平顿顿说,“就是说我老婆是个好女人,可如果我自信心不足,本来什么事没有,那种情况下也会误会她,是这意思吧?”
“对。”宋洪用力点头。
李都平又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听敏敏说我想改组公司,想告诉我这事难度非常大,没有十足信心和魄力不行,是这样吧?”
“对!”宋洪惊诧了,睁大眼睛,更大力点头,下巴差点没甩出去。
两女相顾一望,易青脸臊得发烫,都快抬不起了;古倩敏笑态柔婉,觉得宋洪挺好玩。李都平啼笑皆非,越瞅宋洪越像安嘉和。宋洪的忠告没什么,可那例子根本就挨不上嘛,他怎么想到的?
李都平指着自己黑脸,望他眼睛道:“宋洪,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公司改革势在必行。我这脸黑到什么样,我就能改到什么样,这么说够不够?”
宋洪一阵慷慨,又晃晃举起酒杯:“李总,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我、我那什么……”宋洪摸摸秃头,又站起来:“我这杯酒给古总赔个罪!”
“你赔什么罪你赔罪?赶紧坐下吧你!”易青恼羞成怒,劈手把酒杯给夺走。
李都平和古倩敏忍不住,双双一阵笑。时间不大,酒席在笑声中结束。
这席饭,李都平得到两名忠诚下属,也认识一对奇异恋人。宋洪有才华有思想,却一身旧文人脾气;易青冷静要强,明显是时代事业型女人,他担心自己会导演一出现实版的《不许和陌生人说话》。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如此。”李都平这样想。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魔鬼之女
细碎的雪花飘满半空,扬扬洒洒亦飞亦落;地上薄薄一层,城市在雪中静美。天地梦幻轻盈,一对爱侣街头漫步,细雪沾染他们乌黑的长衣,雪花润泽女孩绝世的容颜,他们偎依的身姿鲜明浪漫。
这场雪很小,来得也不经意,四人步出元太祖,雪花已无声挥洒。此时已过下午三点,李都平没回公司,把喝高的宋洪和甚觉丢脸的易青送上车,便携着古倩敏雪中漫步。
这场雪不算难得,他们却第一次散步。
雪花很轻,钢筋水泥的都市也为之淡定温柔。古倩敏揽着爱人腰,李都平轻拥美人肩,两人在积雪的街头行走,雪沙扑打他们裤脚。
“老公,易青是奔你来的吧?”古倩敏捏着身前长发,歪头瞄他说。
“嗯,没错。”李都平如实道,“我在天诚辞职时,她就跟我提过。她能力不错,一心想干点什么。女人做事业不容易,跟着我也是想有个靠头。”
“我一猜就是,你不说我也知道。”古倩敏呶着嘴,多少有点醋意。
古倩敏难得聪明一回,李都平笑道:“你怎么猜的?”
古倩敏缠绕胸前发稍,漫不经心地说:“你头一天到公司,她第二天就辞职,来那么急,就算领八个男朋友,做得再聪明,我也能看出不对。”
古倩敏说得有道理,虽然这并不难分析。李都平奇道:“那你还跟她那么亲热,好像一点没介意,还挺投缘?”
古倩敏停住,转过天仙化人的脸:“因为我知道她自觉配不上你,不会有非份之想。”
并不聪明的古倩敏今日愈发神奇,李都平道:“这你也能看出来?”
“这不难啊!”古倩敏绽着美眸。得意而认真地说,“女人和男人不同,热衷事业必有缘故。她那么急想做点什么,无非想证明自己;宋洪虽然有才,但明显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说配不上也不为过。她找宋洪,不过是给自己找些安慰。若我没猜错,她很自卑,应该和家庭环境有关。”
李都平惊了,同时也明白了。古倩敏没说错,易青父亲去世多年,是和母亲及继父一起长大,想出人头地确有自卑因素。可她并不清楚这些,只能说是感同身受得出的结论。
“那你呢,也自卑吗?”李都平笑着抚她脸蛋。
古倩敏摇头:“以前有。现在没了。”
古倩敏的以前显然又在说未来记忆。李都平皱眉道:“你这意思,以前……你找我就跟易青找宋洪差不多?”
古倩敏笑,不说话,静垂螓首往前走,过背长发倏倏飘摇。
李都平看看她细雪中的娉婷风姿,上前抱住说:“小淫娃,闹半天。你找我是给自己找心理安慰?”
“人家才不是!”古倩敏露出小阴谋得逞地惬意,轻快转回。
“那为什么?”李都平温柔地问。
“因为我和她一样又不一样。”古倩敏昂起化雪娇颜,“我也觉得自己可怜,也会自卑,但从没想过做事业,更没想过找个比自己差的,我不需要安慰和平衡。”
“那你为什么?”李都平追问。
“我知道自己不行嘛。”古倩敏娇嗔一声,又正色道,“我就想找个可以依靠、自己也喜欢的人。我喜欢你,所以找你。就这么简单。”
李都平很感动,但又不明白:“那你刚刚干嘛那么说?”
古倩敏上前一步,痴望他说:“因为我想告诉你,宋洪错了,你也错了。你不是不招女孩子喜欢,只是不招普通女孩子喜欢,只要是喜欢你的,都是你所在群体中最好的女孩,就像我,你大情人。还有你高中同学。”
古倩敏真挚热切,把她两个前女友细数一遍。
古倩敏总结地貌似很有道理。李都平想想道:“她们为什么喜欢我?”一向聪明的李都平今天问古倩敏N多为什么。
古倩敏道:“因为好女孩眼光高,认为周围的人都配不上自己,所以反而会格外注意那些特别的人,你就是最特别的人。”
李都平笑了:“你那意思。我长得黑倒成好处了?”
“嗯。”古倩敏欢快点头。
两人站在街边。飘扬的雪沙很轻,似无任何重量。过往车辆、不经意的风,都会让它自由飞扬。李都平看见雪花在古倩敏的长发和脸上融化。她美丽的容颜滋润皎洁,乌亮的眼眸水般清澈。
古倩敏绕这么大圈,只是为安慰他。李都平很感激,感激而动情,拉住她手说:“谢谢你,敏敏,不过我告诉你,现在我和……和你那记忆不同,我非常自信,而且正是你给地。”
古倩敏不解,歪头看他。
前面是长青桥,桥头有人卖廉价围巾。李都平微微一笑,拉着她快速走去。古倩敏诧异跟随,乌顺的水发和深黑的大衣柔美飘逸。
李都平花十五元钱,选条油黑的人造毛小围巾,挎在古倩敏脖上。
古倩敏低头看看,奇怪地道:“干嘛突然买东西?”
李都平笑道:“因为我还没给你买过东西。”
这显然不是真正答案,但古倩敏还是开心地揽住他腰。李都平重新拥住,搂着她慢慢前行:“记得补胎那天,你穿件红色皮草,此后再没穿过,一直穿深色衣服。如果我没说错,那件衣服是你按未来记忆穿的,你现在不仅不喜欢,甚至不喜欢那类颜色,是这样吧?”
“嗯。”古倩敏点头,“我以前很庸俗,总喜欢花花绿绿的衣服,现在重来。当然不会那么浅薄。”
“这就对了。”李都平停住转身。
“什么对了?”
李都平道:“就是说,我和你都变了,都和那记忆不一样了。”
“这和你自信心有什么关系?”古倩敏越来越糊涂。
“我不是说这个,是说变化。”李都平笑笑说,“天使都向我投怀送抱。主动把第一次给我,我怎么可能再自卑?”
古倩敏不解道:“人家以前也是第一次啊?”
“那不一样。”李都平郑重地说,“你别忘了,以前邵芳死了。你知道她对我多重要,如果这件事真发生,对我的打击和伤害将不可弥补。但现在不同,我不仅从你第一次得到强大自信,还因为你改变了邵芳命运。所以我说,我们都变了,那记忆不一样了。”
古倩敏眼光立时热切。呼吸起伏,心内强烈激越起来。她重来十年,就为求变,现在终于等到。这是她凭自身意志,坚持十年地结果,焉能不激动?
两人在桥中央,车子不时从身边掠过。远处湖面,数名冰客负手竞驰,激起雪沙片片,身形过处,冰面刻下道道痕迹。
李都平扶着她共对桥栏,然后说:“敏敏,我以前管公司,肯定焦头烂额,很辛苦吧?”
古倩敏柳眉一蹙,摇头道:“我不明白你意思。公司发展很快。我觉得你很得心应手。”
李都平道:“发展是大势。我意思是说,我是不是管公司的同时,还要左右逢源,想方设法去讨好你二叔和那帮老家伙?”
“好像是吧。你到底想说什么?”古倩敏有点明白了。
李都平望着她眼睛道:“我这次不想那么做了,我想把所有不听话的人全都清出去。”
古倩敏眼中掠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很痛快地道:“没关系,我不是说过,我以后不管了,你自己拿主意就成。”
李都平道:“你不管不行,我需要你支持。别人不说。首先你二叔就会反对。我不想去他家吃饭,就是不想吃完饭再跟他闹僵。还有罗大卫,姗姗应该不会猜错。他怎么说是外人,你二叔凭什么为一个外人跟我较劲?我不知你二叔怎么跟你说,但我敢肯定。他心里对我意见大去了!如果你不完全占在我这边。我第一步就迈不开。”
古倩敏惶惑了,不安地问:“你要做什么?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反对?”
李都平沉声道:“我要把公司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整个清理一遍。单是裁员就要裁三、四百。你公司里地人全是亲戚,那些老家伙跟你二叔称兄道弟几十年,肯定会全伙反对我,如果你不全力支持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古倩敏惊道:“干嘛裁那么多?”
李都平严肃地道:“敏敏,我提醒你,公司是你的,也可以说是我的。不管你二叔跟你多亲,怎么辛苦把你养大,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普通亲戚,跟你所有亲戚没任何区别。你苦苦支撑这么多年,我又要费心巴力地经营,凭什么养一堆白痴饭桶?何况我们将来还会有孩子,我们的一切都要留给孩子,凭什么便宜他们?”
古倩敏不说话了,眼中仍有不忍。
李都平觉得自己有些激动,缓缓目光拥女孩进怀。古倩敏趴到他怀里,爱人宽广的怀抱让她安详许多,她望着远处飞雪地冰面、自由的滑行者。
雪仍在下,飘落两人肩头、衣上,转眼融化不见。
李都平拥着她韵致地身躯,抚着她长发说:“敏敏,我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你那未来记忆。”
古倩敏一惊,怔怔直起身,眼中犹有余悸。
李都平在她唇边轻轻一吻,安慰道:“别怕,事实证明,只要我们坚持,什么都会改变。我改组公司,是想尽量把不安定的因素清理出去,而不是处处背动。当然,你要是做不到,我们也可以把公司卖了,然后一走了之。”
古倩敏眼中一亮,当即道:“对呀,那我们就卖了吧?”
李都平苦笑,耐心道:“卖当然也行。可……可卖了以后,我们就要完全面对未知状况。现在有你在,起码可以随时提示我,而且邵芳的事已经证明,只要我们积极主动,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根本不值一提。”
李都平说的轻巧,其实不无恐惧。暴狱事件阴差阳错,颠前倒后,邵芳还是遇到危险,他隐隐觉得,迎头痛击彻底改变,要比逃之夭夭,一辈子生活在恐惧中好得多。
古倩敏没说话,呼吸微微紧促,但逐渐坚挺的眼神显示内心决然。李都平温和道:“别紧张,是乾坤大挪移,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全由你决定。”
古倩敏没答,反问道:“老公,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古倩敏盯住他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我这辈子就是为你而生,你还记得吗?”
“记得,是我应聘那天你说地。”李都平点头,心内在激冲。
古倩敏道:“那我告诉你,我无论对别人怎样不忍心,那都是情绪,不是感情。我这辈子只在乎你一个人,其他的人,包括我二叔,他们在我眼里就像空气一样,完全虚无缥缈,最多是我重玩爱情游戏地棋子,用过了,就可以扔掉。”
李都平惊悸了,因为又看到古倩敏倾国倾城的邪恶美。她说得太平静,平静得似无声无息的雪花,杀意泛滥的眼神也在寒风中跳舞。
原来女人也可以变成魔鬼,怨念的力量与性别无关。
李都平点头说:“那好,我们留下,乾坤大挪移。”
“要我怎么做?”古倩敏仍在平静中。
李都平微笑:“你什么也不用做,站在我身后就行。我保证一句话就把他们全部震住,阳奉阴违、背后捣鬼,所有下三滥伎俩都不会起丝毫作用。”
“那好,我等着看他们表情。”古倩敏轻巧地挎住他手臂,眼中是饶有兴趣地目光。
这刻李都平信了,古倩敏确实在玩游戏,只要牵住他手,任何重量都不比雪花多一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狼狈为奸
冬日下午,细雪桥头,李都平和古倩敏绻绻相依,天上雪花飘飘,身边车流滚滚,他们为未来达成坚定一致。
一辆黑色奔驰沿街驰过,与任何路过车辆没不同,可两人相对的身姿却吸引了车内人。
“停车!快停车!”褚志杰趴着车窗,示意前边司机。
司机看看身边人,开始减速,副驾驶位的保镖头杜宇回头:“怎么了,老板?”
“别废话,快停车!”
这里不准随便停车,司机稍做犹豫,把车停到路边,和杜宇一起傻帽似的张望。
褚志杰手搭凉篷,眯眼看一会,喃喃道:“乖乖,这家伙也太黑了,怎么找个这样的?真他妈白瞎一朵鲜花!”
司机和杜宇不知他看什么,努力抻着脖子。杜宇忍不住问:“老板,你说谁呢?”
“还能谁?姓古的呗。”褚志杰应一声,“行了,开车吧。”
杜宇没再多问,司机重新起动车子。褚志杰掏出手机,按下一组号码。电话没通。他想想道:“到前面挑头,去绿岛家园。”
司机依言而行。奔驰车灵活掉头,再度从桥面驶过。李都平和古倩敏仍在桥上,这回两人知道褚志杰刚刚看什么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下公路,前面冰河掩映,岸边寒树葱郁,大小百多栋平层住宅坐落其中,这便是华艺旗下的高档住宅区:绿岛家园。华艺建筑以普通商品房为主,高档只是相对而言,严格地说,绿岛家园算不上顶级豪宅,但能住进去,也必是金领以上。
车子徐徐轻驰,停在一处靠河的房前。这是整座小区最好的位置。
褚志杰下车,正正衣领步向房门。杜宇快步上前,抢先按响门铃。良久,门开了,露出罗大卫满面憔悴,尽是酒气的脸。
“大卫。你怎么喝成这样?”褚志杰惊讶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罗大卫立在门前反问。
“给你打电话没开机,不在家还能在哪?”
罗大卫帅脸一阵扭曲,眼中显出几分颓丧。褚志杰道:“大卫,别挡着门,大冷的天,先让我进去行不行?”
罗大卫没答话,把门一拉,光着脚,晃晃进房了。褚志杰换好拖鞋,把司机和杜宇留在客厅。随后跟进。
罗大卫卧房极大,两面临窗,面积不亚于客厅;里面靠墙,大床被褥凌乱,相对一侧,一式豪华办公台抵窗而放;上面摆着一台电脑,周围散放大堆磁盘;床与电脑之间。酒瓶和易拉罐滚了满地。罗大卫靠床坐在地板上,正抓着一听啤酒往嘴里灌。
褚志杰皱眉逡巡一番,跨过一地瓶瓶罐罐,叹气坐在罗大卫斜侧。
“要不要喝点?”罗大卫红着眼珠瞅他。
“出什么事了?”褚志杰不答反问。
罗大卫沮丧地说:“我完了,没机会了。”
“你跟她说了?”褚志杰痛心地望他。
“差不多吧。”罗大卫情绪低沉,又往嘴里灌酒。
“大卫!”褚志杰急了,一把抢下他酒罐。
罗大卫怔怔转头:“干嘛不让我喝?”
褚志杰耐住性子道:“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应该冷静下来想办法。”
“还能想什么办法?”罗大卫丧气透顶,又去抓一旁的烟。
褚志杰忽然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为什么?”罗大卫没看他,低头点烟。
褚志杰道:“我刚才在街上看见他们了。”
“他回来了?”罗大卫动作一顿。
“他去哪了?”褚志杰不知李都平这几天不在。故有此问。
“我不知道,听说是回家了。”罗大卫神情一黯,接着点烟。
罗大卫垂头丧气,褚志杰耐不住,又一把将烟夺过:“你振作点好不好?我是来帮你的,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帮你?”
罗大卫痛苦地抬头,拧着秀脸道:“我在公司已经失去自由了,连她面都见不到,你怎么帮我?”
“怎么会?她不挺信任你吗?”褚志杰奇了。
“那是以前。”罗大卫叹口气,又抓支烟点上。“她现在对那家伙言听计从,她保镖和于姗姗也被下了命令,成天狗一样地盯着我,我已经被隔绝了。”
“怎么会这样?这才几天!”褚志杰惊了。
“可不就是这样,他第一天就盯上我了!”罗大卫双目凸出。通地在地板上捶一拳。
褚志杰没想到事情变化这么快。将信将疑,半晌才道:“古占山呢?那老家伙不是一向对你不错吗?你没找他想想办法?”
“找了。没用。”罗大卫弱弱摇头。
“不会吧?”褚志杰不信地道,“古占山从小把她养大,怎么可能一点作用不起?”
罗大卫没好气道:“公司是她自己的,古占山说到底就是个亲戚,还农民一个,能有什么用?换你是那家伙,有个亿万女友,能听古占山地吗?”
褚志杰无语了,眼光闪烁,神情随之阴黯。
罗大卫憋闷嫉愤,又恨恨抓起酒罐仰天长灌。褚志杰颇为同情地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我被她放假,三天没上班了。”罗大卫茫然摇头,嘴边酒水淋漓。
“放假?你说姓古的放你假?”褚志杰越听越惊,这才意识到事情比他想像还要严重。
“算了,不说了。”罗大卫疲惫无力地摇头,继续以酒浇愁。
褚志杰眉头大皱,恨声道:“大卫!你就不能清醒清醒?你好歹是个男人,被人抢了女人,夺走属于你的钱,还被骑到头上为所欲为,就这么等着被人死狗一样踢出门?”
罗大卫缓缓抬头。赤红的双目再度燃烧,近乎绝望地说:“我还有个希望,就是这次收购,你能告诉我你们公司的方案吗?”
“那没用!”褚志杰手一挥,不屑至极道,“你以前又不是没做成生意。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靠一桩生意翻身?那可能吗?”
“你什么意思?”罗大卫急了,一把揪住他,“你不是告诉我……”
褚志杰打断道:“我是说过我们公司在韩国竞争,可能不会抽太多精力,可我只是个代理人,没决定权。实话告诉你,我们恒生所有方案都是总部制定,我就是个执行人,遇有大事。总部还会特别派人,我还不如你呢!”
罗大卫呆住。这笔生意是他唯一救命稻草,不仅是争取古倩敏的稻草,还是挽救颜面地稻草。人都自私,也有自知之明,事已至此,无论怎么不甘心。他潜意识对古倩敏已不抱什么希望,可年薪三十万的职位同样诱惑巨大,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满地酒瓶显着屋内的落败,失神地表情昭示着罗大卫的颓败。褚志杰冷眼道:“想不想我给你出出主意,连人带钱给你夺回来?”
“什么主意?”罗大卫暴满血丝的眼球一亮,嫉火又开始焚烧他酒精刺激的神经。
褚志杰盯住他道:“我有上中下三条计,你可以自己选。”
罗大卫没说话,嘴边带着一丝残忍的抽搐等他继续。
褚志杰寒着眼,伸出一根手指:“上计:我帮你对付对那黑鬼,让他暂时消失。姓古的还是小屁孩。失去主心骨必定方寸大乱,只能接着靠你。你抓住她弱点,趁机把她拿下,让她死心塌地。”
“中计。”罗大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褚志杰淡淡道:“你留下,改头换面跟他们虚与委蛇。以后你在内,我在外,把华艺国际整个吃空。不过这样可能会得到钱,人就不大可能了。”
“下计呢?”罗大卫要地就是人,对中计不感兴趣。
褚志杰表情更淡:“下计就是你辞职,体面离开。我们合作,凭你对华艺地了解,从外部把它搞垮。但这样你最多得到人,钱是别想了。总之三计各有好处,你自己选吧。”
罗大卫轻蔑道:“我还以为什么高明主意?不过如此。你上计太急。还要冒犯法危险;下计太缓。结果还不能预料;中计与我无关,根本没一个万全之策。”
褚志杰不以为然。慢悠悠道:“大卫,我可告诉你,前几天到市府送收购方案,我们宋副总从香港赶来,还和姓古的遇上了,他一眼就看中那丫头了。我提醒你,他可是香港有名的花花公子,他看中的女人,还从来没追不到的。他已经打定主意下手,不过临时去韩国了,过几天就会回来,到时候就是你想我帮你,我也帮不你了。”
“你说那个宋英才?”罗大卫蓦地紧张,体内的精神骨架喀嚓一声裂开了。
“没错。从香港到日本,豪门千金、娱乐明星,被他玩过的不下一箩筐,你那姓古怕是想跑都跑不掉。”褚志杰斜着眼,摆明在逼罗大卫选上计。
罗大卫前门进虎,来后来狼,急得眼光急闪,立时说不出话了。宋英才地风流事迹,他几年来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窗帘半掩,下午的光线半明半暗,扫荡屋内满地狼藉,玻璃酒瓶反射诡异颜色,映对罗大卫妖火般地眼睛。
褚志杰眯着眼,安静等他好一会,才慢慢凑上前:“大卫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可要早做决断哪!”
罗大卫还没傻到家,猛地转过头:“你凭什么帮我?”
“很简单。”褚志杰直起身,优雅地抽着烟,“如今这个世上,不是努力就能成大事,还要有机会。我这代理听着风光,就是个打工的。可你不同,绝世美人、十几亿的财富,就摆在你面前,你已经有机会,我帮你抓住,怎么也得分杯羹吧?”
“你想要什么?”罗大卫警惕地逼视他。
“别紧张。”褚志杰笑道,“我也喜欢女人,也对她感兴趣,但我跟你不一样,不会在一颗树上吊死。我对钱更感兴趣,有了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你到底想要什么?”罗大卫嫉火熊熊的眼睛能把他点着。
褚志杰抬下眼,凑到他面前:“我帮你连人带钱夺回来。事成之后,我要华艺百分之十的股份外加五千万现金。同样,以后有机会,你帮我把恒生夺过来,我也给你相同份额。怎么样,兄弟一场,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罗大卫不答话,两眼直勾勾,送葬般盯他,绿脸千变万幻,体内裂开的精神支撑渐渐萎靡缩小,最后变成地上被捏瘪地易拉罐。褚志杰没看他,眼睛眯成一条干涩地蚯蚓粪便,悠然地抽烟,也悠然地被烟雾氤氲,最终看不清。
终于,罗大卫拧着脸问:“你那上计,具体怎么做?”
褚志杰笑了,勾勾手指,罗大卫凑过蓬乱的头,两个卑鄙的人把头对到一起……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就按你的意思办
透过深蓝的冬阳很美,照在身上柔柔的很暖,李都平在豪华的办公室伏案。
“笃笃笃!”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李都平抬头,借机喝口热咖啡。
门开了,易青婷婷而进,眼光迅速一扫,在门边颔首:“李哥。”
“小青,快进来!”李都平热情迎出。
初来乍到,易青稍显拘谨,得体一笑走进,本能地观察周围。她刚刚看的不是环境,而是人,她要根据古倩敏在不在,选择用哪个称呼。
李都平引她到沙发,易青仍惊异观察中。李都平道:“怎么样,这办公室还不错吧?”
易青浅浅一笑,绽着明眸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办公室,电视剧里那些CEO办公室都没法比。”
这比喻重要的不是电视剧,而是CEO,易青再次体现出境界。李都平笑道:“办公室再好也是摆设,我现在连茶都喝不上。你瞧,成天喝咖啡呢!”李都平说话向桌上一指。
直接夸赞难显真诚,也容易让人窘迫,不如真实的细节。易青心底融融,瞥瞥旋转楼梯,凑近道:“李哥,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我怎么和古总搞到一起的,对吗?”李都平笑着迎上她目光。
“嗯。”易青莞尔,难得带点嗔意点头。
李都平道:“小青,这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不过我现在要做的事非常多,又没人可用,急需你加入。以后日子还长。你先把手续办了,然后我们一起干活,边干边说,成吗?”
“行,我马上去。”易青立刻起身。
“你先去九楼人事部,再到四楼后勤部,我都打完招呼了。”李都平随之而起。
“我知道了。”易青点点头,准备走人。
“先别急。”李都平将她叫住,到她面前道。“小青,十六楼除会议室就是我办公室,其他办公室都空着,在天诚时没跟你换成办公室,现在你随便挑一间,需要什么跟后勤说。”
“谢谢李哥,现在换正好。”易青回眸,轻盈转身。
李都平笑笑,暗自摇头。易青说话办事冷静。很让人舒服,就是偶尔的玩味和锋锐,让人有点别扭。
“李哥。”易青在门前停住。
“还有事?”
易青望望他,欲语还休:“昨天……不好意思了。”
李都平笑了:“昨天不好意思的是你,不是我们,也不是宋洪。”李都平说完,看她一眼回办公桌。
易青一愣。然后道:“可他说话……”
“宋洪说话没什么不对。”李都平坐回,双臂放在办公桌上,“一个人对你说真话,你应该感到幸福,这是林肯说地,我觉得很对。”
易青没言语,似有所悟。
李都平远远望她,温和地说:“小青,男人就是男人,不一定要求你非得崇拜。为他骄傲,但男女之间,女人维护男人面子,要比男人维护女人面子重要得多,你昨天错在这。”
易青尴尬道:“谢谢你,李哥,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都平微笑点头,“去吧,我等你回来干活。”
“好,我回来帮你沏茶。”易青豁然很多。轻轻退出。
易青走了,李都平叹口气。宋洪其实做得不错,做到很多男人做不到的事。一个女人,迫切要求自己男人,目的是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即使是为了工作。李都平也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他多说两句,希望易青多些宽柔。能和宋洪过得更好。
李都平屁股没坐热,门又响了。这次没等他说话,人已进来,是于姗姗。
“姗姗!我正要谢你呢。”李都平再次热情站起。
“谢我什么?”于姗姗两眼闪光,一脸热切地走进。谢你帮我照顾敏敏!”李都平撑着办公桌说。
“算你有良心!一连三天,我哪都没去!”于姗姗立大功似的,在他对面撑住。
李都平打量她一眼,嘿嘿笑道:“所以才更应该好好谢你。”
这话值得寻思,于姗姗俏眸一翻,坐到办公桌上,飘他说:“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昨天干嘛去了?”
“你昨天……”于姗姗不会连和谁上床都要告诉他吧?李都平汗一个,“姗姗,你别坐办公桌,好好的有沙发你坐桌子干嘛?”
于姗姗看看沙发,款款瞄他:“沙发那么远,除非你跟我一起过去坐?”
“行。”李都平爽快答应了。
“那好,走!”于姗姗跳下桌子,蹦蹦跳跳过去。
李都平笑着摇头,随后跟上。昨夜不能做爱,古倩敏跟他抱在床上,絮絮叨叨把几天发生的事细数一遍。李都平欣赏于姗姗不假,但没料到于姗姗竟奉他为知己,不由深为感激,心理距离自然大为接近。
两人在沙发坐定,于姗姗笑眯眯道:“你老婆车子被我开走了,你知道吧?”
“知道。怎么了?”
于姗姗睁大眼睛道:“我昨天参加车友俱乐部了,把他们的破车全盖过去了!所有人都羡慕我,我风光死了!”于姗姗兴奋无比,小拳头捏得紧紧。
李都平没打扰,目光柔和,微笑听她继续。
于姗姗不仅得遇知音,还遇到好听众,谈兴大发,比比划划,叭叭说半天。最后神情一黯,叹息道:“我还遇到一个忒帅气、忒成熟、忒有男人味的教练,可惜有女朋友了。”
“要不你就跟他约会了?”李都平问。
“不是我跟他约会,是他主动约我了。”于姗姗正色道,“我这个人有个原则,绝不跟有女朋友或结婚的人约会。”
那你还想试我大宝贝?李都平看她一眼没吭声。于姗姗立刻明白他意思,当即道:“你不同哦!你大宝贝是敏敏答应我地!不能算在内!”
李都平没继续这话题,反问道:“姗姗,你有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
“你干嘛问这个?”于姗姗抬头。毫不避讳地看他。
李都平迎着她目光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要没真正爱过一个人,会很可惜。”
于姗姗感受到他真诚,眸中显出水样地温柔,缓缓转向窗外深蓝的阳光:“我爱过,就在今年夏天。”
“那怎没继续?”李都平问,继续真诚。
于姗姗拢下头发,眼中透出缅怀的颜色:“今年夏天我开车去旅行,在青海碰到他。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他也喜欢我。我们甚至没说话,就互相走到一起了。我们游山玩水,游览村庄和小镇,白天看草原,看蓝天白云,晚上就在帐蓬里疯狂做爱,累了。就抱在一起看星星,听刮风的声音。”
于姗姗面带笑意,深情依依,全身绽放别样光彩。空气静静流淌,冬阳透过玻璃,明媚的梦幻似乎只包裹她一个人。
李都平听得直嫉妒,不是嫉妒那男人,是嫉妒于姗姗的自由。作为人类最基本的追求,能放开怀抱追求自由的人少之又少,他不仅做不到。连提起勇气地想法都没有过。
于姗姗回过神,笑笑说:“我和他在青海整整呆一个月,那是我一生中最开心地日子,以后都不会更开心了。”
“之后再没见面?”李都平有些痛心地问
于姗姗摇摇头:“他跟我约定,再见面就永远不分开。我知道他明年夏天还会到青海等我,可我不会去。”
“为什么?”李都平奇了。
于姗姗道:“因为我和他是一模一样的人,只能一起开心,却不能真正在一起。”
李都平皱眉,不懂了。
于姗姗笑道:“你不懂很正常。一模一样的人,就像另一个自己。我们并不了解对方。也不会去了解,只是根据对自己的认识认定彼此。如果在一起太久,就会发现不同,到那时,想了解也来不及了。但你不一样。你和我不是一类人。只有不同的人,才能真正看懂对方。所以你一眼就看穿我,我才认定你是知音。”
李都平有些不好意思,看看她说:“可你想没想过,既然你现在的生活已经达到顶峰,该是换个生活方式地时候了?”
“我当然也想过,可哪那么容易?”于姗姗有些无奈地说,“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我没法融入周围的世界,很多事我都无法认同,也无法妥协,可没人真正理解我,更没有知心朋友,这么多年了,不说我自己能不能做到,别人还更把我当怪物!”
李都平道:“你不变也得变。你早晚要结婚,要生儿育女,还能像现在一样吗?理想妥协于现实,再正常不过。你现在追求自由,等你做了母亲,还能鼓励孩子跟你一样吗?你不打死他就不错了!”
于姗姗笑了,欣慰而开心,觉得自己没认错一个知己,
李都平没笑,忽然有种傻逼地感觉。今天这是怎么了?跟易青说几句倒罢了,又跟于姗姗说一箩筐,难道是和古倩敏小别重逢心情好?
李都平不仅心情好,还因为了断。一场暴狱,邵芳命运改变,还做了安排;和高冰兵见面,更是解开五年的郁结。太久了,他难得放松一场。
两人相对而坐,身上的阳光异常温暖。于姗姗望着他问:“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李都平不客气道:“因为我改组公司缺乏人手,想要你帮忙。”
“要我做什么?”于姗姗双眸一亮。
“我要你……”
李都平没说完,外面又传敲门声,只得停住道:“进来。”
门开了,露出罗大卫西装革履的秀气身形,还挺神采奕奕。两人相顾一望,都有些惊异,李都平道:“原来是罗副总,找我有事吗?”
罗大卫见于姗姗也在,稍显踌躇,立在门边道:“李兄有空吗?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有空,进来说。”李都平没动,原地点头,保持原有姿势。
李都平端然稳坐,于姗姗还在旁,罗大卫不想站在他面前说话,心内一阵怨恨,但为大事,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在距他四米远的地板上停住,于是蹩脚的一幕产生了。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罗大卫立在地中间,一身西服笔挺,打条领带,手还不知往哪放,提心吊胆跟个受训地小学生;贼头贼脑又象个大傻逼,简直可笑无比。
“噗哧!”于姗姗忍不住笑了。
罗大卫羞窘更甚,一张脸登时胀成充血的猪肝,死撑着面子,无地自容,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李都平没笑,客气地道:“罗副总,有事说。”
罗大卫恨得咬牙切齿,强捺住蒸腾的怒火,不软不硬地道:“听说你要全面改组公司,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此举是为了赶走我,那你大可不必。”
靠!这傻逼居然跑来以退为进!
“罗兄要辞职?”李都平往沙发上一靠,当即拍板,“行,就按你的意思办,我批了!”
罗大卫差悬没一个大长条栽地下,气急败坏道,“你卑鄙!我什么时候说要辞职了?”
正文 第六十章 疯狂计划
)透过玻窗的深蓝,冬阳依旧迷离而梦幻,罗大卫傻怔怔呆立当地,秀气的脸在梦幻中扭曲,惶恐惊闪的眼,比阳光变得更幻。
豪华的办公室一片静寂,空气流得毫无声息。于姗姗笑倒,抱着肚子喘气。李都平仍靠在沙发,双手合在身前,从表情到眼睛,都一脉平和。
中央空调有些热,罗大卫下意识用手背涂擦额际,那是他浸出的汗珠,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恐惧。一句失言没什么,不会暴露真实目的,可他还是怕了。褚志杰的计划太疯狂,他顷刻被无力感和挫败感充满。
“坐下说吧。”李都平平静温和,随手向旁一指。
罗大卫猛然抬头,惊恐的眼中绽出警惕的妖光。这只是开始,再大的恐惧也淹不没冲天的嫉怒,何况计划的最后,还有张巨大的画饼。
李都平望着他道:“罗兄,你能来找我,应该下了很大决心,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
罗大卫深深呼吸,盯着他坐到一旁的单沙发。李都平的平静让他嫉意再起,燃烧的不服输重新膨胀。输赢未定,可能的悲惨下场还在等着李都平,一种等着瞧的念头在他脑中横生,他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恐惧了。
罗大卫撑住身体坐定,喷火的双睛仍直直瞪视他。李都平没再意,稍稍转身面对他,淡淡道:“说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罗大卫狞着脸嘴硬。
不能掩饰自己情绪的人,总是很可笑,所以于姗姗又笑了。李都平也有点忍俊不住,但还是安静地道:“那好,你不说,我替你说。”
罗大卫没说话,眼光又闪。刚刚压制的恐惧又有些抬头。
李都平道:“你喜欢敏敏,但只是默默喜欢,不仅没做过什么,甚至从没说过。你只是拼命工作,拼命表现,希望精诚所至,最终能打动她,我说的对吗?”
“是的。”罗大卫恶狠狠说,“可我不明白,难道心里喜欢一个人也有错?”
“嗯。说得好。”李都平点头予以首肯,“所以于姗姗不让你见敏敏,唐周还打了你,你认为是我指使的,是我在背后使坏,现在又想通过改组公司把你踢出去,你恨透了我,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罗大卫绿脸再度发胀,悲愤地道,“让于姗姗限制我见敏敏。让赵重和唐周无理打人,他们已经亲口承认了,你还想抵赖吗?”
李都平是下过类似命令,但罗大卫挨打是因为对于姗姗口出不逊,这么说多少有点冤枉李都平,于姗姗俏目一立,就想反驳李都平反手止住。歪头对罗大卫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被冤屈,又受这么大委屈,应该恨死我才对,怎么会自取其辱,主动上门来找我?”
“我、那是因为……”罗大卫被说中要害,蓦地一慌。
李都平不给他说话机会:“你来找我,怎么说都是服软的表现,你既然没错,干嘛要向我服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我、我哪有阴谋!你不要血口喷人好不好!”罗大卫急了,几乎叫出来。
“那你为什么找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罗大卫高度紧张,汗流不出,定定神道:“那是因为敏敏……”
“叫古总!”李都平沉声打断。
“哦,古……”罗大卫鼻子当时气歪,冷汗唰地流出。
于姗姗噗一声,再度笑倒,在沙发上滚成一团。李都平仍如雕塑般平静,眼光如早春二月的风。不冷也不热,除了吐绿地柳条,任何人难以发觉。
该死的家伙,从窗口跳下去吧!罗大卫迫切希望诅咒能杀死人,最好能亲眼看到两人把刺刀插入对方的胸膛。
罗大卫能做的也只是诅咒。当愤怒和羞辱到达顶点。充满的仇恨反而会使人冷静。所以罗大卫冷静了,甚至没露出一丝杀人的眼神。
罗大卫紧急擦擦汗。貌似真诚地道:“李兄,我理解你。事实上,我来找你,是因为古总一句话。她说日久见人心,我们之间的误会总有一天会消除。我在家想三天,总算想通了,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尤其是感情。另外我毕业就进华艺,已经整整四年多,对华艺感情很深,也不想离开,所以才决定来找你。”
罗大卫说完,激动而紧张地望李都平。他意迟迟前来,先羞再恼又怒,最后时刻好歹冷静,把事先背好的话如数倒出。
李都平道:“你的理由很好,可我还需要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这个容易。”罗大卫笑了,他早有准备,“正如李兄所说,我从没对古总做过什么,一直默默努力工作,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只是我需要一个信任地环境。”
罗大卫说话伸出右手,坚定地看李都平。
李都平看看他手,没动,盯盯瞅他。于姗姗就俏眉高挑,嗤之以鼻。罗大卫面带微笑,仍伸着手,满怀信心地等待。
终于,李都平收回目光,缓缓握住他手:“好,就为敏敏那句话,我相信你。”
于姗姗一怔,随即把嗤之以鼻转向李都平。无事献殷勤,已经非奸即盗;有事还献殷勤,那就肯定包藏祸心,何况罗大卫恶心的虚伪三岁小孩都能看破,李都平焉能看不出?
“谢谢你,李兄。”罗大卫感激而热忱地握住他手,还把另一支手抚了上去。
李都平盯住他眼睛,故意道:“罗兄,我相信你,但必须提醒你一句。从现在开始,敏敏一切事务,无论公私,都由我全权代理。如果我再看到你和敏敏接触。请别怪我无情,我们今日的信任都会化做流水。”
“李兄请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罗大卫诚恳地说。
“那好。”李都平站起身,“希望罗兄为公司的改组尽力。”
“李兄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罗大卫随之而起。
两人重重握手,惺惺之情似一对亲密战友。
话说完,目的也达到,该是离开的时候。罗大卫向旋转楼梯留下深深一眼,然后转身离去。或许他想看到古倩敏绝世的容颜和完美的身姿。
罗大卫的身影消失在门板夹缝,李都平坐下深思。屋内恢复宁静。于姗姗凑到他身边,碰碰他道:“喂,想什么呢?”
李都平凝眉道:“我这么羞辱他,他反而平静了,你说为什么?”
于姗姗道:“这还用问?有阴谋呗。”
“阴谋肯定有,而且应该还不小,可终究是什么阴谋呢?”李都平道转身看她。
“你管他什么阴谋,直接把他踢走得呗,还假惺惺留他!”
李都平摇头道:“你别把罗大卫看得太蠢,我没信他。他心里明明白白,他地目的就是要留下,我信不信他根本不在乎。”
“那你就更不该留他了!你明知道还留他,不是给自己找病吗?”
李都平道:“罗大卫是无用之人,没什么城府,基本一点就着。他能忍受这么大委屈留下,估计是有人给他出了什么主意。但就目前来看。他留下什么也干不了,除非有人给他创造环境,可得什么样的环境他才能有用武之地呢?”
“不会吧!”于姗姗惊道,“难道有人要杀你?”
李都平笑了,但没说话。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不会这么想,但经历暴狱事件,他认为任何可能都会存在。罗大卫留与不留并不重要,只要他消失,罗大卫即使走了。也有办法再回来,何况古占山还喜欢他。所以他让罗大卫留下了,因为想找出后边的人。
屋内空气有些凝滞,但并非不活跃。于姗姗探过头,惊悸打量道:“喂,有人要杀你,你不害怕吗?”
李都平苦笑:“这不我怕不怕的事,姓罗的走不走,该杀我的人还会杀我。”
“那你准备怎么办?”于姗姗很担心地望着他。
李都平很感激,笑笑道:“放心吧。杀人不是那么容易地事,不是想杀就能杀,想死就能死,你还得问问老天答不答应。”
“暗杀防不胜防,可不是碰运气的事!”于姗姗认真道。“为以防万一。我让我爸给你搞件防弹衣。”
“行。”这不客气的时候,李都平没客气。又说,“再帮我搞把手枪。”
“你不有手枪吗?”
李都平道:“我用了,被警察没收了。”
“哇,那……”于姗姗登时张大嘴巴,咽口吐沫说,“那你杀人了吗?”
李都平歪歪身,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
“哇!你一下就杀……”
“嘘!”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李都平忙把她止住。
古倩敏仪静体娴,端着一盘水果款款而上。
“这些事别跟敏敏说。”李都平叮嘱一句,微笑站起,站起就不会笑了。
古倩敏没注意他异常,瞥于姗姗一眼道:“真不容易,大清早就来上班,还到十六楼。”
于姗姗狡黠一笑:“你里里外外都被我摸透了,十五楼有什么好去地!”古倩敏美靥一红,下意识去看爱人,就见李都平闪着眼,一会看楼梯,一会看房门,很是惊异的样子。古倩敏道:“老公,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们先聊。”李都平展出个笑容,匆匆从她身边穿过,还顺手揪只葡萄。
两女愕然转身,李都平嚼着葡萄,大跨步冲下楼梯。
李都平一路冲到十五楼,通过古倩敏办公室进入走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古倩敏办公室虽有赵重等人把守,可他的办公室是不设防的,完全可以通过他办公室进入古倩敏办公室。这点不可不防,考虑到办大卫临走前那眼神,或许可以利用也说不定。
罗大卫办公室就在走廊另一侧,李都平远远盯一眼,进入保镖房。赵重和唐周正躺床上抽烟嗑屁,见状双双跳起。
“唐总来了。”还是笑脸的唐周先开口。
李都平点点头,看看两人道,“我不在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哪有,都是我们份内事。”唐周笑看赵重,继续回答。
赵重这次没沉默。问李都平道:“李总,您找我们有事?”李都平显然不是专为道谢而来,稳重成熟的赵重看出了。
李都平暗暗赞许,冲两人勾勾手指,来到房门前。两人相顾一望,凑到李都平身后。
“看见这地方没?”李都平指着古倩敏办公室门上方问。
两人点头,惊奇对望。
李都平道:“十五楼和十六楼一样,我要你们在我办公室门上加个摄像头,要隐秘点那种,直接由你们两个监控。除于队长外。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通知保安部,发现问题只能向我一个人汇报,有问题吗?”
“没问题。”两人双双点头,唐周问:“用不用在办公室里边再装两个?”
李都平还没答,赵重猛掐他一把。唐周不解地望他,赵重瞪着眼睛。暗暗递个眼睛。唐周还没明白,又傻愣愣去看李都平。
李都平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我已经通知财务,过几天你们就可以领双倍薪水了。”
李都平进入古倩敏办公室。唐周目送李都平不见,转身问赵重:“你刚才干嘛掐我?”
赵重慵懒地走了,不过也留下一句话:“你要在李总办公室装摄像,不会是想看免费演A片吧?”
唐周恍然大悟,脑中显出古倩敏和大黑狗翻云覆雨的情景,下腹部开始蠢蠢欲动。
走廊另一侧,罗大卫办公室。这家伙正捂着手机,紧张地打电话:“志杰,第一步还算顺利,不过他好像意识到我们有阴谋了?”
“你怎么知道?”褚志杰一惊。
“我看他好像起戒心了。”罗大卫贴着电话说。
“他又不傻,起戒心很正常。”褚志杰放心了,又告诫道:“大卫,你别老疑神疑鬼,拿出昨天晚上地勇气,那才是真正的你!”
昨天前罗大卫喝三天酒了,都喝迷糊了。哪能和现在相比?
罗大卫忧心忡忡地道:“志杰,我们是不是太过了?这要是失败,不仅这里呆不下,弄不好你香港老板也会追杀我们?”
“怎么会?”褚志杰不耐烦了,“你放心好了。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绝不会出问题!”
“可是……”罗大卫长长一叹,说不出话了。
褚志杰忙道:“大卫。你可不能灰心。想想吧,用不了几天,你朝思暮想地美女就会光溜溜躺在你怀里,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华艺的大宗财富也会归你所有,恒生在内地大权也会落在我手里。整整三十个亿呀,都是我们兄弟的,你还犹豫什么?”
“那好吧,我听你的。”罗大卫动动心眼,咬着牙说。他要的是人,不是钱,实在不想在一颗树上吊死。
“那好,就这样,以后没事别打电话,尽量见面商量。”褚志杰也在暗暗叹气,为跟他牵着一条线的没用东西。
挂断电话,罗大卫痛苦地摇头,站在窗边点支烟。明丽的冬阳照着他苍白秀气地脸,他在烟雾中思索,窗外是光明一片的世界。
良久,罗大卫眼中闪出阴狠的光芒,暗暗做出自己地决定。
褚志杰的疯狂计划刚刚开始,罗大卫也开始打自己地小九九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又见欣欣
都说中国股市变化快,楼价飚升快,李都平觉得还应该加上一样:女孩子吃东西快。他下去转一圈,才几分钟,两个女孩已把果盘吃光。幸好他临走时揪一粒葡萄,不至于一无所获。
李都平重新从楼梯转回,两女双双回身,古倩敏道:“老公,你干嘛去了?”
李都平道:“没事,这两天多亏赵重和唐周护着你,我去谢谢人家。”李都平说话坐到古倩敏身侧。小天使喜欢瞎担心,他没多说。
感谢哪会这么匆忙?于姗姗不信地抬下眼,不过没继续这话题,而是问:“那我呢?我照顾你老婆整整三天,陪她吃陪她睡,你怎么谢我?”
古倩敏微微红下脸,李都平拉过她手,笑说道:“第一,我刚刚已经谢过你了;第二,你把敏敏三百多万的车子开走,已经风光一圈,还谢什么?第三,我们是知己朋友,根本不用谈谢。”
李都平怕她再提什么大宝贝之类的屁话,一气说出三条理由。
于姗姗立时明白他想法,睁大眼睛,一阵气恼加委屈。她这次真没这么想。古倩敏怕她说难听话,忙解释道:“老公,姗姗就是想我们请吃顿饭,刚刚我已经答应了。”
李都平恍然大悟,呵呵道:“就这事,直说不就得了,干嘛非得绕个圈?”
于姗姗看古倩敏一眼:“你现在是人家老公,我上趟十六楼都有人吃醋,不绕圈行吗?”
古倩敏地挎住爱人手臂,娇嗔说:“紧张自己老公很正常,你没老公当然不明白!”
几天来,古倩敏已经不知多少次臭显呗,于姗姗气道:“老公有什么了不起。我还当过你老公呢,你怎不说?”
两人蓦一愣,古倩敏美面腾地臊红,李都平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古倩敏恼羞成怒,就要扑过去,李都平忙把她扯住:“敏敏,别闹了,易青已经来报到了,一会她回来看见该笑话了。”
古倩敏轻呶小嘴。瞪于姗姗一眼,就势偎进爱人怀抱。于姗姗没理她挑畔,问李都平:“易青是谁?”
“我原来同事,宋洪女朋友,过来当助理。”
“你刚刚说要我帮你做事,到底什么事?”于姗姗又问。
这是罗大卫来时打断的问题,于姗姗很厚道,还没忘。李都平道:“我改组公司,不想受其他人影响,但想听听你意见;如果你能做点什么。那就更好了!”
“好啊,我帮你。”于姗姗当即点头。
李都平很感动,诚挚地说:“不急,等我了解完大致状况,你再跟我说。”
于姗姗饶有兴趣地问:“我要是答应做事,你让我做什么?”
于姗姗够爽快,李都平坦白道:“还没想好。你这么聪明,无论做什么,只要用心,我一定能省心。”李都平不是恭维,是真想于姗姗帮他做点什么,而不仅仅当个红颜知己。
“行,只要你信得过,要我做什么都行。”于姗姗内心一阵冲荡,俏眸绽绽闪光。
两人真挚对话,旁若无人。古倩敏抱在爱人怀,好像局外人,酸溜溜道:“上班很枯燥的,你都瞎玩惯了,能行吗?”
于姗姗笑道:“没关系,我要真想了,大不了就找你解闷。”
“你……”古倩敏蹙眉一嗔,可怜兮兮向爱人求助。
两个淫娃又来了。李都平呵呵一笑,把古倩敏扶起:“好了,别闹了。你们先下去吧,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
古倩敏没再说什么,整整衣服起身,和于姗姗下楼。李都平目送两人婀娜多姿的背影,直到一对性感圆美的屁股旋过不见。才重新回到办公桌。
时间不大。易青脸上透着兴奋,风尘仆仆回来了。很正常地选了李都平隔壁的办公室。两人很快进入状态,易青和李都平一起熟悉情况,时而问两句私事。李都平没隐瞒,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了。一天很快过去,窗外现出昏色的天际,该是下班地时候。
“你怎么走?”李都平边穿大衣边问。
易青正收拾办公桌,抬下头道:“我等宋洪电话,跟他一起走。”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易青停下:“还没想好。你呢?”
“我这才几天,怎么也得明年吧。”李都平穿好大衣,挥下手准备到十五楼。
“你和欣欣分手,是因为古总吗?”易青忽然又问。
李都平一愣,回过身道:“当然不是,是跟她分开之后才开始的。你怎么这么想?”
“随便问问。”易青浅浅一笑,也不知信没信,又说,“欣欣明年毕业,下学期实习,唐总说了,一放假就让她进公司。”
“是吗。”李都平点点头,看她一眼下楼。他对这话题不感兴趣,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虽然他仍对唐天诚心存感恩,但已不想再偿还什么。
古倩敏和于姗姗等一天,早等得不耐烦,兴奋地随他出门。傍晚的街道静谧纷乱,两女嬉嬉闹闹,三人进入停车场。
“去哪吃饭?”李都平坐上驾驶位,对身后两人说。
古倩敏道:“去雪岳峰吧,姗姗最喜欢那里了。”于姗姗也道:“我和敏敏去得最多就是那,可敏敏怕被骚扰,每次都只玩一会就走,你一定要陪我玩个痛快。”
“行。”李都平笑着应承,起动车子。
雪岳峰是家保龄球馆,因为是韩国老板,还兼营烧烤,位置在市区北郊,离当初换胎地点不远,古倩敏家就在附近。昨夜在被窝,李都平曾问及。抱着美女不能吃的滋味不好受,好在祖妈这两天就会离开,两人已约定周末搬家,那是古倩敏经期结束的日子。
沃尔沃随车流一路向北,二十分钟后,两侧繁华冷落,***稀零,车子驶进市郊。在一座明晃晃的四层建筑前停驻,雪岳峰到了。
雪岳峰一楼经营烧烤,上面三层是保龄球馆。李都平停好车,三人进入。
保龄球在北方尚属奢侈事物,玩得起的非富即贵,都是社会名流。时间还早,一楼大厅几乎没人,三人随意坐下,李都平招呼服务生点菜。工夫不大,菜上全。三人边吃边聊,炉火烤得他们异常热烈。
三人喝的是啤酒,于姗姗酒如其人,相当有量;古倩敏貌似柔弱,量也不浅,一时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于姗姗淡兴大发。天南海北,五花八门,灵巧地小嘴说个不停;古倩敏娇颜微晕,双唇欲阖欲滴,也不时温声软语。
李都平看着两张如花美靥,忽然想到高冰兵。于姗姗坦荡直率,和高冰兵有几分相似,可惜他能和于姗姗把酒言欢,却难再和高冰兵共对梨涡。
“你们先吃,我方便一下。”李都平借故起身。想出去换换心情。
“我跟你一起去!”喝酒上厕所总会有人凑热闹,于姗姗嘴巴一擦,跳了出来。
古倩敏也想出去换一片,却被于姗姗抢先,只得悻悻坐好。大厅陆续客多,若都出去,可能会丢东西。
雪岳峰卫生间在一进大门左右,于姗姗薄薄地小毛衫扎在裤腰,两手插着小兜跟李都平向外走,仍不停说笑。两人刚出大厅。大门涌进一群少男少女,个个貌似相熟,其中一个很熟。
“大黑狗!”唐欣欣下意识一叫,眼光落到于姗姗身上。
出门前刚提到,这就碰上了。还真莫名其妙。李都平对小家伙们点个头。客气道:“这么巧,和同学来玩?”
“嗯。”唐欣欣没多说。偷偷打量于姗姗
“这人谁?”于姗姗觉得不对了,胸脯一挺,挑畔般立到李都平身侧。
于姗姗精灵古怪,个头只比古倩敏稍矮,比唐欣欣高不少,鼓胀的双峰能碰到星星,气势和身材都把唐欣欣压下去了。
“这是我以前老板的女儿。”于姗姗的话,有点装女朋友打抱不平的味道,李都平有些哭笑不得,简单介绍一句又道,“姗姗,你先去吧,我两句话。”
于姗姗瞪他一眼,哼一声,趾高气扬地走了。小家伙们大多认识李都平,早停止喧闹,见状跟唐欣欣知会一声,自行上楼,李都平和唐欣欣在门前相对。分手刚刚十几天,唐欣欣仍在继续原来的生活,李都平却已沧海桑田,从心情到性情,都发生不小变化。
“那是你女朋友?”唐欣欣问。
李都平未置可否,反问道:“最近好吗?”
“还行。”唐欣欣应一句,不无嗔怪地道,“你怎么突然辞职了?我爸给我好顿骂!”
“呵呵,是吗。”李都平笑笑,“也没什么,就是想换换环境。”
唐欣欣不信,委屈地道:“我就那么差劲,你还用辞职躲着我?”
“你想哪去了?”李都平苦笑,“我在你们家干五年,也该换换地方了。”
“你现在在哪上班?”李都平已经走人,再说无意义,唐欣欣没再继续这话题。
李都平道:“在一家房产公司。”
“是建筑还是中介?”唐欣欣天真地问。
李都平有些无语,看她笑说:“你还说你差劲,我看我在你眼里才更差劲?我好歹在你家当过副总经理,|奇-_-书^_^网|至于去干那种满大街跑的中介吗?”
唐欣欣不好意思地笑了,低低头没说话。李都平恢复颜色,又道:“行了欣欣,你赶紧上去吧,回头代我问你爸妈好。”
“嗯,好。”唐欣欣望他点头,有些恋恋不舍。
“那就这样。”李都平转身去了,一段短暂邂逅这样道别。
李都平到卫生间时。于姗姗已经出来,正在外边洗手。他随意打声招呼,直奔男厕。
“喂,先别走!”于姗姗手也不擦,一把将他揪住。
“哎!你干嘛呀?”李都平已经习惯性提前摸裤腰,抽出指指他手。
“那人谁?”于姗姗盯着他问。
“不是告诉你了,是我以前老板家孩子。”
“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李都平失笑,“姗姗,你要想打抱不平。应该去跟敏敏说,而不是缠着我。”
“敏敏认识她?”于姗姗不信。
“她不认识,但知道,你可以去问。”
于姗姗将信将疑,终于放手:“我告诉你,你要敢对不起敏敏,我可饶不了你!”
“只要你别老惦记我大宝贝,我自然不会对不起她。”李都平没好气扔下一句,砰一声把男厕门关上了。
“你……”于姗姗脸一红,跺跺脚离开了。
李都平回到大厅时。于姗姗显然已经问过了,古倩敏不待他坐稳,便急急问:“老公,你遇到唐欣欣了?”
“对,怎么了?不相信我?”李都平笑着坐好。
“当然不是。”古倩敏美眸款款,“我就是觉得奇怪,你怎会遇到她?”
这话太那啥了。李都平凑她面前道:“饭店是你选的。这话得问你自己。”
“我就随便问问,又没说不相信你。”古倩敏小小委屈一下,看看于姗姗没再多说,但明显有未尽的内容。
三人吃完上楼。小家伙们都在二楼,李都平刻意避开,选了四楼。
保龄球作为一种流行运动,身体锻炼并不重要,关键是心理舒缓。高速地现代生活让人们疲惫烦嚣,保龄球的乒乓声和不断击倒的木瓶,能极大满足人的发泄感和破坏欲。三人你来我往。在球道地滚动声和木瓶的击倒声中发挥。
三人玩了几局,李都平提着球,重新进入投球区。认真举瞄一番后,李都平快速起步,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掷球的一瞬,怀中手机突然响起。李都平一个趔趄,差点连人一起扔出去,那球扔个半高,蹦蹦跳跳滚到坑道里。
球客们忍俊不住。俱个莞尔,于姗姗哈哈大笑。古倩敏没说,带着某种警惕和不高兴。
李都平狼狈退出,摸出手机。果然是唐欣欣,他接通道:“欣欣。什么事?”
唐欣欣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说:“大黑狗,我在一楼大厅呢。我们聊一会好吗?”
“现在?我正陪女朋友呢!”李都平语气不善,下意识向古倩敏挥下手。于姗姗止住笑,和古倩敏一起冷眼看他。
唐欣欣尴尬道:“我没别地意思,就是想闲聊一会?”
李都平捺住情绪,尽量温和地说:“欣欣,我正陪女朋友,你让我把她抛开去陪你,你觉得合适吗?”
电话里沉默一会,唐欣欣说:“那算了吧。”
李都平没再说话,把手机阖上收起。于姗姗很赞赏,煞有介事地点头;古倩敏没点头,望着他的眼中,露出欣慰和复杂的颜色。
李都平没看她们,又抓一只球上前。
“隆----!”球在旋转中出高速掷出,砰一声木瓶翻飞。他掷出一个漂亮地弧线球,成功完成一次全中。
唐欣欣没再打电话扰。三人放开怀抱,玩到近十点,出门时已是夜沉如水,漫天星斗。
球馆的空调很热,他们在夜风中挥发未尽的热情。李都平礼貌地为两位女士打开车门,于姗姗一头钻进,他又扶古倩敏进入,才转到驾驶位。
李都平刚要开车,手机又响了,还是唐欣欣。
“欣欣,又什么事?”李都平皱眉接通。
“我看到她了。”电话里传来唐欣欣冷冷地声音。
李都平一怔,向窗外望去。唐欣欣握着电话立在门前台阶上,寒风围着她飞舞,他看到她怨愤的眼睛。
天上繁星璀璨,门前***通明,两人隔着黑暗相对,夜风在他们中间呼啸。
“她就是在咖啡屋抱你哭的女人,对吗?”唐欣欣远远盯他说。
李都平没说话,不由叹息。他就是怕唐欣欣像易青一样误会,才对于姗姗是否女朋友未置可否,不想还是未能避免。
唐欣欣颤声道:“你跟我分手明明是为她,为什么要骗我?”
李都平稍顿,平静地说:“你就当我骗你吧。”
李都平说完挂断,沃尔沃嗡一声冲出,在唐欣欣视线中消失。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做人不能唐欣欣
人性都有阴暗一面,尤其情敌被爱人无情拒绝,那种快意会让心跳驾上火箭。古倩敏幽游之眸熊熊燃起,天使的容颜灼灼绽光,郊外的夜空也绚烂地跳舞。
于姗姗差点没欢呼,猛推他一把道:“大黑狗,你好酷哦?对前女友这么无情!”
李都平回下头道:“我不是无情,是选择正确的做法。”
于姗姗很诧异他这句话,看着他说:“世上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正确,可真理只有一个。谁正确?谁不正确?只要想了,做了,够痛快,不就是正确?”
李都平讶异无言,一向把他奉为知己的于姗姗竟冒出这样一番话,显然并不承认他良心和正义的制高点。古倩敏也雀跃立止,吃惊地打量身边人。
“干嘛这么看我?”于姗姗瞅瞅两人,耸耸肩道,“我说的都是真话。每个人的一生都是生命搏杀的游戏,其他人不过是游戏中的玩偶,不过有人玩得高明,有人玩得拙劣。玩得高明的人玩人,玩得拙劣的人被人玩,就这么简单。”
李都平和古倩敏相顾一望,发现了彼此的惊悸,更不知于姗姗缘何吐出这样一番锋利嗜血的言论。古倩敏再度激烈,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对于姗姗有知己的感觉。
“说到底,每个人都有自身目的。”于姗姗愈发冷静,像窗外冰冷的风,“商人想赚钱;老百姓想保住钱袋;政府想扩大税收,你说谁对谁错?何况还有不同的价值、不同的国家,还有想在全世界大放烟火的恐怖分子,哪个人不认为自己正确?”
于姗姗说得愈发天马行空,也愈发冷漠无情,俏丽的双眸透着随意淡虐的目光。这目光与古倩敏昨日在风雪桥头,那种杀意泛滥的眼神异曲同工。李都平暗暗心惊。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李都平开着车。透过后视镜问。
“因为我想告诉你,做就做了,没必要找道德地平衡,更不用内疚,只要你觉得自己做得对。没对不起谁,就没必要可怜或同情谁。我不是说笑的。”于姗姗淡望窗外,纤指漫不经心地缠拢肩前发稍。
车子行驶在静夜的马路。因为速度的关系,有些微微晃动。幽暗的车厢,古倩敏轻轻拉过于姗姗手。于姗姗回头,看见古倩敏温暖地目光,她笑笑,把古倩敏的手握紧。
古倩敏第一次对于姗姗有知己感觉,也第一次发觉彼此生命的某种相连。于姗姗不同。她很久前就发觉了。不仅因为感恩。
两个女孩在后惺惺相惜,李都平在前面安静开车。于姗姗地话对又不对,他很感激,不想反驳。当初被韩勇打黑枪,他认识很多,也有所改变,但人和人经历和性格不同,至少他需要道德的制高点坚持自己。没几个人能真正为所欲为,这与虚伪无关。
车子轻快飞驰。前路豁然开朗,市区到了。
“怎么走?”李都平回头问,他不认识于姗姗家。
“送我到公司取车,要不明天还得打车。”
“OK。”李都平点点头,又感到上午那种嫉妒。于姗姗随便一答都透着洒脱。他有些自惭形秽。他很想问问。她是怎样做到近乎超脱的自由,却不会觉得自私。不过还是没问。因为问也没用,他做不到。
时间不大,车到华艺,古倩敏换到前面副驾驶位,于姗姗去取车,李都平掉头回家。
车子在夜色霓虹下闪烁,古倩敏长发柔顺,冠绝惊绝的脸闪动丰富内容。她今晚的认识很丰富。
“老公,你知道姗姗为什么会这样吗?”李都平没问的问题,看来古倩敏要替他答了。
“为什么?”
“因为经历。”
“你说那次绑架?”
古倩敏点头,然后说:“姗姗从小就喜欢自由,但并不象现在这样,是那次绑架之后,才真正放开性子。”李都平看她一眼,心惊地等她继续。古倩敏也不忍回顾那段经历,把目光移往前方:“姗姗不是一个人被绑架,是和妈妈一起。那些坏蛋想污辱她,但都被她妈妈应承了。”
李都平真正心惊了,不是一般心惊。他缓缓转头,看到古倩敏蕴泪的双眼。
古倩敏眼圈红红地说:“姗姗那时还不到十五岁,眼睁睁看着妈妈被凌辱两天,后来还亲眼看妈妈被杀死。”
“怎么会?你不是付钱了吗?”李都平惊得心脏都在翻搅。
古倩敏靠回椅背:“我是付钱了,可于叔叔却借机偷袭。五个坏蛋被杀掉三个,跑两个,姗姗妈为保护姗姗死了。”
李都平惊得说不出话,心里象插着把刀。
古倩敏擦擦眼睛,又说:“姗姗因为这件事,很长时间不肯原谅于叔叔。直到两年后,于叔叔借公务之便,从云南追到越南,又把那两个人杀了,姗姗才肯再叫爸爸。于叔叔就因为这件事,才被迫退役。”
李都平终于明白于姗姗缘何会超脱。人类地游戏规则在人类存在便同时存在,一个人目睹最亲地人被凌辱杀害,怎么可能再讲虚情假意?他更钦佩,因为于姗姗没低迷堕落,也没欲令智昏,而是更乐观、更自然、也更清醒地享受生命。
古倩敏叹口气,看着他说:“姗姗从那之后,什么都看开了,才会放开怀抱尽情享乐。她不是放浪形骸,是在做从小一直想做的事。”
“我明白。”李都平点点头,在她手背重重一捏。他忽然发现古倩敏善良中体己的一面。人都自私,世上什么人都有,就是懂得体己的人太少,他颇为欣慰。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淫荡?”古倩敏绽着明眸说。
“没有。”李都平道,“我说你们是淫娃就是说说,一开始我就没觉得她淫荡,要不她也不会把我当知音。”
“那我呢?”古倩敏马上联系到自己。
李都平笑笑说:“你也不算淫荡吧。最近不好多了?”
“是啊!”古倩敏连忙首肯,“我们刚见面你就回家,回家就好几天,我虽然也想,但真不觉得怎样强烈。”
李都平笑道:“这很正常。什么事只有想的时候。才会最迫切;一旦真正拥有,最强烈的念头就会换成珍惜或在乎,因为已经占有。重要的是如何保住,而不是反复占有。”
李都平提到珍惜和在乎,古倩敏面色一黯,转身低头。
李都平愣愣道:“怎么了?”
古倩敏沉吟说:“老公,以前……我是说那记忆,那个唐欣欣一不开心,就找你去说话。我们生过很多次气呢!”
“是吗?”李都平惊了。不信地问,“真的假的?”
“真地。”古倩敏郑重点头。
李都平担心地问:“那我……没对不起你吧?”
“那倒没有。”古倩敏笑了下说,“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后来还很讨厌她,就是觉得磨不开。不过……”古倩敏闪闪眼,忽然不说了。
“不过什么?”李都平追问。
古倩敏扬着小脖说:“不过你生气时,总拿她骂我?”
“不会吧?你们根本不是一类人,我怎么会拿她骂你?”李都平匪夷所思,觉得忒无辜。
古倩敏呶着小嘴。委屈地说:“你就是骂了!我稍微任性一点,你就说我怎么跟她一样!还跟我讲大道理,说做人不能太唐欣欣!”
“怎么可能?”李都平忍不住笑,忙把刹车踩住,停在路边。
“怎么不可能?我说的都是真的!”古倩敏怨气十足。小嘴翘老高。眼睛都泛出泪花了。
李都平简直不敢相信,把着方向盘转身:“她还是孩子。我怎么可能说出这么龌龊的话?还在人背后?”
“那是你现在变了。”古倩敏宽柔许多,身一趴伏到他怀里。
李都平拥住,在她耳边问:“我怎么变了?”
古倩敏搂着他脖子说:“你比以前变得更好,不仅有以前的优点,还更温柔、更大度、更体贴。”古倩敏又轻轻起身,“老公,你以前很严格,有时候还很刻薄呢!”
李都平一阵心疼,有点明白了。以前邵芳死了,他可能性情大变,看不惯地地方多点,没准会走到和于姗姗相反地方向也说不定。
李都平抚着她脸,满怀歉意地说:“敏敏,你放心,我保证,你说的这些事绝不会发生,我会一辈子疼爱你,宠着你。不过……”李都平稍顿,“不过类似地事,你以后不要再告诉我了。”
“什么类似的事?”古倩敏没明白。
李都平笑了:“就是做人不能太唐欣欣。这些话我根本没说过,可你这么一说,我真觉得像做过,以后见她难免会觉得对不起。你说我好端端的,何苦欠人家?”
古倩敏莞尔一笑,咬咬嘴唇说:“那行,但你要答应……”
古倩敏话没说完,李都平怀里手机又唱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李都平掏出手机。果然还是唐欣欣,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接吧,别让人等急了。”古倩敏酸溜溜说。
李都平苦笑,把电话接通:“喂,欣欣吗?又怎么了?”
“大黑狗,你听着。”电话里传来唐欣欣赌气的声音,“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来,我就一辈子不走。”
“哎欣欣……”电话已经挂了。
李都平愕然。古倩敏探身问:“怎么了?”
李都平叹道:“她在咖啡屋,说我不去她就不走。”
古倩敏没说话,水眸一翻,紧绷美靥看他。李都平笑笑说:“放心,我不会去见她。”古倩敏没完的话,肯定就这内容,他再傻也能猜到。
“那好吗?”古倩敏不忍了。
“有什么不好?”李都平看她一眼,低头按号码,“我给她爸打个电话,让她爸去接她,她爱走不走,不关我们事。”
“老公!”古倩敏稍做犹豫,把他止住。
李都平抬头,眼前是古倩敏静如止水的表情。
古倩敏望着他眼睛说:“你去吧,跟她把话说清。不过你要答应我,这次说清,以后再不理她的闲事。”
“行。”李都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古倩敏放手坐回。李都平又道:“我给姗姗打个电话,让她陪你一会,我会早点回来。”
古倩敏点头,清澈地眼中透着重来后地坚强自信。李都平打完电话,对古倩敏道:“我们就在这等她,她送你回家。”
李都平说完,伸手把女孩扯到怀里。古倩敏知道他要做什么,微仰静靥,温柔地等待。
眼前花容月貌世间少有,李都平动情地说:“敏敏,你不仅生得美,性格也这么好,我越来越觉得,遇到你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古倩敏说:“那当然,做人不能太唐欣欣,你教我的。”
两人笑,对笑,四片嘴唇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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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天使变天才
夜凉如水,风高云散,星星眨着眼。
李都平赶到聚缘咖啡屋,已近十一点。缘分很奇怪,很难说清道白,这个普通的日子,他在牵连古倩敏和唐欣欣的路上,又跑一次。
附近大学已熄灯,咖啡屋空荡荡,只有音乐在飘。李都平在熟悉的位置,看到熟悉的身影,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有点孤单,但与他无关。
李都平停好车,信步而入。
“哟!您来了?您好些日子没来了!”同样熟悉的服务生迎上前。
“可不是。”李都平点头,没多说。他很想告诉他以后也不会来了,但面对唐欣欣有些委屈、更多激动,还难得温柔的脸,又怎能真说?
“您要点什么?”服务生看唐欣欣一眼问。
“一杯咖啡。”李都平说话坐到唐欣欣对面,不是以往的身旁。
两人在曾经的位置共对。唐欣欣眼圈泛红,小嘴微噘,歪头看他,有些愤怒或不忿,眼中的光芒好象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没猜错,李都平当然会来,最后一次,他怎么可能残忍到不来?
李都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却不知所为何事。他看看眼前人,率先开口道:“欣欣,看到你坐在这,我想到你一个优点和一个缺点,想知道是什么吗?”
唐欣欣很想不理他一会,但被好奇心勾动,还是忍不住用眼光给出肯定答案。
李都平道:“我们约会不少次,每次都是你先到。不像很多女孩子,总是让男人等,这就是优点,说明你不矫情。”
唐欣欣发红的眼圈湿润了,轻咬嘴唇,眼中柔情闪动。融融的感动在心底流淌。
李都平指指她面前的咖啡,接着说:“我们约会不少次,每次都是你先到。可大冷地天,我大老远顶风冒雪,你从没帮我要过咖啡,每次都是我现来现要。这是你的缺点,说明你不懂得疼人,根本没把我放心上。”
说好优缺点各一条,现在变成优点一条。缺点派生成两条。唐欣欣别过头。湿润的眼中流出委屈的泪,融融的感动化做复杂的一塌糊涂。
服务生无声送来咖啡,李都平接过,任热气和浓香蒸醺口鼻,很悠然陶醉地样子。唐欣欣觉得不对劲了,本来是自己要质问他,怎么成被质问了?
唐欣欣待服务去远,猛擦一把泪说:“你什么意思?甩完我还要数落,你很得意吗?”
“没有啊。”李都平坏笑。“我怕你不说话,一个劲等我道歉,那咱不就耗这了?”
“你……嗯!”唐欣欣被气笑,眼泪又出,娇嗔一声又转过身。
李都平呵呵一笑。抓过一张纸巾放到她面前:“欣欣。别哭了。我怎么可能数落你,就是想你知道。有的毛病关系一辈子,还是改改的好。”
唐欣欣抓起纸巾胡乱一涂,瞪着眼珠说:“那你呢?你骗我怎么不说?你敢说那女地不是你女朋友?你敢说你不是为她跟我分手?”
李都平注视她眼睛:“欣欣,我们虽然时间不长,但你对我总应该有所了解。我希望你在问我之前,先问问你自己。你觉得我是不是骗你?会不会骗你?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我还是那句话,你就当我骗你了。”
唐欣欣怔怔道:“你先说那女的是不是你女朋友?是不是那天抱着你哭那人?”
李都平如实道:“没错,是她。”
“那你还狡辩?”唐欣欣苦道,“她抱着你哭,三天后你跟我分手,第二天辞职,现在她是你女朋友,总共才半个月,你不会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吧?”
这还真不太好解释,若唐欣欣知道古倩敏身家地位,更得深信不疑。李都平道:“好吧,我告诉你,我是那天晚上和你分手之后,回去路上认识她。一星期后,我找工作又遇到她,我们才开始。你认为巧合太多,我只能说确实如此。我没骗过你,也没对不起你。如果你一定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李都平说完,低头喝咖啡。他说得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唐欣欣不说话了,挂泪的眼睛有些失神。她信了,原本就不该不信。这间名为聚缘的咖啡屋,从来不是聚拢他们地缘分。
咖啡屋灯色迷蒙,舒缓悠扬地音乐包扬两人,是成龙和郑秀文合唱的《爱了就算》。
爱了就算,两人在音乐中相对,也在音乐中沉默。爱了就算,他们恋爱一个月,又隔半个月,此刻方象一对成熟的恋人,只不过是在成熟地分手。
唐欣欣平静许多,也觉悟许多,却有些搞不清。爱了就算,是爱过就算了,还是爱了就算爱。她望着眼前人,眼中是迷茫的颜色。
李都平把咖啡喝完,放下空杯道:“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回家。”
唐欣欣盯盯看他一会,默默起身穿衣。李都平没动,望着她套上外衣,扯好拉锁,又在脖上系了条小围巾。这是他当初分手前为她系上的,还和当初一样崭新。
两人出门,夜色仍美,风不息地吹,他们上车离去,依旧无言。车在空旷的街道飞驰,驰过他们走过的地方,驰过李都平和古倩敏相遇的地方,洒下一路星辉。
前路***逐渐明亮,然后辉煌,市区近了。
自李都平解释完,唐欣欣还未曾说话,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大黑狗,我不是不信你。我主要是……觉得你也挺好,不相信你会骗我。”
李都平笑笑,但没说话。有点欣慰。
唐欣欣转过身,望他又说:“我不骗你,我真地觉得你挺好!我都想过了,将来要找个既和自己和得来,又跟你一样对我好的人。”
李都平点头:“我相信,如果你用心。一定会找到。”
这话明显有敷衍意味。唐欣欣低头瘪嘴,丧气地转回,酸酸的表情不爽又不甘。
车子进入市区。夜行地车辆在光怪迷眼的都市飞蹿,李都平七拐八拐,在霓虹中穿梭。他不是于姗姗,这样坐唐欣欣身边,不是件好受地事,所以他操近路,想尽快结束。
龙馨家园越来越近。唐欣欣越来越急。焦躁地野草在心内飞长。她拢下头发,又对他说:“大黑狗,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后悔了,不想和你分开。我把保证会把毛病都改了,你跟她分手好吗?”
李都平叹口气道:“欣欣,如果你真相信我的解释,就该知道我不可能和她分手。”
唐欣欣哭丧脸道:“她不就比我漂亮点吗?难道漂亮就那么重要?而且我也不差多少,还比她年轻。你跟她分手,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地?”
李都平苦笑,但没说话,因为不需要。
唐欣欣急了,一把揪住他手臂:“再说我家还有公司呢!那可是你辛辛苦苦壮大地公司。你回来就能当老板了。何必在什么房产公司打工?”
李都平无语,又被抓着手臂。忙把车停到路边。
唐欣欣又凑上另一手,焦急地摇他:“大黑狗,我求你了,就跟她分开吧?我保证肯定不会让你失望,以后什么都做得比她好!什么都比她强!什么都……”
“欣欣!”李都平被搞得没法,哭笑不得地喝断,“你冷静点!你又不知道她什么样,一个劲保证什么?那是保证的事吗?”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嘛?”唐欣欣委屈十足,又理直气壮,“我们处得好好的,凭什么你说分就分?分了就再找,一天都不耽搁,你给我时间考虑了吗?我还没最后决定呢,你现在找地根本不能算!”
唐欣欣孩子脾气上来,开始耍赖。
李都平双眉一凝,沉声道:“那好,我问你,我们分手半个月,你找过我吗?给我打过电话吗?如果不是今天碰巧遇上,你会跟我说这些话吗?”“我……”唐欣欣愣住,眼泪刷地流出,“可我舍不得你嘛!”
李都平挣脱手臂,耐心道:“欣欣,分开以后,你可能会发现我一些好,但不是舍不得,是看我这么快有女朋友别扭、不甘心,觉得自己东西被拿走,非得拿回来。这不代表什么,如果我真回去,你还会后悔,还会不满足,还会觉得我不够好,因为你年轻,本能地认为前面会更好。只有你真正成熟,学会稳重,才会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时才会真正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唐欣欣半张小嘴,挂着泪眼,发怔地靠回椅背。李都平的坚决和当初分手一模一样,无丝毫变化和余地。爱了就算,他终于明白成熟的某一层含义:无情。
李都平暗暗一叹,拍拍在她肩头。唐欣欣面无表情,他起动车子。
时间不大,龙馨家园到了,这是两人相识的地方,也是两人决别的地方。不同的是,今夜无雪,只有风如故。
李都平停在小区门口:“欣欣,我不送你了,你自己进去吧。”
唐欣欣看他一眼,一言不发,摘下脖上围巾,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都平目送她娇巧玲珑地身影远去,看看身旁地小围巾,叹了一声起动车子。这不是个很糟的结果,却无法让人轻松。
吉普车一声低鸣,直蹿而出。此时已过中夜,对期待回家的男人来说,实在很晚。
李都平回到家时,除门关的一盏灯,屋内一片漆黑,两个女孩已经熟睡。他脱掉外套,脸也不洗便推开一间空房。床上睡着一个人,应该是于姗姗。古倩敏显然怕被撩弄,把她赶到空房了。李都平还以为两个女孩会睡一起。又轻轻退出。
李都平回到自己房,也就是平时和古倩敏睡的房。果然,古倩敏也在睡,黑暗中隐约看到蜷曲的身姿,还发着轻微鼾声。
忙一天,又折腾半夜。李都平也累了,往床边一坐,脱吧脱吧揭开被子。躺进就伸手去抱,可刚触及傲挺的胸部,就发觉不对劲了,不是手感不对,是眼前地头发短了半截!李都平转转脑袋,下意识就想捏一下,脑中忽然一惊。差点没跳起来!
晕!摸错人了。这才是于姗姗!
无语,于姗姗怎么睡这了?李都平尴尬无比,做贼似地起身,小心翼翼将衣服捡起,光着大脚丫,晃着大黑腿,蹑手蹑脚溜出。还好,于姗姗睡得很死,没任何知觉。
李都平长出口气。抱着衣服回到刚刚的房间,东西一扔,又上床去抱人。这回肯定不会错,再错就出鬼了。
“老公,你回来了?”古倩敏显然睡得不如于姗姗塌实。立刻睁开睡意惺忪地眼。
“嗯。你怎么睡这了?”李都平应一声。不动声色地问。
古倩敏迷糊道:“也没什么,那天我领姗姗回来。她跟我闹,我就到这屋了,然后就一直这么住。怎么了?”
李都平没答,反问道:“你还真能睡着?我去见前女友,你就不怕我跟她发生点什么?”
“人家相信你嘛!再说她哪能和我比?”古倩敏搂上他脖子,得意洋洋偎到他胸口。
“那是,咱家敏敏多好,全身都是宝!”李都平嘿嘿一笑,大手抚住她圆美丰润的臀部,手指触及,是卫生巾扁扁的轮廓。
古倩敏睡意全消,美美笑问:“那你告诉我,我哪比她好?”
“哪都比她好。”李都平贪婪地抓捏她屁蛋。
“人家要听具体的?”古倩敏撒娇。
“你比她漂亮!”李都平贴肉探进。
“我要听后天地。”古倩敏拧着蛮腰撒娇。
“你比她富有!”李都平沿卫生巾边缘抚摸她屁股沟。
“我要…嗯!我要听性格!”古倩敏声音发媚,开始拱屁股。
“性格也哪都比她好。”李都平闭着眼,妖魔地手指越探越深。
“哎呀我是说……”古倩敏话说一半,忽然昂起美面,可怜兮兮问,“老公,我真地全身都是宝吗?”
李都平一怔,忙睁开眼道:“那当然,你是天使嘛!”
古倩敏一喜,紧张羞怯地问:“那你……你想不想……想不想试试天使那里?”
“哪里?”李都平没明白。
古倩敏臊得直发烫,焦急地说:“就是……就是那里嘛!”
“到底是哪里?”
“哎呀,人家不方便,当然……当然是那里啦!”古倩敏又羞又急,疯狂地拱着屁股,意图用那里触碰他魔手。
“你是说这里呀!”李都平恍然大悟,用中指轻粘她柔美地菊纹。
“啊!”古倩敏秀眉微蹙,轻叫一声,藏在他怀里不说话。
李都平忙把她扶起,无比惊喜地问:“敏敏,你真愿意?”
古倩敏绝美地脸几乎在黑暗中燃烧,细语游丝地说:“反正……反正也有人做过,我们也试试呗!”
“行,就按你的意思办!”李都平拍板了。
古倩敏一阵兴奋,又紧张无比,双眸绽绽放光,刚要说什么,李都平又道:“等你完事,咱就好好试试!”
古倩敏立时萎靡,拉着长声说:“还等完事呀?李都平才明白这小淫娃现在就想要,啼笑皆非道:“不完事怎么行?你才两天,能不穿内裤吗?能不戴卫生巾吗?要真脱光,还不得弄一床!”
爱人说得有理,古倩敏神色一黯,趴在他怀里不吭声了。
“好了,别郁闷了,不差这几天。”李都平大度地安慰一番,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李都平刚躺好,古倩敏双眸一亮,忽然眉开眼笑地坐起。
“有了!有了!老公,我有了!”
“你……你有什么了?”李都平随之而起。
“你先去拿把剪刀!”古倩敏神秘地说。
“拿剪刀干嘛?”
“当然是把内裤剪个洞喽!”
李都平一头栽下床。
这当然是夸张。李都平没栽下床,而是握住她手,严肃地说:“敏敏,你不仅是天使,还是天才,你简直太有才了!”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一比一平
清早的阳光很美,明媚含蓄释放,卧室浪漫满屋,梦幻柔柔飘洒。
李都平盘膝在床,出神地望身前美人,即古倩敏俯身大叉的睡姿。他很费解,靓如天使的美人,睡姿为何如此不雅?他一向觉得,高贵的天使即使熟睡,也应安详端庄,神圣不可侵犯。
当然,这只是源于习惯意识,并非不喜欢。古倩敏的睡像真实地昭示了有血有肉的可爱,可以哭,可以笑,可以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真正正的男人。
古倩敏完美的双乳自背脊两侧压制,露出诱人的边缘。李都平目光向下,移到丰美圆润的臀部。昨夜,他本该贯穿这只屁股,但没有,不是不想,是因为隔壁还睡个大活人。好东西总应在关键时使用,他准备等小天使完事,在她奢华的别墅一杆三洞。
李都平不贯穿,但不等不想看看,所以他褪下了她鹅黄的小内裤。古倩敏白美丰腴的屁股半露,中间是那道可爱的深沟,他悬着一口气,轻轻扒开两侧调皮的屁蛋,一朵秀美至极的雏菊展现。
古倩敏完美绝伦,最深的那朵,也是人间至品,不仅纤美红润,无一丝杂色,随呼吸翕动的菊纹,也无比细致匀称。
李都平惊呆了,口水大咽,不自觉用中指轻轻按探。很柔软弹性的感觉,即使尚未贯穿,他已对个中美妙深信不疑。
“果然全身都是宝啊!”李都平激赏不已,感叹不已,大摇着头将美人内裤提上。
古倩敏屁股隐去不见,他去洗漱方便。李都平刚走。古倩敏也悠悠转醒。爱人起床不见,已经七点半多,她忙套上衣服,到隔壁去叫于姗姗。
于姗姗仍蒙头大睡,古倩敏立在门边道:“姗姗!七点半了,该起床上班了!”
于姗姗探出睡意惺忪的脸。迷迷糊糊问:“你老公回来了吗?”
“回来了。”
“那你干嘛还叫我?你们自己走吧,我再睡会。”于姗姗说完,又缩回被窝。
古倩敏想想也是。撇撇嘴要走,可刚一动,又扶着门板转回。她看到一个东西,一个蜷在床脚的东西,那是李都平的袜子。
李都平袜子怎会在这?而且还是一只。古倩敏愕然上前,捡起下意识嗅嗅,没错。是爱人地味道。还好,不是很糟。
卫生间传出李都平不成调的哼歌声,古倩敏拿着袜子出门,盯一眼回到昨夜的房间。她没失望,很容易地找到另一只。她端详一番,奔卫生间而去了。
“老公,这是你袜子吗?”古倩敏立地门前问。“是啊,怎么啦?”李都平正在刷牙,随便看一眼答。
“为什么有一只在姗姗房?”
“那是因为……”李都平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带着满嘴泡沫道,“那是因为我走错门了,脱完衣服才发现是于姗姗,所以才回到你房,可能落下一只吧。”
古倩敏不说话。盯盯看他。
李都平奇道:“你不会不相信我吧?”
“为什么不呢?”古倩敏认真道。“我昨夜那么主动给你弄后边,还想出那么好的主意。你却败退了,不正说明你能力使完了?”
“我能力使完?笑话!我硬没硬你不知道吗?”李都平不忿而不屑,理直气壮。
“我不管!”古倩敏红下脸,瞪着眼睛说,“反正我就当你和姗姗干坏事了,我们一比一平。”古倩敏说完走了。
李都平一愣,噗一声牙膏沫子喷一镜子。“你给我站住!”李都平哭笑不得地喝住她。
古倩敏呶着小嘴,满不在乎地转回。李都平憋着笑说:“你给我听着,一比一平就一比一平,你要是敢再得一分,我就把你罚下!”
古倩敏忍不住一笑,当仁不让道:“你要敢再得一分,我就……我就把自己罚下!”
李都平无语。古倩敏嗔他一眼,欢喜开心地走了。她当然不是怀疑李都平,只是没想到和爱人开玩笑这么有趣。她愈发觉得生活多姿多彩,不枉重来一回。
李都平望着她长发荡荡的俏丽背影,心底柔情充满,也不禁微笑。好可爱的小天使,还挺幽默,这也可以一比一平?他想到老牌解说员宋士雄一句经典解说词:两人比分交替上升,一度打到一比一平。
吃过古倩敏紧急准备地早餐,两人出门。冬日的清晨清爽宜人,太阳散发柔白的光芒,天蓝得让人晕眩,还好几朵白云不时飘过,不至于让傻傻看天地人当场昏倒。
两人上车,古倩敏发现唐欣欣扔下的小围巾,问道:“这谁的?”
“我的。”李都平准备起动车子。
“瞎说,昨天你去时还没有呢?”古倩敏不信地打量他。
“本来是我的,分手那天顺手给她围上,昨天她生气,又扔给我。你要喜欢,送你了。”李都平边开车边解释,缓缓驶上小区街道。
古倩敏看看他,把围巾挎到自己脖上,尽管她脖上已经挎着李都平前日在桥头买给她那条廉价小围巾。
李都平看她一眼,笑笑说:“还真挎上了,不忌讳呀?”
古倩敏绽着明眸说:“她不要是她傻,我为什么要忌讳?再说你整个人都是她不要的,要不怎会轮到我?”
古倩敏随意一句话,都透着发自内心的满足,李都平道:“那是我们有缘,跟她没关。”
古倩敏似想起什么,又问:“你还没告诉我呢!我哪比她强?”
李都平望着她期待地眼睛。缓缓说:“你真想知道?”
“嗯。”古倩敏点头。
车子驶上马路,两侧是同样上班地人流。李都平目视前方道:“别的我不说了,有一点,我永远都不能接受,而你却恰恰相反。”
“哪点?”古倩敏兴奋地睁大眼睛。
李都平道:“她可以随随便便撒谎骗我,即使完全没必要。她也完全没恶意,但我还是不能接受。当初和她分手原因很多,这是让我最感无力地地方。因为我没法保证会相信她以后的每一句话。”
古倩敏默默望他,眼中好多心疼。她了解爱人,所以理解他心情。有些男人能包容任何事,唯独女人的欺骗例外,那种深深的挫败感,即使想想都会无力透顶。
李都平单手扶方向,抚住她脸说:“但你不同。你就算哭着喊着。苦苦求我,也没骗我。你那天被于姗姗吓昏,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这句话已经足够。古倩敏水做的眼眸迅速红润,深望他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骗你吗?因为我宁愿被你骗,也不想失去你。”
“傻丫头,我怎么会骗你?”李都平一阵激涌,手一扯把女孩揽到自己肩头。
冬日的街道,车子不急不缓。他们在车内相偎。小天使又一次以傻傻地天赋表述真情,为他们越走越远地旅程。
车到公司,两人一路和员工打着招呼,古倩敏到十五楼看喜欢的电视剧,李都平去十六楼喝易青泡地新茶。
时间不大。李都平手机响了。是唐天诚。“唐总您好。”李都平忙把电话接通。
“小李呀,昨天怎么回事?欣欣怎么哭着回来了?”唐天诚性急。开门见山地问。
“也没什么。”李都平想想道,“我认识个新女朋友,昨天正好跟她碰上,有点误会,她以为我另结新欢才跟她分手。您知道我什么人,哪能干这种事?”
“我知道你什么?我就知道你成天换女朋友!”唐天诚没好气道。
李都平苦笑。唐天诚又道:“小李,欣欣是我女儿,我看得出,她现在对你动真感情了,你们……就真没可能了?”
“唐总,我才刚处,您总不能让我一脚把人踹了当陈世美吧?”李都平继续苦笑。
唐天诚了解李都平,也知难以挽回,叹一声道:“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稍顿,唐天诚又问,“对了,欣欣说你找了家房产公司,哪家公司?”
唐天诚露出奸商面目了。李都平如实道:“华艺公司。”
“华艺?!”唐天诚一惊,“你小子有道啊!什么职务?”
“就算副总吧。”
“直接就当上副总了?”唐天诚惊得更甚,愣愣神急忙说,“那你们得用管吧?”
“嗯,得用。我们盖房子,哪能不用管。”
“那还等什么?赶紧过来签个长约!”李都平在电话里就听到唐天诚拍大腿的声音。
李都平道:“唐总,签约没问题。不过我们公司正改组,您能不能等两天?”他在天诚干五年,当然清楚天诚地管质量不错,所以无论对人对管,他都不会反对。
“你少跟我扯?要不我骂你!”唐天诚黑上他了,确切地说是黑上华艺公司了。
李都平只好道:“那行,回头我跟您联系。”
“说准了,我可等着你?”
“没问题,您放心。”
“你别用嘴忽悠我,明天就来?”唐天诚不是不放心,是不想失去这桩大买卖。“行。”李都平答应了。
唐天诚乐了,喜滋滋挂断电话。李都平不禁摇头,不是对生意,是对和唐欣欣分手至今地连锁效应。
李都平收起手机,想都没想就按下桌上的对讲机:“小青,过来一下,给你个新任务。”
“好地,我马上到。”
几秒钟后,易青袅袅婷婷地身形从隔壁转进:“李总,什么事?”昨日下午,易青就已自动把称呼改了,这次李都平没再觉得别扭。
李都平喝到茶,但还没见到人,不知不觉抬头。
易青装束又变了,秀发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露着一小段雪白颈项;脸上薄粉敷面,一双蛾眉淡扫,显得白璧无暇;身上深浅相宜地职业装,配合四周深蓝的阳光异常得体,整个人丰神冶丽,自然而自信,可敬而可亲。
“这身打扮不错,很适合你。”李都平予以肯定。
“是吗?”易青美面显出一丝羞赧,眼中绽出几分激越,看看自己说,“衣服裤子不是一套,我还怕不合适呢?”
“怎么会?”李都平伸出一根手指,“衣服也是商品,归根到底是商家想在卖衣服或裤子的同时,再多卖一件。你今天的打扮,显出你是个用智慧生活的女人。”
易青这个激动,赶忙敛住说:“李总,您找我什么事?”
李都平言归正传:“交易记录你昨天看完了吧?再看一遍,回头到业务部了解下第一手情况,然后让他们出个人,明天跟你一起回天诚签个约,你负责。”
“明白。”易青稍显惊异,试探着问,“要不要照顾照顾?”
“你觉得呢?”李都平重新端起茶杯。
“我觉得和他们签约就已经是照顾。”易青很平静地说。
“很好。”李都平缓缓点头,“那就去吧,这是我们到华艺第一单生意,全靠你了。”
“嗯。”易青浅浅一笑,自信满满地出门。
李都平目送她背影,悠然惬意地享受手里的热茶。
易青多年来一直随他水涨船高,似有发挥不完的智慧,唐天诚肯定会轻视她,这下有的头疼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机会来了
)安排完易青,李都平喝着热茶,开始草似改组方案。华艺情况他已大致了解,也有了大致方案,如果改组顺利,他有信心把年亏空两千万扭为年盈利两千万。
办公室干净明亮,中央空调发着丝丝热风。李都平叼支烟,在电脑前敲打,一行行计划诉诸屏幕。不得不说山区人仔细,从裁员到设计,wωw奇Qisuu書com网从施工到税收,李都平满脑中都是怎么省钱,就连食堂和保洁两项只出不进的福利,都给他变成盈利了。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古倩敏衣着整齐,拎着小包,一脸激动兴奋地来了。
“你要去哪?”李都平把烟掐灭,惊奇地问。
古倩敏睁大眼睛道:“老公,刚刚市政府来电话,你那并案方案通过了!跟你想的一样,城西那块地归我们了!”
“是吗?呵呵,这不意外嘛。”李都平故做沉稳,抑止不住地牛逼。一块地意味着三个亿到手了,这得多大心理压力?
古倩敏无限臭美,柔柔一嗔:“快穿衣服,刘市长要见我,你也一起去。”
“我还去呀?”李都平不仅牛逼,而且装逼了。没办法,山里娃,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长,还没见过市长呢。
“你当然得去!”古倩敏白他一眼,认真道,“以后你管公司,场面上都要你出头,我要把你介绍给刘市长。”
“那行,我去。”李都平不装了,伸手把女孩揽进怀。
古倩敏掐着小包,识趣地俯身,在他唇边亲亲一沾。李都平轻拍女孩屁股推开,关掉电脑起身穿衣。
两人进入电梯,李都平问:“敏敏,城西那块地以后会做什么。怎么会升值那么多?”
古倩敏道:“明年下半年,东莞台资会有一部分迁到S市,那块地和城北的开发区合成一个大开发区,台湾园、韩国园、日本园都会成立,几百家工厂呢!城西的大学也会集中迁过去,新建第二大学城。”
嗬!这可了不得!李都平道:“照你这么说,我们要是仔细计划。用心经营,岂不是不止三个亿了?”
“那就是你的事了!”古倩敏耸耸肩,“我记得能升值的地已经没了,从现在开始,我这个地产女王完全名不符实了。”
李都平笑笑道:“别这么说。地没得买。你还知道其他事,现在政策日新月异,你有空给我讲讲这几年的变化,肯定能有不少商机。”
古倩敏闪闪眼,担心地问:“可你不说已经变了吗?”
李都平苦笑:“我说变化是指我们俩,社会大形势不会太变。”
“那好,我有空好好想想。然后讲给你听。”古倩敏放心不少,娇颜重现欢色。
电梯到了,李都平感慨不已地携古倩敏出门。他第一次觉得未来记忆不错,不仅送他一位绝色天使,还送一位大财神婆。
上午的日光很柔,风在高天吹阔,蓝蓝的碧空下,沾染微雪的城市静谧柔白,街道也干干净净,象不留痕迹。又无休止地延续温柔。
两人赶到市政府,副市长刘能正等二人,秘书小齐将两人引
“小古总裁来了?快进来。”刘副市长热情迎出。
“刘市长您好。”古倩敏笑着欠身,和刘能握手。
刘能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白皙地脸保养得很好,内敛明亮的双眼透着温文的可亲,应该是个有能力,懂睿智,又很谨慎的人。适合主管外经。李都平打量这位上位者,暗暗做着判断。
“这位是……”刘能和古倩敏握完手,把目光投向李都平。
古倩敏羞赧一笑,介绍说:“这是我未婚夫李都平,现任公司执行总经理。这次的方案就是都平制定的。以后还请刘市长多多关照。”
“哦!”刘能惊异地看古倩敏,然后做恍然大悟状。
李都平主动伸出右手:“见过刘市长。我刚到华艺,不懂之处还很多,有不周的地方,还请刘市长多多包涵。”
刘能握住他手,微笑打量说:“小李同志,你能把咱们市最漂亮地古总追到手,已经足以说明你的能力,我倒要向你多多取经呢!”
李都平客气道:“刘市长过誉了。”
“哎,这可不是夸你。”刘能亲昵调侃,“小古总裁才貌双全,可是我们市里的宝贝,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哪怕十五岁,都要跟你争个高下!”
古倩敏莞尔,和爱人微笑相望。李都平道:“刘市长说笑了,我哪能和您比。”
刘能一阵大笑,引二人入座,自己坐回办公位。
寒喧已毕,刘能言归正传:“结果你们已经清楚,我不多说了。不过小李,你这次的并案方案,可给市里出了大难题。市里的经济政策是搞活地方,尽量挖掘地方潜力,但同时也要尽可能吸引外资。虽然我们不反对商业竞争,但你们和恒生集团几次撞车,让市里很是头疼!我不瞒你们,市里今年外资目标是港资一百二十个亿,现在眼看年底了,还差七个亿,很可能因为这次土地使用,让市里完不成目标。”
刘能地话够直接,古倩敏和李都平相顾一视,李都平为难地道:“刘市长,不是我们非要和恒生竞争,是我们看中的地,他们每次都过来抢,我们也没办法?”
刘能呵呵一笑,看古倩敏一眼说:“这个市里清楚,否则也不会把城西的地划给你们,不过你们也要找找自身问题。”
稍停,刘能敛容道:“商业竞争归根到底是因为有利可图,小古总裁慧眼独炬,被人盯上不意外,换了我,也会跟你们抢。可在条件不对等的情况下,用并案的方式迫使市里接受你们的方案。这就是问题了。我不要求你们退出竞争,但必须清楚竞争的对手,和市里较劲,这算什么?和在父母面前耍泼地孩子有什么区别?
“我们希望自己的企业壮大,但不是以这种方式。这些年国家改革开放的力度和成果不小,但吃亏地地方也不少。你们要做的,是找清自己的问题。搞清为什么和恒生的竞争屡屡处于下风,实力大的企业就一定在竞争中获胜吗?我看未必。我希望你们仔细反思,找到问题所在,成为一家真正有市场竞争力的企业。”
副市长就是副市长,能做到这个位置。必然有其相应水平。刘能一番话毫不客气,却体现极大诚意和善意。两人汗颜无比,尤其李都平,出发前的牛逼和得意都换做尴尬惭愧。
李都平道:“谢谢刘市长,我们会查清内部问题,不再给市里添麻烦。不过我有个要求,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如果可以地话,能不能把恒生这几次的方案让我们参考参考,向对手学习,应该有利于我们进步。”
刘能暗暗点头,看看古倩敏说:“小古总裁的眼光毋庸置疑,但毕竟年轻,商场经验还不够丰富,看得出你要老道得多,以后你们小两口互相配合,争取早日为S市打造一个大大的品牌。”刘能说完。把桌上一份档案扔给李都平。
李都平抽出一看,正是恒生三次方案的复印件。原来刘能根本就是有地放矢,早给他们准备好了,狡猾的老狐狸。李都平站起,感激地道:“谢谢刘市长,我们一定查清问题,为市里经济多做贡献。”
“行,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刘能随之而起。
两人道别。刘能送到门口,又委托秘书送到楼梯口。别过齐秘书,古倩敏迫不及待地问:“老公,刘市长什么意思?”
李都平叹道:“应该是提醒我们,公司内部有恒生的内奸吧。”
“怎么可能?”古倩敏难以置信。
李都平道:“没什么不可能。你们以前研究收购方案。那么无关人员参加。恒生要想搞点内部情报,简直太容易了。古倩敏紧张地问:“会是大卫吗?恒生内地代理褚志杰是他同学。两个人很熟的。”
李都平凝眉道:“可能性不大。罗大卫一心想在你面前表现,不大可能出卖你,何况那些计划又是他自己制定的。”
“那会是谁呢?”古倩敏忧心忡忡。
李都平摆摆手里地文件袋:“别着急,回去看看再说。查不出来也无所谓,以后我们注意保密就成了。”
古倩敏没再多说,眼中仍有诸多不甘。
两人下到一楼,正准备出门,一群人迎阶而上。正中是个戴大眼镜的矮胖老者,宋英才和褚志杰陪在左右,身后还有几名保镖簇拥。
古倩敏扯住他,小声说:“右边那个就是褚志杰;左边地讨厌鬼叫宋英才,就是他会骚扰我;中间的矮胖子叫纪理德,是恒生董事长。他和宋英才应该刚从韩国回来。”
李都平缓缓点头,盯住宋英才欠揍的帅脸,拉古倩敏出门。
双方第二次在相同地点相遇,宋英才眼中一亮,快走几步上前道:“古小姐,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还是在这个地方,真是天缘巧合。”
宋英才那张乍一看欠揍,仔细看又找不到理由地脸,这下具备充分理由了。古倩敏没理会他地言语不逊,轻轻挎住爱人手臂道:“老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宋英才先生,恒生集团的副总经理。”
古倩敏只介绍了宋英杰,却没介绍李都平,因为不需要,也不屑向他介绍。李都平微微点头,没说话。
尽管早有所料,宋英才还是异常惊骇,连起码地回礼都忘了。他无论如何想不通,古倩敏这等人间绝色,怎会找个大黑鬼?
三人在门前相对,纪理德操着生硬的普通话道:“阿才,你和古小姐已经认识了?”
宋英才欠身道:“是的,上次我来送方案,就在这遇到古小姐,没想到又遇见了。”宋英才说完,眼光掠过李都平,向古倩敏展出一个优雅迷人的微笑。李都平地黑,给他强大自信,尽管他本就很自信。
纪理德点点头,对古倩敏道:“古小姐,你这手暗渡陈仓好漂亮,让我损失了几千万哩!”纪理德这话等于承认在华艺内部有间谍。
古倩敏道:“不敢当,吃过您两次亏,总该学聪明点。”
纪理德哈哈一笑:“古小姐,不要这个样子啦,钱是赚不完地,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古小姐肯合作,以你的眼力,加上恒生的实力,我们绝对可以一起发财。”
古倩敏浅笑道:“对不起纪董,现在华艺已经交给我未婚夫李都平,我不再负责管理了。”说话向爱人深情一望,好幸福羞赧的颜色。
“哦?”纪理德一愣,看看李都平伸出右手,“原来是李先生,幸会幸会,不知李先生对我们的合作可感兴趣?”
李都平笑道:“当然愿意。听说香港楼市经过几年低迷,现在已经复苏,我不介意到香港一展拳脚,到时还请纪董多多关照。”
纪理德表情一瘪,一时没说话。李都平礼貌欠身,携古倩敏离开。
几人愕然转身,纪理德紧皱眉,对李都平颇为不爽;宋英才闪着眼,嘴角一缕轻蔑的笑意;褚志杰面无表情,心中疯狂窃喜,贼眼在李都平和宋英才间来回扫动。
“机会终于来了。”褚志杰这样想着,仿佛看到自己成为亿万富翁的样子。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明天我要追求你了
冬日的骄阳很盛,一排排小车在阳光下闪光,市府大院寂亮如春,北风也让人抖擞。
李都平携古倩敏上车,驶出戒备森严的市委大门,宋英才等人晾在台阶,寒风掠过他们张牙舞爪的影子。
“老公,你敢揍他一顿吗?”古倩敏凑过头问。
李都平知道她说的是宋英才,没答,反问道:“你那记忆里,有褚志杰这人吗?”
古倩敏一怔,点头说:“有。”
“这就怪了。”李都平不解道,“按你那记忆,我们只有一千多万,恒生有三、四十亿,两家不可能是竞争对手,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古倩敏道:“我们确实不是竞争对手,不过恒生是香港企业,没有工程能力,只是确定项目,然后承包,我们就是恒生的承包商。”稍停,古倩敏咧咧嘴,“其实,我们以前大部分业务都来自恒生,我买的几块地,都是恒生买过的,所以才会清楚升值空间。”
李都平愕然,失笑道:“弄半天,看似人家跟我们抢,其实是你先抢了人家的?”
“那怎能算抢?这回明明是我先的吗!”古倩敏不以为然,还很委屈的样子。
李都平笑笑摇头,没再说话,有些挥不去的纷乱。
古倩敏未来记忆有所改变不假,却似仍在原方向较劲。古倩敏抢买恒生的地,等于把本应割裂的联系续接了;还有罗大卫,他虽没用,却是个比刚出锅的龙虾更鲜活的例子。古倩敏费尽心机,自以为找到个和以前无关的人,却不偏不倚和恒生扯上关系。看来要想真正改变,恐怕还跟邵芳一样,要费番周折了。
古倩敏见他没说话,问道:“老公,你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你要我揍人。我总得先了解了解情况。”李都平怕小天使担心,没说自己的忧虑,又问,“姓宋的不值一提,纪理德也没什么了不起。恒生集团哪来这么大实力?”
古倩敏道:“恒生集团是纪理德儿子说得算,内地和韩国和扩展都是他儿子一手策划,不过我也是听说,没见过这个人。”
李都平凝眉思索,面对前路日复一日的街道。
爱人问东问西,半天也没说揍人,古倩敏又道:“老公。宋英才真的好可恶。你必须得揍他!”
李都平回过神道:“你先说说,他会怎么骚扰你?”
“他……”古倩敏转身面对爱人,“他明天会追我,而且是到公司,当着所有人面追我,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
这哪是不放眼里,简直是公开羞辱,不过李都平没丧失冷静,而是问道:“我哪天去应聘你都忘了。这日子怎记这么清楚?”
古倩敏缩着头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李都平愣愣道:“好,你说。”
古倩敏道:“我不记得日子,就记得他是见你第二天来追我。今天他见到你了,所以我猜他明天会来追我。”
“你这意思。我倒给他信心了?”李都平明白了。也不爽了。
古倩敏不说话,抿嘴笑。李都平又道:“他怎么追你?”
古倩敏睁大眼睛说:“他带了好大一束玫瑰来追我。有这么大!”古倩敏张开双臂,比着那束玫瑰有多大。
“你接受了吗?”
“我当然没接受。”古倩敏脸一苦,“不过之后我们就倒霉了。我们地生意大部分都是恒生地承包合同,之后他在S市任内地总负责,处处刁难我们,我们又不能不把工程做完,日子很难过。”
李都平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点头。窗外前路通白,人车毫无变化地穿梭,与他来时没什么两样,来来去去,不同的只是那些难以捕捉的稍纵即逝。
古倩敏又道:“老公,他这么可恶,你可不能放过他?”
李都平回过头,微笑说,“放心吧,如果他真来,不仅会挨揍,还会让整个恒生集团都跟着倒霉“你要怎做?”古倩敏兴奋地问。
“别急,明天就知道了。”李都平笑,卖个关子。
车子很快回到公司,李都平拐进停车场,两人雀跃地期待明天。
纪理德一伙见过刘副市长,也离开了市政府。纪理德、宋英才、褚志杰三人坐前车,保镖们另坐一车在后。
窗外大街匆驰,纪理德坐在车里,不无忧虑地道:“真没想到,几天时间,古小姐居然找个老公帮手,看样子还蛮厉害,以后再想他们买地,怕是不容易了。”
“董事长,这次不过是偶然,我们实力强他们几倍,只要谨慎些,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副驾驶位的褚志杰回头拍马屁。
“不,我担心地不是竞争,是阴谋。”纪理德皱眉摇头,“古小姐男朋友很鬼马,如果他故意吸引我们收购没价值的土地,我们投标他们就撤标,既能削弱我们的实力,又掩盖真正目标,我们会很难做。”
“董事长说的极是。”褚志杰虔诚地点头,“不过以董事长的雄才伟略,加上公子的卓世眼光,相信就算那黑鬼耍什么手段,也瞒不过董事长的眼睛。”褚志杰所谓地公子,就是纪理德儿子纪霈澄。
这种马屁式回答毫无营养,纪理德一阵腻烦,一种想把褚志杰撞破车窗扔出去地冲动跃出理性的水面。他早想把这狡猾的家伙从内地代理的位置上踢下去,可又找不到更合适的人,至少褚志杰还会拍马屁。
纪理德不能把褚志杰扔出去,只得继续回道:“韩国的收购正紧要,不能让阿澄分心,我也要回香港主持大局,如果他们真行动,跟不跟还不好办。”纪理德说话看向身边两人,尤其是帅哥外甥。
“不会吧?他们刚收购城西的地,哪有余力再行动?”褚志杰故做惊愕。也去看欠揍的民族英雄。
宋英才微微一笑:“舅舅不必担心。内地事务交给我即可。”
“哦?阿才,你有什么办法?”纪理德正有此意,立时兴奋。
褚志杰闪烁贼眼,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宋英才酬躇满志地道:“把古小姐变成我太太,为纪氏增加十几亿资产。您觉得怎么样?”
纪理德咧开大嘴笑了,拍着宋英才大腿道:“阿才呀,不要这样说啦,舅舅欣赏的是古小姐地眼光,怎么会要你地钱?那十几亿就当你地股份好啦!”
宋英才微笑颔首:“请舅舅放心,英才一定不让您失望。”
两个家伙无耻地分配不属于自己的财富,丝毫不觉脸红。褚志杰抑住心内的狂动。咳一声道:“宋生。那家伙长得黑,心也够黑,我朋友因为喜欢姓古地,被整得灰头土脸不说,还被揍一顿,宋生身份尊贵,不值得跟这种人较对,我看还是算了吧?”
褚志杰明显在使用激将法,宋英才冷冷一笑:“我是空手道三段。你那朋友算什么东西,比得了我吗?”
“那是那是,我只是提醒。”褚志杰暗骂一声蠢货,连忙道歉。
宋英才哼一声,趾高气扬地把帅头昂向窗外。一颗心在并不适应地气候中飘到天上。
纪理德翻翻小眼睛。也道:“阿才呀,阿杰说地有道理。你也不要太大意,女人和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是我外甥,我可不想你受伤!”
这话同激将差不多,或者是种反激。宋英才道:“多谢舅舅关心,英才说到做到,明天就行动,您等着我好消息吧。”
“那好,我在韩国祝你马到成功。”纪理德哈哈一笑,胖手拍上宋英才肩膀。
两辆车迅速出城,奔向郊外地机场。
李都平回到公司,继续草拟改组方案。下午四点钟,罗大卫犹犹豫豫地来了。
“罗兄,有事?”李都平从办公桌后抬起头。
罗大卫欲言又止,目光投向一旁的易青。李都平道:“小青,你先出去。”易青点点头,看罗大卫一眼飘然而出。
“罗兄,有事说,不必客气。”李都平仍端坐,指指一旁的沙发。
“不用了,我说完就走。”罗大卫笑了下,貌似真诚地道:“恒生代理褚志杰是我同学,他刚刚电话说,恒生副总经理宋英才对古总不怀好意,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李都平稍愕,点头道:“是吗?可……可宋英才不是他老板吗?你那个褚什么的同学,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误会了。”罗大卫苦笑,“他不是告诉你,是告诉我,因为他知道我喜欢古总。”
“原来如此。”李都平终于知道藏在罗大卫后边的人是谁了,恍然大悟道,“那真应该好好谢谢他了。”
“那倒不必。”罗大卫自嘲地摇摇头,又说,“李兄,宋英才是香港有名的花花公子,玩弄过很多女人,扬言明天就要追求古总,李兄还是小心点好。”
“谢谢罗兄,我会地。”李都平从办公桌后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
“言重了。”罗大卫握住他手,诚挚地说,“李兄,我答应你不会对古总有非分之想,我会做到,但也不会看着她受伤害,希望你好好保护她。”
罗大卫说完,欠欠身准备离开,很得体,也很适时。
“罗兄,请等等。”李都平把他叫住。
罗大卫心脏一悬,忐忑不安地转回。李都平笑笑,上前道:“谢谢罗兄提醒。我正草似公司改组计划,罗兄是技术设计出身,可能地话,也请出点意见。”罗大卫难得演这么出色,他怎么也得表现点信任。
“那没问题,我拟定一份方案,然后交给你。”罗大卫放心了,不由一喜。如果李都平对宋英才采取行动,褚志杰的计划就成功一半了,他要看情况置身事外,然后实施自己的小计划。
“那就麻烦了。”李都平亲昵地把罗大门送出门,目送他离去。
门顶的监视器藏在黑暗的夹缝中,李都平抬望一眼,嘴边牵出一丝笑意。他终于明白褚志杰和罗大卫阴谋的主体部分,也基本可以确定,这两家伙决心要干掉他了。
如果他没猜错,不仅古倩敏想他痛揍宋英才,褚志杰和罗大卫也在这么想,所以罗大卫才好心来通知他。后边的问题就简单了,他痛揍完宋英才,全世界都会知道两人的矛盾,如果这个时候他突然被人干掉,全世界都会怀疑是宋英才干的。
这招嫁祸之计一石二鸟,也算够狠,可惜他有古倩敏地记忆提示,很容易就猜到了。李都平稍做思考,大步回到办公桌,按通桌上对讲机:“小青,把赵重和唐周给我找来。”
李都平说完,悠然地靠到椅背上。好戏要上演了,人还要揍,不过他决定在揍人之余稍微加点内容。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华艺大厦笔直高耸,北风中傲然挺立,地下停车场安寂如水,各色车辆静静停靠。
相对地上的烦嚣奔驰,这方地下小天地仿佛两个世界,阳光映不到,风雪凌不到,重重的十六层压脊也轻如鸿毛,只有壁顶小灯,夜以继日,年复一年地发着温和静谧的柔光,安守着这块车辆憩息的港湾。
可惜作为现代文明的标志产物,汽车永远是钢铁和石油的恐怖噬物,速度的暂歇并不意味天空从此变蓝,象征和平的纯洁白鸽可以无忧无虑地在没有油污的空气和清风中掠过,就象钢铁常常被赋予的重要意义:暴力。
这间看似平和的停车场,有六双眼睛在等待暴力事件上演:两个即将的执行者赵重和唐周;两个始恿者李都平和古倩敏;还有两个是于氏父女,于姗姗当然是来看热闹,于明则是被李都平找来以防不测,赵重唐周身手再好,也是普通特警出身,还是战士,宋英才这类人,很可能带有实力强劲的保镖,既然决定揍人,自然要使出全力,揍个痛快。
李都平的沃尔沃停在普通位置,貌似很不经意,却可以纵览整个停车场;赵重和唐周的别克商务车,则停在入口不远处;于明自坐一车在后,中间的位置留着揍人。
李都平坐在驾驶位,安静耐心地等待;于姗姗拿着一部数码相机,兴奋焦躁坐在副驾驶;另一位始恿者古倩敏,则被挤到后座,张大一双乌亮的美眸,激动地在中间探着身子。
时间一分一秒。众人已从九点等到十点。
“都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来?罗大卫的话靠得住吗?”性急的于姗姗耐不住了。
“放心吧,会来的。”李都平看古倩敏一眼,平静地答。昨日下午罗大卫跑来通报,让李都平省却不少麻烦,否则古倩敏地未卜先知,他还真不好和众人解释。
古倩敏偷偷一笑。没说话。于姗姗重新把目光投向入口,继续等。
十点十分,外面传来轻快的车声,一辆白色宝马车驶进。信誓旦旦的宋英才不紧不慢,送葬般赶来了。
于姗姗和古倩敏相对一望,两颗芳心立刻雀跃;李都平显出一丝嘲笑,暗暗摇头叹息,既为宋英才悲哀,又为该死的未来记忆无奈。
宝马车稳稳停在中间空地,一位精悍的保镖从驾驶位下车。谦恭地拉开后车门。即将挨揍的主角,游遍花坐的白马王子,一身白色西装、白色冬风衣、打白色领带、挎白色围巾地宋英才端然下车。
宋英才面带微笑,摘下脸上大墨镜,先昂然俾倪地环顾周围,然后从容地把墨镜插进衣兜,习惯性抻抻风衣衣襟,一付成功人士的风采自信而优雅。
“真恶俗,居然穿成这样。还一身白!”于姗姗皱着俏鼻,无限鄙视地说。
“一身白有什么不好?”李都平淡淡一笑,“呆会沾点血,再搁地上打几个滚,岂不是再合适不过?”
“对。活该他穿成这样!”于姗姗乐了。恶狠狠地说。
两人正说话,古倩敏伸手一指道:“快看。大花要拿出来了?”
两人急忙转头。保镖从车厢里拖出一只折叠的不锈钢小车,展开在车后放好,接着后备箱开了,露出满满一箱的鲜艳玫瑰。
“哇!这么大,估计是九百九十九朵唉!”于姗姗惊诧,举起相机刷刷一阵拍。
于姗姗没猜错,地确是九百九十九朵,具体地说,是九百朵红玫瑰,九十九朵黄玫瑰。九百朵红玫瑰是主体,中央是九十九朵黄玫瑰合成的英文“LOVE”,当中的字母“O”,理所当然摆成象征爱情的心形。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直径有一米,红黄相间,鲜艳温馨,端丽可爱,既不显奢侈,又不显庸俗,虽谈不上别出心裁,但足够震憾。这等场面,喜欢浪漫的女孩多半会被打动。
李都平还是第一次见识,不自觉看古倩敏。他很想问问,这大帅哥,又这大堆玫瑰,她怎么就没动心?
古倩敏立马读懂他心思,瞄着眼说:“老公,你不用看我,我喜欢的是真浪漫,不是这种俗气的假浪漫。”
李都平奇道:“何为真浪漫?”
古倩敏望着他道:“一个积雪地夜晚,我车子抛锚,手指冰僵,身边没一辆过路地车,一个高大安全的男生突然出现,温柔地问我要帮忙吗?这就是真浪漫。”
古倩敏目光依依,深情款款。李都平既深深动容,又深深脸红。在他记忆里,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子,他差点就没稀得理她。
两人卿卿我我,旁若无人。于姗姗听得直想吐,不耐烦道:“拜托,你们能不能别老这么腻味?我是来看揍人的,不是看言情剧,恶不恶心?”
两人相视一笑,李都平把目光转回前面,古倩敏美美地撇起小嘴。
保镖小心翼翼地把大花捧出,放在小车上。宋英才满意地点点头,潇洒地摆下手,跨着大衣当先而行,保镖推着小车跟在后面。
两人没走几步,哗一阵响,停车场入口的悬拉门嘎嘎垂落,门里门外,停车场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宋英才和保镖面面相觑,下意识停下看周围,眼光惶恐而警惕。
别克车门无声打开,赵重和唐周从车内踱出,拦在两人身前。赵重目光冷冷,唐周手里还玩着大门摇控器。
宋英才心内一惊,不解两人为何竟会在此时出现,但旋即恢复平静,笑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古小姐的两位保镖。”
“没错。正是我们。”别克车门仍开着,唐周随手把摇控器扔进,“宋总记性不错,见一面就记住了。”
“不敢。”宋英才冷笑,扬眉问,“两位拦住宋某何意?”
“我们还要问你呢!”唐周指指小车上的玫瑰,“宋总突然来我们华艺。还带着这玩意,究竟是何意思?”
宋英才满不在乎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小姐当世佳人。宋某一见倾心,特来表达仰慕之情,有什么不妥吗?”
赵重沉声道:“我们古总已经有未婚夫了,你公然追求不说,还问我们有没有不妥?”
宋英才看看身边保镖,不屑道:“既然未婚,古小姐就仍有选择的权力。你们李总要真是个男人。就应该公平地接受竞争。而不是派你们两个在这阻拦我。看他仪表堂堂,不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吧?”
赵重厌恶无比地翻下眼,轻蔑地道:“李总有没有自信你很快就会知道,不过他早料到你会这么说,特意让我给你传个话。”宋英才狐疑更甚,闪着眼说:“传什么话?”
赵重一字一句道:“他想让你明白,追求喜欢的女人没错,但不该污辱一个男人。”
“很好。”宋英才面皮抽动,哼哼道。“我倒很想知道,他怎么让我明白?”
“这还用问?”唐周向后面已然关紧地大门一指,“门已经关了,你难道猜不到?”
“猜到又怎样?就怕他想到做不到。”宋英才一阵阴笑,退后两步向保镖递个眼神。
那保镖面无表情地听半天。闻言把小车一推。变戏法般掏出一把手枪,一言不发地指住两人。宋英才笑了。得意惬意地说:“聪明地,就把门打开,把路让开。”
唐周也笑了,连赵重也在笑。唐周笑指两侧说:“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公然来羞辱人也就罢了,还非法持枪恐吓,当我们大陆没法律呀?再说了,我们华艺停车场这么现代化,难道会没有眼睛?”
两人面色一变,不经而同看左右。停车场墙端,两只监视器正无情地拍摄一切。
唐周又道:“都看见了吧?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拍进去了,是乖乖放下枪,让我们揍一顿了事;还是准备一不做二不休,然后等着被枪毙?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们不怕死。保镖惶惑了,握枪的手虽依然沉稳,一双贼眼却不停看主子。宋英才追女人一向无往而不利,此番不仅被掌握行踪,还被如此戏弄,气恼和憋闷直冲大脑神经。
赵重眼角眉稍全是轻视;唐周笑脸仍玩世不恭。
宋英才眼光急闪,帅脸连连变幻,终于狠心道:“阿昆,让他们知道厉害!”此刻,他就算有心退却,也无法承受被殴打的耻辱,只能靠保镖一搏。
保镖大惊,哭丧着脸犹豫不决。宋英才眼光一凛,怒道:“还等什么?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还不让他们滚开!”
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保镖就是这责任。阿昆咬咬牙,手枪突然一摆,砰砰两声枪响,两颗子弹射出,两侧地监视镜被击碎。
枪声震耳欲聋,封闭地停车场轰轰回响,所有人都被震慑,包括坐在车里的李都平和于明等人。众人惊摄地不是保镖胆敢开枪,而是惊摄这绝世的枪法,如此随意地两枪,能如此准确击中杯口大小的镜头,只能用恐怖两字来形容。
宋英才再度笑了,眼中露出残忍得意之色。阿昆是越南人,在越军服役多年,可以说身经百战,他敢带着阿昆一人前来,正是对其实力的无保留信任。
赵重暗暗吸口凉气,点头道:“好枪法。不过你们又犯了一个错误,我们既然能在这等你们,怎么会没有准备?”
两人再惊,阿昆本能地想回头,可没等转过,就听到后面轻咔一声,经验告诉他,那是手枪击锤的扳动声,接着他听到一句温和而透满威严的话:“把枪放下。”
阿昆心理防线完全崩溃了,茫然无助地看身边人。宋英才也傻了。如同他没想到对方会埋伏,更没想到对方有枪。可被打的屈辱无论如何不能承受,他绝望了,绝望而犹豫。
“你们听着。”于明温文的声音再度传来,“整个停车场共有四部监视器,后面地两部拍不到这里,前面地两部已经被你们打碎。接下来发生什么,外边的人谁也不会知道,所以最好把枪放下。”
这次阿昆没再看宋英才,手和脑袋同时一垂。把枪软软放下了。
唐周笑嘻嘻上前,把一只塑料袋撑在他面前。越南保镖想都没想,就乖乖把手枪扔了进去。事已至此,一切都再明白不过,对方不仅要揍人,还要留些东西。换言之,对方准备得相当充分。每一种可能都算中了。
“谢谢。”唐周彬彬有礼。又用塑料布隔住手指,把两只弹壳捡起丢进,加上之前的监视录像,可以说人脏俱获,就算被打死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宋英才回过神了,急闪开两步,大摆双手道:“各位,各位。有话好好说,别伤和气,我对古小姐没有任何想法,这完全是误会!”
赵重斜眼睨着他,边活动手腕边说:“对不起。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揍您一顿。有什么误会,等我们揍完再解释吧。”
“别别!各位。千万别!我要见你们李总,亲自和他解释!”宋英才忙向旁绕,同时左顾右盼,大喊道,“李先生,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请你……”
“啊!”宋英才还没放完余下的屁,谦恭的话语嘎然而止,后脑嗡地一响,一声惨叫向前栽去。“哗啦!”玫瑰小车被碰倒,一身雪白地他滚倒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上。
李都平猜错了,宋英才没等沾到自己的血,就先沾到一身玫瑰红。
赵重一掌将宋英才放倒,唐周把塑料袋往怀里一揣,后发先至,一个高斜腿咣地砸到宋英才脊背。接着赵重也到,两人对着玫瑰上的白影拳打脚踢。
宋英才赖以骄傲地空手道三段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只顾抱着头,大长蛆般在玫瑰上拱来拱去,任凭拳头和皮鞋雨点般砸落到头部、脊背、胸前和面门。
赵唐二人呼喝连连,狠命招呼。宋英才惨嗥不止,鲜血在口鼻和眼眶不断喷出,和身下地玫瑰红染成一片。空旷的停车场,上演暴力游戏,惨叫声四处回荡。
保镖阿昆目睹自己的主子惨遭蹂躏,难过得痛苦不堪,五脏移位,双拳捏得咯咯响,几度跃跃欲试想上前,又硬生生忍住了。
于明收起手枪,悠然地踱到他身边,淡淡道:“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不会乱动,这样至少你还可以送他上医院。”
越南保镖长叹一声,把头别过一旁,再不忍看这残酷的场面。
几分钟后,宋英才面目全非,满脸血污,一身白衣完全沾红,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昂贵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化做一滩红泥,偶有一星淡色,那不是幸存地黄玫瑰,而是未被染得完全的水泥地面。
揍人行动完毕,赵重和唐周退到一旁。于明上前道:“宋副总,如果你还想见我们李总,现在可以如愿了。”
宋英才气若游丝,挣扎着抬起近乎猪头地头。于明没看他,摆摆手带赵唐二人离开。悬拉门嘎嘎扬起,停车场入口射进冬阳明媚地光线,三人缓步而出,阳光为他们高大的身影镶上一圈金边。
阿昆不顾衣服染红,沉痛地将他主子半抱而起。
一辆沃尔沃无声停在他们身边,车窗摇落,露出李都平毫无表情的黑脸、古倩敏如花似玉的美靥,还有于姗姗兴奋的俏颜。
宋英才缓缓抬头,扭曲无比的帅脸剧烈抽动,血污和口水湿搭搭滴落,他肿得变形的眼中绽出仇恨的光芒。
李都平挂着一丝戏谑性笑意说:“知道你为什么挨打吗?是你的好手下,好心地褚大经理事先通知我的,你要恨就恨他吧。”
宋英杰愕然,眼光随即暴炽,血污的胸腔也随之膨胀。
李都平说完,又将车窗阖上。沃尔沃发出一声好听的低鸣,慢慢驶出停车场,地上的玫瑰花红,留下两道清晰地轮印。
宋英才目视他离去,半晌才挤出一句混浊不清地话:“吃里扒外的东西,我饶不了你!”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惊人邂逅
相比地下停车场,溢满阳光的地上世界虽然喧嚣,却能感受生活的可爱,一如北风寒彻的冬日,始终饱藏含对温暖永无休止的渴望。
街上车流冲驰,漫无目的行人在阳光中行走。李都平揍完人,面对阳光普照的世界,却茫然了。他酷而牛逼地把车开出,却根本没有去的地方,也根本没想去哪。
古倩敏和于姗姗也意识到这问题,相顾一望,噗一声笑出。李都平也笑了,心底柔柔地很暖,仿似窗外的阳光。面对两女的欢颜,他忽然觉得让女孩子开心实在是件很幸福的事,尽管于姗姗只是编外人员。
李都平莞尔道:“算了,先把车停楼下,回头再送吧。”说完缓缓驶向大门侧旁。
这是个无需回答的问题,于姗姗仍兴奋中,捏着小拳头道:“今天真痛快,尤其你把姓褚的卖给他。褚志杰肯定做梦也想不到,我真想看看他什么嘴脸?”
被美女夸奖很愉快,即使是编外美女。李都平愉快地道:“痛快就好,我还怕你们觉得我太残忍呢!”
“怎么会?”于姗姗认真地说,“如果他没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怪也怪他自己。再说他拿那么大束花公开追求敏敏,摆明是往你脸上泼粪,换我也会揍他。”
于姗姗说得有理,李都平也正这么想,投以感激一眼,把车停到楼前。于姗姗又饶有兴趣地说:“你这游戏这么有趣,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了!”
这个有意思什么意思?李都平笑笑。回头去看古倩敏。
揍人行动开始,古倩敏就被挤到后座,说话又插不上嘴,好像她才是编外。古倩敏酸酸白于姗姗一眼,担心地问:“老公,宋英才被打成那样,会不会报复?”
“不会,因为他会落荒而逃。”李都平微笑安慰。酬躇满志。
“落荒而逃?!”古倩敏没明白。
“你葫芦里还有没卖完的药?”于姗姗一怔,揪住他道,“快说,你还要做什么?”
“别急,上去再说。”李都平抽出手臂,下去为古倩敏打开车门。
于姗姗没再追问。自行下车。三人进门,坐专用电梯直达十六楼。易青到天诚公司谈生意,因而不在,李都平把大衣交古倩敏,坐到沙发上。
于姗姗解开外套,迫不及待地坐到他身边:“现在说吧,你到底还要怎做?”
“也没什么。”李都平看古倩敏一眼说:“我们虽不报警。但可以通知新闻媒体。”
“通知媒体!为什么通知媒体?”古倩敏挂好衣服。坐爱人身边。
“当然是为打击恒生。”李都平转过身,体贴地道,“不过通知媒体,全市都会知道宋英才追你,你要不能接受,那就算了。”
古倩敏稍显惶惑,但更不解:“可……可通知媒体就能打击恒生吗?”李都平曾说过,如果宋英才真来追她,不仅会挨打。恒生也会跟着倒霉,可她不明白,这种事和商场竞争有什么关系?
于姗姗也皱眉歪头,不懂而热烈地期待下文。
李都平解释道:“恒生抢我们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怎么说都有点卑鄙。我们刚通过并案击败他们。第二天宋英才就来追你。这不仅卑鄙,更无耻了。我的意思。通过媒体把追你地行为阐述成商场上的不良竞争,也就是说,他们通过实力打压失败以后,又对你下手,想让我们产生嫌隙、让华艺不战自乱。”
“这样就能打倒恒生?”于姗姗不信地插嘴。
“打倒当然不能,但相当一段时间会让我们竞争处于上风。”李都平回身道,“港资企业和台资企业都有优惠政策,和内地企业相比,本身就在竞争中处于有利位置,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搞不良竞争,不仅等于抢了内地企业的饭碗,还不留活路。我通知媒体,是想搞一场大讨论,讨论如何在利用外资的同时,保护内地企业的合法利益。我相信关注的人会很多,恒生在压力下,势必低调一阵,宋英才为避风头,只能逃之夭夭。”
李都平说完了,两女恍然大恍,不约而同地显出兴奋之色。
于姗姗诧异激越,打量他道:“你这个人看着朴实,心地这么阴险,设计人一套一套地!”阴险虽是贬义词,此刻却全无贬义的味道。
李都平尴尬笑笑:“无商不奸,我也没办法。宋英才挨打,就算不明着报复,以后肯定处处和我们做对,他们实力强我们几倍,我们没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李都平说完转向古倩敏,“怎么样,敏敏,你这个地产女王想不想再出出名?”
男人的睿智和强大,总会让女人骄傲。古倩敏眼中绽着骄傲和痴迷,望他说:“可我是你女朋友,这样暴光别人追求,你不在意?”
“那有什么?”李都平还没答,于姗姗抢道,“被人追证明你有魄力,又不会掉一块肉。而且你老公想出这么好地点子,怎能不痛痛快快做到底?”
于姗姗总是很现实,李都平也说:“我怎么会在乎?这只是手段,是为引发那场讨论,是经济新闻,不是桃色新闻。”
“那好吧。”古倩敏羞赧点头,应承了这个让她暴光的主意。李都平还有一步计划没说,那就是奸细。刘副市长已暗示华艺内部有恒生奸细,又发生宋英才追求事件,如果揪出这个奸细,再来场跟踪报导,相信很多内地经济人士会群情激愤。这个奸细很难找。不过李都平已经想好人选,而且名正言顺。
于姗姗见古倩敏答应,喜不自胜地问:“你准备怎么暴光?报社会按你要求来吗?”
李都平笑道:“我大小是个业余作者,报社的主任和记者还认识几个,请他们吃顿饭,再花点钱,这事不在话下。”
“那还不赶紧打电话?”好戏连台,性急的于姗姗催促。
“行。”李都平笑了。掏出手机。
李都平在电话薄里找到胡大川地名字,把电话拨出。他本来只和副刊部人熟,胡大川是新闻部主任,当年为宣传天诚那笔大生意,他特别请副刊部主任引介的,没想到现在又派上用场了。
“喂。哪位?”电话通了,里面传出胡大川滑稽地声音。
“我,李都平。”
“大黑狗!”胡大川一愣,尖叫道,“你这家伙,使完我们就卸磨杀驴,这么久不出现?”
“呵呵。哪能?卸你胡大主任的驴。我得喝多少假酒?”李都平说得洒脱,多少有点汗颜。自上次求人,他还真没再找过,好在也只是年初的事。
“你少扯,都多长时间了?”胡大川当仁不让。
“时间是长点,但兄弟可没忘老哥,这不给你送大新闻来了?”
“你的新闻我不感兴趣。”胡大川上了。
李都平笑道:“没听就不感兴趣,你这新闻部主任就不怕错过?”
胡大川不屑道:“你能有什么大新闻?还不是想搁酒灌我,然后让我们给你做宣传?”
李都平呵呵笑道:“老胡。别开玩笑了,我不骗你,这次我真给你大新闻,包你满意。你说个地方,晚上咱边喝边聊。”
“那就还上回那地方。”胡大川有些信了。不由问道。“什么新闻,能不能先透露点?”对新闻敏感是记者职业本能。如果不透露点,胡大川能着急一整天。
两女闪着清眸,在他左右静听,李都平看看古倩敏,也决定先吊吊胡大川胃口。
“知道华艺房地产吗?”李都平不答反问。
“知道,怎么了?”
“那知道古倩敏吗?”李都平又问。
胡大川道:“那就更知道了,地产女王,大美女嘛,我们还做过专访呢。你干嘛提她?”
李都平这才道:“那好,我告诉你,这次的大新闻就跟她有关,而且我现就在华艺国际,还是她未来老公。”
“什……”胡大川刚要惊叫,忽然一口气呛着,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劈里啪啦声。
“老胡,你不至于吧?”李都平哭笑不得,对着电话喊。
胡大川气急败坏道:“我说你怎么不跟我联系,原来是傍上富婆了!靠,你可真是条大黑狗,这种狗屎运都让你摊上了!”
李都平对这效果不意外,笑笑说:“行了,我透露不少了,咱晚上见面细谈。”
“等等!”胡大川急忙把他叫住,不依不饶说,“你现在傍上富婆了,不能去上回那地方了,得换个好的地方!”
“行,那就金钱豹美食城,刚开地台湾风味。”李都平慨然应诺,又慎重地道,“不过老胡,我这次地新闻很重要,你得给我安排个好人。”
胡大川道:“还是小罗不就得了。上次华艺地专访就是她去的,你那篇报导也是她写的,她最合适了。”
“行,就罗雨湘,你带她一起来吧。”李都平说完准备收线。
“没问题,你也要把你老婆带去!”胡大川赶紧提醒一句。
李都平笑应一声,把电话挂断。古倩敏欠身问:“老公,你也认识罗雨湘?”
“认识。”李都平点头,把手机收起,“我以前请他们写过一篇报导,就是罗雨湘执笔,想不到她还采访过你,我们还真有缘。”
古倩敏笑了下,没说话。于姗姗严肃地道:“我提醒你,她这个人很邪恶,你跟她办事归办事,可别跟她多来往。”
“是吗?”李都平稍愕,不知她缘何下此结论。
于姗姗道:“她还是个俱乐部的主要成员,这你一定不知道吧?”
“我知道。”李都平点头说,“那俱乐部叫画眉鸟,好像跟前卫艺术有关,她还邀请我去参观,不过我没去。”
于姗姗没料他知道这么多,郑重道:“对,是叫画眉鸟,她也邀请过我和敏敏,敏敏也没去,我去了。”
“看到什么了?”李都平问于姗姗,眼睛却去看古倩敏。
于姗姗道:“他们内容很多,我去那回是彩绘,有时还有非洲刺青,反正特别诡异,一看就很邪恶。她还想劝我加入,我拒绝了。”
“原来是这样。”李都平若有所思,然后道,“你说得也对。现在这种团体不少,都是有钱无聊地怪人,但邪恶还谈不上,就像你说的,办事归办事,其他的少来往。”
“你知道就好,我也是好心提醒。”于姗姗露出满意的神情一种感动在心底流动。
随后,三人说会闲话,古倩敏带于姗姗去十五楼,李都平继续草似改组方案。当晚,他按时携古倩敏到金钱豹,里面格调高雅,环境奢华,空气中飘着各类香气,一排排从台湾运来的海鲜让人馋涎欲滴。李都平和古倩敏在大厅欣赏一会,进入定好地包房。
时间不大,门开一条缝,胡大川戴着眼镜的小脑袋探进。李都平展出笑脸,忙站起道:“老胡,不进来干嘛鬼鬼祟祟?”
胡大川在门缝里看看古倩敏,神秘地说:“我今天多带一位美女,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请客带人是常事,但李都平还是有点糊涂,下意识道,“别说一位,你们新闻部全来都没问题。”
“那就好。”胡大川诡诡一笑,将身一让,缓缓把门推开。
门慢慢开了,李都平地笑容也慢慢僵住了。胡大川没说错,地确是两位美女。一位是笑意嫣嫣的罗雨湘;另一位,赫然是羞中带喜地高冰兵!
“天,这么几天,冰兵怎么来了?”李都平惊愕地同时,僵住的黑脸开始难看。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你在哪家在哪
与普通酒店不同,金钱豹包房异常宽大,倒象个会议室,一条八人方桌横亘中央,两侧是典雅的壁画和简单的植物,正对门背面,都市夜色在橱窗中迷人昭显,屋内鹅黄色的灯光散发温暖,映对各人闪烁的表情。
高冰兵半垂螓首,含羞带喜,浅笑盈盈,阳光般的开朗散着旁若无人的安定,一丝掩不住的雀跃和不自然在眼底透出。
李都平望着她健美玲珑的身形,心头一阵恍惚,仿佛眼前的高冰兵是个真实美丽的幻影。熟悉的气息隐隐传来,他惊愕中空空落落的微痛。五年了,变化不多却太快,总有些无法逆料突然发生,一如当初的分手、数日前的决别、以及此刻的相见。
灯光静谧温柔,李都平意外之余又开始头疼。他一日还五年,到现在才几天,虽说讲不出再见,但该说的说尽,本以为一切黯然结束,可高冰兵居然跑来S市!如果说高冰兵只是偶然前来,简单邂逅,他打死也不相信。
高冰兵也意外,但不头疼,酸酸的欢喜在心底流淌。刘根生劝她顺其自然,她是真想,可又怕李都平为难。S市日报和市日报决定来年记者交流,她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毫不犹豫地报名,报名就提前来了,没想到来就碰到李都平,还真是“顺其自然”。两人复杂相对,隔着很近的距离、古倩敏近在咫尺的眼睛,还有胡大川和罗雨湘异样的表情。古倩敏不知来人是高冰兵,仍一脉得体地展示绝世微笑;胡大川路上得知高兵冰和李都平同学,得意洋洋立在一旁,象立了大功;罗雨湘看出些异常,闪着一双妙目,饶有兴趣地在三人间逡巡。
冷场和惊愕只有片刻。胡大川大咧咧对李都平道:“怎么,看傻了?你这大黑狗不会连老同学都不认得了吧?”
李都平尴尬点头,瞪高冰兵一眼没吭声。胡大川哈哈大笑,又指着高冰兵道:“高记者可是C市日报头牌记者。到咱们报社交流一年,今天刚到,我捉摸着借你的酒给她接个风。没想到路上一聊,嘿,你们是老同学,还真是巧了!”
C市、高姓,还是同学,古倩敏再傻也明白了,脸色刷一变,一道目光向爱人扫去。
高冰兵浅笑倩兮,安静地打量着惊艳无比的情敌。从容地等待李都平介绍。李都平暗暗一叹,对古倩敏道:“敏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高冰兵,我高中同学。”
李都平没多说,也无需多说,其实连介绍都不用。残酷的事实被证实,古倩敏微微颔首,哦一声没多说。绝世美面一脸惊悸。心内滋味难以名状。这回轮到她脸色难看了。
一直以来,古倩敏能平静地说邵芳,可以肆无忌惮地谈唐欣欣,唯对高冰兵只字不提,因为清楚爱人地感情,她不奢望爱人彻底望掉,但绝对希望这个名字越远越好。重来一次。好多事改变。她欣慰欢喜,可这刻却感到苦涩。原来重来的变化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原本不存在的情敌。
高冰兵看到她眼中的忧虑,大大方方上前伸出右手:“古总你好,前几天都平哥还跟我提到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真够漂亮!”高冰兵坦率道出都平哥地老土称呼,由衷地赞一句,还向李都平荡出一道和逸的眼波。
挑衅!完完全全地挑衅!“你好。”古倩敏盯住眼前人,指尖轻轻一捏,怏怏望向爱人。
李都平能读懂她的不快和疑虑,咳一声道:“前几天回家,恰好和冰兵见过一面,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哪是来不及地事?如果没有此刻,他根本就不会说。
“老同学嘛,应该的。”古倩敏微笑点头,得体地退到一旁,那是爱人的方向。
古倩敏变化很快,瞬间恢复正常,高冰兵不解她何以知道这么多,但能感到自己带来的强大压力,这无疑是另一种肯定,她不禁心头莞尔。寒喧已毕,李都平顾左右道:“老胡、雨湘,你们也别站着,快坐!”
“东西还没挑呢,坐什么坐?我都饿坏了,先挑东西!”胡大川大手一挥,把装笔记本电脑的大包一放,动手脱羽绒服。
罗雨湘解开紧身风衣,玩味地瞄李都平和古倩敏:“李经理,一晃快一年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敢情是忙着古总谈恋爱了!”
罗雨湘手脱外衣,嘴和李都平说话,同时向古倩敏点头,还忙里偷闲,跟高冰兵抛个媚眼,简直不够忙的。两人相视一笑,古倩敏重现欢颜,李都平笑笑说:“你罗大记者什么人?我忘谁还能忘你?”
“得了吧!”罗雨湘埋怨道,“我请你到我们俱乐部参观,你李大经理一面没露!”
李都平笑道:“你们俱乐部太高雅,我一个农民,去不是偷人现眼吗?你还不如请我到大舞台看场二人转呢!”
“有你这样农民嘛?”罗雨湘咯咯笑,飞古倩敏一眼,“你埋汰农民老大哥也就算了,可不能埋汰古总!我就不信,你谈恋爱不看电影看二人转?”罗雨湘眼波在古倩敏脸上一晃,又飞到高冰兵身上。
李都平别说带古倩敏看二人转,嘛都没看过。古倩敏说:“老公,听说大舞台二人转挺有意思的,我还没看过呢,哪天咱去看场吧?”这话明显是给高冰兵听,没等李都平答话,高冰兵调皮一笑,瞥古倩敏说:“大舞台二人转我在C市就听过,也准备去看看。都平哥,你们什么时候去,把我也带着吧?”
高冰兵都平哥长都平哥短,不仅土气,而且肉麻,还厚颜无耻地要跟着凑热闹。古倩敏立时张大眼睛,难以置信,委屈又不平。
李都平也头大,没理高冰兵。对古倩敏道:“行,你喜欢,咱改天去看看。”
古倩敏打个胜仗。翻着眼眸,美美地笑了。高冰兵满不在乎,笑嘻嘻地把外套挂在椅背。罗雨湘愈发觉得三人有意思,笑呵呵说:“大舞台二人转我也没看过,李总这么大方,不如把我也带去吧,要不该冷落冰兵了?”
四个年轻人话里有话,罗雨湘搅个没完,还好胡大川大条。脱完羽绒服道:“大黑狗,你和高记者老同学,今天算给高记者接风,你那顿还欠我,哪天你还得请客!”
“行,没问题。”李都平巴不得有人打岔,连忙附和。
胡大川腼着小肚,趾高气扬地出去,罗雨湘示意高冰兵一起出门。高冰兵点点头。对古倩敏道:“古总。您别介意,我和都平哥是老朋友,刚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什么老朋友,旧情人还差不多?古倩敏觉到几分可亲,但丝毫未放松警惕。平静地说:“怎么会?我老公在S市难得有老乡。你要交流一年,有需要就说。我们尽量帮你。”
“是吗?那太好了!我还真有点事。”高冰兵明眸一亮,热切地望向李都平。
高冰兵还真不客气,李都平道:“什么事?”
高冰兵道:“雨湘下午帮我安排宿舍,条件挺一般的,你们开房产公司,能不能帮我找个好点地房子,地点好,安静宽敞点就行?”
李都平和古倩敏同时愕住,又不约而同对望。古倩敏咽口吐沫,李都平硬着头皮道:“你来得还真是时候?”
“什么是时候?”高冰兵一愣。罗雨湘也蹙眉,没明白什么意思。
李都平叹道:“你先去挑东西吧,回头再说。”
“也好。”高冰兵对古倩敏点点头,和挤眉弄眼的罗雨湘出去。
该走的走了,包房内只剩李古二人。古倩敏焦急地转过身:“老公,你真要把房子借她?”高冰兵要找房子,李都平马上要搬到古倩敏别墅,所以两人才想到一起,李都平才说是时候。
李都平坦率道:“交流应该是明年,现在才年底,估计她是提前来的。我先劝劝,尽量让她回去,实在不行再说。”
“她来都来了,能回去吗?”古倩敏满心忧虑。
李都平扶住她肩,诚挚地说:“敏敏,只要你信我,她回不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古倩敏神色稍缓,深望他说:“老公,我相信你,真相信。可、可她在这也不是个事,一会我把罗雨湘拉开,你先单独跟她说两句吧?”
意外邂逅,善良而性急地古倩敏给了两人单独的机会,在疑虑重重中选择了信任。李都平融融感动,感激地说:“行,我先跟她说两句,只要你别多
“嗯。”古倩敏点头,眼圈微微发热。
两人出门,在人丛中选食物。大堂中央,乐队奏着悠扬音乐,人们托着餐盘四处走动。胡大川早不见影,高冰兵和罗雨湘一起挑选海鲜,见李都平和古倩敏出来,双双投来目光。
古倩敏对李都平微微颔首,远远跟罗雨湘递个眼神,从李都平身边走开。罗雨湘稍愕,对高冰兵耸耸肩,似笑非笑地走开了。李都平摇摇头,拿着空盘凑过去。
高冰兵视若不见,静静挑选食物,细心的表情安静安详。
“你女朋友很漂亮。”李都平站到身边,高冰兵头也不抬地说。
“不仅漂亮,还很懂事。”李都平盯着她,悻悻然道。
高冰兵低头笑笑,这才抬起头:“我来S市,不仅没想防碍你,甚至没想见你。今天来的路上,才知道请客地人是你。我没不懂事,是老天安排我们碰到一起。”
李都平皱眉道:“你怎么说是头牌记者,用得着来S市交流吗?”
高冰兵望他眼睛道:“因为你在这儿。”
李都平没说话,眉皱更甚。高冰兵显出一丝凄然:“都平哥,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怎样才能快乐。以前我不觉得怎样,是因为有你。可从我们分开,我整个人都觉得没了根。”
这是两人谈过地问题,也是李都平曾经地承诺。高冰兵始终对家庭耿耿于怀,在C市还住高文战原配家。李都平曾答应,大学毕业就结婚,给她一个完整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可毕业了。他却和她分手了。
李都平心内一疼,只得道:“冰兵,这不是谁的错,是历史遗留问题,你大妈对你又那么好,你何苦给自己找别扭?”
“我没说她不好,可这是两码事。”高冰兵昂头道,“我就是想有个家,有个能让自己全身心放松休憩的地方。这要求过分吗?”
李都平动动嘴唇,没说出话。他很想再告诉她,他现在给不了她什么,即使在S市。
高冰兵明白他所想,重新转向食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来S市,真没想要求你什么,就是觉得你在这城市,就离我不远。我心里就会很舒服。就算不是和你在一起。至少你在哪家在哪,我也能安宁地过一辈子。”
高冰兵说着话,两颗滚热地泪珠滴落,下面是雪白的生,和同样雪白和霜雪。
李都平一阵心酸地激冲,望着她动人地侧面,嗫嚅说:“那好。你就住我家吧。过两天,我会搬到敏敏那去。”高冰兵执意不走。或许他觉得这算给她个家。
“真地?”高冰兵猛抬头,激烈地情绪在胸间冲荡。住李都平的房子,她确实觉得有了真正地家。
爱,有时就这样简单,就这样容易满足。
李都平强调说:“就是房子。”
“对,就是房子,你给我的。”高冰兵笑了,泪痕未干。
李都平也笑了,他没忘对古倩敏的承诺,但愿意看到高冰兵快乐。
高冰兵俏靥重现顽皮,倏倏给他夹两只生,不无酸意地道:“要跟女朋友住一起了,多吃点这个吧,这东西壮阳。”
李都平忍俊不住,盯着她把肉叉起,看也不看往旁边的调料一蘸,放到嘴里饕餮起来。
高冰兵满心欢喜,看他把两只吃完,又笑眯眯夹几只:“没关系,我不妒嫉,你接着吃,好好补补。”
吃就吃,李都平也不说话,微笑继续,在人来人往的食盆边一只接一只。舒缓的音乐中,奢华的金钱豹大厅,两人柔柔相对,昂贵地生一只只进到李都平肚子。
“先、先生?”两人温情默默,一个服务生过来打断。
李都平忙把嘴里地生咽下:“怎么了?”
服务生为难道:“您能不能回座吃?这里是给客人挑选地地方,您吃一堆壳,这算怎么回事呀?”
高冰兵掩嘴一笑,李都平汗一个,忙说:“对不起,我不吃了,马上就走。”
“那您快点,我们平常只添食物,早晨关门才收拾这里呢。”服务生态度不咋地,还有点不耐烦了。
李都平花钱向来讲究享受,当时不爽:“你们哪写着不能在这吃东西?这里方便,我就喜欢在这里吃,大不了我吃完端回包房让你们收拾,不行吗?”
“行行!您别发火!您随意,随意总成了吧?”李都平高大威猛,黑脸堂堂,不怒自威,服务生败退了。
高冰兵噗地笑出声,李都平也忍不住笑了:“行了,我不吃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我马上回包房。”
服务生唯唯诺诺,点头哈腰走了。两人目送他背影隐没,双双一望,同时大笑。
笑毕,两人选完食物回包房,李都平没食言,不仅挑一盘食物,还端回一盘吃过的壳。屋内三人已先回,见状愣愣看他。
罗雨湘挤挤眼,促狭道:“李总,人家都端吃的,你怎么还端着一堆壳子回来?”
“哦,我……”李都平刚想回话,发觉众人不对劲了。
胡大川倒罢了,就是吃惊加奇怪;古倩敏小嘴微嘟,稍带不满,也说得过去;可罗雨湘就不同了,那眼神实在……很显然,他和高冰兵说话吃东西,古倩敏和罗雨湘看到了,可古倩敏都没怎么样,罗雨湘的眼神却……怎么说呢?就像他刚刚不是和高冰兵说话吃东西,而是和高冰兵干了一回。
李都平的黑脸没白长,大马金刀往古倩敏身边一坐,昂然道:“我要和敏敏搬一起了,多吃点壮壮阳,没问题吧?”
正文 第七十章 你也嫁来我也嫁
中心医院住院部,走廊空寂怅寥,空气中充斥消毒水味。
褚志杰走得酬躇满志,皮鞋咔咔响,表面却悲天悯人,隐藏着心内的快感。他一向不喜医院,漂白的潮湿仿佛死亡的气息,每次都让他莫名心寒。不过今天不同,他很兴奋,因为宋英才挨打了。
传说美丽的事物被打碎即为悲剧,他就喜欢这种悲剧,这让他快意,何况宋英才挨打,本就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按褚志杰想法,宋英才追求古倩敏,罗大卫挑唆李都平将其痛揍,造成宋李矛盾,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干掉李都平,嫁祸宋英才。如此一来,胆小的宋英才必逃之夭夭,纪氏父子也会避而远之,恒生内地实权就会落到他手。届时,他随便耍点手段,比如注册家空头公司,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将恒生掏空。
另一方面,罗大卫也可以乘虚而入,把古倩敏搞到手,控制华艺。两人拴在一条绳上,以罗大卫的无能,褚志杰有把握再控制罗大卫。两家公司、三十亿的庞大财富,就会被他一人支配。现在李都平果然把宋英才打了,等于计划已经完成第一步,他焉能不兴奋?
“真是妙计!”褚志杰想到自己一箭双雕、甚至三雕,把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醺醺然陶醉不已,仿佛看到自己高高在上,成为受人敬仰的亿万富翁。
914病房门前,褚志杰藏匿得意之色,调整好表情,按探病的规矩没冒然敲门,试探着轻轻一推。门开了,露出宋英才缠满绷带的身体,淤黑、扭曲、浮肿而丑陋的脸。
“宋生。你怎会……”褚志杰夸张地睁大眼睛,故做惊讶和同情。
“哟呀!”褚志杰屁还没放完,忽觉头上一疼,一只有力的大手揪住他头发。表演嘎然而止。他发出一声真正的惊叫。
褚志杰挣扎着回下头,看到保镖阿昆狰狞狠辣的脸。
“宋生,你这是……”褚志杰想说什么。阿昆猛一膝撞到他腰眼。
“呃噢!”褚志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怪响,浑身一软,跪倒在地,接着头顶痛感消失,一只大脚取而代之踏上他后颈,他雪白地面颊与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紧紧相贴。
一个照面,褚志杰从亿万富翁变成一只被践踏的丧家犬。
“宋生,这是干嘛?”褚志杰双手撑着地面,努力想抬起头。越南佬的脚掌五指山一般压在他脖颈,他只得费力地翻眼皮。
宋英才靠在病床,狞笑和阴险让他扭曲地脸更加不堪:“看到了吧?没错,就是那姓李的干的。我去时,他正带着保镖在停车场等我。”
“宋生,我不明白你意思?”褚志杰没反应过来。
“不明白?那好,我让你明白。”宋英才带着悲愤和自嘲哼哼一笑,“昨天你好心劝我,让我小心。结果我行踪被人吃透。去就挨打。现在你明白了吗?”
褚志杰明白了,真明白了,不知哪来一股劲,猛地昂走头:“宋生,难道你……”
“别动!”阿昆脚上一加力,褚志杰申诉被打断,砰一声脸颊又贴回地面。他只得尽量侧头说:“宋生。难道你怀疑我出卖你。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不是怀疑,是事实!”宋英才发出混沌地厉声。“别以为姓李的跟你一条心,他不过是利用你。他亲口告诉我,是你给他通风报信的!”
褚志杰真惊了,惊绝了!绝没想到李都平会来这一手,当下叫苦不迭:“宋生,那是诬蔑、是陷害!是他争不过我们公司,想在我们内部搞乱子,你可不能信哪?”
“我为什么不信?”宋英才怨恨无比,“知道我今天去追求的人,只有你和舅舅,舅舅在韩国,也不可能出卖我,不是你还有谁?”
“这……”褚志杰无语,头大,不过反应挺快,“宋生,我也不明白,但绝不是我。你想想,就算我知道你去追她,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会不会把车泊停车场,怎么可能让他在停车场停你?”
宋英才没说话,但眼光疑虑了。褚志杰的解释没啥了不起,只要他出卖,对方必会有所准备,可问题是李都平准备得太充分,每一个细节、每一步算计,都预示着地点就是停车场,所以宋英才疑虑了。
褚志杰瞥眼看到宋英才奇丑无比的表情,忙又道:“宋生,我要出卖你,总得图点什么,可我已经是恒生总代理,华艺无论实力地位都比我们差得远,他能给我什么,我会不知死活地出卖你?”
褚志杰踢腿捶地,说得焦急真切,还不是装的。宋英才也觉蹊跷,和阿昆对望一眼说:“可除了舅舅,只有你知道我今天会去,这怎么解释?”
褚志杰实在无法解释,哭丧脸说,“宋生,这我真不知道?”
宋英才闪着肿眼泡,盯盯看他不说话。褚志杰心一横,硬着头皮道:“要不这样,宋生,我帮你出气,找人教训他一顿,这你总该信我了吧?”
“你能斗过他?”宋英才报仇心切,又无法报警,当时被打动。
褚志杰道:“明的不行,暗的还不行吗?我手底地兄弟不是吃干饭的!保证给你找回这个场!”
宋英才看向保镖阿昆。阿昆阴着越南瘦黑脸,缓缓点下头,宋英才道:“好吧,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我暂且信你。”说完向阿昆递个眼神。
阿昆把脚放开,褚志杰站起,不顾一身灰土,故意不满道:“宋生,我在恒生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你因为一句挑唆就这样对我。未免太过分了吧?”
宋英才倔着丑脸哼一声:“我要真想对你怎么样,会这么客气吗?事情怎么看都明摆着,换了别人,早把你大卸八块了!”
“原来宋生在试我?幸好我没做亏心事。”关键时刻。褚志杰可不敢真跟他拧劲,赶紧就坡下驴。
宋英才没理他表白,盯着窗外说:“可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准?还在停车场做好安排。难道他是神仙?这里肯定有理由。”
这的确是问题,褚志杰心虚,忙说:“宋生放心,不管什么理由,我肯定给你出这口气,最多几天,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宋英才打眼看他,说道:“好吧,就拜托你了。”
“行。您好好养伤,我这就去安排。”褚志杰说完,赶紧溜了。
褚志杰出门,才长出一口气,匆匆奔电梯而去。
李都平反咬一口,褚志杰大感意外,恨得牙直痒痒。罗大卫曾告诫他,说李都平可能意识到他们的阴谋,这刻他信了。好在计划没受影响。而且他又有了新想法。那就是真揍李都平一顿。这当然不是为宋英才,是为计划。理由很简单,一来给自己出气;二来为以后的暗杀施放烟雾,盖盖弥彰。杀人就没必要打人,所以打人,反会洗脱杀人嫌疑。
褚志杰出医院楼门,把等候的保镖隔在外面。迫不及待地坐进车。拨通了罗大卫手机。他曾警告罗大卫不要随便打电话,现在他自己也忘了。
“大卫。宋英才被打了,计划成功了!”
“是吗?我不知道啊!”罗大卫一怔。这事没散布,华艺内部除几个当事人,还没人知,罗大卫也丝毫不知。
“这种事姓李的当然不会乱说,这很正常。”褚志杰替他解释一句,又恨恨说,“这家伙不简单,打完人还反咬我一口,说是我报信的,真他妈可恶!”
“什么?那……那你没事吧?”罗大卫一惊,本想说那我们没露馅吧,但临时改口了。
褚志杰淡淡道:“当然没有,我几句话给糊弄过去了。不过我答应帮宋英才出气,揍姓李地一顿,这两天你注意下他行踪,随时跟我联系。”
罗大卫一顿,惊道:“你疯了!这个时候你还跟着掺乎,万一事闹大,警察介入怎么办?”罗大卫偷偷决定置身事外,但仍巴不得褚志杰干掉李都平,怕他打草惊蛇。
褚志杰嘿嘿笑:“没错,我就是要把事闹大,最好警察来调查。”
罗大卫没傻到家,有点明白了,担心地问:“可是警察……他们能有那么聪明吗?”
褚志杰无语,耐住性子说:“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把宋英才挨揍地事先透出去,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到时警察自然能想到是宋英才主使。我这边虽然有点小问题,但却可以撇清大问题,总之利处大多了。”
“哦,这样。”罗大卫觉得有理,没多说。
褚志杰又道:“不过这件事不能拖,必须趁热打铁,这两天你关注点他们行踪,只要他们出门,你立刻给我打电话。”
罗大卫道:“他们现在根本不信任我,就是出门也不会告诉我去哪,你还是在上下班路上想办法吧。自从姓李的来,他们平时都不带保镖了。”罗大卫虽然想李都平倒霉,但也不想使自己成为从犯,何况还有自己的小算盘,所以只给提个醒。
“这样,那好,回头你把他们地址告诉我,我安排一下。”褚志杰说完想挂电话。
“哎,志杰!”罗大卫急忙把他叫住。
“放心吧,就是做做样子,不会伤害你地女神!”褚志杰鄙夷地交待一句,把电话挂断。
褚志杰决定揍李都平,当然就是做做样子,他还要把事情闹大,等警方介入把矛头调转宋英才,怎么可能让自己惹太多麻烦?
病房雪白淡淡,一株绿色盆栽在窗台闪烁,宋英才目送褚志杰出门,喃喃问身边保镖:“阿昆,你说是不是他?”
阿昆寻思道:“按说他确实没理由,从这点看应该不是;可就像您说的,除了纪老板。只有他知道您行踪,我们又摆明被出卖了,不是他又实在想不到别人。”
这话等于没说,宋英才黑肿眼一倾。斜向他。阿昆只得道:“有一点很可疑。”
“是什么?”宋英才伤眼绽出光芒。
阿昆道:“如果褚经理真没出卖您,就算受冤枉,也不该这么急着帮您出气。对方不是普通人。事情真闹大,内地公安也会找到他,换我,绝不会平白无顾当这马前卒。”
“有道理。”宋英才首肯,又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
“这个……我说不好。”阿昆是越南佬,不是上帝,想出这么多已不容易,哪能说得出?
宋英才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对方怎么知道我会去停车场?就算我自己,也不敢保证一定会在停车场泊车,他们怎么就那么肯定?”
这问题在褚志杰来之前,宋英才就问过几次了,阿昆没说话,因为答不出。
“不管了!”宋英才没深究,下意识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总之仇不能不报。一个小小的大陆猪也敢欺负到我头上,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阿昆试探问:“褚经理不是已经答应帮您出气了?”
“这家伙不可靠,不能靠他!”宋英才惨笑,“你在香港不是有很多军队地弟兄吗?找几个过来,狠狠地教训他,钱不是问题。我要慢慢玩,每月揍他一次。让他惶惶不可终日。门都不敢出!”
阿昆眉头一皱:“这怕不妥。那几个人不好惹,而且今天都动枪了。这样怕是会查到您头上,到时纪老板那边也不好交待。”
“别怕,不是还有姓褚地吗!”宋英才不爽道,“先让这家伙下手,然后把事闹大。等你地人到了,我们就回香港,以后再出什么事,都会找到他头上。”
这想法很幼稚,而且危险。阿昆忙道:“老板,我在柬埔寨和金三角服役十几年,很明白一个道理,就是什么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可不能玩人。就象玩蛇的人,迟早会被蛇咬,没一个例外,您这样做,早晚会害到您自己。”
这种事例子太多,宋英才是个胆小鬼,登时犹迟,可又不甘心被白打一顿。沉吟半晌后,宋英才目露凶光,咬牙道:“那就按你说地,直接把事做绝,一次就操翻他!”
“什么?”阿昆大惊,他就随便一劝,宋英才居然想杀人!
“你怕什么?”宋英才一阵腻烦,“姓褚的下手打人,公安自然会调查他,你再做得巧妙点,让他当替死鬼不就得了!”
“可……可这是杀人哪!您至于吗?”阿昆忧心忡忡,“再说还有澄哥呢,他要知道您擅自做出这种决定,一定不会答应?”
“所以才让你找人,做得干净点!找你当保镖,不是眼睁睁看着我被人白打的!”宋英才出离愤怒,坐在病床上咆哮。
身为保镖,主子被殴打,自己却没事,无疑是种耻辱,且宋英才已经疯狂,连集团实际负责人纪霈澄也不顾了,阿昆终于缓缓点头:“那好吧,我会安排。不过老板,我当保镖,就是不想在刀口上继续过日子,做完这件事,请您允许我离开。”
“等你做完这件事再说吧。”宋英才没看他,语气淡淡。这小子在香港寻花问柳,很大程度倚仗这个施过恩的贴身保镖,可不想他随随便便就走。
日已西斜,西斜地阳光从窗外射进,映对宋英才仇恨地眼睛,越南人无奈的目光。
无独有偶,褚志杰阴谋嫁祸宋英才,宋英才也想嫁祸褚志杰,李都平俨然成为两伙猎人枪下地小兔子。你也嫁来我也嫁,究竟谁会成功获得猎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宋英才甚至决定从境外聘请职业越军下手,大黑狗能否躲过两伙宵小编织的暗杀网络?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不是鸟儿不画眉
中国是人治社会,潜规则不可避免,但与官场商场不同,媒体潜规则简单得多。媒体人士虽可能更荒诞,却正意味更多真实。李都平就很喜欢和媒体人士打交道,因为拘束少,更自由,就比如胡大川。
胡大川已吃四盘海鲜,又接杯果汁,端着满满一盘生鱼片回来。
“我点五份翅羹和五份鲍鱼,一会就送过来,没问题吧?”翅羹免费,鲍鱼要另算钱,胡大川满面红光,大言不惭。
新闻的事已谈妥,对方开始要回报了。李都平笑道,“没问题,想吃什么点什么。说实话,老胡,我就喜欢和你们媒体人打交道,请客吃饭都不带浪费的。”
胡大川刚叉一叠鱼片塞进嘴,忙嚼几口咽下:“我们说好听点叫文化人,说直接点就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干嘛的?不就是小气鬼,到处占便宜的?现在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们这帮臭老九本来就这名声,还装什么假?”
李都平道:“也不能这么说。我请官场和商场的朋友吃饭,钱比这花得多,吃得没这好,人家还得装高雅,比文化人还文化人,所以还是跟你们在一起痛快。”
“那是你。”胡大川又叉一堆食物,指他一下说,“现在有几个你这样的,当大老板,没事还写点文章,要不是为活着,连我们干这行的都不写了!”
胡大川的话,很有几分感慨和自嘲,众人笑了,都没说话。胡大川把新叉的鱼片吃掉,又对古倩敏道:“古总,别看你名声在外,其实你也不像一般商场人。上次雨湘给你做专访。你连饭都没请一顿!这要换个老总,别说吃饭,还得送礼呢!”
古倩敏看罗雨湘一眼,尴尬说:“对不起。胡主任,我真没意识这么多。不过以后都平管理公司,他和你们老朋友。肯定不会差事。”
胡大川大手一挥:“我不是挑你,就说这意思。大黑狗我认识这么久,没说的。”
罗雨湘也道:“那些都是小事。不过古总,我上回请你去我们俱乐总参观,你怎没去啊?”
罗雨湘又提她俱乐总,李都平忙道:“敏敏跟我一样,也是农村人,欣赏不了太艺术的东西,去也白去。”
那俱乐部不是彩绘。就是刺青和纹身,都和人体有关,罗雨湘怂恿古倩敏,或是看中古倩敏身材美貌,想拉她入伙;或是看中古倩敏财富,想拉赞助。拉赞助倒罢了,想拉入伙供人观摩,李都平哪能允许这种事?
罗雨湘呵呵一笑,媚眼翻飞地说:“李总。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管得也太严了吧?”李都平苦笑:“罗大记者,这是原则问题,跟严不严好像没关吧?敏敏怎么说是我老婆,你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别打她主意了。”
李都平说得客气,实则不留余地,古倩敏道:“雨湘。我这人真没艺术细胞。又挺好静,你俱乐部我就不去了。有其他需要,你尽管跟都平说。”
“那太可惜了,你和姗姗条件都那么好。其实真没什么的!”罗雨湘惋惜,意犹未尽。”
高冰兵听半天,插言道:“雨湘,你们什么俱乐部?”
“你有兴趣?”罗雨湘精神一振,“我们俱乐部叫画眉鸟,专玩时尚艺术。你形象这么健康,改天我介绍你入会!”
罗雨湘没完没了,看到漂亮的就想入会。李都平不能允许古倩敏,同样不能允许高冰兵,脱口便道:“罗记者,你别得谁让谁入会,你那玩意不是谁都能接受地!”
“哟,李总又不满啦?”罗雨湘咂着被洋酒润到鲜红的小嘴,风情万种地说,“古总是您老婆,你不让;冰兵不就是普通同学,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罗雨湘话音刚落,高冰兵俏脸微红,心底涌现几分羞赧幸福;古倩敏美靥一凛,显出一丝尴尬醋意,两女相对一视,同时低头。
“普通同学怎么了?光着身子让人绘画刺青,还给人表演,跟卖笑卖身有什么区别?”李都平嘟着大黑脸,哗啦一声将刀叉扔到桌上。
夜依然慵懒,酒依然醇香,食物依然丰盛美妙,可气氛却因李都平色变而骤变。
李都平突然发火,两女一惊,双双抬头。高冰兵这才知道那是家什么俱乐部,羞赧幸福同时好多心酸和欣慰,因为被爱人在乎。
古倩敏更多楚涩,深望爱人一眼重新低头。李都平性情强硬,但一向待人温和,又在商场打滚多年,从不少圆滑世故,却为高冰兵当场翻脸。尽管深知爱人对高冰兵的感情,但两世为人,她还是等一次面对面领会这种非对自己的在乎。
胡大川正吃得不亦乐乎,李都平却一言不和发脾气,这才意识和高冰兵关系不一般,连忙打浑道:“干嘛呢干嘛呢?怎么吵上了!雨湘,你那艺术太前卫,我都看不惯,你就别到处鼓动了!”胡大川说下属一句,转身又对李都平道,“大黑,雨湘就随便一说,你也别太激动了,不就一句话,你至于说那么难听吗?”
前卫艺术变卖笑卖身,地确够难听。李都平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其实完全可以私下告诫高冰兵。不过事关重大,他也没后悔,看看古倩敏,恨恨抓支烟点上。
爱人仍不依不饶,古倩敏弱弱拉一把道:“都平,你冷静点,雨湘就是随便说说,再说……再说高记者应该也不会喜欢那种东西?”说话向高冰兵递个眼神。
高冰兵仍激冲中,深深望李都平道:“都平哥,我最多跟雨湘去看看,就是见识见识,怎么会给人表演?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
高冰兵的话,有点多年守身如玉的味道。古倩敏怎么听都像暗示,这个别扭。李都平缓缓语气道:“人和人不同,你不可能接受,看也不要去看了。”
高冰兵明媚地笑了。点头说:“行,我听你地,不去看。”
包房灯光很温馨。鲜美的食物散发清香,夜色在窗外闪烁。此情此景,李都平的在乎,高冰兵的开朗,都过于平淡直接,他们深刻到寻常地感情,让古倩敏感到一种沮丧透顶的落寞。这种返朴归真的情意,她两世都没有过。
罗雨湘难堪而不爽,借机道:“李总。我这人说话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妹妹敬你杯酒,算给你赔罪?”言罢起身把酒杯递他面前。
都被说卖笑卖身了,罗雨湘依然礼貌客气,李都平还能说什么?跟她撞下杯道:“雨湘,其实我性格也跟你差不多,说话可能重点,你也多包涵。我没别地意思,冰兵跟我老同学。还是老乡。她跟我和敏敏一样,都是农村人。虽说林子大什么鸟都有,但不是什么鸟都能画眉,至少我们这些农村鸟不能。我就是怕她接受不了,对你有什么误会,也算好心。”
说人卖笑还成好心了,高冰兵低头莞尔。
罗雨湘媚眼乱飞。大度地说:“看你说地。李哥,你好心。我还能不知道咋的?妹妹敬你一杯,以后这事不兴再提!”
李都平从李总升格为李哥,两人一饮而尽。这也是李都平身份地位不同了,要在以前,还是部门小经理,被人说卖笑卖身,罗雨湘真不一定这么好说话。
不和谐地小插曲就此过去,胡大川瞄瞄罗雨湘,又瞄瞄高冰兵,欲语还休道:“大黑,你们那新闻……不如让冰兵执笔吧?报社各有各习惯,她难得来S市交流,总得锻炼锻炼,正好你们老同学,有什么不妥,你也不能怪她,你看怎么样?”
李都平的新闻事关古倩敏被宋英才追求,罗雨湘已经和李都平口角,厚道的胡大川怕她怀恨乱写,谨慎及时地提出建议。
众人一怔,李都平当时明白,感激地看胡大川一眼,笑说道:“谁写不都一样?雨湘是你下属,又是咱们市第一大记者,哪能因为这点事乱写?”
李都平说得够直接,胡大川咧咧嘴没说话。罗雨湘哪能不明事,拍着桌子道:“李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刚说不提你还提?不行,你得罚酒!”
“好好好,我错了,认罚。”李都平把啤酒倒满,自饮一杯。
罗雨湘等他喝完,识趣地对高冰兵道:“冰兵,你和李哥老同学还是老乡,看来这新闻非你不可了,连主任都指名了,我只好让贤了。”
高冰兵浅笑说:“没关系,我听主任安排,不过到时你帮我看看,省得我出笑话。”
“没问题,以后你也多教我。”罗雨湘娇声一笑,端起酒杯对李都平道,“李哥,我敬你和冰兵一杯,一来庆祝你们老同学重逢;二来祝你打败香港情敌,和古总白头偕老!”
罗雨湘敬高李二人酒,还连带古倩敏,明显在生气瞎搅和。古倩敏没说话,勉强一笑。李都平无奈,和高冰兵一起干杯了事。
众人继续吃喝,古倩敏心里不痛快,告罪去卫生间。李都平明白小天使感受,也心疼,随后跟出,想安慰解释两句。
乐队仍在大厅演奏,灯光飞转,闪烁迷幻作用。灯影摇错中,古倩敏绝世身姿在卫生间前魅力四射,正跟一个二十出头的臭小子说话。
这人谁呀?李都平愣愣神走过去。
“老公,你怎么来了?”古倩敏见他美眸一亮。
“我来看看你。这位小兄弟谁呀?”李都平点个头问。
古倩敏连忙介绍道:“这是小强,祖妈的儿子,也算跟我一起长大,正上大学四年级,准备毕业就到公司呢。”
一个佣妈的儿子,还是学生,居然有钱来这种地方?李都平稍显惊异,伸出右手道:“原来是祖小强兄弟,你好?”
李都平明显犯了常识性错误。古倩敏低头一笑,埋怨他说:“祖妈姓祖,小强是他儿子,怎么可能也姓祖?”
小强咧嘴一笑握住他手:“姐夫你好,我叫尉迟强。”
尉迟强?!这名字也太……李都平愕然失笑,打量他说:“你好,你的名字地确很强。”
小强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那什么,敏姐、姐夫,我同学还在等我,我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吃好,改天我去看你们。”
“行,你去吧,别回去太晚了。”古倩敏温柔地嘱咐。
“知道了。”小强应一声,对李都平点点头跑了。
尉迟强年轻地身影消失在灯影中,李都平望着他离去地方向,问古倩敏道:“敏敏,你一个月给祖妈多少钱,这小子能来得起这地方?”
古倩敏认真道:“祖妈从小把我养到大,多给点有什么不妥?”
李都平皱眉道:“我不是说你给祖妈钱不妥,是说……说这小强,他一个农村娃,到这种地方吃饭,你不觉得太奢侈吗?”
“可能快毕业了,才和同学来一次。”古倩敏明显心不在焉,应付一句偎他身前,既酸又气地问,“你不好好陪旧情人,出来干嘛?”
李都平不无愧疚,握住她手说:“敏敏,你生气了?”
“你说呢?”古倩敏登时泪花泛滥,委屈十足,“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在乎她,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位置?”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只爱你
酒店大厅***通明,光怪陆离,食物散发鲜美味道,食客在富丽堂皇中穿梭,一如窗外浮华暧昧的世界,招摇的同时,也拼命藏匿着什么。
拐角光线稍暗,李都平把小天使牵过,解释说:“敏敏,我没的别的意思,关键罗雨湘神经病,变着法拉你们入会,你也知道那画眉鸟是什么俱乐部,跟火坑有什么区别?冰兵刚到S市,人生地不熟,我总不能眼看着她往里跳?”
“你怎知她会往里跳?”古倩敏盯他说,“她是记者,什么人没见过?家世学历又好,难道不会判断?你们是初恋情人,彼此很了解,你觉得她会对那种地方感兴趣?会吃亏上当到会往里跳吗?”
古倩敏N多问号,眼光委屈怨愤,坚毅不拔,李都平没话了。高冰兵当然不会往那种地方跳,可那是他一种心情,一种自然反应。
古倩敏神情稍敛,坚毅换做更多委屈:“人都有感情,这我明白,也没让你不关心她,可你至于当外人面发那么大脾气吗?今天请客,我们是主人,你连起码的礼节都不顾了!罗雨湘再可恶,俱乐部也不是说进就进,你就不能私下告诫她,至于酒桌跟人翻脸吗?”
这是问题,可李都平暴发后才意识到,所以依然无言。
古倩敏美眸不停扑闪,幽怨而不依不饶:“我问在你心里什么位置,不是任性,是我真怀疑了!我怎说是你女朋友、未婚妻,你当外人面,为别的女孩大发雷霆,考虑过我感受吗?我是不是难堪、难受、难过,你想过吗?那刻。你心里有我吗?”
古倩敏坚毅化委屈,委屈又化激愤,高昂螓首,尽情宣泄。说得美眸闪闪,泪光盈盈,迷人的樱唇也和情绪一起颤抖。
李都平感动、内疚。但更意外。古倩敏性情温顺,待人宽柔,哪怕吃亏,也往往会藏心里不吭不响,此番却咄咄逼人,说得他哑口无言。看来人都有个底线,拥有未来记忆的古倩敏,感情就是她底线,一旦触及。羔羊也会成为恶狼,天使也会化做魔女。
古倩敏发泄完,美面胀红,幽游燃烧的两眼直直盯他,两人在角落的昏暗共对。
李都平忽然笑了,古倩敏逼人的眼神一怔。李都平握她柔荑,温声说:“敏敏,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古倩敏丧气不已,激愤又换回委屈。两行眼泪刷地流出。小嘴扁扁,娇嗔一声背过身。李都平这招当日在高冰兵身上用过,现又用到古倩敏身上,可算屡试不爽了。
李都平笑着从身后拥住,感慨说:“有人说最厉害地人,在狼群里是最狠毒的恶狼,而在羊群里。却是最温顺的羔羊。”李都平稍停。轻吻她鬓边,“敏敏。我现在明白了,你就是最厉害的人。”
古倩敏被说得不好意思,焦急地挣脱转身:“老公,对不起,我不是跟你吵架、争执,可我刚刚真地好害怕,也好难过。”
古倩敏说说哭了,李都平忙把她搂进怀:“别哭别哭,你没错,错的是我,说对不起的也应该是我。”
古倩敏伏在爱人怀抱垂泪,终于宽慰许多。
角落有株塔型小柏,挂着各色彩灯、铃铛和小物件。李都平望着温馨地小树,抚着女孩肩头道:“敏敏,我知道今天错了,有点过火,但这就是一种反应。就像你刚刚说的:感情。因为感情,我才会紧切她,才会那么激烈,但这不代表什么。”
“你敢说你不爱她?”古倩敏抬头,挂着泪眼望他,既有些不信,又满怀期待。
李都平诚挚地说:“我承认,我和她感情更深些,但要说爱,我现在只爱你一个人,也只想爱你一个人,从跟你在一起,就从没有一丝一毫多余想法。”
古倩敏闪着眼,欣慰的同时又疑虑。
李都平又道:“这样说可能有点矛盾,既然有感情,为什么不算爱?可我觉得不算,感情代表过去,是客观事实,我会因为感情关心她、紧切她,希望她好,看不得她吃亏,可主观上,我就想全心全意爱你一个,从没想地和她怎么样。我知道,让你不多心不现实,但过去的感情已经产生,我没法把它抹去。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体谅我好吗?”
“算你吧。”古倩敏柔柔一嗔,终于重新伏回。
有感情算不算爱,李都平说不算,古倩敏觉得算,可爱人说得很实在,过去无法抹去,他能做的确实就这么多,所以她体解了,也算释怀了。
爱不是无谓计较,实实在在的拥有才是正道,古倩敏或许有点迷糊,却没胡搅乱闹,做出了大智慧选择,因为除心爱的人,她要的从来不多。
两人已说好一会话,李都平把女孩扶起:“敏敏,快去上厕所吧,人家还等着呢。”
古倩敏没答,忧心忡忡问:“老公,我不是不相信你,可……可以前她根本没出现过,现在我们改变,她也来了,还要住你房子。老公,我真地有点担心?”
李都平叹道:“别想太多了,你要信我,就把她当普通人,就像于姗姗一样,当我们朋友。”稍顿,李都平又说,“当然,我会跟她保持距离,大不了把那房子送她。”
高冰兵如何能和于姗姗等同?可这不能左右。古倩敏望他眼睛道:“老公,你知道吗?我提过你大情人,提过唐欣欣,但从没提过她,因为我明白她对你意味什么,我不奢求你忘掉她,但希望她离你越远越好,哪怕她的名字。如果你真在乎我,真想爱我一个,你就答应我,写完这新闻,把房子给她,以后尽量不跟她来往,行吗?”
“行,我答应。”古倩敏已经把话说到最底,李都平不能说信心十足,但没犹豫。
古倩敏一阵激冲,好歹放心,轻咬嘴唇,头一低双偎向他怀。李都平忙扶住:“好了,该去上厕所了,咱回家再腻味。”
古倩敏笑了下,嗔怪他一眼转身,侧旁忽传脚步声。两人回头,看到高冰兵健美饱挺的身材,和略带酸意促狭的眼神。
“冰兵,你怎么来了?”李都平问。
古倩敏忙不迭拂拭泪痕,高冰兵偷笑道:“你们半天没回来,我也想上卫生间,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们在这儿。”高冰兵稍停探下头,“古总怎么了?没事吧?”
高冰兵有点明知故问。古倩敏擦完眼睛,脸一板道:“谢谢,我没事。你不要去卫生间吗?赶紧去吧。”
高冰兵转转眼珠,莞尔道:“你还没去吧?你先来,还是你先吧,我等一会。”
先去岂不是又留下她和爱人独处?古倩敏立时警觉,挎住爱人手臂说:“谢谢,你是客人,还是你先。”
不管谁先,只要分别去,总有独处的机会,只是先后不同。高冰兵明显又在耍顽皮,李都平无语,苦笑看身边小天使。
高冰兵噗一笑,调皮地瞄李都平一眼说:“你可真逗,都平哥又不能跟你进去,谁先不还一样?”
古倩敏这才回过味,傻傻一愣,变得羞窘不堪,气急败坏,委屈地向爱人求助。
高冰兵顽皮惯了,古倩敏傻乎乎,如何是对手。李都平忍住笑说:“里边不只一个坑,你跟她一起去,亲自看着她不就得了?”
和情敌一起上厕所,多羞耻啊?而且爱人虽然偏着她说话,可总有点配合高冰兵的味。古倩敏大羞,还有点气,小嘴翘老高。
高冰兵呵呵一笑,大大方方上前拉住她手:“对不起,妹妹,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们一起去吧,我让你用眼睛看着!”
一个玩笑古总变妹妹了,古倩敏终于切身体会到高冰兵顽皮古怪,又开朗可亲的魅力,既嫉且醋不说,还觉得不如人,又惶惶去看李都平。
李都平眼光安抚,温柔说:“没关系,去吧,我回包房陪客人。”
古倩敏极不情愿,回头回脑被高冰兵扯走。高冰兵笑靥妩媚,拉着古倩敏,笑嘻嘻对李都平挤下眼,留下个狡黠暧昧的眼波。意思说,都平哥,你女朋友果然好可爱!
李都平目送两女靓美的倩影隐没在女厕,大摇着头,无限感慨地回包房。无论如何,两女第一次见面,相处尚算和谐,总值得欣慰。
正文 第七十三章 高山流水
金钱豹卫生间不大,俩蹲位,正好。高冰兵探看一番,大度地说:“刚好没人,你选一间吧。”
“这有什么可选?不会变态吧?”古倩敏这样想着,微晕美面,扭头进入一间,轻轻把门关死,好像高冰兵真变态。
“我又不变态,至于这样嘛?”高冰兵愣愣神,无辜地耸耸肩,进入另一间,也把门关死,尽管古倩敏并不变态。
两人各自进门,隔着墙板解裤,耳边是彼此悉悉疏疏的声音。
这不是件有趣的事,至少对当事人不是。古倩敏甚为发臊,尽量不弄出声,安静蹲下;高冰兵貌似不在乎,事到临头也觉尴尬,吐着舌头,轻轻放低身姿。
拥有共同爱人,不算稀奇,但拥有共同爱人,一墙之隔上厕所,就有点别扭了,何况还是张薄薄的木板墙。两女都憋很久,感觉不是一般强,可脱完裤,方知别扭远不止如此。
两人竟不约而同撒不出了!
一个奇怪可笑,香艳令人遐想的场面就此产生。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隔着一墙木板,双双裸着漂亮的光屁股,兜着衣服下蹲,脸蛋憋得俏红,芳心窘得乱跳,可任凭怎样用力,就是撒不出一滴!
“怎会这样?早知不能跟她一起上厕所!”古倩敏又羞又急,都快哭了,由于本能的羞涩,还要尽量屏住呼吸,不让对方发现。
“哎呀哎呀,急死人了,怎么就不出来呢?”高冰兵同样焦急,感觉越来越强,燥得直晃屁股。可就是干着急。
空气缓缓流动,暧昧而不招摇,象风无声掠过,清凉的感觉拂过两人白玉如脂的靓美屁股。两人憋力干蹲。大眼瞪小眼和空气相对。
“妹妹,是不是……挺难受啊?”高冰兵忍不住了,率先开
“没……没有啊!”古倩敏小脸胀通红。还死鸭子嘴硬。
“你真气人!”高冰兵哭笑不得,“这半天我都没听到声,你还装什么呀?”
“你……你变态!”她还想听声?古倩敏恼羞成怒,终于把BT这伟大的词汇骂出。
高冰兵这个冤枉,苦笑说:“咱俩彼此彼此,我也难受着呢,你骂我干嘛呀?”
古倩敏也没听到她声,一想也是,不觉舒服少许。高冰兵又道:“妹妹。咱说说话吧?说话放松放松,可能就好了。”
古倩敏兜着衣襟,闷头问:“说什么?”
“嗯----!”高冰兵想想道,“就说你吧,你是不是对我有戒心?”
古倩敏呛声道:“你以前和我老公什么关系,是他什么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大老远跑来S市,敢说不是为他?换你是我,会没戒心吗?”
古倩敏如此坦荡。高冰兵有些意外。如实说:“我能理解,换我也会有戒心。我承认爱都平哥,一直都爱,但说实话,我来就是想和他近点。和他一个城市,我心里会舒服些,没别的意思。我甚至没想过找他见他。今天见你。完全是意外。”
高冰兵停顿一下,又说。“妹妹,我刚刚看你好像哭了。都平哥真挺好,你要相信他,别让他难做,不要跟他吵,更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我虽来了,但不会破坏你们。”
古倩敏也很意外,还有点被打动,但仍警惕:“你都亲口承认爱他了,还这么说,以为我会相信吗?”
高冰兵道:“让你现在就信是不现实,可我真没骗你,我跟都平哥也这么说的,不信你问他?当然,从本心来讲,我希望你们分开,我好有机会,但我只会顺其自然,任感情自己发展,不会破坏你们获得机会。”
古倩敏被高冰兵的体解搞得心安又不安,寻思一番想到刚刚对爱人地要求,于是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高冰兵道:“当然是真的,都是我心里话。我爱都平哥,想跟他在一起,但更想他过得好,而不是勉强他。”
高冰兵说完,心底忽然泛起一阵疼痛和自哀。原来爱真地很自私,坦荡也要付出代价,不是体现真诚,就能获得回报。
单纯的古倩敏不会考虑这些,为难地问:“那你……能不能跟我保证,以后没事尽量不要找他,也不和他见面?”
“当然能。”高冰兵爽快答应了。古倩敏一喜,可没等回过劲,高冰兵又说:“我没事当然不会见他,我见他就肯定有事。这样吧,我们说好,我答应你没事不见他,但你也要答应,我若有事找他,你不可以生气?”
高冰兵的承诺等于没说,还把对方绕进去了。古倩敏一阵不平加泄气,立刻就想反驳,却忽觉身下一热,然后一湿,传出潺潺流水。
“天!居然在这个时候,丢死人了!”古倩敏哭丧着脸,真要哭了,可又捺不住身体地感觉,身下水流声瞬时加强。
幸运的是,上天并没有抛弃她,就在同时,隔壁也不说话了,换做更加激撞的水流声。两人还真是彼此彼此,古倩敏大慰,心安不少。
交谈还蛮起作用,两人期待已经久的释放同时来临。哗哗的水声取代对话,隔着一层木板此起彼伏。
古倩敏超凡脱俗,堪称人间绝色;高冰兵健康明媚,也是难得美女,两人一双丰盈如玉的美臀,当然也是世间少有的巅峰之作。两人隔着木板高山流水,双美争羞,好听的声音从流飘荡。
两人都喝不少酒,又憋良久,这水不仅充沛,而且量倍足,甚长久。一时间两人比赛似的,哗哗声不止,水流在雪白地瓷盆激烈冲撞,无数水珠碎裂、滚落,又持续激起。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此等水声对女孩来说,实在是件羞人事。水声不断刺激两女的耳膜,也刺激她们纷乱的心跳,
古倩敏无需多说,一向生性腼腆,被声音激得面红耳赤;高冰兵虽然开朗,但毕竟未经人事,也听得脸红心跳。两人静垂螓首,不敢多言,两颗芳心,却一般复杂。
“别有幽悉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近半分钟,水声相继零落,然后渐渐歇止,只有大汪晶莹水泡,却无余音绕梁,因为卫生间根本没房梁。
两女半斤八两,比个平手,各自低垂灿若红霞的面靥,无言起身穿裤,两只白嫩光洁的光屁不见,换做脸上诱人的羞赧和臊涩。
轰一声水箱同响,竞赛的结果一冲而净,两人默默出门,共对桃花。古倩敏因为不便,还要换一片,所以稍晚,开门就见高冰兵丽色娇晕,兴奋含笑站她面前。
“我没说错吧,是不是说说话就撒出来了?”高冰兵大言不惭,还有脸邀功。
“那又怎样?没有你跟着凑热闹,我早就好了。”古倩敏硬着头皮,倒也不甘示弱。
“我也一样啊,所以就不用害臊了。”高冰兵温婉一笑,甜美的模样似调皮的阳光。
古倩敏看她一眼没说话,两人一起出卫生间洗手,又一起回包房。
大厅音乐光线依旧,食客愈多,不时有人从两人身边穿过。她们并肩行走,未尽地尴尬和温柔在她们之间荡漾。
高冰兵觉得和古倩敏接近很多,原本地情敌并不似想像中水火不容,相反充满谐趣,她觉得挺有意思;古倩敏不然,仍为刚刚共听流水难堪,扭扭捏捏,躲躲闪闪,高冰兵每次挨近,便不自觉地向旁闪身,好像被窥到见不得人的事。
高冰兵有些无语,睨她一眼没说话。包房门前。高冰兵忽然停住,诡诡一笑,不动声色地扯住她。
“你干嘛?”古倩敏抽开手臂,闪身问。
“没事,我就是奇怪。”高冰兵一本正经地说。
“奇怪什么?”古倩敏没明白。
高冰兵凑到她面前,小声道:“奇怪你这个人这么清纯,撒尿却那么大声,真丢人!”高冰兵说完迅速在她脸蛋刮两下,然后逃进门。
古倩敏臊得无地自容,半晌才从牙逢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元宵佳节,两更祝大家阖家团圆,身体健康!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阴谋与爱情
星辉迷离,灯影迷眼,星光共霓虹闪烁,空气中飘散夜露汽油的味道。都市夜色眩目神秘,喧嚣中透着柔美,只是繁华背后依旧深邃,不知在保留什么,还是隐藏什么。
金钱豹门前,众人亲昵道别,客套而不失热情,一如光影交错的都市。胡大川和罗雨湘打车先去,留下李都平小两口和调皮暧昧的高冰兵。
“你怎么走?”送走胡罗二人,李都平问高冰兵。
古倩敏被高冰兵捉弄,仍悻悻然。高冰兵瞄她一眼说:“报社就在后边,拐弯就到,我走回去就行。”。
李都平不知二人厕内高山流水,坦率地说:“上车吧,我送你。”
“真不用,你们走吧。”高冰兵识趣地摇头,又问,“你房子什么时候能借我?”
“周末我搬家,搬完给你电话。”
“那行,我等着。”高冰兵点点头,对古倩敏笑笑,转身低头走了。
到S市便邂逅心上人,高冰兵很开心,整晚都被幸福充斥,可别离这刻,方体会到零余者的孤独和寂寞,那滋味很不好受。
高冰兵走得很洒脱,也很干脆,街边变幻的霓虹照着她挎着提包的孤单背影。李都平心里空空,也隐隐胀痛,似被繁华刺伤眼睛。他不是为高冰兵独自离去而疼痛,是为高冰兵的疼痛而疼痛。
“算了,让她上车吧,反正也不远。”古倩敏怅然扔下一句,扭头奔副驾驶门。
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古倩敏重来一次,就知道太多,所以尽管得到爱人承诺,心境已经调节。可目睹两人离别和注视,体会两人的目光和背影,也疼痛了,不禁黯然神伤。
“不用了。反正不远。”李都平快走几步上前。
古倩敏仍不快,怏怏道:“还是送送吧,我都说了会相信你。你不用跟我证明什么。”
“我没证明,就想让你放放心。”李都平打开车门,将女孩扶住。
古倩敏有所觉悟,抬头,任爱人抓住自己。
“老公,我……”古倩敏惶然,眸中露出混杂委屈的愧色。
“别说了,你没错。”李都平微笑,把女孩扶进车。
古倩敏愧疚更甚。没等坐稳,便焦急地转过身,呆望爱人关好车门,再绕向驾驶位。
李都平坐进,古倩敏迫不及待地揪过他手臂:“老公,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跟你任性发脾气,可就是……”
“就是心里不舒服,觉得委屈、受到冷落。对吗?”李都平接过话头。笑望女孩说。古倩敏弱弱点头,仍为刚刚的小发作而惭愧。
美丽的事物在黑暗中总有独特魅力,李都平望着眼前靓美的脸,温柔地说:“敏敏,我说地是心里话,你真没错。这种情况下,谁都会不高兴。你做得已经不错了。”
“可是我……”
“可是你发脾气了。对吗?”李都平再次接过,笑着说。“傻丫头,两口子过一辈子,哪有不生气的?那还叫两口子吗?你要跑去跟别人生气,那才不是事。”
古倩敏笑了下,轻呶小嘴,委屈地抵到爱人肩头。
李都平将女孩拥住,温和地道:“敏敏,该说的在酒店我都说完了,就不跟你重复了,时间会证明一切。不过你性子太弱,又爱疑神疑鬼,以后有不高兴,一定要跟我说出来,哪怕发脾气发出来,就是不要憋在心里,懂吗?”
古倩敏抬头道:“老公,我真没怀疑你,就是……”
“我不是说这个事,是说你性子。”李都平打断,解释说,“比如刚才,你让她上车,固然是你善良,但也证明你过于柔顺。总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难免会积压不满情绪,一旦不能不暴发,就不好收拾了。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稍稍改改性子,我们不怕生气,大不了生完气再和好,谁家夫妻不是这样过一辈子,你说是吧?”
与前世相比,爱人不仅包容,还更懂生活。古倩敏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水涟涟:“老公,真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高兴,一定什么都跟你说。”
李都平点头,凑到美人樱口重重一吻。
古倩敏心嫌尽去,重现欢颜,两人在车内小做缠绵,然后回家。
古倩敏没说错,李都平的确更懂生活,不是因为她重来,是为现实所迫。高冰兵既然来S市,就算再不来往,也少不得接触。高冰兵鬼马顽皮,以古倩敏地性子很难占到便宜,肯定会窝火生气,积压太久难免暴发。所谓“无敌国外患,国恒亡”,高冰兵虽是隐患,但也是催化剂,促使李都平为家庭的平衡与和谐,对生活做出积极改变。
夜色如水,车子在夜晚的街道轻驰。金钱豹附近很繁华,即使冬日,路边也有不少摆摊商贩,缩手缩脚在寒风中兜售各类小物件。不时有过路行人,停驻挑选一两样,然后兴冲冲带回家。
一边是繁华,一边是普通,生活在寻常街道上显示着宽度与厚度。
李都平感受窗外人情和身边美人,不自觉加快车速。他想快点回家,和小天使享受属于自己地寻常生活。李都平在十六楼伏案,对改组计划做最后修改。第二天周五,他准备公布了。为什么是周五而不是周一,原因有三:
一是改组方案会得罪人,周一公布难免有人不满。周五公布,这帮家伙能趁双休日冷静两天;二是古占山周末很可能找他吃饭,先公布把关系闹僵,这顿不必要的饭能再等等;三是新闻周五见报,他并案拿下城西土地,再以新闻给竞争对手恒生当头一棒。正是立威之时,他想借这股东风一鼓作气。所以,周五最合适。
李都平忙大半个上午,终将方案完全敲定。他满意地看两遍。觉得没什么疏漏,酬躇满志地去拿桌边热茶。
桌角手机忽然响起,李都平移过拿茶的手。将手机抓起。上面是个不熟悉的号,他接通:“你好,哪位?”
“李哥,是我。”电话里传出佟雪薇爽朗的声音。
“雪薇呀。怎么,今天不忙了?”
佟雪薇道:“今天没事。怎么样,你忙不忙?不忙请我吃饭,我还没忘你事呢!”
“呵呵,没问题。”李都平笑道,“说吧。想上哪?”
佟雪薇准备很充分,当即道:“杏林街有家日本料理,听说挺不错,在那怎么样?”
“嗬,还日本料理,整得挺新鲜!”李都平揶揄。
佟雪薇咯咯一阵笑:“那当然,好容易让你这大老板请顿客,还不得多砸你点?”
“行,那就日本料理。说吧。什么时候?”李都平慨然应诺。他还没去过那家店。也不熟悉S市街道,但料想不难找。
“现在马上中午了,就半小时以后吧,我在那等你。”
“行,半小时以后见。”
佟雪薇事关农场,李都平没怠慢,挂断电话就套上大衣。到十五楼跟古倩敏打招呼。
古倩敏办公室。小天使戴着耳麦,正在电脑前看电视剧。见他衣着整齐,好像要出去,摘掉耳麦问:“老公,你要去
农场的事还没跟她说,李都平拉过前面的椅子坐下:“前几天回家,我给闻香两口子留了点钱,准备让他们办个养殖山珍地农场,还给联系个技术。刚刚人家给我电话,我去跟她吃个饭,商量商量。”
古倩敏诧异道:“你干嘛办农场?”
李都平如实道:“没什么,就是想让闻香他们有点事干。另外邵芳孤儿寡母,成天做豆腐也不是事,准备让她也过去,算帮她点忙。”
“哦。”古倩敏木然点头,眼神异样了。
李都平苦笑:“敏敏,邵芳可是因为你才保住性命的,你不会连她也怀疑吧?”
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古倩敏玩味地瞅他:“初恋情人昨天刚来,你今天就自己出去吃饭,不让人怀疑吗?”
李都平不自觉直起身,睁大眼睛无语了。古倩敏似笑非笑:“别怪我哦,是你昨晚告诉我地,有事不能藏着,一定跟你说。”
小天使半真半假,时不时还幽默一把,李都平真无语了,起身就去拉扯她。
“哎,你干嘛?”古倩敏急问。
“还能干嘛?带你一起去!”
古倩敏美美一笑,欢快地偎他身边:“老公,我没怀疑,就逗你玩呢,你去吧。”
“真不怀疑我?”李都平笑问。
古倩敏没答,缓缓阖上双眼,将如花似玉的俏脸向他昂起。小天使用行动给他答案了,李都平抚住她腰身,舔舔嘴唇俯下。古倩敏揽上他脖子,两人温柔亲吻。
唇分,李都平交待道:“我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要出门。我去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回家。”
“嗯,我等你。”古倩敏点头。
李都平笑笑,转身进入电梯,古倩敏歪着头,回味小别前地幸福销魂,目送爱人离去。
没有男人愿意事事都带着老婆,所以李都平没让古倩敏一起去;事事粘着男人也不是好女人,所以古倩敏也没要求。双宿双飞不等于时时在一起,温情的理解和小小的分别同样催发爱情地热度。
李都平在一楼走出电梯,直奔接待台。华艺客户往来不少,接待台也是服务台,时常提供方便,李都平不知道杏林街位置,想看看交通图。
“李总好!”两个前台小姐慌慌张张站起。
小虎牙还在,不过豆萁眼不在,换了另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李都平道:“辛苦了。有市内交通图吗?给我看看。”
“有。”小虎牙自觉和李都平很熟,讨好地把地图捧出。
“谢谢。”李都平展出个微笑,把地图铺开。
“杏林街、杏林街……”李都平聚精会神地在图上划着手指,边找边喃喃自语。
小虎牙双眼一亮,伸手一指道:“在这。”
李都平抬头:“不简单,一下就找到了,地图很熟嘛?”
小虎牙被表扬,激动又扭捏地说:“我家就住杏林街。”
“是吗!”李都平笑了,“街上有家日本料理你知道吗?”
“知道啊!”小虎牙更得意,“就在街正中,名叫京桥料理,你到那就能看见。”
“京桥,好,我记住了,谢谢你。”李都平客气点头,转身走了。
李都平潇洒出门,却不知公共电梯恰巧出来一人,不动声色地目睹了这一切。此人就是狗屎的副总经理罗大卫。
罗大卫闪烁贼眼,明显在犹迟和兴奋。犹豫再三,他挪到窗口,盯着李都平车子离开,咬咬牙掏出手机。
“志杰,是我,姓李的去杏林街地京桥料理了,你看着办吧。”罗大卫说完,紧张地阖上手机,秀气地嘴角挤出一丝阴狠仇恨。
罗大卫不想做褚志杰从犯,可这刻改变主意了。理由很简单,李都平和古倩敏总一起行动,难得单独,虽然褚志杰揍李都平只是做做样子,可真正动手,难免误伤心中女神,所以他临时决定打这个电话。
恶人也是人,也一样有感情,在阴谋与爱情之间,罗大卫为古倩敏选择了前者。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佟雪薇
李都平对日本饮食不甚了解,但对京桥这名字并不陌生,大阪风味,丰臣秀吉建大阪城时就有,江户时代传入东京,是日本有名的老字号料理店。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请客吃饭当然也不是革命。尽管大多中国人对日本没好感,但显然并不介意品尝日本美食,所以京桥料理顾客盈门,停车位几乎全满。李都平好容易在稍偏的拐角找到位置,才停车进门。
“欢迎光临。”门口穿黑忍装的服务小姐礼貌鞠躬。
李都平点下头,有些茫然,下意识想掏手机。佟雪薇只说日本料理,没说房间,他想打电话问问。
“请问您是李先生吗?”忍者小姐又问。
“对,是我。”李都平明白了,把手机收起。佟雪薇显然因他形象特殊,没告他房间,而是跟服务生形容一番。
“请跟我来。”女忍者偷笑下,又鞠一躬引他往里走。
店内飘着幽婉的《樱花》,李都平跟着服务生,在小巷般的通道东拐西拐,头顶是低矮的木制装修,两侧悬挂东瀛饰品和日本刀,最后来到一处拉门前。
“请进。”服务小姐欠身将门拉开,里面露出佟雪薇裹着小毛衫的窈窕身姿。
“李哥,快进来!”佟雪薇在塌塌米上欢快挥手。
李都平微笑点头,脱鞋进门。
京桥料理房间分两种,一是纯日式,即地板塌塌米;另一种看似与日式无异,但为符合中国人习惯,把地板垫高,在中间挖洞放桌子。顾客像坐大炕一样坐周围。佟雪薇这间,是纯日式房。
“雪薇,想不到你还好这口?”佟雪薇菜已点完,满满一桌子小碟。李都平四处看看,边脱大衣边盘膝坐下。
“吃个新鲜呗!你不会愤青吧?”佟雪薇不会盘腿,标志性的大长腿斜撇一旁。
“啥青也得吃饭哪!”李都平笑笑。脱下大衣扔一边。
两人正说话,服务小姐行个礼,准备关门离开。李都平忙叫住道:“等等,把这小调给我关了!”《樱花》小曲不仅走廊飘,房间也有。
小姐为难道:“对不起,我们音响设备全店统一,不能单独关。”
“那是你们的事。”李都平大手一挥,“就是赠送你也得问问我要不要吧?你们这小调愁人吧啦,我们吃饭是高兴事。听它干嘛?”
“那好吧,我跟经理说。”李都平说得有理,小姐答应了。
拉门阖上,女忍者走了。佟雪薇道:“李哥,你还真是愤青啊?连个曲都不行!”也不是。”李都平呵呵笑,“主要我一听这小调,就想到《平原游击队》里那松井中队长,那家伙不就有事没事,抱个破木头琴。在小黑屋弹这小调吗?”
“李哥你真逗。”佟雪薇咯咯笑。然后说,“我大学时,很多男生就凡是日本东西一概不用,从不接触。”
“我也不买日货,不过日本游戏挺爱玩。”李都平忽然笑了,“别说,我也有个这样同学。那家伙一见日本留学生就用日语说谢谢。”
“为什么呀?”佟雪薇正给他倒酒。诧异地问。
李都平笑道:“日语嘛,谢谢不是就啊哩嘎嘟够哒伊嘛斯。翻译成中文就是打你的头,狗杂种你妈死!”
佟雪薇噗一声笑倒,昂贵的清酒洒一桌。小曲适时停了,李都平把桌子擦干:“行了,玩笑开完,中日关系也谈完了,该尝尝小日本的料理了。”
佟雪薇笑得灿若桃花,忙止住给他满酒:“李哥,你先尝尝这酒,听说他们店的酒,都是日本最好地清酒!”
“一般,淡得很。”李都平喝一口,咂嘴说。白石县地处大兴安岭,冬季天寒地冻,都习惯喝烈酒,他不以为然。
佟雪薇红下脸,款款道:“你喝一瓶白酒还能开好几百公里车,小日本哪能跟你比?”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佟雪薇提到当日相救之事,李都平没接这茬,“跟我说说,我那农场,你有什么主意?”
佟雪薇没理会,不仅脸红,眼圈都红了,把酒倒满,稳稳端起说:“李哥,那么大事,不能你说不提就不提,我佟雪薇不是没良心的人。要不是你,我就被那六个王八蛋糟蹋了,连个谢字都没说呢!”
李都平跟她撞下杯:“雪薇,你要真想谢我,帮我好好参谋参谋农场就行。”
佟雪薇似没听到他话,把酒饮尽,猛往桌上一顿:“我就不明白,我死心塌地,跑前跑后帮他忙生意,他……”佟雪薇气得浑身直颤,手臂呼一横,“他就为三万块,就三万,就把我给卖了!”
一个人受委屈总要发泄,李都平理解她心情,默默当听众,也默默给她倒酒。
佟雪薇憋闷愤懑,激动得泪水淋漓:“你说他算什么?狗屁都不是!还有老婆孩子,我怎么说重点大学毕业,哪不比他强?他居然为三万块就把我卖了,我都不敢相信!他还是不是人,有没有人性?”
李都平倒完酒,淡淡道:“雪薇,不是哥说你,这得问你自己。脚上泡都是自己走的,你是不错,漂亮、能干,心眼还好,还有文化,可我就不明白了,你不知道他啥人,还不知道他结没结婚吗?你好端端地当第三者干嘛?这能怨别人吗?”
佟雪薇神色一黯,抹着眼泪说:“我开始就是感激他。我刚毕业那会,找工作挺费劲,他给我薪水挺高,条件也不低,后来看他对老婆孩子那么好,就算扣门点,可能也是仔细。就觉得他挺朴实,哪成想他是这样人?”
李都平不想谈人私事,打断道:“吃一堑长一智,你还年轻。难免付点代价。好在你现在离开了,还当老板,凭你条件。什么样找不着?何必为这点事耿耿于怀?别郁闷了,哥敬你一杯!”
佟雪薇发泄一番,舒缓不少,喝完又说:“我也这么想,所以那次回来,我二话没说就走了,还狠狠敲他一笔!”提到钱,佟雪薇露出一脸解恨,“他不三万就把我卖了吗?我整整敲他三十万。少一分都不答应,就是要让他疼一辈子!”
李都平笑了,继续给她添酒,边倒边说:“中国有句俗话,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徐阳是小人,你是女子,你们俩都不简单。”
佟雪薇莞尔。解恨换做温婉歉意:“真对不起。李哥,跟你说这些。可我憋得太难受,又不是什么好听事,不能随便跟人讲,反正你都知道,就跟你说说,你别介意。”
“没关系。我们也是朋友。”李都平说完言归正传。“怎么样?现在说说我那农场,你有什么好建议?”
佟雪薇道:“你养殖想当野生卖。根本不可能。”
“怎么变不可能了?你上回不还说有办法吗?”李都平正给自己倒酒,立刻直起身。
佟雪薇美美一笑,大翻妙目说:“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好,你说。”李都平放下酒壶,正襟危坐等待。
佟雪薇道:“菌类养殖现在仍是土方法,食用菌有十几万种,能人工养殖的只是极少一部分,还是最普通常见的种类。养殖菌地产量,全球也不过每年一百几十万吨,老外技术那么发达,你想养殖充野生,人家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那不还是没办法?”李都平皱眉。
“菌类不行,你可以养别的呀?”
“养什么?”李都平一怔。
“山禽。”佟雪薇美目绽光,很认真地说,“现在养山鸡的不少,但比普通食用鸡贵不多少,我有办法让你的山禽当野生卖。”
“什么办法?”李都平来兴趣了。
佟雪薇把手臂放桌上,跟他头凑头说:“你家在山区,肯定有不少人没事进山掏蛋,你花高价,管它什么鸟蛋山鸡蛋,全都给收过来,然后孵化放养。“放养那不都飞跑了!”
“拉网放养,它往哪飞呀?”
李都平明白了,又问,“可靠收蛋才能养几只?”
“收蛋是开始,是为保证鸡种纯良,以后不还下蛋?”佟雪薇睁大眼睛说,“现在韩国有种食用鸡,喂专门饲料,世界各地检测都是绿色产品,非常受欢迎。只要你下蛋同时继续收蛋,保证鸡种,不怕投入,我帮你搞他们那种饲料,准保你地鸡能打遍全世界!”
这是个好主意,李都平寻思着问:“只能喂韩国饲料?”
“至少目前必须。”佟雪薇严肃道,“国外检测很严,鸡每天都吃沙子小石子,如果地没脱肥,肯定会查出问题。总之一颗国内饲料不能喂,地也必须纯野地。”
“这方法你怎么知道?”李都平诧异地问。
佟雪薇道:“跟我合作的韩国公司就经营那种绿色鸡,一直想提供饲料,让我养鸡,我嫌烦没答应。那天你跟我说骗老外,我就想到这主意。野鸡和家鸡除营养价值,主要是肌肉纤维不同,放养加进口饲料,肯定没问题。”
李都平缓缓点头,不由兴奋了。这个方法实在太好了,在国内,鸡确确实实是养殖,不怕某些组织找麻烦;对国外,人家就想吃好东西,你中国人把野鸡打光人也不在乎。
李都平望住眼前人,感激道:“雪薇,你帮我大忙了。我不能让你白出主意,说吧,要我怎么谢你”
佟雪薇笑下说:“你怎么说救过我,能帮到你,我高兴还来不及,还谢什么?”
“可别,那是两回事。有话你说,过这村可没这店了!”上次佟雪薇提过合作,应该不是无的放矢,李都平真假话还能听出。
“那我不客气了,我想入股。”佟雪薇很坦率,稍停又道,“我不白入。我农大毕业,又一直做菌类生意,想搞点研究。菌类养殖并不难,主要是条件限制。你家在山区,我想搞块实验地,专攻名贵野生菌,以后卖技术。如果成功,以我在鸡场入股的份额给你分成,你看行吗?”
佟雪薇不简单,条件又很公平,李都平二话没说,把酒杯一端:“雪薇,以后我们就是合伙人了,这杯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佟雪薇乐了,二人一饮而尽。
饮毕,两人边吃边聊,又商谈细节。佟雪薇没太多余钱,提出以其店铺折算百分之三十股份。李都平人在华艺,闻香和孙全难撑大事,也需有人坐阵,很痛快地答应,并把孙全手机号给她。
京桥料理分料理和铁板烧,佟雪薇点地是料理,什么鳗鱼、鳝鱼、三文鱼、金枪鱼,巨多鱼类,还有神户牛肉、酱鹅肝和一些小菜。日本菜不错,就是量小,都用碟装,一会就吃光,好在酒也淡,每次要酒顺便点几个,也能跟上趟。
两小时后,二人酒足饭饱离去。出门前,穿和服地日本老板赶来送别,李都平郑重一躬,用日语说:“啊哩嘎嘟,够哒伊嘛斯。”
日本老板这个高兴,像遇到亲人一般,连连鞠躬,一直送出大门。佟雪薇差点笑出声。辞别礼貌热情的东洋老板,李都平领佟雪薇步向自己车,准备送她回去。
拐角车位,李都平习惯性为女士开车门,几条人影无声蹿出。李都平看到门边反视镜,一只黑布袋套向他头顶。
“啊----!”佟雪薇发出一声尖叫。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喋血街头
晴朗的冬日下午,喧嚣的二级街头,异国情调的京桥门前,李都平突遭埋伏与袭击。褚志杰的揍人计划,在光天化日下展开了。
镜中的恐怖倒影,耳边的尖声惊叫,李都平心脏一竦,本能地向旁侧身。佟雪薇还在车前尖叫愣神,他没忘女孩,侧身同时按住她后颈向车内一推,顺势向后飞轮一腿。
李都平只是普通人,没受过专业训练,车与车之间距离又太过狭小,仓猝反抗除让对方来势稍阻,未起任何作用。布袋贼不慌不忙,抬膝撞开李都平飞腿,手中布袋一横,改套为勒,一把缠住李都平脖颈。
贼人不止一个,除布袋贼外还有两个,而且基本同时蹿出,见同伴得手,齐挥拳脚,上来对李都平招呼。
李都平大惊,向自己车身猛踹一脚,咣一声带动身后人撞到相邻车上,堪堪躲过另两贼的先手。布袋贼甚为意外,但手中布袋丝毫未松,仍死死勒着李都平脖子。
另两贼身形稍顿,又重新扑来。李都平顾不得身后人,飞踢两脚将一贼迫开,右手猛力一甩,一道暗器电光火石般掷向另一贼。
路边停车位,两车间才多大距离,四人近在咫尺。那贼正全力迫近,猝不及防,又躲无可躲,啊一声惨叫,捂住右眼,踉跄退撞车头,翻身滚倒在地,鲜血从他指缝中溢出。
暗器是什么?
当然是钥匙。
李都平的车钥匙!
那倒霉贼说巧不巧,正被金属车钥匙砸中右眼,以距离和力道判断,估计眼球不保。
另两贼万没料到如此变故,双双一愣,李都平哪能犹豫,觑准机会。两手揪住身后人猛一弯腰,一个大背将布袋贼扔了出去。
李都平或许是普通人,却是个非常强壮的普通人,而且生长在山区。若非遭遇突袭。两三个普通的普通人,未必是他对手。
布袋贼被整个扔出,另一贼正回过神往前冲。下意识给接住,两贼被车身挡住,非常狼狈,又幸运地没滚成一团。
“来人哪!救人哪!有人打人啦!”刚刚的一切只是一瞬间,惊慌失色的佟雪薇开始大喊大叫。
街边已有路人聚集围观,包括街口穿貌似警服制服的协勤老大爷。这老家伙目瞪口呆,一听喊救命,拎着小旗,一溜烟跑没影了。比兔子还快,丝毫看不出是位年过半百地老人。
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打电话!138XXXXXXXX!”李都平好不容易争取到局面,哪有功夫感慨,扔下一句话,就乘势追击,向两贼冲了过去。李都平没让佟雪薇报警,而是让她打古倩敏电话,不是不报警。是换种方式。古倩敏接到电话。肯定会带于明等人前来,于明是前边防缉毒特警队长,与公安诸多来往,通过熟人报警,总要好办得多。
“眼睛!我的眼睛!”倒霉贼捂着脸,血流如注,哀号不止。
另两贼心寒胆战。激怒愤怒。耳边传来一声大喝。李都平已经冲上,一脚将一贼踹开。揪住另一贼头发,轮起钵盘大的黑拳狂揍不止。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他已干倒一个,想一鼓作气,再干倒一个。
被揪住的正是布袋贼,这家伙尚晕头转向,又被一顿暴打,登时眼冒金星,满脸是血,抓着李都平左手嗥嗥乱叫。另一贼几番未冲上,两个同伴又都受伤,不由恨愤填膺,恶向胆边生,锃地在身后一抹,拔出一把短刀捅向李都平。
“当心!”正在拨电话地佟雪薇一声惊叫。
李都平想都没想,揪着布袋贼一转,迎向另一贼刀口。这招不可谓不高,可他却打错算盘了。他或许非常强壮,两三个普通的普通人未必是对手,可几个家伙不仅不是普通人,还是职业保镖,虽不见得有过人身手,但总练过一二。
布袋贼稍回过神,右手抓着李都平左手腕反手一拧,左手一架一按,李都平手臂吃疼,不仅松开,还被反扣。擒拿术一向以巧取胜,若在平时,这招也就是挣脱,根本拿不住,可李都平左臂在暴狱中受伤,虽无大碍,毕竟少力,故而被人反制。
另一贼正要收身,见状大喜,手臂暴长,尖刀刺向李都平右肾。为什么是右肾而不是左肾,因为李都平右侧是空气,左侧是纠缠的布袋贼,他怕误伤自己人。
三人只被交待揍李都平一顿,还特意叮嘱不要伤人,做做样子即可,但李都平太棘手,一个照面便伤其一人,激涌地恨意和战意让这家伙不顾一切。
冬阳柔白,刀身在阳光下绽着耀眼的光芒,似死神驾随闪电接近!
闪电消逝后,或许会有鲜艳的色彩填补冬日的单调,比如鲜血,李都平的鲜血!
倒霉贼还在痛苦呻吟,但持刀贼笑了,布袋贼也笑了!
李都平左臂被制,骤挣不脱,尖刀电芒般临近。他毛骨悚然,甚至感到刀意透过衣裳,激灵灵刺激他倒竖的寒毛!
近了!
又近了!
躲无可躲了!
李都平将心一横,右拳握尽全身力气,再度挥起,准备在尖刀刺透他从未伤及原气的身体之前,再给布袋贼一记重击!
千钧一发!
一发千钧!天外忽传飞仙!
一枚暗器突然从天而降,划出一道优雅华丽的弧线,砰一声砸中持刀贼耳根!
“哎呀!”持刀贼一声大叫,本能地转头,刀身偏过少许,由李都平外侧的右肾转向邻近布袋贼地左肾。
暗器是什么?
当然是手机。
佟雪薇的手机!
李都平命悬一线,情急之下,佟雪薇把手机当暗器撇出来,准确地砸中持刀贼脑袋。现代科技的产物,被临时赋予新职能,且大显身手。
原来手机不仅可以通讯,还可以当成救命暗器。不久后,生产商得知了这一事件,于是满大街都出现一则佟雪薇代言的手机广告,广告词是这样的:“X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噢
此是后话,下面继续街头血战。
李都平狂喜,哪能错过这等机会,当即收住右手,紧急将身一侧,还顺便带一下左手。他虽挣不脱,但可以带动。
“啊!”布袋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号叫。
英勇的持刀贼没刺中李都平右肾,却刺中了布袋贼右肾。布袋贼缓缓看持刀贼一眼,手一松,腿一软倒地。倒霉贼还在地上哀号,幸运的是,现在有人比他更倒霉了。
持刀贼阴差阳错,到底刺中自己人,当时傻逼不会动。
“你完了!”机不可失,李都平大喝一声,一步蹿上,砰地将本该揍布袋贼地右拳揍他脸上。这小子噢一叫,下意识举刀,被李都平一把挟在腋下,揪住他头发猛一拽。
“哗啦!”持刀贼撞碎车后窗,半身俯垂。还好不是李都平自己车,是旁边那辆。持刀贼撞得满头满面鲜血,挣扎着抬抬眼,眼前地大街变成迷幻多彩的影像。
“当!”持刀贼短刀落地,身体软软挂在车窗上。
至此,倒霉贼不再倒霉;布袋贼没有布袋;持刀贼也丢掉刀子,这场惊心动魄,又惨烈无比的街头大战终告结束。李都平猝然被袭,以一敌三,靠两番暗器,幸运地大获全胜,并且毫发无损。
“李哥!”佟雪薇甩着一双大长腿,欣喜若狂地奔过来。
谢天谢地!李都平长出一口气,感慨万千地看眼前人。
“你没事吧?”佟雪薇抓着他手臂,焦急关切地打量。
“我没事。”李都平叹一声,感激道,“雪薇,今天多亏你,要不然我不死也得重伤。这下你真不欠我了。”
佟雪薇惊魂未定,很羞赧地笑了,问道:“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袭击你?”
街边已有不少人围观,交通因此堵塞,李都平道:“别问了,我先打个电话。”说完捡起佟雪薇手机交给她,然后掏出自己手机。
佟雪薇看看几名恶贼,又不忍地问:“用叫救护车吗?”
李都平回下头,淡淡道:“不用了,让警察送他们上医院吧。”
“哦。”佟雪薇点下头,没再多问。
李都平一身黑大衣,站在街边坚毅不拔,寒风悠悠,他面无表情地拨通古倩敏手机。
危险虽然过去,但他没忘危险由何而来。他到京桥吃饭,只有古倩敏、佟雪薇和两个华艺前台小姐知道。古倩敏和佟雪薇不会出卖他,俩小姐也不会,但可能会乱说。突袭他这仨家伙都是褚志杰保镖,他见过一面,所以不用想就知道是出卖他了。
李都平留住罗大卫,是为查清他身后人,现在一切都清楚了,该是连萝卜带泥,一起拔出来的时候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抓捕罗大卫(上)
街头血战结束,李都平站在街边打电话。不远处,一辆大众轿车隐在围观的人群后目睹整个过程,然后悄然离去。
这是杜宇,褚志杰保镖头,揍人行动直接组织者。事与愿违,揍人行动不仅完全失败,还彻底闹大了。倒霉贼伤及右眼,可能要残疾;布袋贼被刺中右肾,李都平又没叫救护车,弄不好性命不保,他想都没想,也没向褚志杰报告,立马跑路了。
电话通了,李都平让古倩敏带于明等人以最快速度赶来,并顺便报警,此外什么没说。小天使吓坏了,不过没等她发问,李都平就把电话阖上了。
李都平不是不说,是没时间,因为要在警察到前做点什么。他被埋伏,显然是罗大卫出卖,但罗大卫不可能通知这几个小虾米,只能通知褚志杰,若褚志杰不招供,罗大卫就屁事没有了。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无论如何要把这王八蛋一起装进来。
李都平被袭击,但未丧失冷静,可还是误会了。他猜到和宋英才冲突后,褚志杰会下手干掉他,然后嫁祸宋英才。可揍人只是欲盖弥彰,并不是暗杀,李都平却以为就是暗杀,所以他愤恨填膺,务必将几个宵小除之而后快。
血战结束,人群并未散去,反越聚越多。倒霉贼仍在地上蠕动,但不再呻吟;布袋贼流血过多,完全昏死;持刀贼伤得不重,已悠悠转醒。
李都平没理围观人群,沉着大黑脸,一把将持刀贼揪起按在车上。持刀贼血流满面,勉强抬下眼,就见一只黑大的手掌扑面而来。
“啪!”李都平一记大嘴巴掴他脸上。持刀贼旧血添新血,李都平在其衣服上蹭蹭手上沾的血迹。然后问,“说,是不是褚志杰让你来的?”
事已至此,持刀贼再无斗志。先摇头,又点头。李都平又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吃饭?谁通知的?”
这次持刀贼没犹豫,直接摇头。李都平没意外。伸手一指:“你两个同伴,一个瞎了,另一个要没命了,警察马上就到,这些都得算到你头上!”
持刀贼当时惶恐,连忙摇头:“我真不知道,我就是……”
“闭嘴!”李都平恶狠狠打断,“你不知道还猜不到吗?”
“我……”持刀贼胆战心惊,不知他什么意思。没敢乱说。
李都平缓缓语气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罗大卫!如果你照我说的做,呆会警察来,我会适当帮你说两句好话,你自己看着办。”
“让我做什么?”持刀贼答应了,因为根本没有选择余地。
“很好,你现在……”李都平想让他给罗大卫打电话,忽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罗大卫电话,只好道:“你先听我说。一会按我说的。给姓罗地打电话。”
持刀贼诚惶诚恐,等李都平继续。
李都平凶神恶煞,像另外换个人,佟雪薇看得瞠目结舌。街上围观者愈多,日本老板也和店员在门口张望。她看看周围,紧拢一双修美的大长腿,怯怯立地李都平身后。
“先老实呆着!”李都平授完机宜。把持刀贼推到一边。
持刀贼靠着车轮缩成一团。佟雪薇弱弱上前问:“李哥,他们到底什么人哪?”
佟雪薇又问同样问题。李都平感激而歉意地道:“他们是冲我来的,真对不住,让你受牵连,还好没事,要不然,我都不知怎么面对你了?”
“看你说的。”佟雪薇难为情了,两手合在身前,飞速转动手里地手机,“上回我们还不算朋友,你都救了我,现在我们都是朋友了,这算什么呀?”
“那可不一样?”佟雪薇的话很让人舒服,李都平笑了,“上次最多算帮你忙,这回你可是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你那电话,我就被一刀捅了!”
“不至于那么严重。”佟雪薇低头莞尔,看看手里手机,谦虚地说:“我也是一着急,就是蒙地,也没想到能撇中。”
李都平忽然想到什么,很认真地问:“对了,你手机没坏吧?要不我赔你个新的?”
佟雪薇噗一声笑了,欢快娇嗔道:“不就一个手机,你至于吗?你口口声声我救你命,你一条命就值个破手机钱?”
李都平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娇情了,笑笑说:“那行,我就不多说了。大恩不言谢,咱们已经是合伙人了,以后诚心合作,有什么事多担待。”
“这还差不多。”佟雪薇美眸款款,没再多说。
冬阳融融,寒风拂面,两人生死惊险之余,轻松而诚挚交谈,现场的血腥也为之黯淡。持刀贼瑟缩在车轮,垂头丧气听两人谈话。周围交通完全堵塞,汽车响着喇叭,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纭。
一辆警车由远及近响来,费力地穿过人群。古倩敏和于明还没到,110先到了,估计是哪位热心群众报的警。
“我的妈!”四名警察下车,看到血腥场面,不禁齐齐皱眉。
李都平有些失望,和佟雪薇相对一望,迎上前道:“警察同志,你们来的正好,我……”
“这些都你干的吗?”为首警察斜眼把他打断。
李都平愣了愣,点头道:“可以这么说。您先听我解释……”“你先别解释了,有话跟我们回去说。”为首警察再次打断,挥手示意带人。
李都平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受害人,是他们袭击我们,我们是正当防卫!”
为首警察不信且不屑,指指现场道:“袭击能袭击成这样?有这么袭击人的吗?街上这么多人,他怎不袭击别人?怎不袭击我?”
李都平无语了,中国官方人员,说话就这么气人。
“警察先生!”李都平正不平,身后传来生硬汉语。两人回头,原来是穿和服的日本老板。日本老板鞠躬说:“这位先生是我地客人,他的,确实被袭击,我的可以做证。”
“谢谢。”李都平这个感动,真诚地点下头。这次他没用日语,老老实实用中国话。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抓捕罗大卫(下)
日本老板咧嘴一笑,眼中透着热切,仍为李都平出门前那声日语的谢谢感动。
“原来是大岛宗茂先生。”警察头显然对日本老板比较熟,看李都平一眼问:“大岛老板,事情发生在你店门前,我相信你能了解点情况,但能肯定他是被袭击吗?”
“是的。”大岛宗茂又鞠一躬,“这位先生在我的店里吃过饭,出门的时候,那几个人的突然地冲出来,我的还让店里的保安去帮忙,可惜……”大岛宗茂摇头,一脸地惋惜加无奈。
“那你怎没报警?”旁边一个警察问,“我们不跟你说过有事报警,别自作主张吗?”
“这个……”大岛宗茂尴尬看李都平,说不出话了。这种事未必人人愿意报警,他作为外国人,又不了解内情,岂能多事?
日本人已经够热心,李都平道:“警察同志,您别误会,我们刚刚已经报警了。”
“你报谁了?我们怎没收到?”为首警察又把眼神斜回来。
“我报……”李都平咽口吐沫,硬着头皮说,“我有个警察朋友,给他打电话了。”
“你报警不报110,瞎找什么熟人?”又一个警察插言。为首警察附和:“我们警察也有分工,110就负责你这种紧急状况,谁都找熟人,还设110指挥中心干嘛?你不会心虚吧?”
警察们越说越没边,满带怀疑和不信。佟雪薇不满了,忍不住道:“你们怎么回事?我们是受害人,你们这是对受害人的态度吗?说来说去好像我们是坏人了,还人民卫士呢?有你们这样人民卫士吗?”
“你吵什么吵?”第四个警察说话了,“干完坏事都说自己是受害人,我们警察还都给放了?你是不是受害人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得我们来定性!”
“你……”佟雪薇气激,还想说什么。
李都平也觉窝火,挥手止住,耐住性子说:“警察同志。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遇到这种事哪能不害怕?都是警察,我们找熟人报警就图个心安。这没什么错吧?你对我们怀疑来怀疑去的,这算怎么回事?”
“嘿,你还……”第四个警察不平,又想说话。
为首警察也将属下止住,扬眉道:“我们不是怀疑,可总得调查,就算你们是受害人,也得跟我们回去问话,这完全是正常程序。现在这里都这样了。交通也受影响了,我们刚才也是让你回去调查,你说来说去不想跟我们回去,这又怎么说?”
警察头说的有理,李都平没话了。他跟人不认识,总不能说要现场设套揪出幕后人。
警察们也不是胡搅蛮缠,关键三个男人埋伏突袭,对方只有一男一女,自己却落个伤亡惨重。只要是正常人。谁能相信?
为首警察见他没再说话,回身安排道:“小朱,你赶紧打电话,把人送医院;小吴,你先带他们俩回去;大刘,你给交警队打个电话,然后疏散群众。”
警察们齐齐应诺。小吴到两人面前一摆手:“两位。请吧。”
事件一旦传出,再想抓罗大卫怕是就不容易了。李都平无奈叹气,对佟雪薇点点头,准备和警察去问话。
“老公!”伴随急促脚步,一声焦急悦耳的声音传来,古倩敏终于带于明、以及赵重和唐周及时赶到。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中,古倩敏大衣也没穿,只着一身薄薄的职业装急急而来,绝世地容颜、妩媚的臀线,飘逸的长发,都在寒风中美丽动人。
“哇!”满街人群传出一声低鸣。
警察们睁大眼睛,小朱不打电话;小吴也不请两人上车;大刘也不疏散群众;佟雪薇惊异异常,打量李都平同时,暗暗对古倩敏美貌咋舌不已。警察头尚冷静,双眉不由紧蹙。从衣着看,几人有一定身份地位,李都平又表明已经托人,他最讨厌办案有熟人掺乎。
“你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李都平迎上前。
“你怎么样?”古倩敏匆匆看现场一眼,紧张地抓住他双臂探问。
“你别着急,我什么事没有。”小天使眼圈红润,尤有泪痕,显然在车上就急得不行,李都平柔柔感动,体贴地脱下大衣为她披上。
古倩敏打量一番,心中稍安,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等会再说。”李都平看警察一眼,拉她到于明面前,“于队长,事情紧急,别的我先不说了。袭击我这几人都是褚志杰保镖,应该是罗大卫提供信息,如果事情散布出去,他矢口否认,恐怕就便宜他了。你和警方很熟,看看能不能不把人带回去,先下套把罗大卫抓了再说?”
于明仍一脉温和,言简意赅地道:“好。”
于明说完,走向为首警察。警察头暗暗叹气,几个警察也都不动了,很同情地看上司。
“你好。”于明对为首警察伸出右手。
“你好。”警察头面无表情地跟他握手,等他提同行大官。
于明笑笑:“我以前是边防特警,经常跟你们警方合作,说来我们也算同行。”边防总队名义上也统属省公安厅,是双重领导,于明这么说没错。
警察头没说话,等他继续。果然,于明郑重道:“这案子另有隐情,直接把人带走,恐怕幕后人会逃脱,我和你们110指挥中心地齐队长是老朋友,你看能不能……”
“等等!”为首警察不耐烦打断,伸手一指道,“先别说齐队长,犯人也是人,也有生命,现在那边瞎的瞎伤的伤。弄不好就要断气了,你也当过警察,觉得让他们搁那躺着合适吗?”
“不是有个没重伤吗?”于明观察很真切,当即反问。
“那也不行。我们办案有自己原则!”警察头毫不徇私,大手一挥,“小吴。带他们回去;哥几个,该干嘛干嘛!”
权势凌头,任何人都有本能地厌恶和反感,为首警察当仁不让,警察们这个兴奋,大声回应。小吴又笑嘻嘻到李都平面前:“这回该走了吧?”
李都平正心急中,没理他,仍在巴巴望于明,希望这位前特警队长能创造奇迹。
于明没让他失望。平静地拨打手机,说几句后交给为首警察。警察们兴奋一黯,无精打采看上司。
警察头摇摇头,懒洋洋把手机接过,贴耳边道:“齐队吗?”于明刚刚提到齐队长,他以为电话也是打给齐队。
“哦,是曾局?!”警察头声音当时高八度,“曾局你好!……哦,您正亲自赶过来!……我明白。我明白!……好。好,您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
电话很快打完,警察头悻悻把手机还给于明,万般无奈对下属道:“曾局和刑警队马上就到,曾局指示,案子交刑警队。我们维持秩序。”说完头也不回上街疏散人群。
巡警们上街当交警。于明看看现场,来到李都平身前。李都平没想到于明会向公安局长报警。感激地说:“于队长,这次真谢谢你了。”
“小事一桩。”于明微笑,饶有兴趣地问,“这都你一个人干的?”说话示意躺地上的三个贼人,显然也颇为意外。赵重唐周也正对现场状况心惊,把目光投向他。
“不是。这不还一个人吗?”李都平笑指佟雪薇。
佟雪薇稍显尴尬,不无羞怯地向众人点头。古倩敏早看到佟雪薇,不过担心爱人,心不在焉,这刻方仔细打量这个与自己身材相似地高挑美女,同时一道异样眼波瞄向爱人。
李都平明白古倩敏在想什么,他只说和一个技术吃饭,没说是女技术,小天使吃醋了。
李都平大大方方把古倩敏扯过,介绍道:“敏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佟雪薇,农大高材生,本来是我为农场聘请的技术,现在已经是合伙人。刚刚全亏她救我一命,要不然你真见不到我了!”
“是吗!”古倩敏惊异地看爱人。技术变合伙人,她固然意外,但更紧切爱人安危。李都平很认真地点头,又对佟雪薇道:“雪薇,这是我未婚妻古倩敏。”
“你好。”佟雪薇浅笑问候。古倩敏地产女王的名号虽然响亮,但也只限业内,佟雪薇一向从事农副业,没听过她大名。
古倩敏主动伸出右手,感激地道,“你好,这次不仅牵连你,还让你救都平一命,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应该的,李哥以前也救过我。”佟雪薇握住她手,腼腆地说。
古倩敏不知道这事,又不自觉去看爱人。李都平微笑:“这个以后再说,我先把情况跟你们说说。”言罢把过程和自己想法阐述一遍,当然主要是对于明。
赵重和唐周相互一望,多话地唐周道:“我也觉得八九不离十,可没直接证据,直接针对嫌疑人的下套,公安那边不一定能答应。”
李都平没答,去看于明。于明笑了,爽快地说:“没关系,我跟老曾做做工作。”
“那就拜托于队长了。”李都平忙说,“我不清楚罗大卫怎么知道我来京桥,但肯定就是他向褚志杰透露,不可能有别人。不给他点颜色,他以后还得搞事!”
古倩敏也说:“于叔叔,都平肯定不会错,既然有这个机会,您跟曾局长说说,让他把罗大卫抓起来吧?”
于明呵呵一笑:“古总不用担心,老曾跟我出生入死,这点事不会有问题。如果真是罗副总所为,不会跑了他。”
“那谢谢于叔叔了。”古倩敏终于放心,又对爱人自责:“老公,我真后悔没把大卫赶走,幸好你没出意外。不然我真没法活了!”
古倩敏说着拉住他手,眼圈泛红。身旁还有外人,而且不止一个,李都平握紧她柔夷。温和说:“别胡说八道,大伙该笑话了!”
众人都笑,古倩敏委屈羞涩地呶起小嘴。没再说话。
巡警们效率很高,交通很快缓解,一辆奥迪轿车风驰电掣而至,一位和于明年龄相邻地便装男子下车。市公安局副局长,于明昔日老战友曾鸣,单枪匹马先赶到了。
“老曾,又要麻烦你了。”于明上前,巡警头也连忙跑上前。
“别说那么多了,情况怎么样?”曾鸣没废话。和两人握手询问。
为首巡警道:“情况很严重,有两人重伤,其中一个伤势很重,我们已经叫车,应该马上就到。据受害人说,他们遭到有目地的袭击,幕后还有人指使。曾鸣看现场一眼,见到古倩敏,远远对点个头。古倩敏含笑回礼。但识机地没上前。
于明把老战友扯到一旁。把情况简单介绍,然后表达了设计抓捕幕后人的意思,并郑重说明了后果。曾鸣望望翘首企盼的李都平等人,犹豫一番答应了。
古倩敏见状大喜,忙拉着爱人上前。曾鸣率先迎上,取笑说:“古总裁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听说你要嫁人了?”
古倩敏穿着李都平大衣。样子清美而可笑,羞中带喜地指着爱人道:“曾叔叔。这就是我未婚夫李都平,他被坏蛋袭击,差点没命,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古倩敏因为于姗姗关系,说得羞中带嗔,颇为亲昵。李都平行一礼,真诚地说:“曾局长,初次见面就提出无礼要求,请您体谅。”
“呵呵,没关系。”曾鸣握住他手,“姗姗跟我亲侄女一样,古总裁跟她一起长大,还救过她,都是一家人,这点事我能不答应吗?”
李都平道:“我们也是不想那个坏家伙逍遥法外,才出此下策。”
曾鸣大度地道:“无所谓,我虽然负责治安,但大小也是副局长,这点事还做得了主。只要你判断准确,这也没什么说。”
“谢谢曾局长理解。”李都平诚挚地说。警方办案可以设局,但只能让犯罪嫌疑人自投罗网,直接针对尚无证据的具体目标下局,有欺骗和诱导之嫌,曾鸣能答应,可以说给于明很大情面。
“别客气,我们一起过去吧。”曾鸣抬手,向不远处惶惶不安地持刀贼示意。
持刀贼缩在车轮处,提心吊胆地看老半天,见最后来个局长,仅有的一点心理侥幸也彻底打消,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抓起分担罪行,就等着配合李都平呢。
“刚刚我跟你说的还记得吧?”李都平到他身前问。
“记得记得,要我打电话!”持刀贼一脸谄媚,把早准备好地手机递给李都平。
李都平接过,从古倩敏处问得罗大卫手机,按完号交给他:“就这个号,拨过去就行。你听好,这是你唯一机会,定杀人犯还是从犯,就看这电话了!”
曾鸣脸一拉,也沉声道:“我是公安局长曾鸣,我们地政策你这种人应该清楚。你的问题很严重,是准备立功赎罪,还是罪加一等,你自己核计好!”
“是是,我一定好好表现!”持刀贼哭丧着脸表态。
曾鸣对李都平点点头。李都平道:“别废话了,赶紧打吧,记住,照我教你的话说,要冷静,不能露出马脚!”持刀贼再度应答,深吸口气,战兢兢拨通罗大卫手机。
“喂,哪位?”电话里传来罗大卫声音。
持刀贼看看众人,按捺情绪道:“罗老板,是我,您不会连我声音都不记得吧?”
“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罗大卫常和褚志杰在一起,自然熟悉几个保镖声音,意外而疑惑地问。
持刀贼紧张了,李都平忙压压手,示意他冷静。持刀贼咽咽口水,硬头皮道:“这你就不用问了,我是向你报喜地。我们刚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把姓李的教训了,这对你来说,总是好消息吧?”
“你胡说什么?我不明白你意思,跟你没什么可说的。”罗大卫当时警惕,想挂电话。
“等等!”持刀贼急了,赶忙叫住,按李都平所教威胁道,“罗老板,你经常和我们老板在一起,对华艺古总裁什么想法,常谈论什么,我们都知道。古总裁身家地位你比我清楚,还有那姓于地和她那两保镖,以前都是警察,现在我们把人老公揍了,这不是小事,别地不说,要是公安局找到头上,我们可不敢保证不会乱说。”
罗大卫沉吟一会,小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罗大卫上套了,持刀贼一阵欣喜,阴阳怪气道:“罗老板,我们是褚老板保镖不假,但不等于什么事都愿意干,尤其这种违法地事,我们什么额外好处也没有,教训姓李也算给你出口气,跟您讨点茶水费不过分吧?”
罗大卫明白了,忍着气道:“你要多少?”
持刀贼喜道:“不用多,我们四个人,一人五千就行。只要得钱,我们就算进局子,也不会说您一个字。不过你最好快点,这事不小,我们兄弟可没什么耐性。”这家伙很厚道,还说四个人,没忘把已经逃之夭夭地杜宇算在内。
罗大卫既厌且恶,但区区两万块还没放心上,忍气吞生道:“那好,一小时后,你们在中天茶楼等我。不过你们听好,下不为例,如果你们敢来下次,我会让你们好看!”
“放心,我们懂规矩。”持刀贼大功告成,喜不自胜。
挂断电话,持刀贼讨好地对李都平道:“他答应了,说一小时后在中天茶楼见面!”
“嗯,演得不错。”李都平有些啼笑皆非,把电话抢过交给曾鸣,这算物证了。
这边电话打完,路上传来一连串警笛声,大队刑警和救护车来到现场。随后,刑警们兵分三队,一队处理现场;一队带持刀贼去抓捕罗大卫;剩下一队随曾鸣一起,带着李都平等人回去做笔录,自告奋勇做证的日本老板也被带去了。一小时后,中天茶楼,梳洗一新地持刀贼端坐品茶。
罗大卫匆匆来来,潇洒地将一只厚信封摔他面前:“两万块,兄弟们拿去喝茶!”
持刀贼没说话,苦脸看他身后。罗大卫觉出什么,愕然回头。几名警察出现:“罗大卫,你涉嫌雇凶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罗大卫还没回过神,一只冰凉的手铐套他手上。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我们结婚吧
冬阳明曦,寒风丝丝料峭,天高云阔,似一望无际的秋天。刑警队大门,庄严的警徽威重肃穆,金穗蓝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众人完成笔录,在大门前握别。李都平再次感谢主动做证的日本老板,虽然案子发生他门前,不主动警方也会取证;古倩敏也再次感谢佟雪薇,并责成于明等人相送。
佟雪薇和日本人离去,李都平和古倩敏上车。前路通阔明亮,下午的城市异常美好,李都平望着酷似秋天的冬日,心中难掩收获喜悦。
笔录期间,曾鸣得到消息,布袋贼终于没能捱住,因失血过多死在去医院路上,成为最倒霉的一个;倒霉贼右眼注定无可挽回,救治后还要面临法律严惩。另一方面,罗大卫顺利抓捕,正和持刀贼一起被带回刑警队。曾鸣表示会立刻突审,不出意外,天黑前褚志杰也将归案。
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似乎所有事都在预料中发展,李都平收获的喜悦愈加膨胀,甚至有点动不动的幸福。他觉得这劲头有点邪恶,还很傻逼,但就是兴奋。
两人刚刚上路,李都平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是高冰兵。
古倩敏略带怏怏的眼波甩过,李都平笑了下,把手机接通。
“喂,冰兵……”
“你怎么样了?都平哥!”李都平刚开口,就被高冰兵焦急地声音打断。一死一残不是小事,耳目灵通的日报新闻部显然已得到消息。
李都平感动又尴尬,看古倩敏一眼说:“我没事。”
“你别骗我,我听说……”
“冰兵!”李都平沉声打断。
高冰兵声音很大,李都平手机音量也不小,古倩敏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内中的紧切,美眸一翻,紧盯爱人把耳朵贴过,噘嘴吃醋的模样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李都平把高冰兵打断。刚想说什么,古倩敏已热乎乎地贴到他颊侧。他只得道:“冰兵,我真没事。你别瞎担心。我那稿子你整怎么样了?明天能上吗?”
“能上。你先……”
“你先听我说!”李都平再次打断,郑重地说,“冰兵,明天的稿子,你还得加点内容。”
“加什么内容?”
李都平道:“你给我打电话,怎么个事,估计能知道一些。我告诉你,我被袭击,是恒生集团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提供行踪的人是我公司副总罗大卫。他现在已经被捕,就是他被恒生集团收买,一再向恒生出卖商业情报,这次又触犯刑律,直接向我本人下手,你地报导一定要突出这一事件,强调外资企业同内地企业竞争如何不择手段!”
高冰兵耐性子听完,忽然道:“都平哥,你现在怎变这样了?”
高冰兵的声音带着某种痛惜和落寞。李都平一愣。正正颜色道:“他们雇凶杀我在前。我差点丢命,通过合法手段保护自己还不对了?”
急则生乱,高冰兵也觉自己言重,缓缓语气道:“我不是这意思,就是觉得你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有点不习惯。”
两人谈话平淡隽永,透着淡淡的心灵默契。古倩敏安静地听着。吃醋也到冷静。美丽的水眸安详地望着前方,隐隐泛起地心痛在眼光深处闪烁。
李都平暗暗叹息。瞥瞥身边人说:“冰兵,我没变。变的是现实,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女朋友,还有她庞大公司,你能想像这对外界有多大吸引力,这些责任都在我肩上,我必须保证她不受侵害。”
高冰兵不说话了。古倩敏安祥的眼眸一阵急闪,漾起阵阵晶莹,娇躯一软,贴侧静听地螓首靠到爱人肩上。小天使醋得快,痛得快,感动融化更快。
李都平好多喜欢和感慨,用握手机的右手紧揽一把,歪头在女孩额际重重一啵,接着道:“冰兵,我开车呢,先不跟你说了。记住,报导一定按我说的写!”说完准备挂电话。
“等等!”高冰兵忙把他唤住,急急道,“都平哥,你真没事?”
古倩敏融化的情绪再度醋海翻波,小嘴高高,重新翘起。李都平道:“我真没事!事情你都知道了,还不知道我有没有事?”
高冰兵理直气壮地道:“我就知道一死一伤,袭击对象是你,知道什么呀?再说你现在骗人成精,我不亲眼看到,怎么能安心?”
“我怎么骗人成精了?”李都平简直无语。
高冰兵没理他,深情地说:“都平哥,我保证不会破坏你和你女朋友,但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真诚相待,就算不常见面,至少你不要像骗女朋友那样骗我。”
古倩敏身躯一紧,双眸一立,蓦地将身直起。李都平正开车,还单手扶方向,一个打滑差点冲路中间,忙把车停路边。
“我什么时候骗我女朋友了?”李都平气急败坏地问。
古倩敏眼光闪烁,正盯盯看他,忙又把耳朵凑过。李都平问心无愧,索性把电话扣她耳朵上,自己反听。高冰兵道:“怎么没有?上次在我家,你女朋友打电话,你就骗她了!我就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
古倩敏眸中迅速聚集大量泪水,眼一闭,紧咬嘴唇把头别向窗外。
李都平也愕住,随即苦笑,又啼笑皆非。他的确骗过古倩敏,但那是好意,不算什么,也不难解释。高冰兵显然猜到古倩敏在他身边,才故意这么说。顽皮的初恋情人,在电话最后,小小地摆他一道。
“都平哥,你怎不说话?不会你女朋友在旁边吧?”高冰兵忍着笑,故意俏声问。
“你说呢?”李都平没好气吼一声,恨恨把手机阖上。
北方的冬日天黑的总比较早。李都平和佟雪薇午餐,又打架录口供,时间不知不觉过下午四点。天色微黯,西斜的太阳远远挂在天边。透过云层烧出一抹安静地暗红色。
古倩敏悲愤愤懑,挂泪的双眼无尽哀伤,夕阳在她身上映出耀眼光边。她如瀑如水地乌发在夕光中倔强闪亮。
李都平叹口气,把手机收起,右手轻轻搭上她肩膀。古倩敏固执地挣身,把他手掌甩脱。李都平摇摇头,干脆双手把住女孩肩膀。
古倩敏又挣,但没挣脱。她没坚持,两眼一阖流下两行清泪,任爱人揽进怀抱。李都平拥住女孩娇躯,温柔地说:“敏敏。你别哭,冰兵知道我们在一起,是故意这么说。她从小就调皮,是在逗你,可别上她当。”
古倩敏泪眼一睁,盯住他问:“就算她故意,可你敢说是假的吗?你回家明明见过她,可这么多天,为什么隐瞒不告诉我?”
“没错。这些都不假。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李都平如实道,“我回家见过她,也去过她家,但那是为跟她说明情况。我们五年前分手只是写封信,这次是跟她说清楚,同时告诉她,我现在已经有你了。”
“你回家她怎么知道?”古倩敏心中稍安。但仍将信将疑。
“因为……”李都平望她道。“因为我打死仨逃犯,自己也受点轻伤。还因为那把手枪被派出所抓走,她爸爸是县长,她回来帮我。我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
古倩敏俏目立起,半张小嘴,缓缓从她怀中起身。
李都平归来后,因古倩敏不方便,两人一直没做爱;又因李都平伤没好利索,也没洗澡,所以古倩敏知他杀三个人,却不知他受伤。
“现在信我了?”李都平微笑问。
“让我看看你伤哪了?”古倩敏没答,伸手去解他衣服。
李都平大汗,忙将身闪开:“这是大街,回家再看呗!”
“不!我现在就要看!”古倩敏不理,眼圈红红,解开一颗纽扣。
李都平哭笑不得,又很动容,抓住她手道:“敏敏,我真没事,就是皮肉伤,都好差不多了!你也不想想,我要真伤得重,你可能看不出来吗?”
古倩敏没再坚持,蕴着一双泪眼望他:“老公,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任何时候都信你,绝不再任性,绝不再随随便便怀疑你!”
李都平苦笑,温和地道:“敏敏,你没错,这顶多算误会,你不要动不动就自责、认错、保证。我了解你,知道你整个人都扑我身上,我只会感动,只会更爱你,怎么会怪你?”
古倩敏泪眼迷蒙,愧疚同时更深深不安,焦虑无比地说:“老公,我不是不信你,可你初恋情人,还有今天那佟雪薇,她们以前从没出现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心理准备没有!如果你真和她们发生什么,我真的会受不了,真地会……没办法再活下去!”
古倩敏拉着他手,说到最后泪水浑然而落,瞬时流溢满脸。
“别、别哭!那怎么会?”李都平大惊,又酸涩痛楚,忙把哭泣的天使搂进怀。
古倩敏大哭,不停摇头:“老公,对不起,可我真的好担心、好害怕,真地不能没有你!”
小天使仍习惯每件事都和未来记忆做对比,即使情人间普通疑神疑鬼,都换做深度恐惧。李都平心酸到难过,将女孩扶起,抓着她双肩道:“敏敏,你怎么又想这些,咱不说好了,一起创造个美好未来?”
古倩敏没说话,默默流泪望他。
李都平揪心难受,又极无奈,望着她眼睛道:“敏敏,相信我,这辈子都不会做一丁点对不起你地事,如果我食言,就让我……”
古倩敏蓦然张大双眼,伸手将他嘴巴死死掩住。
李都平停住。古倩敏美眸挂泪,悬着一口气盯住他,一字一句说:“老公,我是女孩子,喜欢听保证,但不喜欢你赌誓,这样我会更不安,以后不要再说这样话了,好吗?”
李都平点头答应,古倩敏这才缓缓松手,咧嘴笑笑贴进他怀里。
李都平没说出不吉的话,古倩敏却因此安静了。他叹一声,贴在女孩耳边笑说:“我还什么没说,你怎么不害怕了?不哭了?”
古倩敏紧紧环住他腰,呶嘴说:“因为在我心里,你比我重要嘛。”
小天使一句普通情话,带点委屈,还有点撒娇,却让李都平又一阵激冲。他不自觉拥紧怀中人,感慨万千地望向窗外。
前面不远是一所小学,提早下班的家长或开车、或骑自行车,更多的人步行,在门前接子女放学。无论大人孩子,不管阶层贫富,每一双大小手相牵,都是一幅骄傲欢喜的画面。
李都平怔怔看一会,忽然慢慢转向怀中人。古倩敏泪痕未干,感受到爱人异样的目光,有些温和,更多火热,还有一丝局促。
眼前是古倩敏美到让人惊悸的容颜,单纯到清澈地眼睛,李都平低头,缓缓迫近。爱人温热地呼吸寸寸接近,古倩敏当然明白,顺从地扬起美面,微阖双眸,轻启樱口。
可古倩敏猜错了,李都平在她唇边轻轻一沾便离开。她诧异地睁开双眼,看到李都平深情滚热的目光。
李都平动情地说:“敏敏,我们结婚吧?”
“哦。”古倩敏一愣,娇身一僵,含糊地应一声,突然凑上嘴巴,把他舌头粗暴裹走。
天色愈黯,两人在街头地车中激吻,冬阳在他们身上燃烧,周遭人潮匆涌,汽车不时鸣笛,牵手的大人小孩在夕光中行走。
李都平难捺兴奋,硬得当当疼,大手在古倩敏衣内来回翻挲,终于猴急地探进她裤带。古倩敏意识模糊地昂着头,口中发着细媚呻吟,两条诱人的双腿,也下意识羞涩分开。
指尖探进古倩敏亵裤,触及一方温馨的边缘,李都平猛然揪离她樱口,以着火的眼光说:“敏敏,不等搬家了,今晚你就把内裤剪个洞吧!”
“嗯。”古倩敏低应一声,又把嘴巴凑近,这次是他膨胀的股间。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招财天使
晨光沁沁,丝丝透窗而入,卧房浪漫满屋,漾满迷人味道。冬日清晨光怪陆离,透过窗花的气息让人眩目。光晕与烂漫之间,温馨床铺之上,一具精致无瑕的肉身真实可爱地展示,那是古倩敏娇憨不雅的睡姿。
乌发如瀑的项背,光洁如玉的脊背,浑圆丰润的美臀,还有包裹美臀的玲珑亵裤,亵裤正中一孔烧饼大的圆洞,有方方扁扁的边缘悄悄露出。李都平一如既往早起,静静盘膝,望着美人无可挑剔的裸躯。
昨夜,两人终于在另类时机,以另类方式,完成另类性爱。古倩敏的确天上少见,人间绝有,纤美润嫩的雏菊,也是世间妙品,不仅即插即入,即抽即阖,其温软弹性,不见半点生涩。
眼前天使完美绝伦,李都平心中好多感慨,昨夜销魂滋味,仍在胸间轰轰回荡。这是真正男人的骄傲,而且独一无二,因为这绝色天使,将是他钟爱一生的娇妻。
一声满足动听的嘤咛传来,小天使睡饱转醒。
“老公,你醒了?”古倩敏睡眼惺忪,羞美笑问。
“还早呢,再睡会吧。”李都平微笑,喜欢地拍下美人屁股。
古倩敏美靥一红,长大的身躯笨拙爬起,贴坐到爱人怀抱,娇臀肤肌透过亵裤圆洞,与爱人大腿柔柔相接。
“我不睡,要你抱。”古倩敏搂上他脖子,含情脉脉撒娇。
李都平当然不会拒绝,拥住笑问:“小淫娃,昨晚舒服吗?”
“嗯。”古倩敏羞羞一瞥,随即仰地如花似玉的俏脸,“想不到后面也那样美妙。连前面都会着急,以后我不方便,你还弄我后面吧?”
古倩敏羞意满面,双眸却绽绽放光。表情端地认真,绝对不折不扣的天使淫娃。李都平笑笑摇头,问道:“你和于姗姗舒服。还是和老公舒服?”
“你……你变态!怎可问人这种问题?”古倩敏大羞,一张美面立时红成柿子,慌慌张张藏到床里。
李都平呵呵一笑,趴她背上抚住美乳:“问问怕什么?又没怪你!就是想知道知道?”
古倩敏无颜见人,又拗不过,只得扭捏说:“当然是你,你是人老公!敏敏这付身子,生来不就给你玩的?”
李都平满意了,也牛逼了。凑她唇边重重一吻。
“变态老公。”古倩敏轻嗔一句,回手在他腰间捶打一下。
李都平嘿嘿笑,翻身把女孩扶起,他可怕压坏这淫荡小天使。
两人在另类性爱之后,又讨论了另类性事。这不奇怪,人性都有阴暗面,只是可怜的于姗姗,从此成两人性爱的调味品,从里到外被李都平摸个透。
玩笑开过。温情的清早奏出一响欢快小插曲。古倩敏想到什么。拢拢鬓端坐回他怀抱:“老公,昨天你说和佟雪薇养山禽,我想到个事!”
“什么事?”李都平问。昨日去刑警队途中,他已把佟雪薇前后事简单述说。
古倩敏睁大眼睛道:“佟雪薇那养山禽方法完全可取。以前我们和恒生闹翻,做完他们承包工程后,你联系过一个农场工程,就是后来地环渤海专属经济开发区!”
“专属经济开发区?”古倩敏又在说未来记忆。李都平听不懂。
“对。”古倩敏认真点头。“这类开发区北方还没有,但再过一两年就会多起来。就是以养殖山禽山珍,种热带水果和经济作物为主,或者开办天然酒厂。你家在山区,完全可以先办个这种开发区!”
“是吗!”李都平惊住,不仅为古倩敏的未来记忆,还为佟雪薇的先见之明。这种开发区要真办起来,白石县那种穷地方可就牛逼大了。
古倩敏对爱人表情很满意,成就感再度膨胀,又喋喋不休道:“还有,你让我想以前的事提供商机,我想到一个很重要地事!”
“是吗?那赶紧说。”李都平恢复正色,体贴地为小天使调整个舒服的说话姿势。
古倩敏指手划脚道:“明年国务院会发通知,禁止在城区现场搅拌混凝土,第一批有一百多城市,S市也在其中。”
“不准现场搅拌混凝土还怎么施工?”李都平对建筑业的了解,目前还赶不上古倩敏。
“用专门车辆送预拌混凝土。”
“你是说,混凝土搅拌车?”李都平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有点明白了。
“那是通俗叫法。”古倩敏点头,“以后叫混凝土专用运输车,除这种车,还有泵车。有家台商公司率先开办这种业务,通知下达后,全市建筑公司都争用他们车,我记得你为这事苦恼好一阵呢!”
“通知什么时间下发?”李都平紧着问。
“记不得了,应该在下半年。”
李都平感慨不已点头,扶着女孩肩膀道:“敏敏,这消息太重要了,还好来得急,过完春节,我们就买进这种车,把这项业务搞起来。”
“不行,要搞就得现在。”
“为什么?”
古倩敏解释道:“国内地搅拌车现在还太普通,达不到要求,只能进口,以前那家台商公司就是用日本车。”
李都平道:“那没问题,我们马上行动,回头我让易青发函。日本车就算了,给德国和美国发函,先买上几十辆。”尽管京桥料理的老板很真诚,但李都平仍不想用日本货。
古倩敏又道:“那种车很贵,要百多万一辆呢!”
李都平笑笑:“没关系,今天下午就要宣布改组计划,明年至少能节余两千万。机不可失,我们凑点钱,再点贷款,一次性买六十辆,二十辆我们自己用,四十辆对外。”
“那随你便,反正我知道的都说了。”古倩敏凑他嘴边一啵,志得意满地伏回他怀抱。
这信息绝对是大商机,继城西土地规划,古倩敏未来记忆再次发挥重要作用。李都平抑住心内激动,拥着女孩说:“敏敏,你不仅漂亮淫荡,还是个招财天使,等那通知下发,我们就赚翻了!”
古倩敏挂着他脖子:“你就不怕情况有变,白白赔钱?”
“不会。”李都平酬躇满志,“这通知应该是综合环保和经济等各方面加以考虑,国家既然决定了,估计发达国家早就这么做了,不可能有变化。”
古倩敏笑笑没说话,多少有点勉强。提到变化,她又不由为爱担心。李都平小天使水眸闪烁,当时觉悟,想想道:“敏敏,你想不想到美国或德国玩玩?”
“美国和德国?”古倩敏美眸一亮。
李都平拉住她双手:“你不说我们以前结婚去过东南亚吗?这次我们先到德国或美国。反正公司已被你发展到十几亿,也不差钱,我们不招标买车,发函问问性能和价格,然后上门去买,借机会遛达一圈!”
“好啊!什么时候去?”古倩敏雀跃了。
李都平慨然道:“一会上班我就让易青发函,等改组的事稳定,我们马上动身。然后春节你跟我回家见爸妈,明年开春就结婚。”
李都平又提结婚,古倩敏一愕,惶惶然转身。
李都平奇了。他昨日两次提到结婚,古倩敏都没给确切答复,第一次跟他接吻,第二次干脆在大街上为他口交,他还以为是小天使兴奋,现在看来另有文章。
“敏敏,你怎么了?不愿意结婚?”李都平探身问。
古倩敏回身:“老公,我这辈子就为你而生,怎会不愿跟你结婚?可……”古倩敏抓住他双臂,惶恐哀求:“可那些事,就是我们结婚后发生,我真的好害怕!若现在结婚,我定会担心。反正就剩两年多,又没区别,我想等过这段时间,安安心心嫁你。行吗?”
李都平心底泛起阵阵疼痛,爱怜不已地将女孩搂进:“行。老公这辈子非你不娶,也不争这几天,你过得好就行。”
古倩敏眼圈润红,缩在爱人怀抱感激点头。
两人静静相拥,李都平忽然在女孩唇边一吻,将她推开放倒。
古倩敏慌道:“老公,你要干嘛?”
“时间来得及,借你内裤那洞再来一次!”性爱是放松心灵的良药,李都平想清早花开,让小天使再小死一回。
“不行!”古倩敏大惊,一脚把他踹开,连滚带爬躲到床里。
“怎么了?”李都平愣住。
古倩敏羞惭满面,极难为情地说:“人家……人家早上要上厕所,怎么可以……”
李都平愕然,然后失笑,一头抢倒在床。
他忘了,人间天使终究不是真天使,要食人间烟火,所以另类性爱注定另类,难免有倒胃口的地方。
正文 第八十章 除恶未尽
透过十六层深蓝,城市在明媚中温柔,靠窗两端,两株茁壮的橡皮树怡然昭显生机。这是易青的主意,李都平告知她需要什么随便,她就随便买了橡皮树,当然没忘为两位老板各带两株。
梦幻深蓝增添新绿,豪华办公室多一份闲适,也多几分惬意。李都平就很惬意,他在看今早的日报,黑脸浮起的微笑显示了内心惬意。
报导如期发出,高冰兵没让他失望。确凿的事实,恐怖的事件,雄辩的说教,铿锵的声音,每一字都震如洪钟,昭示着必然揭起的巨大波澜。
李都平已看第三遍,看第二遍时,刘副市长亲自打来电话。关心经济且爱民如子的副市长没说什么,安慰他两句,并表示公安机关会依法处理此事,让他不要有负担,但他还是听出市长大人的无奈,因为这事件会影响S市投资环境。马上就年底,年度港资目标还差七亿,估计刘副市长更发愁了。
“该死的恒生,这下该不敢瞎竞争了!”李都平把报纸放旁,悠然端起茶杯。在家有小天使冲的咖啡,上班有易青的热茶,李都平愈发觉得惬意。
门外响起敲门声,李都平不紧不慢将茶杯放下,把身坐正,示意门外人进来。门开了,是个业务部的小伙子,手里捏着几份文件。李都平并没正式宣布执行总经理,但公司大事小情,都已经找他拍板。
“李总,有份经费请您签个字。”小伙子敬个礼,递他一份单据。
这是份偿还经费,对象是保险公司,共三百四十七万。李都平不解地问:“这什么钱?我们还欠保险公司钱吗?”
小伙子解释道:“是这样,五个月前。哦,那时候您还没来,有个工地丢些建筑材料,保险公司赔三百四十七万。前几天公安局破案了。那批材料还没出手,又找回来了,保险公司要我们把钱还回去。”
“把钱还回去?还带还回去的吗?”没人愿意把到手的钱再吐出。李都平也不例外,斜他一眼说,“保险合同带了吗?拿来我看看!”
“带了。”小伙子准备很充分,谨慎地把合同递过。
李都平快速浏览一遍,指着条文道:“合同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遇有失窃,若公安机关三个月未能破案,则保险公司按约赔偿,但并没写三个月后东西找回。我们还要把钱退回去,这明明不合理嘛!”
“这……”小伙子哭笑不得,憋着脸没词了。这种情况国外可能说得通,可中国保险公司国有化,都跟国家机关差不多了,谁能不还?谁敢不还?
李都平又敲着桌子道:“这事就算有问题,也是他们条款的疏漏,跟我们没任何关系!难道过一百年,我们丢的东西找到了。还要给它退钱。有这逻辑吗?”
李都平大摊双手,说得理直气壮,小伙子只得道:“那您的意思,这事怎办好?”
李都平把合同往桌上一扔,不客气地道:“告诉他们我们不还。如果他们不同意,就坐下来协商。马上年底,该谈明年的合同了。逼他们让步。他们要还不同意就打官司,我就不信。白纸黑字,法院能让我们全赔?”
“是。”小伙子硬着头皮把合同和单据取回,行礼离开。
李都平目送小伙子出门,重新端起茶杯,依然很惬意,丝毫未受影响。同国控保险公司对抗没好果子,这笔钱还是要还地,但不能全还。从保险公司合理要钱求爷爷告奶奶,没理由还钱这么痛快,至少要得到相应好处,这才是他目的。
时间不大,门又开了,这次是易青。
“李总,所有部门副职以上全通知到了,古副总不在,我给他打了电话。”李都平让她通知下午两点召开中层以上会议,宣布改组方案,易青来汇报了。
“宋洪通知了吗?”
“通知了。”易青羞赧地点下头,问道:“李哥,你让他去开会,到底想让他做什么?”关系自己爱人,越来越有境界的易青适时改变了称呼。
李都平说会暂时安排宋洪一个特殊职位,两口子一直没问,易青这刻憋不住了。李都平呵呵一笑:“改组方案你都看过了,应该清楚不会太容易,我准备成立个专门办公室,先让他当负责人。”
“你让他当急先锋?”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易青拉着长声,以娇嗔表示了不情愿。
“别这么说,我相信他会喜欢。”李都平笑笑说,“我第一天到公司,他就对我地用人和管理发牢骚,里面明显透着对公司现状的不满;牢骚都是背后发,他敢当面发,说明他很正直,具备应有的勇气,改组办主任地位置非他莫属。”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不讲情面的宋洪确实适合这位置。李都平显示完伯乐素质,灌一大口易青的茶。
“那改组完以后呢?”易青很自然地拿过李都平茶杯,去给他续水,同时扔出新问题。聪明的她当然不会跟李都平拗气,也清楚爱人的秉性适合这职位,所以不动声色地问出更直接的问题。
易青这问题跟提要求差不多,李都平笑了,温和地说:“他长项是工程设计,是公司第一高手,当然是回设计部当主管。”“你不是要让李寒当主管吗?”易青诧异地问。
“李寒另有安排。”李都平道,“公司改组完,他就换地方。”
“哦。”李都平没多说,易青也识趣地没多问,把茶杯续满转回。
李都平接过茶杯,把自己刚起草的函递给她:“成立混凝土下属公司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购买那混凝土专用运输车的函,你给德国地大众和奔驰,美国的通用和福特各发一份,有回函立刻通知我。”
“好的。”易青接过一看。惊异道,“李哥,你英语这么好,这种专业文件也能
“马马虎虎。借字典写地。反正我们是买东西,能让人看明白就行呗。”李都平牛逼了,含笑吹水杯。尽管已喝好几道,上面根本没有茶叶飘浮。
李都平专业是国际贸易,现在比较正规,当时就是英语。那时为赶时髦,很多大学成立新专业,英文系成立对外经济;数学系成立计算机;中文系成立文秘;社会学成立公关管理,其实就是原有基础加两本教材,李都平有幸赶上这一大潮。
“李哥,那我去了。”易青明眸绽光。浅笑凝望,准备离去。李都平谦虚而牛逼,但专业函不同日常文件,需要相当功底,易青对这位顶头上司的钦佩无形中又加一层。
“等等!”李都平把她叫住。
“还有事?”易青转身。
李都平放下茶杯,望她道:“小青,罗大卫已经滚蛋,等公司改组完,你就当副总吧。”
“我……”当老总。是易青一直以来的奋斗目标。何况是华艺国际这等大公司,激动得心脏没跳出。可易青就是易青,瞬间恢复正常,还露出一丝不忍:“公司事情这么多,我当副总,谁给你当助理?”
易青没虚伪地推让,反表现出体贴。李都平很舒服。笑说道:“你还兼助理不就完了?”
“你就知道让人多干活!”这馅饼太大了,饶是易青有境界。也抑不住心头狂喜,娇嗔一句,兴奋羞臊地出门。
李都平笑笑摇头,继续喝茶。
恒生集团被重击;罗大卫被打倒;公司即将改组;来年成立混凝土运输公司;根据古倩敏另一信息,家乡的农场也要办成“专属经济开发区”;李寒地安排也是李都平预留的一手。公司裁员未必一帆风顺,他还决定成立一家装修公司,配合楼盘销售,李寒学设计,是他目前能用地唯一负责人。当然,这消息在裁员之前,他不会透露。
以上种种,明年上半年即可完成,华艺国际就会集团化了。喝着易青地茶,李都平惬意得不行,觉得这个早晨太完美了。
李都平正雀跃中,外面又有人敲门,这次是于明。
“于队长,您快请进。”李都平没装大,连忙从办公桌后迎出。
“李总,忙呢?”于明微笑颔首,把门关阖。
“不忙,您这边坐。”于明白皙正直的面容有点像杜志国,永远那么稳重温和,李都平殷勤而客气地把人让到沙发。
于明坐定,李都平亲自给沏杯茶,又敬支烟,才问道:“于队长,事情怎么样了?”
“我就为这个事来的。”于明吸口烟,方稳稳道,“刚刚老曾给我打电话了,褚志杰没能抓捕,罗大卫恐怕也要暂时释放了。”
“怎么会这样?”李都平愕然,一早晨的惬意当时被浇头冷水。
于明叹道:“褚志杰没直接下令袭击你们,是通过保镖头杜宇下的令。换句话说,袭击你的人本该是四个,可就如同褚志杰没直接下令一样,杜宇也没直接参与。他躲在旁边目睹整个过程,然后跑了。审讯结果证明了这点,所以杜宇归案之前,只能认定褚志杰与此案无关。”
“那罗大卫呢?他可是抓个现形!”褚志杰和那杜宇如此狡猾,李都平失望之余又问。于明解释道:“杜宇跑路,褚志杰无法认定,自然也无法证明是他通的气。恒生方面已经聘请律师,正式要求释放罗大卫。法律毕竟是法律,暂时只能这样。”
李都平不甘心地问:“罗大卫都跑去送钱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还能给他放了?”
于明苦笑道:“罗大卫一口咬定,是因为喜欢古总,所以嫉恨你,知你被打他非常高兴,这才去送钱。这说法虽然无耻,但还不犯法,只能先释放。”
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人家高兴,爱给谁钱就给谁钱,法律地确管不着。李都平无语了,拍着大腿,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于明看看他,呵呵笑道:“李总,您别郁闷。仔细想想,这个结果已经非常不错。”
“那倒是。”李都平明白他意思,笑笑说,“如果那个杜宇当时没躲起来,也参与袭击,我可能就没法完整无缺地坐在这了。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他。”
“你能这么想最好。”于明安慰说,“不过也不用担心,这个案子一死一伤,还涉及我们和恒生集团地商业竞争,已是一桩大案,市里已经责令公安局全力破案,老曾也表示会尽快抓捕杜宇。褚志杰和罗大卫归案,只是迟早地事。”
李都平诚挚道:“谢谢于队长,您放心。我这人一向知足,又从不信邪,就是觉得遭这么一场危险,又好不容易把罗大卫圈进来,反闹个除恶未尽,有点遗憾罢了。既然如此,就随他去吧,最多以后再收拾他们!”
“我相信。”于明抽着烟,很欣赏地打量他,“李总智勇兼备,做事又拿捏得很到位,这一次就已经证明,他们还远不是您地对手。”
“您这话言重了!”李都平连忙摆手,真诚地道,“别的不说,以敏敏的美貌,打他主意的人肯定不少,这么多年了,不都是靠您和赵重唐周两位兄弟撑着,不然我哪有今天?”
李都平说得很实在,于明低头笑笑,没继续这话题,而是道:“李总,您能对付那三个家伙,说明您反应能力相当不错,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学两手?”
李都平一愕,忙转过身道:“于队长,我来公司不久,和您交往还不多,但相当真诚,和姗姗也是真心朋友。您能不能坦白告诉我,你这意思,是要收我为徒,还是要离开公司?”
于明眼中一亮,又为李都平另一种反应能力激赏,微笑说:“都是,也都不是。”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女孩不傻
李都平骤遇伏击,处惊不乱,还趁机杀回马枪,给狗屎的罗大卫下个套,也算处心极虑,哪知竟除恶未尽,褚志杰和罗大卫俩匪首都逍遥法外,不免有些郁闷。
世上不存在真正圆满,有遗憾才真正完美,他能想通。可事没完,于明竟想打退堂鼓!尽管相识尚短,李都平对其忠诚和正直信任有加,对其能力和人脉更五体投地。这位前特警队长太重要了,任何人离开他都能不理,唯独于明不行。
于明叹口气,解释道:“姗姗和她妈妈被绑架的事,相信李总会有所了解。坦白说,自姗姗妈去了,我便心灰意冷,只想带姗姗远走,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可当时姗姗因为妈妈的死,一时不肯原谅我,还跑掉三个凶犯,我就暂时留下了。
“好在天遂人愿!”于明长叹一声,“我终于杀了那三个人,给妻子报了仇,姗姗也和我重新相认,该是离开的时候。
“美国有个朋友,一直想请我到旧金山开拳馆,我答应了。”于明话锋一转,“可这时候,古总邀请我了。古总对姗姗恩重如山,这么多年又和姗姗亲姐妹一样,我不能拒绝。但说心里话,不是这原因,我根本不会当这个所谓的保安经理。”
于明语重心长,牢骚不少。
李都平打断道:“于队长,当年的事我略知一二,您的心情我也理解。可事过去这么多年,您还一心想走,这不是逃避吗?恕我直言,您和自己过不去,别说去美国,就去南极也没区别?还有姗姗。她是您唯一的亲人,您不考虑别的,还不为她考虑吗?美国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她能适应吗?”
“你错了。”于明微笑摇头,“当年的事,我早想开。去美国,正是为姗姗考虑。”
李都平没说话。
于明颇为欣慰地说:“虽然你们认识还短。姗姗已经完全把你当知音,她性格你清楚。姗姗是个好孩子,她聪明、活泼、善良,也很漂亮,可就是……过于喜欢自由。”于明苦笑。又认真道,“国内思想压抑,道德束缚比较多,她的性格,美国或许更合适。”
中国传统观念,儿女是父母一切,于明妻女惨遭劫难。更是如此。于明一说。李都平不好多言,只得道:“于队长。您想法虽好,但以姗姗的性格,您在意地事,她未必在意,而且人会改变,姗姗很成熟,已经在改变。我不是阻止您。是希望您能遵循她意见。至少不要说走就走。”
“这个自然。”于明点头道,“我虽想走。但主要还看姗姗,所以你问我是不是要走,我才说是,又不是。”
于明烟早抽完,李都平又递一支,笑笑道:“说心里话,于队长,我是真不想您走。不是我自私,您实在太强大了!有您在,简直是不倒的靠山,相信换任何人,都不会希望您离开,何况我刚来。”
李都平虽然夸大,但很实在,于明笑道:“所以我刚刚才问你,要不学两手?”
“您还真想收我为徒?”
“收徒谈不上,但有必要。”于明认真说,“不说我走不走,就算不走。像你所说,以古总的美貌,不可能没人打她主意,我再强大,赵重和唐周再忠诚,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她,只有你是陪她一辈子的人。技不压人,男人多学两手没什么坏处,至少类似昨天的事,你会有点倚仗。”
中国文化对侠义有近乎狂热的向往,无数国人在近代公案小说和武侠小说中度过少年时光,李都平也不例外。于明说得有理,也很真诚,他动心了:“学武要有基本功,一般都从小练,我奔三十了,怕很难学成吧?”
“也不一定。”于明笑了,“技击大致分两种,一种以养生为主,博大精深,要求悟性,没十年八年难有所成,如少林、武当和太极;另一种以实用为主,用心即可,如中国散打、韩国跆拳道和日本空手道,虽不深奥,但收效快,这类功夫练两三年,比前者练五年八年都强。此两种对基本功都有相当要求,但还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对基本功要求相对小得多,你可以试试。”
“什么功夫基本功没要求?”
“擒拿术。”于明卖完关子,才侃侃道,“擒拿术各门派都有,像小说中常见的沾衣十八跌,这不是内功,就是武当分筋错骨手的别称,就是擒拿。擒拿术主旨在拿穴、卡位、点脉,重在灵活性和技巧,主张以巧制胜,基本功反而不重要。我从小学擒拿,对各流派都有涉猎,包括H省武警不传之秘黑龙十三式,近年闲来无事,我汇总一下,把各流派擒拿融成三十几招,你有兴趣不妨学学,以你地聪明,应该用不了几天。”
于明举重若轻,李都平却惊呆了!尽管现在大多武术书店都有卖,但都缺绝活,于明把各流派擒拿融成三十几招,等于是擒拿术集大成。遭一场袭击,除恶未尽,于明却送这么一份大礼!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是您毕生心血,我怎么好意思?”李都平虚伪地说。
于明笑笑摆手:“这算什么,古总救过姗姗,又和姗姗情同姐妹,也算我另一个女儿;你是古总夫婿,又是姗姗知音,姗姗认识你,比以前活得更开心。你们安安全全一辈子,也是我的愿望。”
于明不仅真诚,亲和力更让人如沐春风,李都平感激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您看我什么时候跟您学?”
于明道:“我有个朋友在洪山路开家技击俱乐部,会员都是技击爱好者,我业余时间一般都在那,回头我给你张卡,你随时可以去。姗姗偶尔也去,你可以带古总一起去,里面有女子瑜珈。不妨让她练练玩。”
“行,我一定去。”李都平应完又道,“不过于队长,去美国的事,我希望您再考虑考虑。不瞒您说,姗姗已经答应,公司改组后担任要职,希望您遵从她意见。”
“我会遵从。”于明说话起身。“你也可以放心,就算姗姗同意,我一时也不会走,至少恒生这案子彻底了结前不会。”
“那谢谢于队长了。”李都平放心了,随之而起。
于明说完离去。李都平没敢怠慢,一直送出办公室大门。送别于明,李都平转身回屋,古占山在古倩敏和于姗姗陪同下,正从楼梯旋转而下。
“二叔,您这么快就回来了?”李都平连忙迎上。
“啊,回来啦。”古占山带着永远憨实的笑容。咧着大嘴。边下楼边说,“我看着报纸了。还没等那个谁,就你那秘书打电话,就往回赶了!”
“我没事,让二叔担心了。”李都平对两女点头,陪笑着把长辈让到沙发,重新上烟。
于姗姗给古占山倒杯水,众人坐定。古占山抽烟。沉痛不已地说:“真没想到。大卫竟是这种人,出卖公司利益不说。还干犯法的事?咱家又不亏他,他妈那年手术,借他十多万块钱,他良心哪去了?”
两女相顾一视,都没说话。李都平道:“二叔啊,人就是有好坏之分,我们都是好人,坏人地心眼,根本明白不了。”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古占山唉声叹气,又饱含歉意地对李都平道,“不久前,他还打电话跟我说你怎么怎么样,我信他不说,还跟敏敏说了,没想到他是个叛徒!小李,二叔老糊涂了,你可别怪二叔?”
“二叔您说哪话?我们一家人,哪来怪不怪的说法?”李都平亲昵而客气地说。公司有内奸,这是肯定的事,但绝不是罗大卫,叛徒不过是欲加之罪,李都平很清楚。
古占山大摇其头,低头抽烟,一时没再说什么。
古倩敏问道:“都平,你刚刚去哪了?”李都平刚刚从门外进来,古倩敏故有此问。自李都平告诉她别瞒心事,小天使严格做到了。
李都平看看于姗姗:“哪也没去,于队长来了,我去送送他。”
古倩敏一愣,没想到于明会找爱人。
“我爸?”于姗姗忙问,“他找你干嘛?”
李都平笑道:“昨天地事,你应该都听敏敏说了吧?你爸呀,是来收我为徒的。”
“是吗?那我们就是师兄妹了!”于姗姗惊叫一声,忽又沮丧,“想不到我一天不在,就错过这么大事,要我在,肯定不会这么便宜他们!”
“谁让你没来上班?”于姗姗来也没用?他连古倩敏都没带,还能带她?李都平中暗笑。于姗姗现在基本天天上班,就昨天没来,估计是耐不住寂寞了。
于姗姗何等聪明,当然能听出他促狭之意,瞪他一眼不吭声,一付委屈不快的模样。
古占山又问:“对了,小李,我听说你要改革公司?怎么个事?”
李都平道:“也没什么。我看了公司材料,这几年亏空太多,想扭亏为盈,准备下午开会,和各位前辈商量商量。”古倩敏看爱人一眼,也说:“是我让都平想办法的。”
古占山还没说话,于姗姗又乖巧插言:“叔,公司最缺现代管理人员,敏敏慧眼如炬,您侄女婿经验丰富,你看着吧,改革以后,公司很快会扭亏为盈!”
年轻人轮番说话,古占山有点懵,讷讷点头:“扭亏为盈是好事,那就改改,哈哈!”
古占山干笑两声,又去抽烟。于姗姗抱住古占山手臂,又道:“叔,我告诉你哈!我也决定了,改革后天天上班,还要担任要职,您就等着我们年轻一代接班吧!”
于姗姗地“要职”还是秘密,涉及重要裁员,古占山肯定反对,李都平不想提前生事。不禁紧张了,暗暗向于姗姗递眼神。
古占山哈哈大笑,点着于姗姗说:“你这丫头,还要职呢?你能按时上班就不错了!”
老古这玩笑和刚刚李都平地话异曲同工,占于姗姗俏靥一红,瞥着李都平道:“怎么不能?你侄女婿都跟我说好了,要成立个总裁办公室,或者让我当办公室主任。或者……”
于姗姗看似大咧咧,其实精着呢,适时停住了。
“或者什么?”古占山问。
“不告诉你。”于姗姗小脖一扬,得意非凡,干脆不说了。
李都平放心了。感激地笑笑,换来于姗姗饱含嗔意的怨愤眼神。古占山不懂两人地表情交流,郑重地说:“小李,你也为公司好,改就改吧,公司那些老人,都是跟敏敏爸爸一直到今天地。能的话。尽量别动太多“二叔放心,不会动太多。”李都平没说谎。地确不会动太多,但肯定不会不动。
“另外还有个事。”古占山探着身子道,“听敏敏说你要成立预置混凝土公司,要买德国或美国车。这事我支持,就买美国车吧,别德国了。小风在美国,你们帮我看看他。顺便让他当翻译。也能省俩钱。”
“行,我还没见过小风。也该见见。”李都平慨然应诺。
美国车未必强过德国车,价格怕还更贵,李都平更想买德国车,顺便游览冬日的科隆大教学,浪漫的莱茵河,但事关古占山宝贝儿子,又不是什么大事,李都平答应了。美国也不错,通用和福特都在底特律,滨临五大湖,可以欣赏北美雪原。
随后,众人又聊几句闲话,古占山让李都平周末到家吃饭,便先离去了。三个年轮人殷切地送至走廊。
三人转回,于姗姗俏目一立,拉着李都平就奔十五楼。
“姗姗,你干嘛?”李都平忙看古倩敏一眼。古倩敏耸耸肩,做个无可奈何地表示。李都平晕头转向,被于姗姗一气扯到十五楼。
“看看这是什么?”于姗姗把一包东西丢给他,气哼哼道。
于姗姗气得鼓鼓,李都平疑惑地瞧瞧她,把包袱解开。一把手枪、两只弹夹,还有一件防弹衣赫然露出。他一阵惭愧,终于明白了于姗姗为何不快。这是他几天前交待地事,于姗姗昨天没上班,显然是奉于明之命,去为他办货了。
“谢谢你,姗姗。”李都平苦笑,愧疚地说,“其实我刚刚就随便一说,是没把你当外人,没有歧视你地意思。”
于姗姗不理,寒光冷冷地说:“我喜欢自由不假,但不等于无爱不欢。我把你当知音,你就这么看我吗?”
李都平暴汗:“姗姗,你这是说哪话?我真是没当你外人,才开个玩笑,就是觉得我们是真心朋友,不必拘泥小节,才随心而发的一句话。”
“这不正说明你那么想了,才会那么说?”于姗姗当仁不让,还较上真了。看来女孩地知音,绝不是那么好当。
这纯粹胡搅蛮缠,李都平无语了。
古倩敏也已下楼,同情兮兮地立爱人身后。于姗姗呼一指,又说:“敏敏早答应我试你大宝贝,我就是说说,从没做过什么。那晚你走错房,把我乳房都捏疼了,我怕你难堪,一直在装睡。你这么看我,你对朋友,就表面一套心里一套吗?”
那晚根本就将将碰着,怎么就变成捏,还……还捏疼了?李都平一愣,随即尴尬无比,又为于姗姗地真诚无地自容。
一比一平只是玩笑,古倩敏这才得知具体,哭丧脸道:“老公,你还真要一比一平,把我罚下呀?”
淫娃就是淫娃,比高冰兵的顽皮还厉害,李都平差点一头栽倒。
于姗姗掐着小腰,也不依不饶地说:“我警告你,你已占我便宜,你不仁在先,别怪我不义。你大宝贝敏敏早答应我,若不准我试,休想我放过你!”
“我我……你们、你们聊!那个……我下午开会,还要去看方案!”李都平拗不过两个淫娃,只好迅速逃跑。还好他一向小气,此时仍未丧失冷静,没忘把手枪和防弹衣拿走,尽管这东西对付俩淫娃毫无用处。
李都平落荒而逃,明白一个真理:永远不要把女人当傻子,只有把女人当傻子地男人,才是真正地傻子。
正文 第八十二章 邪恶纹身
上午的天空很明,但并非万里无云,一小片灰云遮蔽,太阳懒洋洋躺在云层后,任寒风在高空吹奏,大地千变万幻,芜乱的都市人如蝼蚁。
刑警队门前,一小撮人殷勤道别,街面车流如杂草,水泥地绽绽发亮,几人身形投下灰暗阴影,只有高悬的警徽,冷静肃穆地注视这一切。
“顾律师,麻烦你了。”褚志杰同一眼镜仔握手。
“不客气,应该的。”眼镜仔点头,眼珠在镜片后淡淡一飘,那是悲愤落魄的罗大卫。
罗大卫一夜羁押,秀气的脸多几丝胡茬,也多几分沧桑,但并未弥消战意,眼中的怨怼,坚定而昭明地泄露这一切。他为爱情,为古倩敏安危置身事中,却被李都平阴险地摆了一道,他不后悔,只有恨,刻骨的仇恨。
顾维扬又用很淡的语气道:“目前的状况,警方没理由不释放罗先生,这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事情还没完,关键是那位杜先生,他将来的口供没问题,才算真正结束。”
“我明白,谢谢顾律师。”顾维扬说得有板有眼,但摆明是在提醒,褚志杰再度感谢。
顾维扬对罗大卫点点头,拎着公事包,猫腰进车一溜烟走了。
两人目送顾大律师离去,褚志杰看看罗大卫,叹道:“大卫,振作点,别无精打采!”
罗大卫歪歪嘴,挤出一丝残忍笑意。褚志杰把头凑近,瞅着不远处一辆白色宝马说:“宋英才也来了,去见见吧,”
“好。”罗大卫木然点头。随褚志杰前去。说不清缘故,动身的一刹,他鬼使神差地回下头,庄严的警徽让他冷冷打个激灵。
奇=白色的宝马华丽高贵,安静地停在路旁,在冬阳下绽着微光,然而大自然不会为人类的色彩和价值而黯淡,车轮下依旧是一片乌突突地阴影。
书=两人走近。深色车窗滑落,宋英才不堪入目的嘴脸露出。他挨揍才两天。虽经良药救治,伤肿消失,却留下巨多淤青。黑一块紫一块,团团圆圆在一起,简直没法看。
网=褚志杰走到车窗前。鞠一躬道:“宋生,这就是我朋友罗大卫。他特意来感谢你。”
“嗯。”宋英才有气无力地点下头,眼光瞟向罗大卫。两人都对古倩敏情有独钟,又都是帅哥,如此见面,可谓风景独特。
褚志杰回身又道:“大卫,这就是我们集团副总经理宋英才先生,在香港大大的有名。这次你能平安无事。全靠他和顾律师做了交待。”
罗大卫貌似有点紧张。呼一步上前,虔诚地伸出右手:“宋总你好。恕不相识,您如此关照,真是感激不尽。”
宋英才看下他手:“不客气。身体不便,就不跟你握手了。”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失察了。”罗大卫尴尬,忙把手抽回。
“都是自己人,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宋英才抬起丑脸,“罗先生遭姓李的恶毒陷害,差点惹上官司,不知有何感想?”
“我不知道。”罗大卫苦笑一下,愤恨而自嘲地道,“宋总,不瞒您说,虽然我们以前是对手,但我对公司兢兢业业,可以说鞠躬尽瘁,可……”罗大卫忽然加大音量,“可我就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什么没做,也要遭受这样的下场,还把内奸的帽子扣我头上,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和正义?”
罗大卫居然慷慨激昂地提公理和正义!宋英才和褚志杰胃里同时收缩,觉到一阵反刍;前座驾驶位的越南阿昆,也大皱眉头,极度鄙视地回下头。看来比虚伪,三人还不是罗大卫对手。
宋英才身上有伤,不想听这种恶心话,淡淡道:“这些事就别提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罗大卫语结,惴惴不安去看褚志杰。华艺肯定回不去了,三十万年薪的职位没了,高昂毁约金李都平也注定不会给。
褚志杰动动嘴唇,还没开口,宋英才又道:“华艺国际不会再要你,到我们公司吧?过几天我就要回香港,你就留下来帮褚经理。”
宋英才刚刚一句“自己人”,罗大卫就隐隐猜到,此刻,发冷地恐惧再度滋生,又惶惶去看褚志杰。褚志杰忙给他打眼神,让他赶紧同意。
罗大卫眼光急闪,犹豫不决。
他固然痛恨李都平,可进恒生,就等于彻底上贼船了,以后想下都难,何况他还有自己的小算盘,虽未必能得到古倩敏,但得到一次完全有可能,他至少可以带着满足感和回忆,还有一大笔钱到国外过下半生。
寒风嗖嗖,恼人地吹。罗大卫没胆,诚惶诚恐,立在车边盘算个没完。褚志杰左瞧瞧,右看看,急得不行,一个劲以眼神催促。
宋英才不耐烦了,轻鄙地看他一眼,直接道:“敌人地敌人就是朋友,你又回不去了,还有什么可想的?就这么定了,你休息几天,回头到公司上班,年薪和褚经理等同。”
“哦,好,谢谢宋总。”罗大卫连忙道谢,无奈又违心地同意了。
卑鄙的人往往猥琐,不具备在上位者面前说不地勇气,罗大卫在初来乍到的李都平面前如此,在首次相见的宋英才面前也一样。
宋英才摆下手,车窗关阖,宝马车缓缓起动。罗大卫已是恒生正式雇员,和褚志杰一起点头哈腰地送行。殷切,到无以复加。
车子上路,褚志杰和罗大卫一对挥手地情形抛在身后,宋英才叹口气,疲惫地阖上眼。
阿昆从反视镜里瞄一眼,不解地问:“老板。姓罗的就是个胆小鬼,你干嘛收留他?”
宋英才睁开眼,又叹一声道:“姓李地把我们搞这么惨,有个了解内情的人总没坏处,再说他比我们还恨那大黑鬼,没准什么时候有用。”
阿昆迟疑一下,又问:“老板,现在事情闹太大了。那个事……还要继续吗?”
“当然继续!”宋英才坐起身,不满地斜他一眼。“闹大不是更好吗?现在有死有伤,杜宇还跑路了,不正好推他身上?警察都不会问我们。”
“可大陆地公安……”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照我说的做就成。”宋英才干脆直接打断。
“好吧。”阿昆不吭声了。
宋英才看看他,缓缓语气道:“人你联系怎么样?”
阿昆道:“已经联系好了。我有个兄弟,刚在日本做完一遭生意。准备换地方躲两天,他答应过几天过来。”
“那就好。”宋英才丑脸露出一丝狞笑。眯眼说,“真可惜,他来我们就要走了,好好一场大戏看不成了。”
宋英才又做美梦了,阿昆暗暗一叹,耐不住道:“老板,不是我多嘴。这两天的事。纪老板和澄哥都不知道。您做出这么大决定,这……这合适吗?”
“放心吧。”宋英才笑笑。有点自哀,“我和阿澄一起长大,太了解他了。你别以为他人不在,就什么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没阻止,就说明他认同。”
阿昆将信将疑,试探着问:“那姓罗的被说成内奸,莫非他们内部真有我们的人?”
“那谁知道?”宋英才伤痛未消,明显谈兴不佳,随口应道,“华艺地竞争方案,都是阿澄一个人制定,反正我是不清楚。”
阿昆没再多问,而是道:“老板,这次我会帮你做干净,不过事情过后,我真要离开了,希望您别反悔。”
宋英才可能真累了,吱唔两声阖眼,昏昏欲睡……
车子是策划阴谋地好所在,机器时代前即如此,卑鄙的人衣冠楚楚,在车外礼貌寒喧,跳上马车就策划肮脏阴谋。这习惯从未因时代变迁和文明进步而改变,所以宋英才和阿昆谈论同时,褚志杰和罗大卫也在车中密议。
“大卫,别郁闷了,这是意外,是下人办事不利功亏一篑,我们计划没问题。”褚志杰四个保镖一死一伤,一抓一逃,正自己开车,开导坐在副驾驶位地罗大卫。
“你是没问题,可我呢?”罗大卫悻悻然说。
褚志杰道:“你别这么说,事闹这么大,宋英才都吓跑了,估计一时半会香港那边不敢再来人了,以后恒生内地事务,就我们哥俩说得算了。你放心,我不会亏你,等时机成熟,我们在外边注册个公司,就把钱往外挪!”
罗大卫斜眼道:“你就先别想钱了?杜宇还在逃呢!哪天他被抓住,我们就完了!”
“这倒是。”褚志杰转着眼珠,开始寻思。
罗大卫忧心忡忡:“志杰,一死一伤不是小事,弄不好我们要坐一辈子牢!”
褚志杰也闹心了。他只想简单教训李都平,祸水东引宋英才,却搞到这般地步。他又气又恨,咬牙切齿,第一个想法就是干掉杜宇。可四个保镖完蛋,别说没可用的人,混蛋杜宇一跑就没影,连电话都没打一个,警察都找不着,他上哪找去?
罗大卫一脸焦急,还在等他对策。
“先不管了!”褚志杰比罗大卫乐观,大手一挥道,“他不傻,跟我们一样不想坐牢,没那么容易抓到!我们抓紧捞钱,大不了一走了之!罗大卫极不认同,瞄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回。一死一伤已经是大事,香港大亨又不是傻子,这种时候,再亏空香港集团地钱,怕是天下再大,也没处容身了。褚志杰的乐观被看成疯子,罗大卫暗暗决定,不再和他一起搞,也尽量不去捞什子的恒生集团,而是找机会实施自己小计划。然后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女人真是祸水啊!”一夜之间,几乎沦为阶下囚,又不得不离开,罗大卫恨极李都平,再想到古倩敏天使般地花容月貌,心中竟无限悲凉起来。
“怎么了?想什么呢?”罗大卫悲怆愀然,褚志杰奇地问。
“没什么。”罗大卫迅速恢复。问道,“你们集团。真在我们内部有间谍吗?”罗大卫还挺恋旧,仍习惯性称华艺为我们。
“不会吧?”褚志杰诧异道,“应该是姓李的给你瞎扣的帽子?”
罗大卫缓缓摇头:“昨晚我想一夜。觉得不对劲了。前两次收购方案,你们虽然胜了,可条件就比我们高一点点。不多不少,每项就高一点点。怎么可能那么巧?”
“这我就不知道了。”褚志杰不关心这个,“我跟你说过,我只是执行,所有方案都是总部制定,每次还派专人过来负责,这次宋英才就是过来主事。”
罗大卫不说话,目视前方凝神冥想。
褚志杰看看他道:“大卫。已经过去地事。你还想它干嘛,还是多想想以后吧!”
“你说得对。”罗大卫转头笑了。露出一口阴森的白牙。
韩国,首尔,恒生集团南韩分理处。
顶层大厅,大屏幕红红绿绿,网格式曲线紧张地跳跃波动。大厅正中,二十几个工作人员睁大眼睛对着电脑;端茶送水地服务人员往来穿梭;电话声接连不断,吼一般地说话声此起彼伏。纪理德站在大屏幕前紧盯,对周现的杂乱熟视无睹,充耳不闻。
恒生集团韩国收购案正紧张进行,所有人都高度忙碌,只有窗边一人,翘着二郎腿悠然品尝美酒,鳞次栉比的大韩民国首都,在他身后繁华昭显。
这人平头,长方脸,面容缺少血色的白皙;额际宽宽,两只细长的丹凤眼上,两道卧蚕眉同样细长,外罩一方时尚无框眼镜。这是个很斯文的人,斯文得让人发毛。此刻,他正半眯细眼,嚅动比眼眉更细长地软扁薄唇,体味血一般殷红地极品洋酒。
他,便是纪理德独子,恒生集团地实际负责人、总经理纪霈澄。
怀中手机忽响,纪霈澄放下酒杯,从老子身前穿过,到走廊接电话。外面安静得多,纪霈澄嗯嗯几声,电话接完了,没说一个字,表情也没丝毫变化。
纪霈澄没回大厅,在走廊窗边静思片刻,直接回办公室。
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子正收拾办公桌,纪霈澄眼中显出几许异样,在门前稍停,快速无声上前,一把将女子按在桌面。
“啊!”女子一惊,随即回头娇嗔,“纪总,不要嘛……”
“别说不要,别说话,也别动。”纪霈澄阴声怪调,伏在女子背,洋酒般殷红地嘴唇向女子耳内热乎乎吐气。
女子听话地仰起俏脸,紧蹙秀眉,阖上双眼。纪霈澄突然起身,粗暴地扯下女子内外裤;女子娇躯一抖,咬住下唇。纪霈澄忽又放慢,寸寸慢慢揭高女子衣摆。裸露地肩胛之下,雪白的丰臀之上,整个蛮腰到诱人的臀沟,一只赤红地火凤纹身跃然而出。
这火凤纹得极有水准,两只燃烧的翅膀直透肩胛,将昂首高鸣地凤头围拢,象在保护,又刻意显凸;矫健的凤身昂挺,占据腰际大部;两只张扬的凤爪直泄而下,在两片白嫩的臀瓣有力抓捏。那凌厉的姿态,似要将楚楚可怜的美人从最深的羞美处撕裂!
性感媚人地美女,香艳绝伦地火凤,邪恶魅惑的纹身。
冷空气刺激皮肤,女子满面陶醉,红光荡漾。随着纤嫩地腰臀轻轻颤拉,那纹舞的火凤栩栩如生,竟如真正起舞一般!
“真是杰作!”纪霈澄感叹不已,眉眼眯成线,燃烧妖异火光。
女子款款回眸,嗲声道:“纪总,难道我不是杰作吗?”
“你当然也是。”纪霈澄笑了,“不过……”
“呃嗯!”纪霈澄还没不过完,手掌滑入女人屁沟深处,一声畅美呻吟把他打断。
“淑英,你身体越来越圆润,反应也越来越敏感了。这很好!”纪霈澄没继续“不过”,颇有成就感地夸赞身下美女。
“你亲自创作的,人家敢不敏感嘛!”宋淑英淫媚地回头讨好,轻扭腰躯,以光滑濡湿的屁股揉摩他顶胀的股间。
“你就是会说话。”纪霈澄柔柔笑了,细眼一翻,长舌满意地在唇边一掠,抽出淫湿的右手,摸向自己裤带。艺术终是艺术,本能才是人类的究极需要。
“阿澄啊……”门忽然开了,纪理德急急而来,破坏了儿子的好事。
“爸,您有事?”纪霈澄停住。
“啊,有事。”纪理德显然清楚儿子癖好,暗暗摇头坐到一旁沙发。
纪霈澄叹息一声,不情愿地拍拍美人屁股,把刚掏出的丑陋家伙收进裤裆;宋淑英亦恋恋不舍,委屈羞嗔地呶嘴,扭捏背身,慢吞吞提裤子。
雪白诱惑的光屁不见,邪恶纹身随之隐去。宋淑英整好衣装,道声董事长离去。纪理德憎恶无比地盯一眼,把目光移向儿子。
纪霈澄恢复成功斯文,不紧不慢坐回办公位,右手随意一抽。
一只小巧精致的酒架滑出,上面琳琅满目,尽是欧美好酒。纪霈澄翻过一只玻璃杯,浅浅倒杯西班牙雪利酒,又加块冰,才晃着杯子问:“爸,到底什么事?”
纪理德耐心等儿子忙活完,才道:“阿澄啊,形势还是老样子,一点没见明朗,我有点担心,你有什么新主意?”
纪霈澄酌口酒道:“您别心急,以我们现在的投入,这种情况很正常,慢慢会好起来。”
“唉,这次收购搞得太漫长了!”纪理德叹一声,拍着大腿道,“古小姐竟突然找个厉害老公,实在很恼,不然大陆那两块地到手,不出几个月,就该圆满了!”
“天要下雨,女孩子要嫁人,有什么办法?”纪霈澄杯子放旁,操作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收取电邮。
纪理德很为儿子不知紧急的态度不满,但也习惯了,又道:“阿澄,你没见过不知道,古小姐老公样子黑黑,看着普通,鬼马得很,古小姐这棵招财树,以后怕是用不上了。”
“你说的是他吗?”纪霈澄呼地将电脑一转。
纪理德抬头,屏幕上赫然是李都平资料,还配有最近照片。
“对,就是他!你从哪里搞到?”纪理德霍然站起。
纪霈澄没答,安慰老子道:“爸,你无需担心。地落谁手无所谓,他们赚到钱,也会乖乖送到我们手,这是早晚的事。”
“你什么意思?”纪理德一怔,傻愣愣看儿子。
“意思就是先让他们占点便宜,回头我有把握让他们合作。”纪霈澄从办公桌后起身。
“这怎么可能?你跑去合作,收购的事又怎办?”韩国收购投入巨大,已历时三个月,纪理德心急,认为儿子主次不分。
“收购你先盯着,过些日子我去趟美国。”
“去美国做什么?”纪理德奇了,这种时候,儿子居然要去美国?
“去会会他,如果他有机会去。”纪霈澄微微一笑,把酒杯优雅地交到老子手。
“为什么是美……”纪理德话没说完,儿子要出门了,忙喊道,“阿澄,你要去哪?”
“去和淑英乐乐,别再打搅我!”纪霈澄告诫一句,飘然而去。
纪理德眉头大皱,知道儿子又去干什么了。他就不明白,在人身上烫画有什么好玩?这么大人,怎么偏偏喜欢这东西?
纪理德一阵郁闷,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裁员(上)
下午两点,华艺会议室,烟雾与茶香飘绕,体味共屁味交织。没错,是屁味,从部门副职到公司副总,二十多人挤擦擦等开会,谁敢保证没人放几个蔫屁?
从传统工程队到现代化公司,华艺不仅主管,副主管也大多是老家伙。若说工程队是打江山,现代公司就是坐江山,老家伙们惬意地坐享成果,心安理得地把家族子弟安插进公司,一起享受高额薪水。
李都平改组,他们不在意,最多是好奇。新官上任,总要点几把火,他们理解,但就是理解。他们对公司盘根错杂的关系抱持信心,大不了你说你的,我做我的,有本事你就把所有人都辞退。
可惜,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本就亘古不变的真理,何况原本的主子不仅换代,还换了人,一个跟他们打江山毫无关系的人。
李都平还没到,人们抽烟喝茶,三三两两在一起交头结耳,忐忑而兴奋,还带着某种幸灾乐祸的期待,好像坏事总会落别人头上。人就这样,明知可能有某种不妥,还会抱有侥幸和旁观的心理。此外,同改组相比,他们也关心公司最近的事。罗大卫居然是内奸!还袭击李都平!被警察抓走!人们出口恶气,纷纷落井下石,说早知道会这样云云。
看热闹不怕事大,人们雀跃的同时又担心,担心这事太早结束,会失去快乐的源泉,以及茶余饭后的谈资。
门无声无息开了。李都平一身深色西装,腋下夹个文件夹,满面春风地走进。古倩敏、于姗姗和易青跟在后面。
众人喧嚣立止,随即又低乱,似在犹豫是否该像以前一样站起来。
“两位老总来了!”人事主管王绮云笑靥如花,抛着媚眼抢先站起。优雅而不做作。
“古总好,李总好!”人们轰然而起,纷纷撑开笑脸问候。
末座的李寒和宋洪稍慢,还不无尴尬,不是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也不是为即将高升,是为李都平身后的两个女人。宋洪和易青的关系不必说,李寒也喜欢于姗姗很久了,只是每每因于姗姗的狂野而却步,又难以割舍。
“大家好。让大家久等了!”李都平一路微笑,也一路颔首,坐到自己位置。古倩敏神采奕奕地坐爱人身旁;于姗姗习惯性坐左手第二位,原来罗大位地左手第一位,自然由已被承诺副总的易青取代。
“李总,您没事吧?今天一上班就听说了。我们都急死了!”善于逢迎的王绮云自侍曾招聘李都平,没等他坐稳,就表达了由衷的关切。
“呵呵,没事,让大家担心了!”李都平笑容可掬,谈笑间翻开面前的本夹子。
“看您没事,总算能放心了!真没想到罗副总是这种人!”王绮云纤手素抬。继续马屁,同时没忘向古倩敏抛一个讨好的媚眼。
李都平还没说话,业务主管孟优接口了:“我早就看这小子不地道,闹半天前两次收购失败,是他贼喊捉贼!还好李总英明。来就把他识破了!”
孟优话说得客气,眼神却俾倪捭阖,满带不屑和挑衅。不是对李都平,是对古倩敏,确切地说,是对古倩敏以往对罗大卫的信任。
古倩敏受到公然藐视,多少有些尴尬,不无歉意地看向李都平。小天使咧嘴讪笑的模样很美,李都平体贴地在桌下握住她手。同时和于姗姗相顾一视。于姗姗耸耸肩。做个无可奈何的表示。
李都平没理孟优的狂妄和愚蠢,放开古倩敏手说:“好了。请大家静一静,开会之前,我先宣布两项人事任命。”
人事任命意味着权力重新分配,众人立刻禁声,眼中警惕闪烁。古占山微微一愕,忧虑而担心地瞧瞧古倩敏,把目光投向刚见过两面地侄女婿;李寒不好意思地低头;业务主管李黎不动声色,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都平没卖关子,稍做环顾便道:“鉴于罗副总涉嫌出卖公司利益,不再适合留在公司,任命技术主管李黎为公司副总经理,技术部暂时由李副总儿子李寒负责。”
罗大卫当初负责全面,但专业是建筑设计,这个任命看起来完全顺理成章。老家伙们警惕敌视立泄,短暂惊愕,纷纷向李黎父子调侃祝贺。会议室又热闹起来。
政治上的得意显然不能过于外露,李黎自己升职,儿子继位,心里乐开花,却苦着脸,连连摆手摇头,跟受到强暴似的,这个勉为其难。李寒年轻厚道,抑不住兴奋,时而向李都平表示感激,时而看宋洪,还不时偷瞄于姗姗,回头回脑,一双眼不够忙的。
升职是喜事,李都平笑而不语,适时地留给众人时间。
升职又是高兴事,会议开始是李寒,会议结束就轮到宋洪了。宋洪酷似冯远征的脸依旧不阴不阳,可易青开心,腼腆欣喜地看自己爱人。宋洪终究年轻,很快吃不住,不阴不阳地脸变得不哭不笑,尴尬低下头了。
喧嚣中,两人在长桌一头一尾眉稍传情。李都平看在眼里,欣慰在心头。这是易青到公司第一次开会,按说应介绍介绍,可女友给男老总当秘书,好说不好听,反正众人都已经清楚,也就罢了。
“小李,来来,抽支烟!”古占山咧着大嘴,给李都平递根烟。对李黎父子的人事任命,二叔显然很满意。
“谢谢二叔。”李都平谦恭地接过,任长辈亲手亲着。
会议室好不容易恢复安静,李都平把烟架在烟灰缸上,开始进入正题:“下面开始开会,就公司改组方案,进行正式宣布。”
李都平特别强调正式宣布,众人敛容坐好,等待答案揭晓,但由于李黎父子的任命,本就不多的戒意,都换做更多的满不在乎。
李都平看看古占山,坦然道:“这两天发生的事,相信大家已有所了解。副总经理成对手奸细,这说明什么?说明公司管理还存在疏漏啊!所以不得不改。”李都平不仅把人事任命推罗大卫头上,把改组也推这家伙头上了。罗大卫事出的也够及时。
李都平停住,把本夹子往前一推:“经与敏敏和二叔研究决定,特制定以下改组方案。”
不是说会上和长辈们讨论吗?怎么和我打声招呼,就成研究决定了?古占山正在抽烟,闻言一怔。这才是几小时前事,二叔郁闷了。
李都平面无表情地道:“改组第一项:裁员。”
这下不仅二叔怔住,所有都怔住了。老家伙们面面相觑,随即发出一阵低鸣,俱个皱眉向李都平望来。
李都平举起一根手指,眉皱更甚:“我来公司时间不长,也到处看了看,咱们华艺别地问题不大,就是闲人太多。各位都是长辈,都是公司老人,应该比我更清楚。看看我们各部办公室,喝茶的看报的,聊天看电视的,上网玩游戏的,干什么地都有!我们华艺是私人企业,不是政府机关,那叫什么样?像话吗?简直都……”
“李、李总!”李都平正发表演讲,业务主管孟优把他打断了,“您先别说这些,公司里里外外总共七百多人,您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们,究竟要裁多少?”华艺机关五百多人,固有工程人员两百多,孟优都给算一起了。
李都平看古占山一眼,淡淡道:“这次裁员暂不涉及工程人员,机关要裁掉一多半。”
“什么?!一多半!这也太过分了!”工程人员都是干活的,闲人都在机关,还都是亲戚里道,老家伙立刻都跳起来。
就这一句话,会议室立时乱套!众人纷纷大嚷,表示反对。有人拍桌子,愤愤不平地述说二十几年的创业艰辛,说李都平刚来就过河拆桥;还有人苦口婆心,讲述当年和古倩敏老爹地旧事,力图以情动人。老家伙们各说各话,声音乱成一条。
这都在意料之中,李都平抱臂靠在椅背,冷眼不动声色。古倩敏低眉垂,也静若止水。爱人多次告诫,让她务必坚强后盾,实在不行,就干脆不说话。天使到底是天使,即使有魔鬼内核,也禁不住心内的为难与难过,也只好不说话。
于姗姗和易青等人一脉平静,于姗姗还不停嗤之以鼻,只有于明面露难色,暗暗为李都平忧心,尽管相信李都平有办法摆平。
众人闹得脸红脖子粗,李都平却一言不发,连一向驯弱的古倩敏也不吭声。众人渐渐冷却,无奈把眼光投向古占山。
会议室恢复平静,焦点集中在古占山身上。二叔长叹一声,好整以暇地道。“小李呀……”
“看看!看看!”古占山刚张嘴,李都平突然开口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裁员(下)
古占山愕然,抬头。
李都平面露凶光,指点众人:“我刚说一句,还什么没说,你们都什么样了?口口声声过去如何,你们哪个不是一大家子拿古家薪水,靠古家生活?你们摸摸自己良心,问问自己,哪家没有白拿钱不干活的?公司要裁员,你们不干了,倚老卖老,振振有词,还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尊卑?胳膊大腿都搞不清了,一把年纪白活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拿古家薪水,是你们欠古家,不是古家欠你们!别张嘴闭嘴拿人情跟我说事,你们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权力!”
李都平大挥手臂,一通咆哮,说完抓支烟,忿忿不平地点上。那支二叔敬的烟,还挂着老长的烟灰在烟灰缸上架着,象一樽冒火的炮。
老家伙们噤若寒蝉,都没电了。世上本无道理,只有强者弱者之分,霸道永远比仁道管用,所以老家伙们发飙,李都平比他们还发飙。
香烟袅袅,会议室无一丝声息,体味和屁味都被烟火味中冲淡。
古占山没忘自己使命,再叹一声,低头给自己换了支烟,才语重心长道:“小李,你别发火,大伙也是心急,没旁的意思。你不知道,这些老人,都是敏敏爸爸那会就在一起的,那前还是工程队,敏敏还没出世呢!二十多年了,不容易呀!一晃敏敏都长这么大了!”
古占山感慨不已,满是皱纹的脸溢满嘘唏,一众老家伙无不动容,悲壮缅怀之色好似诉说当年困惑。
李都平不客气地道:“二叔,您意思我明白,大家心情我也了解,可我心情呢?敏敏心情呢?谁能体谅?您体谅吗?他们体谅吗?”
古占山茫茫然看向侄女。古倩敏讪讪一笑。
李都平续道:“您把敏敏养这么大不容易,可华艺毕竟是私人企业。是敏敏个人财产,我们华艺薪水那么高,每年亏空都在两千万以上,全是闲散人员薪水,这样下去,公司迟早败没!您也知道敏敏父亲、就是您兄长、我岳父,他老人家创业艰辛,却中余遭遇意外,难道您忍心看他辛辛苦苦创立的家业这样败没?敏敏是独女,我和她要结婚。要有下一代,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会忍心看自己家业落到外孙手里一个大子不剩?”
李都平慷慨激昂,古占山没词了。众人闪着眼,也都没了气焰。
古倩敏望着身边爱人,美眸重绽光亮。心内为难舒缓许多。幸福如此来之不易,前世的悲怆和今世的圆满都让她坚强,结婚和下一代,更让她感慨万千,心绪如潮。
李都平看看众人,弹弹烟灰道:“我没见过岳父,照片都没见过。说句实话。我尊敬他,但对他创业过程、和谁创业、怎么创业、容不容易,我不清楚,也不关心。”李都平说话牵过古倩敏手,“我的责任是管好这家公司。照顾好敏敏,其他的,那不是我关心的事。所以,公司必须裁员,谁也别想从我没出世地儿子手里往外捞钱,门都没有!”
李都平说完了,斜着眼,把一口没抽的烟狠狠掐灭。
李都平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又完全占据了情义和道德的制高点。古占山虽然不满。但亦无言,大头一低。靠椅背抽闷烟。老家伙们对对眼神,也不发表意见了。利益实实在在,不反对不等于他们阳奉阴为,更不等于裁员成功。
会议室再次陷入平静。短暂沉默,财务主管胡在希咳一声道:“李总,您说的有道理,我们也理解,可……可一下子裁这么多人,而且大部分去年刚签合同,按规定,提前解约要付违约金,这笔钱不是小数,以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
“钱的问题我自有办法,稍后会宣布财务改革方案。”李都平胸有成足地打断,又对人事主管王绮云道,“既然谈到合同,王大姐,我跟你说两句。”
王绮云不是公司旧系,正提心吊胆,李都平一声大姐让她受宠若惊,连忙道:“您说。”
李都平道:“公司聘任合同我看过,条款太简单,漏洞也不少,尤其违约金这块。只要提前解约,就全额付钱,这叫什么事?难道合同剩一天,我们提前解约也要付钱?这完全没道理嘛!你记住,以后再签合同,不管签几年,违约金要逐年减半,最后一年提前解约,公司不付违约金。”
“是是,这是我的责任,以后一定办好。”李都平一句“以后”,等于已经保证她位置,王绮云感激得不行,立马恢复神采。
“嗯咳!”又一人咳嗽,业务主管孟优又跳出来,扬眉道,“李总,我再问两句。机关要裁员一半多,我们业务部要裁多少?”
于姗姗偷偷一笑,对李都平挤挤眼。
李都平施施然道:“公司机关五百五十七人,业务部占接近一半,当然是裁员大户。”李都平停住微笑,“孟经理,你任重道远,这次裁员全靠你了。”
孟优翻翻眼皮说:“裁那么多,我们还怎么干活?再说这得罪人的事,我裁不了。”
“怎么就裁不了?”李都平就等他这话呢,当即反问,“你们业务部售楼小姐就一百四十多个,裁掉一百人不绰绰有余?”
售楼小姐都是各家丑陋无用的女子,李都平说得轻巧,要真裁掉,根本没处找工作去。众人立刻急了,老迈且豪气万丈的后勤主管齐为栋和孟优是儿子亲家,插言道:“李总,这怕不妥,公司有今天地成绩,全靠老孟的业务部,这样裁员,对公司前景大大不利。”
“就是嘛!不近人情不说,还自毁长城!来公司才几天!”孟优得到倚仗,激眉酸脸。老家伙们眼睛又亮起来。
“你瞎嚷嚷什么?”李都平不屑至极,指着古占山道,“公司的成绩,是二叔楼盖得好,楼盘供不应求,跟你业务部有什么关系?那些售楼小姐屁事不会,领着看看房子,几千块就到手了,这么拿钱不觉得愧得慌吗?”
李都平稍顿,指他鼻子道:“你给我听好,现在三个售楼处,每处留十五个人,就四十五人,一个不能多,其他的全辞了。”
李都平毫不容情,直接撕破脸皮。孟优不怒反笑,歪头对李都平道:“李总,要不这样,你有能耐你亲自裁,你决定,你想裁谁就裁谁,我不管了,这总行了吧?”
“行。”李都平点头,“就照你说的,给你免职,我换人。”
孟优愣住,大怒,嘭一声拍案而起:“那好,亲戚里道,我看谁能裁得下去!我还真就不侍候了!”说完甩开椅子,咣一声摔门而去。
最大的部门经理,就这么被解雇,老家伙们张着大嘴,全傻眼了。
孟优怒发冲冠,拂袖而去。李都平嘴边牵出一丝戏谑性微笑,瞄瞄于姗姗,施施然道:“下面再宣布个人事任命,命经理助理于姗姗为新任业务主管。”
于姗姗早有准备,笑嘻嘻站起,得意地对古倩敏眨眨眼,坐到孟优刚刚地位置,小脸不红不白。古倩敏微红美面,嗔她一眼了事。业务部是核心部门,又接触众多,女人主事不是很方便,因为容易吃亏,但于姗姗显然不怕吃亏。
孟优分明是故意被气走,老家伙们傻眼不说,干脆傻逼了。于明看着笑逐颜开的爱女,不禁暗自苦笑。当然,他了解女儿的能力,有正事做,他还是欣慰。
人群中,两个中年汉子怨毒无比地盯盯于姗姗,又更怨毒地移向李都平。这两人是孟优的儿子,分别在后勤和工程任副主管。
业务、后勤、工程,是公司油水最大的三个部门。孟优自己当业务主管,两个儿子不仅当后勤和工程副主管,还分别娶业务主管齐为栋和工程主管赵淳风的女儿为妻,赵淳风又和古占山形影不离,几人连成一气,孟优目空一切,是公司最大蛀虫。于姗姗清楚这家伙的嚣张跋扈,帮李都定下这条挑唆之计。李都平没理孟家两子,故意问于姗姗:“姗姗,有信心吗?”
于姗姗小脑袋一晃,牛哄哄道:“这不在我,而在你,你有多大胆略,我就有多大信心,就看你地了。”
“很好。”李都平凌然一视,目视众人道:“裁员势在必行,还有谁裁不了,自己吱声,我马上换人?”
出头鸟刚被打掉,当然不会有人吭声。老家伙们或低头,或看天花板,再度坚定主意。还是那句话,我不明着反对,也不给你办事,有本事你就把所有人都辞掉。
李都平当然不能辞掉所有人,但有办法让老家伙们大义灭亲,乖乖帮他裁员。
李都平心中暗笑,脸一板道:“下面宣布各部门具体裁员额数。”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杀威(上)
一次蓄意挑唆,骄横狂妄的孟优被踢走,于姗姗堂而皇之地坐上业务主管宝座,一众老家伙也随之成应声筒。
凭心而论,李都平到华艺第一天,就并案争得城西土地,一改昔日连败局面,后又借宋英才追古倩敏之机大肆炒作,扭转整个竞争态势,老家伙们很佩服;李都平被伏击,不仅毫毛无损,致其一死一伤,还揪出“内奸”罗大卫,他们更感到李都平的果敢和力量。
若说他们不怕李都平,那不可能,也不现实,可这种又爱又怕建立在事不关己的基础上,涉及切身利益,就是另一回事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劳资矛盾本就是现代社会基本矛盾,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以阳奉阴违的形式进行反抗。
李都平雷厉风行,果断宣读各部裁员额数、要求及筛选方法,老家伙们一本正经地点头,口中嗯声不绝,态度不是一般地好,心里却都等着看李都平笑话。
“李总,跟您说个事行吗?”当李都平宣读完策划部时,一个好听的声音插进,是娇媚而漫不经心的策划主管丁晴。
“没关系,说。”李都平一愕,点头答应了。
丁晴也不是公司旧系,是古倩敏顺应潮流,当初为成立策划部招的人。据于姗姗介绍,这人看不出有什么能力,是个好人。当然,作为以老方式运营的公司,华艺策划部从成立起,就没干过正事。
丁晴很坦率地道:“李总,不瞒您说,我虽然坐在策划经理的位置上,但根本不懂策划。您能不能帮我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李都平奇了,不自觉看古倩敏。
古倩敏也甚为惊诧,一脸茫然。
“对。换个地方。只要不裁我,哪都成。”丁晴看古倩敏一眼,干脆道,“我学的是社会学,确实不懂策划,当初跟古总应聘,任职履历是我瞎编的。我以前就干过房产中介。偶然看到招聘,就冒蒙来的。”
一个女骗子,居然在公司主管的位置上一坐好几年。李都平无语了,还有点哭笑不得。至少丁晴够聪明,自己先跳出来了。
古倩敏也啼笑皆非,哭丧着脸看李都平。周围众人俱个莞尔,原本的紧张压抑,也被丁晴这番肺腑之言轻脱不少。
丁晴看看众人,对古倩敏笑了笑,有点凄凉:“其实我挺感激古总,原来干中介,成天在外边跑不说,运气不好。一个月也不见得卖出一套房。能在华艺这样的房产公司当经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现在我车房都有了。老公和孩子也借我光,都挺不错,也算过了几年好日子。您就算把我解雇,我也没话说。”
丁晴豁出去了,那一笑满是自嘲欣慰,一番话饱藏生活艰辛,座中诸人家家面临裁员。听得感同身受。这个不是滋味,又向李都平横眉立目。
古倩敏也颇多嘘唏。哭笑不得地苦容换作温婉笑意,好像做了件大好事,对丁晴笑笑,用眼光向爱人求情。
诚实地人总能得到更多尊重,何况李都平一向信奉林肯的名言:当别人对你说真话,你应该感到很幸福,所以他幸福了,至少丁晴比那些贪婪的老家伙可亲多了。
李都平对古倩敏微微点头,看着丁晴说:“丁大姐,你怎么说在策划部呆好几年,就算原来不懂,现在还不懂吗?”
在他看来,诚实的人一定勤奋,即使通过欺骗获得位置,但为保住即得利益,几年时间,怎么说会偷偷下番功夫。
李都平一声大姐,等于肯定了丁晴,老家伙们气怒更甚,但又敢怒不敢言,恨不得以头抢地。许久未吭声的二叔也气得浑身直颤,怒其不争地盯古倩敏一眼,赌气背过身。
“该死的黑心贼,让罗大卫的人打死吧!”骗子都可以留下,一起打拼几十年地老兄弟居然容不下,众人恶毒诅咒,迫切地希望眼神能杀死人。
李都平没稀理这帮家伙,仍在等丁晴回答。
丁晴说都说了,更不在乎,笑笑回道:“李总,您一定以为,我当上这经理,会偷着学点什么,可我没这么做。一来策划部也没什么正事;二来我找了个人。”
“找了个人?”李都平没明白。
丁晴回身扯过一个女子:“我们副经理蒋织华,绝对人才,我特意招的。咱们策划部不正规,她一直想走,让我留下了。您要信我,就让她当主管吧,也算我对华艺做点贡献。”
诚实的人是否勤奋不好说,但不等于不懂投机取巧,李都平恍然大悟,认真端详那女子。
蒋织华二十七八,长发淡妆,不很漂亮,但很文静,也很白净,细细的黑边眼镜配上白皙地面容,显得很冷静,也很具知性美。面对李都平的审视,她除淡淡一笑算是回应,没任何多余表情。
“宠辱不惊,果然算个人物!”李都平暗暗赞许,也认同了丁晴的识人能力。
李都平客气地道:“蒋副经理,你的意思呢?”
蒋织华抬头,稳稳道:“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不管真话假话,这句肯定是废话,李都平笑了:“没关系,有什么意见你尽管说”
蒋织华淡淡道:“我觉得您要真想裁员,应该把整个策划部都裁了,依公司目前情况,策划部根本就是摆设。”
蒋织华说得很不客气,但李都平没感觉到不满,更多是怀才不遇的无奈和愤懑。
李都平认真道:“蒋经理,你的意见很好。对现代企业来说,策划部的作用毋庸置疑。华艺的管理还保留在传统层面,策划部没能有效发挥作用,但这是以前。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公司不仅要改革,还会发展,还会集团化,而且很快就会看到雏形,会有你用武之地。”
提到集团化,老家伙们又动容了,冷眼互相观瞧,但这不重要,李都平这次的称呼少个“副”字。他们动容同时,再度不满和嗤之以鼻。当然,最动容的还是蒋织华本人。
“谢谢。”蒋织华面如止水,眼中绽光,很淡地说。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可惜李都平这次没当成伯乐,蒋织华感激地目光是投向丁晴,而不是他这个决定命运的上位者。
丁晴娇柔一笑,又问李都平:“李总,织华已经是策划主管了,你看我干点什么?”
李都平道:“丁大姐做过房产中介,各行各业,识人多多,蒋经理这个人才,就已经证明了你识人地眼光,就……”
该不会让丁晴当人事主管吧?李都平话没说完,王绮云紧张了。于姗姗不禁莞尔,对李都平挤眉弄眼。
李都平也停住笑笑,才对王绮云道:“王大姐,公司准备成立总裁办公室,专门负责外事工作以及员工福利,我想让丁大姐任人事主管,你到办公室当主任,您看怎么样?”
“行行,我听李总的。”办公室主任在领导身边,又负责接待和福利,比吃力不讨好的人事主管强多了,王绮云眉开眼笑,连连答应。还好,她感激的目光没给丁晴。
这两项任命可谓人尽其用。孟优踢走,于姗姗就任业务主管,办公室主任没后备人选,李都平还准备让易青暂代,丁晴主动请辞,还推荐蒋织华,正中李都平下怀。至此,除易青宋洪、于明父女,以及争取的李寒父子,李都平又多三个心腹人,班底初步健全。
老人挨踢被整,新人一个接一个跳出,连蔫巴巴的丁晴和不为人知的蒋织华也跳上台面,老家伙们鼻子没气歪。第一次开会就这样,过几天老人不得被踢没?
李都平懒得理老家伙,重新拿起本夹子。
随后,李都平接着宣布裁员额数。没人再发表意见,直到完成。令人意外地是,除于明地保安部,连赵淳风的工程部机关都未能幸免,财务部竟无一人裁员额数。
“李总,那个……我们财务部不裁员吗?”财务主管胡在希难以置信,还以为李都平给念漏了,弱弱发问。
“财务部暂时不裁。”李都平将本夹子翻一页,“接下来要宣布财务改革方案,财务部是关键,可能还要给你们多配几个人,或者让其他部门配合。”
“哦。”胡在希应一声,习惯性扶扶眼镜。
李都平只说“暂时”,没说以后,而且还有未知方案,他惴惴不安。不过不裁员终是好事,至少眼下不用得罪人。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杀威(中)
会议继续,易青围着桌子给众人倒水。
李都平喝几口茶润润喉,环顾众人道:“财务方案涉及较多,比较琐碎,有什么问题或不明白的地方,大家随时提出,不要客气。”
众人没吭声,下意识点头,但都多出几分精神,想看李都平如何让华艺乾坤大挪移。
“第一:办公大楼。”李都平开始宣布,“完成裁员后,办公大楼将空出一大半,各部重新调整办公室,把整个西侧腾出外租。按房间数和目前价格,每年至少有九百万到一千一百万进帐。裁员已弥补近两千万亏空,有这项,公司明年至少盈余一千万。”
李都平忽然停住,对古倩敏笑笑:“这功劳应算在敏敏头上,如果不是她去年盘下整栋大厦,别说盈余,每年租费就够我们一呛。现在虽然一次付出巨大,但长远好处多多,何况大厦本身就是升值财富。”
会议气氛压抑,古倩敏虽坚定地站在爱人身后,但如此面对一桌子长辈,仍难免为难,李都平适时夸赞小天使,以融融恩爱化解她情绪。
古倩敏被表扬,登时面露喜色,绝世的羞赧和可爱,冰山也为之融化。于姗姗等人莞尔,一众老家伙也难得挤出笑意。他们对李都平恨归恨,但从小看古倩敏长大,对这个美得不着边的侄女确实有感情,当然,这与利益无关。
“此外,大厦还有两处可以赢利。”李都平言归正传,“就是保洁和食堂。”
“保洁和食堂?!”后勤主管齐为栋一怔,一个苦脸汉子立时紧张。齐为栋道,“李总。保洁和食堂是公司对员工的福利,这还收钱?怕不好吧?”
李都平呵呵一笑。把本夹子放下:“我没说收钱。但福利不等于就不能赢利。大厦既然出租,食堂和保洁当然也可以开放。租写字间的公司基本吃盒饭,我们有食堂,他们乐不得。适当赚点不理所应当?”
“原来是这样啊,还是李总想得周到。”齐为栋放心了,谨慎地恭维一句。
“周到不周到不说了,不过我想问问。”李都平把头歪向齐为栋:“齐经理。保洁和食堂都是你们后勤负责,谁具体负责?”
“这个……”齐为栋刚落下的心脏又悬起,不自觉回头看苦脸汉子。那是后勤副主管,他好女婿。孟优大儿子孟庆忠。
“是我,我负责,怎么了?”孟庆忠眼光一闪,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还问我怎么了?”李都平黑脸一变,“一个保洁合同你签一百二十万,当我们老板都傻子呀?还有食堂,现在还没到年底。伙食费就干到三百七十万了!钱都哪去了?”
“那又怎么样?”孟庆忠老子被踢走。当时虎了,霍地站起。“这么大大楼,十六层呢,一年一百二十万多吗?公司五百五十多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两顿饭,加班还三顿,平均一天才一万多点,难道不对吗?”
“你少给我扯!”李都平嘭一拍桌子,“整个大厦连十个保洁员都不到,每人月薪不过千八百,一年薪金最多十万,签一百二十万,你说多不多?”
“你……”孟庆忠被说中要害,脸色瞬变。
普通保洁公司,盈利和薪金比0.5比1,有名气的大公司,能达到1:1,换言之,孟庆忠通过保洁合同,每年谋取上百万暴利。
“再说食堂。”李都平忿愤,“谁不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你上三百六十五天班吗?去掉节假日也就二百四十天,差三分之一呢,你打什么马虎眼?你说加班和早餐,今年记录清清楚楚,没一个部门一个人加过班;在公司吃早餐的员工不到四分之一,一天一万多伙食费,平均一个人二十块钱,我们吃着什么了?”
“你……”孟庆忠恼羞成怒,脸胀成猪肝。
两人吵起,刚有所转缓的气氛再度充满火药味,李都平黑脸变得也太快了,人们震惊了!
“嘭!”又一声巨响,比李都平拍得还响,众人吓一跳。这次是孟优二儿子,工程主管赵淳风女婿、孟庆忠小弟孟庆良,工程部副主管。
孟庆良拍案而起:“姓李地,你太过分了!你费劲巴力地编排我们,不就是想把我们孟家人踢走?直说不就得了!”
“我编排你们?”孟老二声色俱厉,李都平反倒笑了,“保洁合同和伙食费报表写得清清楚楚,用不用仔细核对核对?”
孟庆良不说话了。
孟庆忠一个劲给小弟打眼神。事关女儿家庭,齐为栋和赵淳风急得不行,连连给闷头抽烟的古占山递眼神,让他出来说两句。
“还有你经手地建材”李都平从本夹里抽一沓合同出扔他面前,“这些都是你签地合同,我都带着呢,要不要一起核对核对?”
孟庆良慌了,声色俱厉变色厉内荏,“这些合同怎么了?都是赵经理和古总……”
“别跟我说谁谁签过字!千万别说!”李都平举手打断,“我来华艺前一直干业务,竟签合同玩,你这里有什么猫腻,我一只眼睛就能看得清!真说下去,就不是在这了,怕就得换地方了!你也不想换地方吧?”
孟庆良又没声,和孟庆忠对视一眼,难兄难弟双双低头。齐为栋和赵淳风终于松口气,两张老脸布满汗珠。
李都平悻悻看两人一眼,叹气靠到椅背:“话就说到这,你们也走吧,走越远越好,以后别再让我看见。”
李都平说得有气无力,仿佛很疲惫,说完低头喝水。
任何事做绝,都很累心,所以李都平真疲惫。他本没想把孟氏兄弟搞走,带那些合同,也只想敲敲警钟,但话赶到这他气了,再考虑到孟优不是善类,与其左右要被闹一番,留着这哥俩也是祸害,不如一遭赶走,这才痛下狠心。
孟家三父子被同时解雇,会议室凝固了!
人们大眼瞪小眼,个个大气不出,连古倩敏都跟着面面相觑;李黎父子和王绮云等新班底暗自庆幸自己没站错队;于明父女感慨李都平魄力同时,又担心随之而来的后果。
“唉!”沉默被一声叹息打断,老当益壮的二叔又发言了,“小李呀,得饶人处且饶人,怎么说老孟和敏敏爸爸几十年老兄弟,又被你赶走,他们兄弟你就……”
李都平眼一闭,挥手打断。他太累了,实在不想再听。
古占山半张大嘴,怔怔看他。人们目光集中在李都平疲累的黑脸,希望他睁眼时,能良心发现或大发慈悲。
稍顷,李都平睁眼,淡然道:“二叔,你说地我都懂,可事摆在这儿。他们口口声声旧情如何,却大把大把将公司的钱揣自己兜,就这么念旧情吗?”
李都平表情沉重,目光缓缓转到孟氏兄弟脸上:“孟庆忠、孟庆良,庆忠庆良,根本就是不忠不良,非奸既盗!我没把他们送公安局,已经是念及旧情,这还不算饶人?”
“可……”二叔也没嗑了,又去看古倩敏。
孟氏兄弟没和老子一起走,说到底还是不想走,也焦急地向古倩敏求助。齐为栋和赵淳风不用说,一众老家伙兔死狐悲,近乎乞求地向古倩敏发出殷殷目光。
古倩敏终于不忍,弱弱牵住李都平衣袖:“老公,算了吧,要不给他们换个地方?”
目光刷一转,又回到李都平。李都平在桌下握住小天使手,贴她耳边说一句话。这是句反问,他说:“你忘了那记忆?”
古倩敏心脏激灵一下,美面一敛,刹那静如止水:“孟大哥、孟二哥,你们走吧,回头我会让齐叔和赵叔把毁约金带给你们。”
一句话,让温顺驯弱的小天使冷静到冰澈。李都平到底说什么了?好奇心能害死一只猫,众人瞠目结舌,被勾得郁闷。
“大哥,我们走!有什么了不起,在哪不一样活?”孟庆良瞪着李都平,恨恨扔一句言不由衷的屁话。孟庆忠知事情无可挽回,长叹一声,大摇其头当先出门。
孟家三人走了,会也开很长时间,窗外天色已经转暗,映对众人阴郁地表情和心情。
李都平目送孟氏兄弟出门,对齐为栋和赵淳风道:“齐叔、赵叔,我对事不对人,你们别有什么顾虑。”
赵淳风两眉一挑,没答话。
“不会不会。”齐为栋豪气全无,只剩老迈的点头哈腰。
李都平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咱们抓紧。食堂和保洁……对了。”李都平想起什么,问财务主管胡在希:“胡叔,第一点你听了,裁员毁约金这块,该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一点问题没有。”孟家人滚蛋,李都平开始称叔,还笑容可掬,胡在希受宠若惊。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杀威(下)
中国公司是商业规律和官场潜规则的混合,要么向左,要么向右,总要选择,中间即使不淘汰,也只有靠边的份,所以李都平狠下心,也想开了。孟家父子习惯作威作福,肯定不会乖乖就范,难免蹿腾一气,莫不如放开手脚,让众人自己选择。
除非白痴,抱胳膊还是大腿,这根本就是个不需选择的问题。
“很好。”李都平对胡在希点下头,又对齐为栋道,“齐叔,保洁和食堂,我想法这样。保洁这块,我们不找保洁公司,就在后勤成立个二级部。现在下岗女工和打工妇女那么多,你们和人事部一起招十六个人,每层一个,这样一年工钱最多不过二十万,而且我们自己管理还有保障,比那一百二十万的合同,不是省一百万吗?”
“是是,应该成立保洁部,李总的想法很好。”老迈的齐为栋完全成应声虫了。
“不仅如此。”李都平笑笑又说,“我们大楼要出租,有保洁部,加上于队长的保安部,还有停车场,总得收点物业费吧?那么多公司,一家收个两、三千,我们每年还可以赢利三、二十万,这不也是钱吗?”
说到三、二十万,李都平黑脸放光,眼仁带笑,无比灿烂。众人大翻白眼,无语透顶,于姗姗和古倩敏脸颊都微微发热。拥资十几亿,这破事也操心,虽说改革,也太那个。
“可恶的农民,掉钱眼里淹死吧!”老家伙们在心里恶毒诅咒。
“下面说食堂。”李都平意气风发,把本夹子一翻,“食堂首先要扩大,由原来两层扩为四层。必要时还可以再加一层或两层,具体看依大楼出租情况。”
“这要多少预算?”财务主管胡在希又插言。
李都平道:“食堂改造从工程队抽人,适当多发奖金,材料尽量用各工地的边角剩料。应该花不多少钱,到时请还二叔和赵经理配合。”
“嗯,行。”古占山和赵淳风皱眉答应了。
“此外。”李都平又对齐为栋道,“食堂也要改变经营。以后后勤不买菜,改在蔬菜公司订菜,让他们送。春冬每周送两次,夏秋三次,菜款由财务负责。每月到财务领一次钱。买米买面也这样。”李都平稍停,微笑:“这样一来,食堂不仅规范,而且后勤部也能省不少事。你说是吧,齐叔?”
“是,也省得别人怀疑我们贪污。”齐为栋悻悻然。把李都平祖宗八辈都骂遍了。买菜不管钱,管钱不买菜,你损不损?
李都平这招很管用,可中国人习惯凡事留有余地,所以用得极少。李都平狠下心,不仅做绝,制度上也卡绝。
“那好。下面说第二点。财务。”终于轮到等半天的胡在希,李都平道。“胡叔,刚刚你问我财务部为什么不裁员,现在我告诉你。”
胡在希正襟危坐,暗暗决定向李都平靠拢。
李都平正色道:“我看了公司以往的财务报表,发现税务这块有很大问题。”
“税务?”胡在希一愣,当下急了,“李总,这不可能,天地良心,我们可一直都……”
“您别误会,胡叔。”李都平笑了,“我不是说你,是说缴税太实在。最近几年,公司每年上税都在两千到三千万,这么大笔钱,就这么白白上缴了!不是说上税不对,可也不能这么缴哇!”
李都平痛心疾首,眉宇间煞是沉重。胡在希愣愣道:“可总不能偷税漏税吧?那可违法!”
“违法的事当然不能干,但可以合法少交。”李都平耐心道,“比如协税,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裁你们财务部的原因。周边区县比市区穷得多,有地县乡穷的叮当响,除日常人员,把你的人全派下去协税,公司按百分比发提成奖。办得好,少缴一半不敢说,三分之一还不在话下,那是上千万,可含糊不得!”
胡在希为难地道:“让我们财务部协税,恐怕……”
“财务都是专业人员,让他们协税是勉强,这我明白。”李都平体谅地说,“严格说,协税应该算业务或外事,但毕竟涉及财务专业,还得有相关人员。你放心,我会让业务部和办公室配合你们。”
“那就好。”胡在希放心了,讨好般对于姗姗和王绮云一笑。
于姗姗不知何为协税,王绮云也不懂,两人相对一视,于姗姗探身准备问问。
“老公,什么是协税?”于姗姗嘴唇刚动,古倩敏发问了。李都平曾说有不明白的问,小天使成第一人。
“胡叔,你给敏敏讲讲。”炫耀是人类基本心理,李都平毫不犹豫,把这个免费地机会让给胡在希了,这也是种笼络。
“哦,协税就是……既然是古总的问题,还是李总您亲自讲比较好?”胡在希刚说半句,突然又改口了。炫耀是基本心理,巴结同样是基本心理,李都平可以免费笼络,已经转舵的胡在希当然也可以免费奉承。
李都平只得道:“协税就是协商税务。有些穷困乡县没有工商业,一年财政收入就几十万或十几万,我们和他们说好,挂他们的名头干活。这样一来,上税不仅可以在S市,也可以在他们乡税务所。我们在他那缴税,他们再以鼓励经济或其他名义返还我们一半或三分之一,就等于少缴税了。”
“哦。”古倩敏明白了,微笑的美眸灼灼放光,为爱人的无所不知和无所不能痴迷。
协税程序上完全合法,实则却是某些地方政府和企业地穿空子行为,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小鸡撒尿,各有各道,就是这意思。
小天使痴迷了。李都平也甚有成就感,不自觉看胡在希一眼。胡在希马屁拍正,当时扶着眼镜,沾沾自喜起来。
“有关上税。我再说两句。”李都平又转向于姗姗,“税收方面,教科文组织有一定优惠政策。姗姗,你注意一下,以后再签项目,看看能不能同大学、研究所这类科研机构挂勾。比如免费为他们提供实验室,适当给他们捐点款,让他们挂名。这样也可少缴税。如果这两项做得好,这么说,完全税额三千万,压缩到一千几百万不在话下。”
“没问题。”于姗姗很干脆。想想又道,“你说的这些涉及法律条文,公司没有固定法律顾问。最好能请一位靠得住的律师。”
李都平微笑:“你放心,我都想好了。翔宇事务所地周律师是我大学校友,以前没少麻烦他,回头我会把他请过来。”
“那就好。”于姗姗报以微笑。
第二点财务说完,时间已近下班点,外面天色半黑,三、五颗星在天边眨眼。李都平不无歉意地道:“改组事关公司前途。大家辛苦一下。反正明后天双休日,也不用上班。”
老家伙们表情淡漠。都没吭声。李都平一派精神倍儿足,因为改革让他们看到了公司良好前景,以及自身光明前途。
李都平续道:“第三点是工程设计。”
话音刚落,李寒煞有介事地坐起,忍着笑很牛逼的表情,尽管刚当主管,还有点磨不开。
可惜,李都平只对他笑笑,便把头转向他老爹:“李副总,设计部别地没说,可有一点我不明白。我们设计部那么多人才,一半多硕士以上学位,怎么大多工程都是设计院牵头,我们自己不能独立完成吗?”
“不是不能,是不值。”李黎有条不紊地道,“李总,您对设计程序还不熟悉。不是我们怎么设计,就可以怎么施工,图纸要审批。”李黎苦笑,“现在这社会您也知道,不打点,不拖一年半载很难通过,黄瓜菜怕都凉了。可省设计院牵头不同,审批组多半是他们专家,虽然这样要花点冤枉钱,却可以一路绿灯,不误工期。”
“这哪行?”李都平眉头大皱,“我们花钱养设计员,还要花钱用他们图纸?我看了,一个图纸少则十几万,多的几十万,这不两头打水漂?长此以往,我们地设计人员无事可做,怎么能专心留人?”
李黎摇头道:“李总,您错了。我们只是借用名头,实际上,还是我们自己设计。”
“那就更不行了!这不公开剽窃吗?”李都平更不平,“我们自己的图纸,属设计院名头不说,还得给他钱,这不让我们设计人员寒心吗?”
李黎叹道:“现在形势就这样,也没办法。”
“不管什么形势,绝不能这么做。”李都平大手一挥,对李寒道,“李寒你听着,以后所有设计,都要我们自己出,一定要自己走路。审批那边,你直接向我汇报,用多少钱吱声,哪怕花重金,也要让他们快速通过。”
“审批组二十多人,每次都花大钱,损失就大了,还不如找设计院。”李寒也犯难。
“谁说要每次花钱?花一次不就够了?”李都平双眉一扬,“不是有法院、有公安局、有反贪局和纪委嘛?第二次他们还敢收钱,我就敢把自己告了!大不了到这些地方说道说道!我就不信,一帮摆弄格尺地臭老九,敢把天捅破?反了他!”
现在办事都一把一利索,李都平牛逼朝天,跟耍无赖差不多。
李寒父子和宋洪对对眼,周身一阵发冷,同时不无尴尬。李都平臭骂设计院专家,殊不知设计部一班人也是“摆弄格尺地臭老九”。
李都平没意识自己失言,昂然道:“你们记住,华艺是大公司,不是小工厂。你们出去办事,不是代表自己,是代表公司,你们身后有十几亿财富,每年数千万上缴利税。这块秤砣足够你们挺直腰板,只要不违法,按规则办事,犯不上跟人低三下四!”
李都平豪气干云。直冲牛斗,古倩敏、于姗姗及一众新派热血沸腾。老家伙们愈加怨忿,把李都平鄙视到极点。在他们看,李都平耀武扬威,同样靠古倩敏的十几亿撑腰。
“暴发户,吃软饭的小黑脸。有什么了不起!”老家伙们嫉妒交加,疯狂咒骂。
随后,李都平加快速度。直到晚上七点半多,众人肚子饿得直打鼓,终于把几十条改革条款说完。还好后面都很细碎,每一条都不大花时间。
李都平的改组很全面。上下里外全照顾到了,甚至包括为员工建幼儿园、同市内重点中小学建共建关系。这绝不是小福利,是保障在学区不对口。或分数不够的情况下,公司员工子女仍能上重点学校,华艺要为此大大出血。
强迫吐一小块肉地屈辱,从来不是给一大块肉所能满足,何况华艺状况恰恰相反,裁员才是大肉,福利小肉都算不上。不过是残汤。至少老家伙们这样认为。
“情况就这样。”李都平最后道,“耽误大家时间了。本来应该安排吃顿饭,不过考虑到马上年底,改组还要大家出力,不如完成改组,大家好好吃顿尾牙。今天会就到这,明后天是双休日,大家回去好好看看改组方案,下周一正式实施。”
易青刚给众人发完复印件,闻言一怔,焦急不满地望向李都平。
李都平暴汗,忙说:“还有件事,为配合改组,公司暂时成立改组办公室,由设计部宋洪任主任,直到改组结束。改组事宜,所有部门都要向宋主任及时汇报。”
老家伙们饿一肚子气,正准备扭头走人,没想到临了又任命个新人,立马加快脚步。
李都平对易青两口子点头表示歉意,去看老家伙们背影。十几个老家伙摇摇晃晃,面无表情地拿着复印件往外拥。古倩敏和于姗姗等人没动,陪李都平一起坐望。
第一个老家伙即将出门,李都平突然大喝一声:“等等!”
老家伙们似无动于衷,又摇摇晃晃转过身,冷眼等李都平新花样。
于姗姗调皮一笑,率先起身。李都平携住古倩敏,优雅地站起:“还有件事。”
众人相互瞧瞧,等他下文。
李都平施施然道:“这次改组首要是裁员,从下周一开始,要求一周必须完成,否则将请求市政府清算,折价出售。”
公司要出售!还折价出售?!老家伙眼珠刷地立起,惶恐不安地对望。古占山也睁大老眼,惊得不知所以。
李都平缓缓扫视,轻哼一声道:“对我来说,十几亿和一亿两亿没什么区别,反正都花不完。可对你们来说,公司就要换主了。裁员,你们还能保住位置,最多亲戚丢几份工作;换主,你们可就一个都留不下了。是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是认认真真,把裁员的事给我做好,你们看着办。”
老家伙们面面惊疑,眼光闪烁不止,这才真正动容!
李都平曾对古倩敏说,两句话就把老家伙们震住。这,才是他真正杀手锏,真正杀威棒,在最后一刻使出地绝招。没错,是很“绝”。
“记住!”李都平眼光一凛,冷冷道,“下周一开始,一星期,就一星期,多一天没有!有一个部门没完成裁员,公司立刻出售,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谁不信,就尽管试试!”
李都平说完,对古倩敏微笑颔首,在一众老家伙惶然注视中,从人丛中昂然穿过。
老家伙们挤挤擦擦,往后蹿着让开道路。李都平和古倩敏幸福地身姿相偎而出,昂首挺胸的于姗姗,浅笑得体地易青跟在后面。
李都平走了,门前只剩冷风,和窗外布满夜色地天空。
门前地风吹得很凉,老家伙们忘了饥饿,也忘了忿怒,大眼瞪小眼,在风中呆立。
风吹半晌,“呼啦!”一声,不知谁起头,老家伙们炸锅般地围向古占山,比兔子还快。
“老古哇,大家这么多年,你可不能看着他们胡来?”
“是啊,敏敏是你亲侄女,你把她养这么大,得好好说说她?”
“敏敏被这大黑鬼迷住心窍,你可得让她清醒清醒!”
“十几个亿,你也有份,怎么能让他说卖就卖?”
“就是,敏敏还没过门,他怎么能为所欲为?”
“就是过门,公司也还姓古!”
老家们七嘴八舌,不停地诉苦,也不停地向古占山蛊惑。
古占山闷绝憨壮的脸,满面愁苦地望着门外飘渺的风,黑夜在他身后幕立。他在想,割手放开数以亿计地财富,李都平真能做到吗?
这是个问题,几乎没人能做到,可李都平说了:尽管试试。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天使不迷糊
十五楼办公室,玻窗隔绝声音,***恍惚之间,城市眩目迷眼,似低徊心底的魇梦,幽游飘异,又清晰到不真实。
古倩敏静静安坐,右手习惯性轻搭左腕,温娴静雅的形象似一樽雪白的石橡。窗外星辉斑斓,她美丽的眼闪动晶光,那不是眼泪,是凝聚心灵记忆的颜色。
会议由午至晚,李都平仍在十六楼叮嘱一众新派,她独在十五楼静待,安静感受爱人的决意和力量,也感受爱人与前世的不同。
那日风雪的桥头,李都平曾猜测自己以前管公司,可能左右逢源,焦头烂额,她似懂非懂,这日深刻体会了。前世爱人虽也温柔体贴,却终日埋头公司,似在发泄憋不尽的忍忍闷绝,别说凌人的强硬自信,平日的挥洒干脆也相去太多。或许真如爱人所言,前世邵芳母子惨死,他精神的支架远在儿时的最初,便坍塌殆尽了。
这是个幸福的变化,是她努力争取,跨越时空,以两世的爱恋,苦等十年所得。她欣慰、激烈,也感慨,还悄悄的心碎,为她扔在另一时空的可怜爱人。
“老公,你一个人在那,过得还好吗?”第一次,古倩敏意识到前世今生的最大不同。严格说,前世的爱人才是她真正爱人,这世的爱人,不过是她两世情感的寄托。本该的幻像,在另一时空成真实存在,幸?还是不幸?
忆起前世爱人,那个孤单的零余者,还不知结果。古倩敏悲从中来,禁不住潸然泪下。
她觉得自己好自私,也好残忍。这世爱人拥有前世爱人一切,更多强大安全,她象圆了一个悠远的梦,幸福得乐不思蜀,全忘了还有个相同的人。^在另一时空苦苦支撑,为她忍受孤寂,不知死活,甚至生不如死。
她又好怀念前世地生活。简单的相遇,寻常的婚姻,恩爱又不乏小吵的日子,相比这世的浪漫圆满。前世普通又朴素,可她还是怀念,怀念到留恋,有想回去的冲动。
终于明白,幸福不仅是美好憧憬的实现,还是实实在在生活地留恋,有些东西永远不能替代,哪怕是同一个人,也会两端都想要,哪个都难以割舍。
楼梯传来爱人铿锵的声音。李都平还在做交待。十五楼办公室静谧柔和,灯光象饱含温情的笑脸,在暗夜包围中独显明媚。这是与前世不同的影像,很温暖的感觉。
古倩敏两眼湿湿,情绪渐复,美面挂泪轻垂,对自己白玉般的左腕凝眸。
右手,仍习惯性轻搭;拇指。还在轻轻摩挲。这不是前世习惯,是因为前世养成的新习性。那毫无瑕疵地凝碧左腕,除两道天然细纹,无任何痕迹,却隐藏着穿越时空。比生命更深刻的铭心记忆。
古倩敏看不到那伤痕,也无需看,能以生命感受。那鲜艳的红色,从一点一滴,到涓涓细流,再到源远流长,最后华丽妖娆地穿透两个时空。送给她全新开始。也遗留两世挥不去的遗憾。
那是个普通下午,和这日下午很相似。虽不是正式会议,但也在这间办公室,爱人耐心地和遗老遗少商议公司未来,她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任性地大吵一番,然后摔门而去。
幸福的小吵很多,每次都换来爱人温柔抚贴,公开争执却是第一次,但就是这第一次,她却没能再回头,直到苦忍十年后的这一时空。^^
她清楚地记得,那日的风并不凉,凉的是她的心。她流着眼泪,委屈地在街边疾走,甚至没开车。城市象个迷局,不相识的人和车辆围着她飞转,风吹得她长发四处飞散。
手机响了,传来爱人焦急地声音,她恶狠狠地挂断。委屈更多,泪水更多,幸福的欣慰也重新涌现,她后悔了,后悔自己的任性。天也开始变蓝,风不再恼人,她的脚步恢复平静,不急不缓。
小巷,又弯又长,古老的槐树在路旁舒展身姿,这是回家的路。那时她住在一处伪满时期的日本楼,很旧的建筑,很讲求地别致。这是父亲除公司外,留给她的另一大财富。
她安静地走在巷边,心底柔柔的,所有的不平都被风儿吹散。她只想快点到家,烧几个他喜欢的菜,再把自己洗白白,等他回来抚慰。她知道他会回来,一定会,就像他知道她再气会回家。她从来不是个荒唐地女孩,她的本分安宁本就无人不晓。
身后传来车声,他不会这么快,她不理不睬,向旁闪闪身,继续加快脚步。车声突然消失,被肢体行动取而代之。一只手掩住她嘴吧,一只粗壮的臂膀揽住她纤腰。她惊惶、惊恐,想叫,叫不出声;想反抗,没有力气。然后,是胶布和绳索,黑暗恐怖的后备厢,挣扎,无用;眼泪,无意义。
她不清楚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只知那里好诡异,暗红的灯光,妖异的气氛,地狱般的气息,还有阴森地怪笑;她不知自己呆多久,只觉日子好慢,灯光烤得她好热,象在炼狱煎熬,汗珠灼热地滚动,无力地低泣在耳边缠绕。
眼泪,流尽;苦难;受尽,她平静了,一颗心也枯死。
怪屋没有窗,她默默对着墙壁,向亲爱的人道别。
霹雳一声破碎,很好听地声音!她甚至笑了,被绑以来第一次发笑,然后一只雪白的瓷片深深划破左腕。
鲜艳的红色流出,生命点点滴滴,汇聚成流,从体内流逝,很惊心动魄的感觉。古倩敏安静地感受死亡,心内竟难以名状的兴奋。是的,是兴奋,不是发泄,也不是解脱。
纯洁的天使就这样,用自己的方式赢得胜利,带着魔鬼的因子,从那一时空消失。
这些惨痛记忆,古倩敏从不敢去想,也从未忘记。她依然善良,也会偶尔迷糊,但魔鬼之火让她坚持冷静。那些人没杀死她,是她自己结束了生命。她不会忘记这一切拜何所赐,那就是世上最原始的邪恶动力:金钱。
一家几千万的公司不算小,但还不至于让无关的人处心极虑,只有熟悉的人,才会从熟悉的环境下手。负面新闻传播总会很快,快到难以置信,当日任性的争执仍在耳边回响,她相信这是公司内部人借机所为不了,所以她不再相信当初任何人,除心爱的丈夫。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十年了,总归还是活下来了。时间无法模糊这一记忆,即便刻意想磨灭,也会瘟疫般清晰重现。
从梦魇中回复,古倩敏拂去眼角的泪痕,款款来到墙角的保险箱。一份微微发黄的文件呈现,古倩敏嘴边浮起一抹带着戏谑的笑意,绝对倾城倾国的邪恶美。
这是份终极备注文件,共一式十一份,她给自己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由两家最权威的公证处、四名著名公证人、四位最有名的大律师联合签署,所有它以后的文件,都将是一张废纸,即使她自己,也无法改变。
没人能保证不犯错,哪怕重来一次。拥有魔鬼因子的小天使早杜绝了一切可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何况还有远比前世强大的爱人?
楼梯传来爱人和于姗姗的说笑声,古倩敏迅速将文件放回,把保险箱无声关阖。这份文件固然拥有终极法律效力,但如果她活着,同样是张废纸,所以不想让爱人知道。
“敏敏,等急了吧?”李都平八点多才安排完改组,热切又不无歉意地问。
“怎么会?”古倩敏温婉一笑,迅速看于姗姗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羞赧的不满。
小天使连续几天经期,虽经破洞妙法爽到后边,却搞得前面又急又痒,却偏不能用。下午经期终于结束,她迫不及待地想和爱人回家,让前面也尝尝大宝贝久违的滋味。
两人绻绻恩爱,于姗姗大咧咧道:“今天累死我了!长到这大,还是第一次参加这长时间的会!”
古倩敏没理她邀功,美眸一变道,“你不回家,下来干嘛?”
“我怎不能来?”于姗姗没反应过来,小鼻子皱起。
古倩敏向窗外一瞥,冷眼道:“你装糊涂?这么晚,我们马上要回家,别人也回家了,干嘛你偏偏跟上来?”
“我……”于姗姗下意识去看李都平,答不出了。
开完大会,又开小会,别人都走了,她很自然地跟李都平下来,根本没想这么多。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美妻红颜
两个女孩又斗嘴,古倩敏难得冷静,还占到上风。
李都平改组顺利,心情正佳,呵呵道:“算了,敏敏,这么晚了,回家做饭也来不及,姗姗帮这么大忙,一起出去吃个饭。”于家父女相助良多,他很感激;开会前还失言得罪于姗姗,他也没忘。
“就是嘛,你老公多念挂我?你有老公便重色轻友,答应的事反悔,还贼似地防我!”于姗姗来劲了,不害臊地抱住李都平手臂。
“行了行了!”李都平忙把手臂抽出,“我饿死了,你们赶紧,我……我穿大衣!”这架势又要讨论他大宝贝,李都平急返上楼。
古倩敏呶呶嘴,瞅瞅爱人没说什么。于姗姗得意洋洋,象打个大胜仗,捡到大便宜。
李都平背影转没,古倩敏恢复颜色,对于姗姗道:“姗姗,不是我多心,再这样下去,你真可能会喜欢我老公,还是注意点吧?”
“我已经喜欢你老公了!”于姗姗满不在乎,眼一横去穿大衣,“不过我说不会跟你抢就不会,只会当他知心朋友。”
“我怎么信你?”古倩敏跟过去问,忧虑多于紧张。
“这有什么?”于姗姗回身,亦极正色,“女人一辈子,找个喜欢的并人不难,真心知己却难逢一个,我从不像你那般没用,怎会干这种亏本事?”
又被说没用,不过古倩敏这次没郁闷,翻着眼道:“得了吧,说说容易,做到就难了。你都好久没出去玩了,敢说不是因为我老公?”
于姗姗红下脸,不满了:“我想玩随时可以,何用特意出去?你等老公许多年,不过做个梦。那么不可思议,我从未劝过你。人和人不一样,你干嘛老用自己的标准评说我?”古倩敏固然吃醋,却是真关心,可以说一片赤诚,于姗姗却较上真了。^^
“人家关心你嘛,干嘛这么认真?”古倩敏委屈地咧咧嘴。回身穿衣。相处的习惯很难改变,虽然言之有理,她可还是被于姗姗气势压倒了。
“要你关心?小气鬼!”于姗姗不依不饶,又绕回去了。
不借大宝贝也叫小气?于姗姗莫名其妙,无耻至极,古倩敏哭丧俏脸,真无语了。
功夫不大,李都平穿好大衣从电梯下来,三人出门。此时已近九点,外面夜空晴朗。银光如洗,风吹泛夜露气息;星光漫天,晶晶点点,似诉说无尽未知,又包罗世间万象。
李都平双手插兜,阔步在前,劲黑大衣习惯性背在身后。古倩敏长装素裹,柔发飘逸,星辉下的容颜美得要命;于姗姗身穿小羽绒服,面黛如花。体态轻盈,清丽的双眸比夜空的星星更明亮。
街前车辆冲驰而过,李都平走在苍穹下。身后是两位俏丽佳人。他胸臆间澄明开阔,似好男儿钢强如铁,不负平生,又难舍红颜如水,绕指千般柔情。
人生在世,无外快意二字。下午改组。李都平前所未有的快意。他不否认这种快意源自身后女人,不仅天使般的绝世容颜,更有十几亿的庞大财富。然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心无旁骛,去留随意,有几人不曾梦想?“一骑绝尘遍天下,一剑霜寒为红妆。”美人在怀。剑舞红尘。斩落无数头颅,又有几个男儿不曾梦寐以求?
还有于姗姗。这个视他为平生知己地性情女孩。若说知音只是她单方面认定,这刻星光下,李都平不负知音二字了,因为读懂她对自由的执着,也感到她快意的快乐。
“保护天使美妻,是世间男子最大幸福;知己如此红颜,亦是男儿福气。**信步在星光夜色下,古倩敏和于姗姗陪在身后,李都平这样思量。
停车场静谧依旧,李都平体贴地为女孩打开车门,于姗姗猫腰进,古倩敏稍做迟疑,陪于姗姗坐在后座。李都平坐上驾驶位,雄浑的沃尔沃驶上灯光通明的街道。
两女忘却出发前的小吵,又回到李都平强大魄力的陶醉中,激切地讨论起来。
李都平摇头笑笑,想问两人去哪吃饭。于姗姗想到什么,忽然揪住他:“忘了问你,裁员不成,你真会把公司出售吗?”
“你觉得呢?”李都平这个洒脱,还微笑看古倩敏一眼。
车厢照明不亮,古倩敏明眸似水,长发在昏暗中绽放浅浅星辉。
于姗姗盯他说:“我或可会信,可其他人呢?出售意味几亿财产地流失,便是一时被你吓住,可明后两天冷静下来,会有几人真正相信?”
李都平只顾牛逼,这问题真没考虑,当下道:“我没想过。不过要真到那份,那就卖,我绝不心疼。”李都平忽然对古倩敏笑笑,“大不了顺其自然,你说呢敏敏?”
“我听你的,只要你决定,怎么都好。”古倩敏含情依依地说。李都平还只是牛逼,小天使已牛逼到波澜不惊,返朴归真。
小两口幸福迷糊了。于姗姗一阵丧气,耐住性子道:“说得轻巧,那叫几亿,不是几百几千,你想过这概念没有?针没刺肉不知疼,真到那地步,你真以为能说割便割?”
没人能真正视金钱如粪土,于姗姗说得有理,李都平眼光闪烁,有点核计了。古倩敏仍一脉如常。重来一回,小天使成就化做幸福,她在乎的东西实在不多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都平冷静地问。
于姗姗拢下鬓发:“我原也没想太多,是我爸提醒我。”
“你爸说什么?”于明会上始终饱含忧虑,好象有所担心,李都平谨重了。
于姗姗认真道:“我爸说,前些年企业大批下岗,常有工人到市委市政府上访闹事,市里曾发过一个文件,一次裁员二十人以上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超过五十人要向劳动部门提前备案。如果有人知这文件,裁员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于明特警出身,肯定出过紧急任务,清楚这文件不奇怪。李都平惊道:“这么大事,你怎么才告诉我?”
于姗姗道:“我爸开完会才告诉我,然后你又开小会,我一时没来得及,就给忘了。”
李都平没说话,凝眉思索,目视前路。
于姗姗又道:“房地产不象其他行业,业务部售楼,价钱有很大自主权,团购最多可以便宜到百分之二十五。孟优一直负责业务部,你没核帐就把他裁了,帐面肯定有问题,而且还不小。相比之下,孟庆忠和孟庆良借签合同捞油水,根本算不得什么。你裁完人定会核帐,就算你肯放过他,可孟优会信吗?怎么可能乖乖就范?”李都平还不很了解房地产,这才知道事情严重。而且借签合同捞油水,听起来吓人,查起来并不容易,因为都是暗箱操作,另外这种事中国很普遍,司法机关也不爱管,想用这块筹码让孟家人老实,份量怕还不太够。
李都平皱眉不语。古倩敏也紧切了,和于姗姗一起望着爱人。她不关心孟家人,但不想爱人发愁。
李都平很快恢复如常,笑笑说:“谢谢你,姗姗,这件事我会考虑。”
“那你想怎办?”于姗姗紧着问。
“不急。”李都平笑着回头,一派大将风度,“明天周末,不还有两天吗?先解决吃饭问题。说吧,想吃什么?”
于姗姗没答,不甘地道:“你还是先想想好。”
李都平笑道:“放心,大不了真卖,我和敏敏跟你一起去美国,再不理这些操蛋事。”
“去美国?!跟我?”于姗姗惊奇。
“是啊。”李都平道,“你爸说了,等我师成,你要不反对,他就去旧金山开拳馆。”
“好啊,我不反对!”于姗姗欢快地拍起小手,“那就卖了吧,我们一起出国,以后时时在一起。”
李都平愕然,转头看古倩敏。古倩敏似嗔似怨地瞪他一眼。去美国开拳馆,于明还没跟女儿说,于姗姗不知道。
于姗姗嘻嘻一笑,故意抱住古倩敏说:“小淫娃,又吃醋了?最多我以后不嫁人,和你们夫妻做一世朋友!”
“算了吧,你那么淫荡,谁信!”古倩敏拧着身子说。
“你不淫荡?爽时比我都骚,还有脸说!”于姗姗毫不容情啐她。
“你……”古倩敏大羞,急慌慌看李都平。
于姗姗兴奋了,又厚颜无耻地揪住李都平:“喂,想不想我和你老婆一起演出好戏,你看了或会改变主意,把大宝贝借我了?”
李都平嘎一声车子歪向路边。
“姗姗,你又说!”古倩敏恼羞成怒,一把将于姗姗扑倒。
两个淫娃在后座揪成一团,李都平苦笑摇头,直接把车开向一家相熟的饭店。
夜风激荡,车子在灯下欢快飞驰,好听的声音在风中传唱:“谁淫荡啊谁淫荡,你淫荡啊你淫荡……”
正文 第八十七章 信(上)
浴室气息旖旎,灯色随热汽弥漫。
水波回旋,古倩敏靠在爱人怀,绝世的容颜含羞盈彩,迷人的酥胸绮丽荡漾,一双雪白的柔臂撩拨水波,也撩拨着温柔。李都平背后相拥,左手指尖缠绕小天使浸湿的长发,右手掌心,是女孩完美的酥乳在婉转。
与漫长的一生相比,李都平返家再回归,到小天使近一周经期,时间不算久,可对初识即小别的恋人,缺乏性爱的日子实在难熬,天才的破洞妙法尽管部分弥补了遗憾,但显然不够,所以吃过饭回家,他们第一时间便在温馨的浴室裸呈了。
小天使丽色娇晕,静痴的表情很美,却面有戚戚焉,未显出应有的兴奋。李都平在她鬓边一吻:“怎么了?小淫娃,怎不淫荡了?”
“没有啊。”古倩敏笑笑,回望一眼说。
“那干嘛这么老实?我都不习惯了!”李都平微笑,轻轻拨住小天使乳头,突地一揪。
“呃。”古倩敏娇躯微颤,美眸一阖,发出一声动人呻吟。
“到底怎么了?”李都平没再挑逗,在美人光滑的膝头轻拍。
水波一荡,古倩敏圆润的裸臀侧坐他腿上。完美的双乳荡出水面,古倩敏拉住他手说:“老公,你有没有觉得,姗姗已经喜欢上你了?”臀肉和腿肌接触,很冲动的感觉,李都平道:“可能有点吧,但主要还是朋友,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就是开玩笑,你和她这么多年,还能不清楚?”
“正因跟她这多年,我才清楚。”古倩敏美眸含忧。认真地说。“姗姗一直都是瞎玩,从未这么认真,天天上班不说。还那么诚心帮你;你搞改革。她比你都乐。还有,姗姗什么人你也知道,自从你来,她一直都没出去玩过!我们憋几天都要想办法,她居然忍得住,这不说明问题吗?”
古倩敏说一堆,还以性欲承受力做了比较。李都平道:“你说的都对。可你想过没有,你虽然救过她,但于队长也帮我们不少忙。也算有恩。姗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虽然这没什么,可毕竟好说不好听,又不太好劝,有正事干,起码她不会出去胡来。慢慢她性子变了,我们也算做件好事,对于队长也有所交待。”
“如果她真喜欢你,性子变了又怎样?”爱人说得厚道,可古倩敏仍焦虑,“姗姗性格我了解,她一旦动真感情。很难改变的?”
“你想太多了。”李都平耐心道。“姗姗喜欢和我们在一起,热衷于公司事务。是因为把我当知音,又跟你不见外,不怕你多心,就象誓为知己者死,并不是真喜欢我。”
古倩敏没说话,异样眼光盯盯瞅她,似在看他真对于姗姗出于好心,还是居心叵测。
李都平失笑:“干嘛这么看我?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就是知道,所以才不放心!”古倩敏丧气地背过身。
“我……我怎么了?”李都平愣了,以为自己在未来记忆里有不良记录,忙探过身问。
古倩敏直视他说:“你谈过那多生意,敢说没陪客户找过小姐?”
“这……”这当然免不了,李都平无辜地道,“这能算数吗?那都是逢场作戏,不得以而为之,能说明人品吗?”
“怎么不能?”古倩敏怨气十足,难得咄咄逼人,“你以前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你背着她们找小姐,难道不说明人品?我们第一次那晚,你满肚子问号,糊里糊涂,可还是毫不犹豫地占有了我,这又怎说?”
“这能相提并论吗?”李都平哭笑不得到无经伦比,“你什么人自己不知道吗?生得跟仙女似的,看着就流口水,还主动送上门,只要是男人,谁能拒绝?再说我那时都跟唐欣欣分手了,能说明什么问题?”
“怎不说明问题,你才刚跟她分手!还有你交过那么多女朋友,敢说没跟她们发生过关系?”古倩敏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李都平无语了,吃惊地打量她。期盼许久的一晚,小天使不急着做爱,却突然没边没由地吃起飞醋,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古倩敏怔怔瞅他,两行清泪终于从眸中滑落。
李都平体贴地抚去她眼泪,望她眼睛问:“敏敏,到底怎么了?难道就因为于姗姗,你就这么伤心?”
“我……”古倩敏大量泪水浑然而落,焦急地道,“老公,我不是不信你,可我熬十年才等到你,真地好辛苦!可你大情人活了不说,你初恋情人又找上门,我真地……”
古倩敏泪流成河,说不出话了。
李都平终于觉悟,明白小天使为何反常了,因为他要去见高冰兵了。晚上吃饭,高冰兵打来电话,问他明天什么时候搬家,什么时候搬完家,什么时候再去接她搬家,所以小天使难过了。
李都平揪心感动,还有一丝愧疚,轻拂她泪水说:“敏敏,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只爱你一个人,只有你一个女人,绝不做对不起你的事,也绝不再找小姐。我说到做到,相信我!”该说的都已说过,誓言或许是好方法,尤其对女孩子。
古倩敏凄然一笑,望着他地眼中无尽苦水,摇头说:“老公,你不用保证,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好,一切都怪我自己。”
“那到底为什么?”李都平心碎难忍,又开始疑惑。
“你真想知道?”古倩敏抹一把泪,盯他说。
“嗯。”李都平重重点头,握住她手道,“敏敏,我们不是说过,任何心事都不隐瞒,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吧?”
古倩敏怔怔看他一会,点头说:“那你等我。”
古倩敏说完,湿淋淋从浴缸站起,一丝不挂向外走去。李都平捺住心痛,呆望她完美地裸躯淋下一路水浸。古倩敏在门前稍停,奇Qīsuu.сom书留下幽深一眼,然后出门。
浴室灯色依旧,李都平独在热气氤氲中。
古倩敏很快返回,背手立在门前,长长的湿发搭在两肩,水珠由上至下,在她白玉般的躯体上滚动,滑过完满的山峰,温馨的草丛。
“怎么不进来?”古倩敏身后显然拿着什么东西,李都平怔声问。
古倩敏没说话,两眼直勾勾,木木到他面前。
那东西很大,已经露出边缘,李都平看到了,叹一声把东西扯过放旁,将小天使扶进浴缸。指尖所触,古倩敏的身体好凉。那是当年恋爱,高冰兵写给他的信,有几百封,他一直留着,以纸绳扎在一起。
古倩敏眼光不离,面无表情地任他紧拥进怀。水流的热度让小天使恢复几分温度,李都平拥着她身躯问:“敏敏,我以前……就是那个记忆里,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古倩敏摇头,没有犹豫。
“那为什么?”李都平奇了。见古倩敏拿这些信,他本能地以为自己曾经背叛。
“因为我看到这些信,跟你吵架了。”
“吵架?”
“对。”古倩敏点头,泪水忽然溢流满面,“我跟你吵架生气走了,就再也没能回去。”
这,算是小天使死因吧!李都平心脏一紧,机械般将怀中人拥紧。
古倩敏缩在他怀里大哭。李都平搂着女孩瑟缩地身躯,眼睛紧紧盯着那方绑得整整齐齐的信,那承载他和高冰兵无数甜蜜相思的初恋。如果说当初只是信,便害死了古倩敏,可现在,高冰兵人都来了。
古倩敏痛哭不止,两世冤屈这刻方尽情宣泄。
李都平两眼发热,缓缓低望怀中人:“敏敏,我保证,明天就劝她回去,一定。”
“不!”古倩敏蓦然惊起,抓住他手臂说,“你不能让她回去!”
“为什么?”李都平望着他挂泪的美面,讶异痛楚难以名状。
古倩敏自嘲式笑笑,涂着脸上泪水说:“以前她根本就没来,还嫁人了。现在她来了,起码是变化,我反而能安心点。”
“可……”
“老公!真不用让她回去!”古倩敏急抹一把泪,打断他说。
李都平不语,复杂的心痛。古倩敏凄然道:“老公,我从没不相信你,就是想到以前心事太多。就算以前,我也非常信任你,不过是一时任性,无理取闹,才会出那种事。”
眼前的小天使绝美而凄楚,李都平想到另一个问题:“你曾说除你二叔和罗大卫,还有于明,公司任何人都不信,为什么?”
正文 第八十七章 信(下)
当初的应聘仍历历在目,古倩敏深情告白,说此世为他而生;还凝痛哀重,说不知该信谁,也不敢信,愿赔钱撑到他来。李都平清楚地记得小天使说这话时的凝重,美丽的黑眸深不见底,不知隐藏着几多不屈愤懑,燃烧着多少幽游怨念。
特别经历总会带来特别心事,很难说幸或不幸,一段未来记忆,却是比生命更沉重的守候。这刻,李都平方明白一句为你而生的情意和重量。
宣泄一身哀怨,倾吐两世凝愁,古倩敏挂泪的表情平静许多,轻拭泪痕对他道:“老公,你虽没明说过,但我知你肯定一直怀疑我二叔,但真的不是他。”
李都平没答话,算默认了。不是他非要怀疑古占山,如果真因为财产,除古倩敏这唯一的二叔,他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古倩敏道:“我跟你吵架时,你正在办公室给主管们开会,然后我生气走了,可就在回家的路上……”古倩敏说到惨痛处,泪水再度流出。李都平满心疼痛,默默擦拭她眼泪。
古倩敏很快恢复,叹一泣说:“我一直本份,除公司和家,极少去其他地方,知道我们吵架的人只有那些主管,所以我猜是他们中的一个干的。可那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二叔早就到美国去了。”
这里的个问题,关于信。李都平道:“这些信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在哪发现的?”
“就在你家。”提到信,古倩敏仍醋意未消,看他一眼说,“你管公司后,我就不怎么上班了,结婚以后,就买买东西,在家里做做饭。有时也会到你老房子收拾收拾。那天我就没上班,回你老房子收拾,偶然发现这些信,才到公司跟你吵。”
“你现在还住那房子吗?”次日就要搬家,李都平故有此问。
“不是。”古倩敏自怨地说,“那房子我卖了,是后买的一栋别墅。不过相隔不远。”
“他们……为什么那么做?”李都平怕刺激她,没敢问太直接。
“为了钱。”古倩敏美眸绽光,咬牙说。
“你怎么知道?”李都平又问。
古倩敏惨笑一下:“他们给我一个海外帐户,让我把公司的钱全都打进去。我没同意。”
这就怪了,李都平想想道:“你不说,以前公司只有一千多万,还都是固定资产,就算我发展到两、三千万。也没多少现金吧?”
古倩敏解释道:“原本是没多少现金,可我们一直做恒生的承包工程,宋英才追求我,你和他闹翻,就没再签新合同,一直在想办法要工程款。那时你刚把欠款索清,办公楼又是包租,等于没有固定资产了。”
李都平明白了,望着小天使欲言又止。他很想问问凶手是什么人,可已经询问不少。又早承诺不再问。何况古倩敏当初的战栗让他心有余悸。
“那几个人我不认识,也没见过。”探索未知是人之常情,古倩敏主动道出了。
“算了,不说了,也不要再想了。”李都平捧住小天使脸颊,尽量展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说过不问就不问。以后有老公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不想知道那些人对我怎么样了吗?”古倩敏背过身问。
“不想。”李都平苦水激涌,直犯双眼。一把将女孩拥进怀。
古倩敏闭阖双眼,伏在爱人怀抱默默流泪。
“敏敏,别说了,真别说了,我真不想知道,那些都没发生,忘了那些吧!”李都平痛楚不堪,紧拥女孩连连安慰。
并不是所有的往事,都是如歌地岁月,这个夜晚本该激情和恩爱,却因为信的缘故,勾起难以回首的不堪,让一对甜蜜的恋人沉重而苦楚。
夜,继续温柔;缸中水流,仍无声旋绕。包裹他们的漩涡不时有水花激起,扑打他们相拥的身体。这是幸福的旋涡,是地,是幸福,不必怀疑。世上没有真正的完满,如果往事的错落能让他们换来重新的完美,又怎能说他们不幸运?
古倩敏舒缓许多,轻轻向爱人抬起左腕。
“怎么了?”李都平怔然不解。
古倩敏直视他道:“老公,那些不是记忆,是实实在在地发生。”
“什么发生?”李都平仍未明白,却不知不觉惊悸了。
古倩敏道:“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发生,我怕你不信,才说是得到十三年记忆,事实上,是我重新活了一次。”
“重活?!”李都平半张嘴巴,不停看她左手腕。同样的浴室,同样的赤裸相对,继未来记忆之后,他又一次被震惊。
“对。”古倩敏忽然又哭,一头扎到他怀,“老公,我不骗你,我真的受不了啦,才……”古倩敏说不出了,在爱人怀抱不停摇头。
李都平真被震慑,心中半是空白半是痛苦,滋味说出不出,黑硕地右手铁钳般攥紧古倩敏左腕,精厉的眼光,似要在那白玉般的手腕看出那道并不存在的生死之痕。
未来记忆和重活区别到底在何处?应该是主体不同。获得未来记忆,主体是当世人,与特异功能相似。重活主体是前世人,是重新获得生命。
(世上没人重生或获得未来记忆,以上是老盛个人看法。我的理解,重生与鬼狐化成人形报恩或报仇没实质区别。重生小说与其说是新事物,莫不如说是旧鬼狐小说或传奇的现代都市版。)
缄默也是负担,何况是杀身之重。重来一次,压抑十年,古倩敏心结好歹释放,前所未有无力的同时,也前所未来的轻获。这一刻,又是个新生的开始。
“老公,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古倩敏趴在爱人肩头说。
李都平把女孩扶起。轻轻一吻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管你获得记忆,还是获得生命,对我来说,都是上天送给我一个天使娇妻。我要做的,就是象茧壳一样,把你层层包裹起来。谁也不能碰你一根指头,一根毫毛,我得到好处,所以我有责任。”
“嗯。我信你。”古倩敏重重点头,感触得一塌糊涂,一头投进爱人怀抱。
水波仍在欢快流水,两人两心相贴,深深拥抱。
男人保护不了自己女人。不是什么光彩事,更是耻辱和刺激。李都平拥着古倩敏令人发狂地裸躯,胸前是小天使一对丰润地柔软,心与眼,都闪烁不停。
浴室灯色谧谧,古倩敏郁怀尽去,眼睛又盯上一旁的信札。
“老公,你爱我吗?”古倩敏忽然问。
“当然。”李都平回过神道,“你怎么又问这个?”
古倩敏双臂上扬,揽上他脖子道:“这些信我都看过。知道你们非常相爱。我虽然重活。你却没有,那些事对你并不存在,我们才这么短,你真地爱我吗?”
李都平看看那些信件,叹一声道:“敏敏,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从于姗姗吓唬你,你魂不附体地向我求饶。我就决定。这辈非你不可了。”
古倩敏没答话,瞥瞥他抽出一封信。李都平苦笑摇头。古倩敏边拿信边观察爱人反应。眼神不停瞥他,直到将信笺抽出,并且展开,高冰兵熟悉字体展露。
纸笺有些泛黄,高冰兵娟秀有力大字充满激情,或许现在也一样。李都平心绪一落,换做另一种情怀,有些复杂,更多无奈,还有一丝挥不去的悔意。
古倩敏见他没反对,干脆坐他腿上阅读。小嘴,微微的酸翘。李都平也好多年没看,不自觉和小天使一起。心头,深深的唏嘘。
“都平哥,我好想你,你想我吗?想你的我好快乐,想我地你会想我吗?想我你会快乐吗?快乐地你会想我吗?想你我该如何表达?想你我该如何让你知道我快乐?想你地我该如何让想我地你跟我一样快乐……”
高冰兵的信满篇废话,写得跟绕口令一样,李都平浮起一丝会心的笑意,一点点苦。
古倩敏看他一眼,微翘地小嘴挂上天了。
“都平哥,你昨天的信晚了一天,我生气了!”古倩敏继续看信,“为什么会晚一天?如果你和我想你一样想我,就应该象我一样准时。你老实说,是不是和同学喝酒聚会了?有没有女同学?有没有女生喜欢你?约会你?我的警告你都忘了吗?不准和女生交往,不准女生跳舞,不准看不认识的女生,除打招呼也不准和认识的女生说话,更不准你喜欢其他地女生,偷偷喜欢也不行,也不准其他女生偷偷喜欢你……”
高冰兵,这信写地。
“你为什么晚一天?”古倩敏忽然发问。
“哦,我……”李都平冷不防,顺口道,“谁知道呢?可能是邮局出问题了吧。”
古倩敏问得固然突然,但李都平答得也非常男人。男人一般都会第一时间推卸责任,而无需经过大脑,这是男人的本能。
古倩敏不关心男人这类本能,酸溜溜说:“你和她在一起,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李都平反问。
“就是她处处管着你,像你管着我一样。”古倩敏盯他说。
这话的关键不在于高冰兵是否真处处管李都平,而在李都平对古倩敏的做法恰恰相反。李都平苦笑道:“你想哪去了?她就这样人,喜欢顽皮,信上都瞎说的。”
“才不是。”古倩敏眼皮大翻,委屈而不爽,“那天才第一次见面,她不知道害臊不说,也不知道害怕,跟我说话一点都不乎。我怎么说是你女朋友,还是未婚妻,你看她振振有词的样,好像你属于她,现在还属于她!她还……”
古倩敏想说撒尿被取笑,适时止住了。
李都平知两女一起上厕所,却不知高水流水,也没在意,而是道:“敏敏,你别瞎联想,我和她之间跟你不一样。”
“怎不一样?”古倩敏盯盯发问。
李都平解释道:“我和她在一起,性格上是平等的。我从小自卑,又因为邵芳的婚事大受打击,她也因为家庭,总觉得矮人一头,所以我们是恋人,更是知心朋友;我和她一起很快乐,是因为我们在医治彼此的心灵;她迟迟不找新男友,很大程度是因为无法摆脱和我之间的心灵依靠,但也是对外界地不信任和畏怯。”
李都平语调优游,温和而坦荡,古倩敏有些入神了。
李都平接着道:“我们不同,你完全依赖我,处处以我为中心。这么说吧,我和她一起很快乐,没有任何杂念地快乐,好象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wωw奇Qisuu書com网;和你在一起,可能有喜有忧,但我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很男人,这是你和她地最大不同。我不瞒你,我确实喜欢和她一起的快乐,非常喜欢,但要说我更喜欢哪个做妻子,那一定是你。你该明白了吧?”
古倩敏听得很舒服,但仍不免悻悻,似喜似嗔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她在一起,连男女之间那点事都淡忘了,哪象跟你!”李都平说着话,大咧咧把信件揪过放旁,把古倩敏从身上扯起。
“喂,你干嘛?”古倩敏机械般站起,忽觉后庭一凉。
李都平为小天使涂抹浴液,边涂边说:“这两天隔着你那破洞,忒别扭,今天没遮拦了,来个真刀真枪的!”
古倩敏怀念前边,李都平却留恋后边,他们如此不同。
古倩敏既羞且窘,不依道:“人家前面好久没尝到滋味,还想你好好进进前面呢!”
“先进后边,洗净再进前边。”李都平顺手给自己涂一把,将小天使背身推过。还好,他没忘这套程序需要洗净。
“呃啊!……变态老公!”让人兴奋的紧迫感缓缓迫入,古倩敏娇吟一声,听话地扶着缸沿,将自己完美地圆臀高高翘起。
很快,古倩敏诱人地羊肠小道重新通畅,特有的娇媚叫床声也在浴室荡起,真好听。
这个本该激情和恩爱地夜晚终于激情恩爱,不过有点混乱。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深夜来客
夜,深夜,霜浓雾重,云脚低垂,风也转向。城区近郊,绿岛家园一片静寂,黑暗笼罩树木,河水无风自涌,白浪恍如鬼魅之眼,涛声如泣如诉。
流水河边,树影深处,石板路一别墅,灯影隐隐透出,映对八、九张老迈愤懑的面孔,那胀红的稀拉抽动,是酒精刺激的面部神经。
无须怀疑,此正是孟家别墅,李都平和古倩敏尽享男欢女爱,老家伙们也为孟氏父子置酒解忧。爷仨同时被开,于情于理,老人们都该来探望,何况本就兔死狐悲。
孟优面色忧重,不屈又愤怒;孟庆忠耷拉脑袋,愁有千万;孟庆良捏着双拳,布满血丝的眼珠凶光绽泛。俩亲家公比较有大将风度,齐为栋豪迈冷静,色斑点点的老唇抿得优雅威重;赵淳风一贯沉稳,貌似纯厚的小眼不屑而狡黠。灯影稀落,还有数个闪烁的傻逼,那是没用到连作者都懒得给起名的副主管。
暗夜死寂,烟雾缭绕,***摇错,老家伙们公牛般相对红眼。
“老胡这家伙,几句话就被吓住了,真他娘没用!”一众老哥独缺财务主管胡在希,孟优忿忿不平地叫嚣。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时候,谁不往大树上靠?”赵淳风冷嘲热讽,还幸灾乐祸,不知是嘲弄孟家父子,还是讽刺胡在希。
孟庆良不是味了,大拍桌子:“一个大黑鬼,算什么大树?不就把小敏鼓惑了?靠女人撑腰,算什么本事?”孟家兄弟和古倩敏年差虽大,却位属同辈,私下都称小敏。应该说他们很厚道,仍专恨李都平,没撒气古倩敏。
“算了吧。”孟庆忠唉声叹气地插言,“人家是两口子,有什么办法。还是换地儿吧?”
“换什么地儿换地儿?往哪换?你会点啥咋地?遇事就打退堂鼓,亏你还是我儿子!”孟优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劈头盖脸给大儿子一通骂。
孟庆忠四十大几,快奔五十了,被当一堆长辈面训骂。还包括岳丈,当时挂不住了,可又不敢说什么,只得低头喝酒。
“别说工程队。”孟优不依不饶,“我和敏敏她爸干小工时,他连娘肚子都挨不上边,现在公司做大。就想把老的一脚踢开,有什么资格?北都找不着的臭逼玩意,一个保洁合同就把你唬住了,你干什么吃的?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孬种?”
孟优气愤已极,口不择言,极度污秽。孟庆忠忍不住道:“爸,就算我没用。可当年的事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吗?小敏他爸都没了,你还能上死人堆里找人说情咋地?”
“你……你他妈咒我死!”孟优大怒,左右一通逡巡,抓起桌上的软中华就撇了出去。再大是自己儿子,总不能撇啤酒瓶子。
“老孟!”爷俩窝里斗了,齐为栋忙喝一声,把孟优止住。同时给女婿解个围。
孟优就坡下驴,余怒未消地瞪儿子一眼,从散落的香烟中捡出一根点上,不再说话。
齐为栋稍做环顾,才稳稳道:“公司出这个事。大伙心里都比较急,可急不是办法,应该好好想撤。尤其老孟,你的脾气得改改,庆忠庆良是你儿子,可我们也从小看着长大,要不我和老赵能和你结亲家吗?不就跟我们自己儿子一样?我们这次就是来帮你想办法。你当爹地都沉不住气。能怨他们吗?”
齐为栋倚老卖老,倒也有理有节。众人纷纷附和。孟优夹着烟道:“我不是沉不住气,关键……”孟优又恨铁不成钢地指儿子,“关键这小子不明白事!姓李的哪是对我们一家下手,是要我们一班老人集体滚蛋,不过是拿我们孟家人开刀罢了!”
稍顿,孟优对俩儿子道:“你们也不想想,你们不单是我儿子,还是老齐和老赵女婿。你俩被撵走,亲戚里道在那摆着,商场你们也不是混一天两天了,你们老丈能留下吗?”
何上位者都不能心大到留用仇敌,这显而易见。孟庆忠和孟庆良不说话了,齐为栋和赵淳风也沉吟不语。
“你还想换地儿?那是换地儿的事吗?”孟优又数落大儿子,“别说我和你们老丈,你俩都快五十了,上哪找地方去?谁要你们?就算这些年攒点底,可现在什么社会?什么物价?我们都这么大岁数,有个病闹个灾,一趟医院就给你得瑟光?就算不为我们老的想,你不养老婆啦?不要孩子啦?你们儿女都快结婚了,拿什么给他们成家?”
现实问题谁都明白,可真正说出来,才能感到强大的紧迫和压迫。齐为栋赵淳风和两个女婿相互对望,都看到彼此地忧虑,那是对生活和家庭儿女的深刻感情。
孟优蛊惑一通,又对齐赵二人道:“老齐大哥,老赵,姓李的才刚来,还没人可用,就对我们痛下杀手,以后他站稳脚跟,能容下你们吗?别的不说,我们三大家子上百号人,还都没多大能耐,以后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全在家大眼瞪小眼吧?他这是不给我们活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孟优突突突机关枪似说一通,把众人全说没电,包括三大家外的几个傻逼副主管。
孟优鼓动成功,得意愤愤地俾倪抽烟,等众人发言。
果然,伪豪壮的齐为栋率先开口:“老孟,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至于吧?可能李总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树树威信,不见得真裁那么多人。今天会后,老古也答应了,说这两天会找敏敏劝劝,你也别太悲观了。”
孟优这个丧气,没好气道:“我说老齐大哥,你怎么还抱幻想?你都快七十了,就算他不撵你,还能干几天?我们是私企,不是政府机关、事业单位,你一没老保,二没股份。保险才实行这么几天,你拿什么养老?你不为自己想,还不为孩子们想想吗?”
齐为栋一阵惶然,又不吭声了。
孟优转过身,又对赵淳风道:“还有老赵你。别以为你和古老二不错,他就不敢动你!你也看见了,敏敏那丫头屁都不敢放,姓李的根本不把古老二放眼里!退一万步讲,老古说到底是亲戚,还把敏敏养这么大,你算什么?比得了吗?再退一步。就算他们不认老古,可老古在乎吗?人家还要去美国会儿子了,他拍拍屁股走了,你往哪去?”
赵淳风心烦气燥,把烟一掐道:“行了老孟,你也别废话了,干脆说。你想怎办?”
孟优说半天,就等这句话呢。众人垂头丧气,闻言精神一震,副总管甲道:“老孟,我们这些人就数你最有办法,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孟优目露凶光。阴狠狠道:“还能怎么做,既然他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我们也不用讲什么情面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孟优咬牙切齿,眼光透过烟雾。让人不寒而栗。众人激冷冷打个冷战,又面面相觑,不知他什么意思。齐为栋小心翼翼地问:“老孟,你到底想怎样?”
孟优把烟蒂往地上一摔,“华艺咋发展起来,别人不清楚,我们还不清楚?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埋汰事也没少做。别地不说。工程队开始那几年,咱干多少黑活?施工死人就不下三回。不都那么地了?大不了一遭抖出去,他不让我活,我们也不让他好!”
老家伙们固然能干,但作为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资本积累阶段,为多赚钱,一些必要的私底手段不可避免。孟优完全是无赖做法,伤敌八百,自杀一千。
众人眉头大皱,赵淳风一直管施工,当即道:“这怎么能行?古老大去世那么多年了,真查起来,责任全得落我们头上!这不损人不利己吗?”
“是啊,这招不行,没用!”
“那么多年了,还是算了吧?”
“嗯嗯,还不如让古老二好好说说呢!”
孟优疯了!涉及切身利益,众人纷纷反对。
孟优急了,高叫道:“你们懂什么!又不是真擞事,是和他比耐力!他不说了,完不成裁员就出售公司吗?这要损失好几亿,你们信吗?咱就跟他比比,看谁先挺不住,我就不信他不让步!”
孟优也有一定道理,可众人仍对这种过激手段持反对意见。孟家兄弟不好说话,几个副主管地位不够,众人又把眼光投向齐赵二老。
赵淳风叹口气道:“老孟,你先别激动。这种做法就算有效,但也没大不了,那都老远的事,姓李的刚来,啥责任没有,最多损失点钱,要真豁出去和你顶,最终吃亏的还是咱们。再说就算你不在乎,拼了命鱼死网破,庆忠他们兄弟怎么办?我和老齐闺女怎么办?那也是你儿媳妇,还有孙辈们,又怎么办?这些你能不考虑吗?”
赵淳风未明说,却在暗指孟氏兄弟那些腐败合同。孟家哥俩也溜着两对贼眼,可怜兮兮看老子。
“那你们说怎么?就眼睁睁看他开我们?”虎毒不食子,孟优一阵烦闷,只得暂时把刚放完的狠屁咽回肚子。
于姗姗没猜错,业务部帐面不仅有问题,还不小。孟优拿七百多万去炒股,损失一半,李都平把他开了,意味着不仅丢工作,还得补三百多万窟窿,这他哪受得了?
齐为栋安慰道:“老孟,你先别愁。我看这样,明天我们一起去找老古,再好好跟他说说,他把敏敏养这么大,哪能一点作用不起?我们也可以直接去找敏敏,这孩子心善,我们别跟她顶烟干,说点软话,应该问题不大。”
这是没办法中地办法,但众人认可了,都去看孟优。
孟优感到一种虎落平阳地疲惫,半晌才道:“那就试试吧。不过我话放这,他既然能让于姗姗那丫头顶替我,咱们要还不齐心,谁都长不了,不信就看着。”
众人又不说话,刚刚有所升腾的心情重新回落。换言之,研究一晚上,也没研究出一个万全之策。
夜越来越深,空气陷入沉默,只有烟味愈浓。
一阵轻脆的门铃声打破沉寂,众人抬头,从低落中回醒。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孟庆忠问。
“会不会是老胡良心发现,突然又来了?”赵淳风说。
“我去看看!”孟优狠呆呆起身,晃着酒精作用的膀子去开门。
门开了,夜风鼓荡,一个妖魅而秀气的身影立在门前。
“是你?”孟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揉揉眼。这小子不被警察抓走,怎么来这了,不是做梦吧?
“是我,孟叔没想到吧?”罗大卫笑了,露出一口阴森地白牙。
“你来干嘛?”孟优恢复冷静,也恢复鄙夷,“你不是被警察抓一通昏头,回家走错门了吧?”
罗大卫不怒反笑,彬彬有礼地道:“孟叔,别太紧张了。敌人地敌人就是朋友,您就算不欢迎我,也得问问我来干什么吧?”
孟优脸一板:“你来干嘛?”
“当然来帮朋友。”罗大卫潇洒一笑,举起一份文件,“听说我们的李总大发神威,一连开不少人,您不想看看他怎么收回自己的臭屁吗?”
孟优一愕,满腹狐疑地将文件接过。门关昏暗的灯光下,一行红头标文映入他眼帘:关于依法规范企业裁员的通知。
“你怎么知道这个?”孟优急翻两页,又看罗大卫。
“夜冷风凉,可以让我进去说吗?”罗大卫仍笑容可掬。
孟优也笑了,二人对笑,然后孟优闪开门。
夜仍深邃,风仍在吹。两个卑鄙地家伙,这夜成为朋友。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偷窥
浴室蒸气朦腾,水声肉影交错,不要瞎想,是李都平在早起洗澡。
李都平本没有早上洗澡的习惯,可昨夜和小天使大战一晚,各种分泌物沾粘一身,尤其某个部件,不洗不行了。
粘乎乎的感觉很不舒服,李都平心情却不错,边洗还边哼歌。这不奇怪,任谁和天使般的古倩敏人战一整晚,心情都会不错。
成功的男人在于事业,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却是给人看的,只有感觉属于自己。人生在世,无外活一份感觉。无数性福分裂的男人砺心磨志,成就辉煌事业,可能说这是幸福吗?艳福才是男人第一成就,最大幸福。结识小天使后,李都平深刻认识到这点。
只有性福,才能幸福,这话可能片面,却够实在。
李都平洗着澡,性福并幸福着,外面传来悦耳的门铃声。
“不会吧?这么早?”李都平揉着满头泡沫,哭笑不得到无语。
昨晚吃饭,于姗姗闻知两人要搬家,自告奋勇来帮忙。李都平没太多东西,请搬家公司犯不上,赵重唐周难得休息,总得陪女友,他搬完家还要去找高冰兵,也就答应了,没想到于姗姗这么早就来了。
门铃响个不停,幸福的小天使却还在睡觉,性福的男人只好去开门。李都平急速冲泡沫,卧室传来动静,小天使被吵醒了。
“老公,你接着洗吧,我去。”古倩敏扣着钮扣,匆匆走出卧室。
“先给我拿件衣服。”没人在家洗澡还会把全套衣服带进浴室。李都平及时交待。
“哦,好。”古倩敏莞尔一笑,又转回卧室。
古倩敏很快出来,把浴室门开一小半,将衣裳递进。
李都平刚冲完,正站在莲蓬下,强光照得黝肌闪闪。水珠滚动,异常健美强硕。古倩敏望着情郎身体,昨夜的幸福欢悦又在心头涌起,一双清眸绽出迷人痴醉。
李都平扶着门把手,也瞬时惊住。
古倩敏套着李都平衬衫,既松又阔,下摆刚好遮住丰润的臀部,一对酥乳在胸前撑起诱人轮廓,光洁修美的双腿完全露出。露台朝阳柔柔洒进,雪白的薄衬被映透。小天使美妙身段若隐若现,绝世出尘地俏脸可爱至极,那份清丽自然,早晨的阳光也黯然失色。
小小的瞬间,两人共对甜蜜。
“去开门吧,姗姗等急了。”李都平抑住想把小天使扯进抚玩的冲动。很温柔地说。
“嗯。”古倩敏点头,又轻轻说,“今晚搬完家,定要再让我好好乐一次。“没问题,以后我晚晚都让你乐死。”李都平笑,伸手在美人光滑的屁屁轻轻一拍。
古倩敏娇靥一红,留下羞嗔一波,转身娉婷而去,身姿和长发那般柔顺倩美。李都平大摇其头,带着无限感慨将浴门关阖。小天使实在太美。他又一次恍如梦中。
门铃已响第二遍,古倩敏将门打开,于姗姗风尘仆仆的身形现出。
“慢吞吞的,怎么才来开……”于姗姗话说一半,忽然睁大眼睛,吞着口水道,“哇!穿这么骚!昨晚一定浪够呛吧?”
“不告诉你,气死你!”古倩敏羞而且喜,美眸一嗔径自进房。
“做爱而已,什么了不起!”于姗姗似嫉似醋。啐一句换鞋跟进。
古倩敏直接进入卧室,找出干净衣服,对于姗姗道:“姗姗,我去洗澡。我们还没吃饭,你没事帮我们弄早餐吧。”
于姗姗愣愣神,不平道:“有没搞错?你们搬家。大清早抓我劳工不说。还让我给你们做饭,太欺负人了吧?”
“我们根本就没想找你。有本事你现在就走。”古倩敏说完转身。
“哎你还……你你你……”于姗姗目瞪口呆地指她背影。
古倩敏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入另一卫生间把门关上。自于姗姗对李都平产生知己好感,小天使有恃无恐,说话底气足多了。
“切,浪女神气什么?”于姗姗半晌才挤出一句,外套一摔,气哼哼准备进厨房。
于姗姗刚走一半,忽意识到个问题:她来半天,李都平哪去了?
李都平家双浴室,于姗姗自然地把眼光投向另一洗浴间。她没失望,里面透出地灯光和依稀的水声告诉她有人,而且正是她平生知己。于姗姗向古倩敏洗浴间偷偷一瞄,掩嘴一笑,摸向李都平洗浴间。
没人在家洗澡还插门,所以李都平没插门,可来外人就不一样了,尤其于姗姗这种虎视眈眈的人。李都平还没忘谁总觊觎他大宝贝,所以听完两个女孩说话,他立刻便想到应该把门插上,防止女淫贼不轨。
两只手一内一外,同时摸向门把手,也同时感到对方的力量。
有目的的行动和有意识的防备显然不一样,所以李都平刚刚暗叫不好,于姗姗已经猛然一挣,把浴门大大打开,李都平黑硕的正面完全暴露。
“哇!好条大将军!”于姗姗张大双目,立在门前惊呼。
李都平气急败坏,砰一声把门关死:“姗姗,你干嘛呢?”
“看下怕什么?又不会掉块肉!你老婆都答应让我用了,我好奇,就看看而已嘛?”于姗姗不以为然,一脸无辜,还有点委屈。
这事也好奇,简直淫到不可救药。李都平无语透顶:“你们姐妹间瞎玩,那能当真吗?再说她答应等于我答应吗?你要真把我当知心朋友,就应该尊重我,你说你刚才……那叫什么行为?有你这么好奇的吗?”
李都平提到尊重,于姗姗重视了。无奈道:“那我给你道歉好了,反正你也不让我用,我也看过了,以后不看就是了。”
李都平叹口气:“行了行了,我原谅你了,赶紧做饭去吧。”
“哦,那好。你不准生气哦?”于姗姗乖乖进厨房了。
于姗姗走了,李都平同一个清早,第二次大摇其头。一个女孩子,居然偷窥,什么人?还于姗姗呢,哪姗姗了?干脆叫于骚骚得了!
李都平继续洗澡。情绪渐渐恢复,他又不知不觉受用起来,因为于姗姗那句大将军。虽说真心相爱,女人不计较男人大小,可大总比小来得好。至少在允许范围内,应该没女人会选择小。
李都平擦着背,感到一阵自豪,奋力搓洗起来。
隔壁厨房,阳光融融泄泄,于姗姗有条不紊地操弄早餐。好奇心得到满足。她却没显出应有的兴奋,还有些自凄自艾,因为李都平地所谓大将军。李都平大宝贝没让她失望,她却感到一丝不凄凉。她十几岁就同古倩敏在一起,已近十年,对古倩敏离奇的“做梦”清清楚楚,对古倩敏坚挺地等待更深有体会。
十年了,古倩敏如愿以偿等到梦中爱人,她为之欣慰,也开心自己得遇知己。可这个普通的早晨。一场偷窥闹剧,却把她深深触动了。此前她只是欣慰,此番却亲眼目睹到古倩敏的幸福,也目睹到二人生活的温馨平和。她一直追求自然,强调生活方式不相干涉,但这次体会到二人世界地美好魅力。原来有个喜欢的男人也很好,她这样想。
“狗屎的骚敏敏,那么没用,好事还都给摊上了!”于姗姗想着想着不平起来,菜刀切得当当响。
李都平和古倩敏洗完澡。于姗姗早餐也弄差不多了。得说于姗姗确有一手,不仅美丽淫荡,厨技也相当出众,短短时间,现有材料,弄得会声会色。牛奶、煎蛋、香肠、法式小面包。还有火腿木耳粥和小葱炒肉。这已是李都平家全部材料。
于姗姗认真地在餐厅摆桌子,古倩敏擦着湿发出现。
“看也看过了。玩又玩不到,以后别再惦记了。”古倩敏淡盈盈瞄于姗姗说。显然,偷窥地一番对话,小天使听到了。
“要你管!”于姗姗红下脸,嘴硬道,“我和你老公是知音朋友,我不用是尊重他,若他不反对,我说用就用,也气死你!”
“那是不可能的,我老公可是正经人!”古倩敏款款一瞟,优雅地坐下盛粥。
小天使暗示她不正经,于姗姗焉能听不出,可经一场偷窥,她也觉得理亏了,愣半晌才恶狠狠说:“吃!吃!就知道吃,撑死你这只小懒猪!”
古倩敏刚喝口粥,噗一笑,忙又吐回碗里。
于姗姗气哼哼坐下,抓起一只小面包,塞嘴里鼓鼓咀嚼起来。
古倩敏没再笑,温婉地看身边人,眼中好多同情。
于姗姗顾吃顾喝,终于被看不耐烦,停住问:“干嘛这么看我?”
古倩敏叹口气:“姗姗,找个男朋友吧?”
于姗姗一怔,盯盯看她,忽然把筷子一放,干脆道:“那好,你也帮我梦一个吧。”
“梦……”古倩敏语结,咽口吐沫说,“你还是上我家做饭吧。”
“你……”于姗姗气了,刚想说什么,李都平穿戴一新地来了。
“不错不错,这些东西看样子就特别想吃。”李都平搓着手坐下,笑容可掬,“姗姗,你手艺不错,将来谁娶了你,可有福气了!”
爱人和自己说到一起,古倩敏美美笑了。
于姗姗淡淡一瞥,对李都平说:“那好啊,你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反正你老婆已经答应我了。”
李都平一愕,茫然看古倩敏。古倩敏柳眉一塌,哭丧脸道:“不会吧姗姗?我就随便一说,你用不到我老公大宝贝,又懒上我家啦?”
于姗姗笑嘻嘻道:“活该,谁让你老随便承诺了!”
李都平摸不到头脑,急问:“敏敏,你又跟人承诺什么了?”
“哦,没有。”古倩敏不说话了,低头吃东西。
女孩子都不可思议,李都平满腹孤疑,但没再多问。于姗姗打个大胜仗,摇头晃脑,胃口开阔了。
三人进餐,时间不大,一阵乐铃自客厅响起,是古倩敏手机。
李都平暗暗一叹,放下筷子说:“去接吧,百分之八十是你二叔。”现刚早上八点多,一般人应该不会来电话。
古倩敏强笑下,点头去了。于姗姗看看李都平,陪他在餐厅坐等。可惜李都平猜错了,电话不是古占山,古倩敏掏出手机,就变轻松了。
“秦总你好,好久不见!”古倩敏热情而不失礼数,“哦,您都知道了?”古倩敏羞喜交加地看爱人一眼,“谢谢秦总!……还早呢!……嗯,一定一定。”
对方应该在恭贺古倩敏,说什么结婚请客之类的话。李都平问于姗姗:“这秦总是谁?”
于姗姗道:“新科董事长秦淮泗,和敏敏早认识。”
“哦。”李都平点点头。新科、丽都、华艺鼎足而三,是全市最大的三家房产公司,不过前两者要比华艺实力高,他已大致了解。
古倩敏电话很快打完,喜滋滋回来:“老公,电话是新科董事长,他看到报纸,说你打击恒生,为全市同行出口气,想请吃饭和你认识认识,我说这两天忙,让他改时间。”
李都平道:“没问题,都是同行,应该认识认识。”
古倩敏又道:“他还通知下周开民建理事会,让我介绍你入会。”
“你还是民主党派?”李都平惊了。
“当然了!”古倩敏骄傲了,“我是地产女王,不仅是民建理事,还是政协委员呢。”
以古倩敏身份地位,进政协不奇怪,李都平却想到另一件事:“你是政协委员,新科比我们实力大,那个秦总也是政协委员吗?”
古倩敏道:“他不是,他是人大代表。”
李都平双眼一亮,当即笑了:“好,好,人大代表好,人大代表代表人民,我们必须得认识。”
正文 第九十章 搬家
郊外的冬阳很柔,旷野的风却很劲,通往机场的公路,一辆黑色奔驰不急不缓。
车内暖风醺人,宋英才微阖双眼,与保镖阿昆并靠后座,罗大卫拘谨地坐在副驾驶,褚志杰亲自开车。褚志杰四个保镖全没了,光杆司令一个,只能亲自开车。
“宋总,我已经联系好,老家伙们这两天就会大串联,您为什么不留下看场好戏?”罗大卫貌似谦恭地问。
“是啊,宋生,怎么走这么急?”褚志杰也附和。
宋英才睁开眼,懒洋洋道:“也没什么,我很久没回香港了,想回去看看。内地这边有你们,我很放心,以后你们好好配合。”
“宋总放心,我们一定不让您失望,是吧志杰?”罗大卫一脸谄像,这个积极。
“那是那是。”褚志杰撇着嘴,对罗大卫的奴才样极为不满。
罗大卫本对加入恒生很不情愿,可两个电话让他改变。昨日刚加入,远在韩国的老板纪霈澄就亲自给他打电话,晚上又电话安排他串联孟优等人,他受宠若惊,同时又震慑于纪霈澄的手段和力量,加入对李都平嫉恨入骨,不知不觉适应了自己新角色。
某些人天生就是狗,扔块骨头尾巴就会翘上天,自私忘义的罗大卫,就是比刚出水的龙虾更鲜活的例子。
褚志杰与罗大卫相同又不同,属于眼高于顶,又愤世嫉俗型,既认不清自己,又摆不正自己位置。总认为自己比别人强,上天对自己不公。嫁祸计划失败,他就归咎于保镖愚蠢无能,而不是自己没用,所以对罗大卫既嫉且怒,不屑又不是滋味。
“一群白痴、饭桶,不折不扣的废物。我褚志杰竟沦落到和这帮人合作?”褚志杰疯狂鄙视的同时,把自己置于云层的顶端。
车到机场,宋英才没让两人伺候登机,直接打发走了。
罗褚两人远去,阿昆问宋英才道:“老板,姓罗的明明是个小人,您真相信他?”
“你地人安排怎么样了?”宋英微笑,不答反问。
“已经安排好。明天中午动身,晚上就能到。”
“很好。”宋英才得意一笑,“通知他别太着急。等华艺那边事起之后再动手。”
“您是说……”阿昆有点明白了。
“没错。”宋英才眼中露出一丝狞色,“这样一来水就更浑了,大陆公安不仅会怀疑褚志杰和罗大卫这两个蠢货,还会怀疑华艺那些被裁员工。姓李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大开杀戒反倒方便了我们,等于给自己挖坟掘墓!”
“怪不得您突然急着要走。原来……”阿昆恍然大悟。
“你总算明白了。姓李的会死都不知怎么死!”宋英才哈哈大笑。
“老板英明。”越南佬连忙欠身。
“那是自然,一个大陆猪罗想跟我斗,比得了我吗?”宋英才得意到不行,丑脸极度扭曲,全忘了这是纪霈澄遥控的结果,与他的英明毫无关系。
冬阳朗朗,二人步入机场大厅。
古倩敏家别墅没想像中大,与唐天诚家差不多,但多个院子。还有俩车库,仅此两项,价格至少就要高过一倍。
农村人大抵对院落眷恋深刻,李都平望着白体红裙的二层小楼,百多平的光华小院,眼中露出满意神情。新家的确比他地小高层强多了,高等发达国家住高层基本是最底层的蓝领。他已经提前步入高等发达国家。而不是世纪中叶的中等发达国家。
“老公,怎么样?”古倩敏满怀希翼地问。
“不错不错。”李都平笑说。“有这院子我们可以种点葡萄什么的,以后有孩子,还可以在葡萄架下搭秋千。”
车还没下,李都平已经计划到相当辽远,于姗姗道:“行啦行啦,赶紧搬东西吧,我都快挤死了!”
两人相视一笑,双双推门下车。
李都平东西不多,除两箱衣服,就是四箱书。一名前业余作者,总难免有很多书,问题是后备箱根本塞不下六只箱子,所以于姗姗只好和三只箱子一起挤在后座。
两人首先把左右靠门的两只箱只拿下,于姗姗终于能喘口气,抱着第三只箱子下车。
“敏敏回来啦,这是姑爷吧?”一个老太太从别墅闪出。
“是。”古倩敏忙应一声,扯住爱人道:“老公,这就是祖妈。”
“祖妈好。”李都平已经猜到,远远点个头,仔细打量这个闻名许久的老妈子。
“哎,好。”祖妈一溜小跑到李都平面前,埋怨古倩敏一眼打开话匣子,“姑爷你可来家了,自敏敏跟我说,我就让她领家给我看看,你说她才把你领回来!”
古倩敏望着爱人笑而不语,眼中满是美满幸福。李都平也在笑,不过有点勉强。不是他刻薄,由于古倩敏前世经历,凡小天使身边人,他本能地有种带有敌意地审视。另外祖妈也实在特别,眼珠鼓而且大,鼻孔外翻,两唇丰厚,颧骨高耸,乍一看跟电影里的龙婆似的,也确实不太让人舒服。
祖妈埋怨完古倩敏,又眯眼端详李都平,边端详边不停点头:“嗯,姑爷个高,长得也周一看就结实,好,这姑爷好!”
古倩敏幸福更盛,李都平却啼笑皆非。于姗姗耐不住道:“祖妈,大冷的天,您能不能进屋再看姑爷?”
“对,先进屋,我一高兴就给忘了!”老太太讨好地对李都平笑笑,让下身道,“那什么,姑爷,外边冷,快进屋!”
“谢谢祖妈。”李都平强笑下,拖起两只箱子。
“对了。”老太太意识到什么,两手一拍转身往屋跑:“小强,你这孩子,听到动静咋还不出来!别看电视了,赶紧出来拎东西!”
屋内传来一声应,老太太瞬间又跑进屋了,腿脚还挺利索。
古倩敏微微摇头,对爱人宽和一笑。李都平面无表情,眼神愈发不友好。祖妈的外表只是让他不舒服,可此刻地行径,却让他彻底打翻了祖妈形象。
李都平目送老太太进门,问古倩敏道:“你不是说打发祖妈回老家吗,怎么还没走?”
古倩敏道:“小强还有半年就大学毕业,她想照顾到毕业,正巧二叔家保姆不做了,她准备到二叔家再呆半年。”
李都平悻悻道:“这老太太不咋地,赶紧让她走!”
古倩敏一惊,和于姗姗对望一眼:“你怎会这么想?”于姗姗也颇为意外,不解道:“是啊,祖妈照顾敏敏十几年,一直都挺好的。”
李都平眼盯着门,迅速道:“她把敏敏从小照顾到大,如果真对敏敏有感情,刚刚应该抢着帮拎东西,而不是去喊自己儿子,联系表面上的热情,足以说明她虚伪自私。真正善良的人,不会摆不正自身位置,不信,你们可以想想古代大家庭那些忠诚的老仆。”
李都平说得有理,但多少有点敏感,不过两女都没说什么,古倩敏清楚爱人为何敏感,于姗姗则再次体会到李都平令人恐怖的敏锐。
“敏姐,姐夫。”尉迟强从门内跑出了。
古倩敏笑着点下头,李都平没吭声,拖着两只箱子走过。
古倩敏别墅简约典雅,以白和棕两种色调为主,标准欧洲中世纪风格,一应家俱什物也西方古典式。李都平四处巡看,把箱子放沙发边。一旁是部金碧辉煌地复古式电话,即上海滩电视剧里那种。电话侧底印着一行英文:越南制造,也就是所谓地“法国货。”
电视仍开着;沙发上有一卧印,还有一屁股印;几上的烟灰缸,还放着根点燃的烟,旁边摆着抽半盒的红塔山。显然,母子俩正惬意地看电视。
李都平又一阵厌恶加不快。
不是李都平小心眼,祖妈固然照顾小天使多年,可换个角度,更是古倩敏关照她多年。古倩敏有两百多万遗产,足够活得很好,与什么人照顾无关。可农村保姆不同,摊上富贵之家已经很幸运,何况古倩敏金钱方面肯定大方到难以想像,这从小强的生活作风就可见一斑。所以说,应该是祖妈母子感恩更多,而不是现在这种暴发户表现。
“该死的,还真当自己家了!”当自己家,意味着被赶走可能会不满或怨恨,李都平想到那小强明年还要进公司,愈发不爽。
很快,尉迟强拖着两只箱子,古倩敏和于姗姗各拖一只,祖妈喋喋不休地跟在后面,余下的四只箱子运进。
李都平安放完东西,让于姗姗留下陪小天使,去接高冰兵搬家。
临行前,李都平给古倩敏留下一句话:“我回家前,务必让祖妈母子消失。”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红杏冰心
周末的街道人很多,各色衣装在街头闪烁,车鸣人杂交织,城市在高速中混乱有序。
现代都市独俱繁嚣,李都平开着车,人群在他眼前穿梭,钢筋水泥自两侧飞掠。他有些乱,抬头望望前面的太阳,那片日复一日地温暖和柔白。
李都平一向很喜欢普通人,认为普通人才拥有最寻常真实的可爱,可今天没这感觉,只有发自内心的轻卑和厌恶。人都贪逸,祖妈母子的表现完全是人之常情,可他还是不快,不仅仅为祖妈母子,还为一大群人,古倩敏身边的一大群人。从少女到成年,从公司到家里,古倩敏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这事令人郁闷,尤其对古倩敏这种百闻不见的重来者。你可以认为寻常可爱,那是因为不相干,可一旦被市侩和庸俗包围,任谁都会恼翻鼻子。
李都平也是普通人,所以他恼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豪壮的铁血丹心自怀中响起,是李都平的手机。热血沸腾的音乐让人振奋,李都平恢复几分精神,把手机接通。
“都平哥,你什么时候能到?”电话是催命的高冰兵。
“我在路上,你现在下来吧,在报社门口等我。”
“你还是上来吧,雨湘在我这呢!”
“罗雨湘?!”李都平稍愣,当即道,“大礼拜她不在家歇着。上你那干嘛?”
李都平正情绪中,口气颇为不佳。高冰兵道:“也没什么,她今天有采访,回来领车,时间没到,就在我这儿坐会。”
“哦。”李都平觉到有点失态,缓缓语气道,“我上去也行。可她不会一坐不走吧?”
李都平这话莫名其妙。高冰兵咽咽吐沫说:“怎么会?她要采访,怎会不走?再说她又不傻。你一来……她不自然而然就走了?”
我一来自然而然就走?李都平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地暧昧,不由苦笑:“那行,你赶紧收拾,我一到咱也走人。”
高冰兵笑笑,告知他房间位置。把电话挂断。
收起手机,也收起情绪,李都平继续上路,街面也变得美好起来。高冰兵几句电话,他不知不觉轻灵许多。有些情怀,即使很多年后,仍能原滋原味。
李都平一路赶到。空荡荡的走廊通向高冰兵门前。日报没专门宿舍,有也没人住,高冰兵所谓的房间就是她办公室,不过是主任级办公室,共里外两间,外面工作,里面休息,还有个小型卫生间。
李都平轻轻把门推开,外间没人。里间也没声音,和走廊一样空荡荡。罗雨湘没等他来再自然而然,已先行离去。
“冰兵,你在吗?”李都平立在门前喊一声。
“在,快进来!”高冰兵兴奋的声音从里间传出。
李都平推门而入,径直走进里间。高冰兵戴个小眼镜。正从床上起来穿鞋。一身火红的衬衣衬裤包裹着健康成熟的身体。
“罗雨湘呢?你怎还没穿衣服?”李都平问出两个不相干的问题。
高冰兵没答,下来拉住他手拖向床边。李都平瞅她一眼。没吭声跟她坐过去。
两人以往一样相对侧坐,高冰兵摘掉眼镜放旁,闪动一双明眸望他:“雨湘根本没来,我怕你帮我搬完家就跑,想你陪我坐会。”
“行啊,记者没白当,瞎话编得跟真事似的。”李都平悻悻说。
“那当然。现在形势不同,得用新手段对付你了!”高冰兵不以为然,拉着他手臂往怀里一抱,娇身一蜷,头枕他大腿躺床边。
李都平没动,暗暗一叹低头:“冰兵,你真不该来。”
“我也有点后悔了。”高冰兵稍显黯然,把他手臂抱得更紧。
“那就赶紧回去吧?”李都平凑近,望着女孩明朗地侧面。
高冰兵没回他话,黯望前方说:“整整五年,我本以为已经习惯,可没想到,离你近了,会换成另一种孤独。以前虽然孤独,可总算还有骄傲,现在我会觉得可怜。”
高冰兵目光所及,是这间不错的房间,可李都平能读懂她眼睛。一如这空空落落地报社大楼,每当夜深人静,他抱着小天使的裸躯熟睡,高冰兵却在孤寂中承受漫漫长夜。
“不过也不一样。”高冰兵忽又笑了,重新展出欢颜。
“怎不一样?”李都平问。
高冰兵翘起小腿,双手搭身前说:“我原以为,情敌间定会水火不容,没想到完全不是那回事!”高冰兵噗一笑,一骨碌爬起,“都平哥,你没说错,你女朋友真傻傻的挺可爱,我都喜欢她了!”
“喜欢还找我?跟我勾肩搭背?”提到古倩敏,李都平有些无奈,没好气地指高冰兵攀他肩膀的手。
高冰兵没听,整个人攀上:“都平哥,问你个问题?”
“你到底搬不搬家?”李都平没理,耐住性子反问。
“你女朋友真什么都听你的?”高冰兵更没理,饶有兴趣地问。
“你不搬家我走了?”李都平做势要动。
“你不说我也感觉到了。”高冰兵下巴搁他肩头,眼睛凝望窗外,“别地不说,如果我跟她换位,肯定不会那么忍气吞生,更不会放任你见以前女朋友,别说还要借房子了,这不摆明要藕断丝连吗!”
两人各说各话,高冰兵根本不理他。李都平这个丧气,别下头说:“冰兵,该说的我不都跟你说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就是和我们当初比比。”高冰兵可算正经回一句,“记得你以前挺宠我、挺听我话,基本我说什么是什么,你从来不反对,所以我才问。”
李都平又没嗑了。高冰兵说得不全对,他以前不是听话,是彼此间正常感情,如果一定要用上听话这词,应该说他们彼此都听话。
“可你还是有件事没听我话。”高冰兵忽然幽幽一叹,身也软了。
李都平肩头压力立泄,心头却愈加沉重。他知道是什么事。
“没经我同意,谁让你跟我分手的?”高冰兵一阵哀苦,小嘴一噘,一把掐向他肋下。
高冰兵掐得很重,李都平却疼在心上。
李都平把女孩扶起,望她道:“冰兵,这问题我们上次已经谈过,就不要再说了。”
“可我难受嘛!”高冰兵扑闪眼眸,绷着明媚的小脸,
李都平也难受,却身不由已。
两人深深共对。李都平道:“冰兵,听我一句,找个人嫁了吧,以后会好起来。”
“嫁人?!”高冰兵当即恢复正色,“你想我害人吗?”
“害……害什么人?”嫁人怎么成害人了?李都平没明白。
高冰兵盯住他道:“以我现在的心态,我们现在的状态,我要真嫁人,早晚不得给人戴绿帽?|奇-_-书^_^网|你想我做那种女人吗?”
“我……”高冰兵举重若轻,语出惊人,李都平有抓狂的感觉,“冰兵,你说什么呢?怎么又胡说八道?”
“我根本就没胡说。”高冰兵当仁不让,小手来回一指,“我和你,我们早晚得出事!”
“你……”李都平说不出话了。
高冰兵又道:“我们当年像傻子似地,就知道瞎乐呵,搞得我这么大还是老姑娘,我都悔死了!若我们当年什么都发生,你肯定不会跟我分手。都平哥,如果这辈子没跟你发生点什么,我死都不会甘心!”
“你……你疯了!”李都平指指高冰兵,推开她起身。他不是不说话,而是说不出了。
“我才没疯!”高冰兵腾起跳起,如一头雌豹,跃到李都平背上。
“哎你!”李都平躲不能躲,只得硬生生接住。
高冰兵伏他背上,知眯眯问:“都平哥,你怕不怕我?”
李都平叹道:“本来不怕,但现在怕了。”高冰兵歪着头,闪着明眸等他下文。
李都平道:“说实话,我不怕给你未来老公戴绿帽,但怕给我自己老婆戴绿帽。”
“那没关系。”高冰兵调皮一笑,“管我未来老公还是你老婆,我都不在乎,尽管给他们戴好了,我们一顶接一顶戴给他们!”
“行,就按你意思办。”李都平微微一笑,把女孩送回床上,然后道,“那你得赶快找个老公,要不然我们没法给他们戴绿帽?”
高冰兵红下脸,忽然直直跪起,可怜兮兮说:“都平哥,虽然是说着玩,可我现在……真有点心痒痒了?”
李都平:“那你赶紧穿衣服,我在外边等你。”
正文 第九十二章 一生不变
话也说了,闹也闹了,高冰兵心境宽亮,喜滋滋下床洗脸。很多时候,女孩子要求就这么低,你却不能说不可爱。
李都平终究没出去等,而是坐床边看高冰兵洗脸。没错,是坐床边,不必怀疑。
用脸盆打水洗脸,是很多地方老习惯。李都平也曾有这习惯,不过上大学后就在水池洗脸了,现在人们大多在水池洗脸。可高冰兵没改,还保持着朴素而老土的习惯,规规矩矩地到卫生间打盆水,然后回到房间的盆架洗脸。
高冰兵弯着腰,两腿并拢,扑腾扑腾洗脸,圆厚结实的屁股对着李都平。他看在眼里,悄悄在心底心痛。十年了,高冰兵由少女长到成年,改的地方实在不多。
时间不大,高冰兵洗罢穿好衣裤,李都平拎起行李箱,二人出门。这就算搬家了,和拎水杯换办公室也没大区别,原来搬家可以这么简单,还可以一天两次。
冬阳融融,都市清新明媚,高冰兵坐在副驾驶,笑嗔嗔看身边人,暖风醺得她的脸,象只半红的苹果。
“怎么突然老实了?”李都平看也没看地问。
“因为我在想,找个什么理由能常和你在一起。”高冰兵很认真地端详他说。
李都平道:“你既然决定留下,在S市又没熟人,就算没理由,我还能放着你不理吗?”
高冰兵摇头道:“那不一样。我都跟你女朋友说好了。我不会破坏你们;我有正当理由找你,她也不准生气。”
“什么时候说地?我怎不知道?”小天使会答应这种要求,李都平信就怪了。
“就上次上厕所,不信你问她。”高冰兵一脸正经。
“我不问了。”这问题无意义,李都平没继续,“可一年之后,你交流结束怎么办?”
高冰兵望他说:“我想调来这里,你看行吗?”
李都平不好答。想想道:“冰兵,先不说合不合适。但你想过没有,当初我们在一起,除了感情,还有心理依靠。我不说了,你也老放不开家里那点事。可那不是谁的错。你妈都不在乎,你有必要耿耿于怀吗?”
“你错了。”高冰兵缓缓转头,“我从没耿耿于怀,只是受不得他们态度。”
“他们什么态度?不都对你挺好?”李都平不解。
“你只知道他们对我好,可你知道为什么吗?”高冰兵反问。
李都平没说话,诧异地望女孩倔强的脸。
高冰兵拢下头发:“我爸妈、我大妈、我哥,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对我好得不能再好,却怕我委屈,总带很多同情,有很多刻意成分。我不要同情,只想像普通孩子一样。你说耿耿于怀,耿耿于怀的不是我,恰是他们,是他们自己没放开,总觉得是社会上的另类。所以才会这样。现在你明白了。”
高冰兵很少谈家庭,还第一次说这么多。李都平道:“他们对你有愧,是人之常情,不正说明关心你?”
高冰兵道:“这我承认。可谁愿父母对自己愧疚?本该自然而然的感情,被刻意逢迎,这正常吗?从小这种感情包围。加上外界影响。你想过会产生什么心理吗?何况这些我小时根本不懂,是凭感觉渐渐摸索。”
李都平不言语了。这的确不怪高冰兵。小孩子最纯真,不懂贫富,没有敬卑,也不在乎贵贱,只会和人对比爸妈和家庭,这种渐觉渐悟无可抵触。
高冰兵又说:“还有依赖。我们是存在心理依赖,但你是男孩子,男人的心本就比女人野,就算没我,你进入社会,眼界不断开阔,不断成功,早晚也会恢复。可我是女孩子,女孩子一旦依赖上谁,只会更依赖,甚至一辈子无法摆脱。我来S市,就是想离你近些,我会觉得有所依靠,让自己活得更自在。”
李都平劝一圈,反被更深地绕回来,不禁叹气道:“你是自在了,可我怎么安心?”
“我让你为难了吗?”高冰兵盯他问。
李都平踩住刹车,迎她目光说:“你没让我为难,但让我心难。”
高冰兵刹那涌起感动和委屈,扑闪眼眸说:“谁让你女朋友那么富有,还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我本来就够无地自容了,你要不犯点难,我哪有脸对你?”
“你还好意思说?”李都平苦笑,“你只是嫉妒她富有、年轻、漂亮,可你知道她吗?我出来见你,她嘴上不说,心里地不安和担心你都无法想像!”
“这么说她也嫉妒我喽?”高冰兵笑了。
“对,而且比你多一万倍。”李都平重重点头。
高冰兵咧咧嘴,显出一丝欠疚。
李都平叹口气,提起一串钥匙:“这是门钥匙,十六楼一号,你自己上去吧。”李都平家离报社并不远,已到他家楼下。
高冰兵左右看看:“你不送我上去?”
“不了。”李都平依旧提着钥匙,“我刚搬完家,还有别的事,等忙完这阵,我和敏敏请你吃饭,算感谢你那篇报导。”
“你这意思,把我当外人了?”高冰兵不爽地说。
李都平道:“不是当外人,是当知心朋友。如果你真留在S市,你和我,还有敏敏,都要学会正常面对。我不能对不起她,也无法伤害你,这是唯一办法。”
高冰兵盯他一会,慢慢把脸凑他面前:“那你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当初喜欢地冰兵?”
李都平望着深印心底的容颜,点头说:“是,一生都是,但……”
“不用但是!”高冰兵掩住他嘴,“你要说的我都明白,有这话就够了,我也一样。”
李都平很想告诉她不一样了,却没说出话。
“我走了,等你们请我吃饭。”高冰兵从他手上拿走钥匙,下车提出行李箱。
高冰兵没说你,而说你们。李都平摇下车窗:“冰兵,人活着不能太勉强,你……”
“我没勉强,我说过不会破坏你们,只会顺其自然。人活着顺其自然总没错吧?”高冰兵回眸一笑,转身去了。
李都平没再说话,目送她转入楼道,仿佛目送一个背着行囊的远行背影。他说不能勉强是指心态,高冰兵却转到两人关系。他一向很会说话,可高冰兵有意无意,却总能把他纳入自己轨道。
“真是个倔丫头。”李都平无奈摇头,起动车子走了。
一生不变,是无数情侣说过的誓言,高冰兵仍在坚挺,他却做不到了,也不希望高冰兵做到。原来誓言不仅可以坚守,打破也会圆满。
李都平回家,一路哀嗟不已。
家里静悄悄,祖妈母子已经走了,小天使地听话让人震惊。
“老公,你这么快回来了?”古倩敏迎起,满面惊喜意外。
李都平哭笑不得,把小天使拉到沙发坐下:“怎么?你还想我跟她做点什么?”
“那谁知道?初恋情人嘛,我算什么呀?”古倩敏不安换做醋意,眼圈红红。
李都平拉住她手:“傻丫头,我说了去去就回,还能骗你?”
“去去回就可以吗?”古倩敏呶嘴说,“把漂亮老婆扔家会旧情人,你还有理了?”
李都平失笑:“你突然变这么厉害,是姗姗教你的吧?”
“本来就是嘛!”古倩敏被道破,撒娇说,“姗姗知你去会旧情人,都气坏了!若非我劝阻,都要打电话骂你!”于姗姗知他借房子,却不知是前女友,古倩敏故有此说。
李都平道:“我说过不会对不起你,不管是不是旧情人,都不会。当然,我也承认,见到她我会眷恋,但都在过去的范畴。”李都平温柔地抚住她面颊,“见到你不同,我有归属感。我不骗你,这感觉我从没有过,所以千万不要疑神疑鬼。”
“怎么会?我说过会相信你,刚刚就是开玩笑。”古倩敏确实不放心,但爱人这么快回来,疑心早已去尽,反倒不好意思。
“呵,是吗。”李都平没多说,逡巡一番道,“对了,姗姗呢?”
“祖妈东西太多,我让姗姗帮送。”古倩敏应完又说,“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去做。”
“不急,趁没人,先吃你。”李都平说完把女孩压倒。
“啊!不要!”古倩敏惊叫一声,在爱人身下挣扎。
“怎么?搬回家,你这小淫娃还学好了?”李都平亲一口说。
“哪有?”古倩敏美靥红红,羞羞一瞥说:“人家想到卧室,脱光了给老公玩嘛!”
小天使简直太淫荡,也太乖巧了,李都平啥也说不出,扛起大美人就往楼上跑。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事变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暗杀
李都平没开车,和古倩敏一起坐保镖室的别克商务车。 车子无声飞蹿,李都平合着双手,靠着椅背闭目凝神。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他表情安详倘佯,似对沿途景色熟视无睹,或对即将面对的上访漠不关心。 于明微皱眉头,面有忧色地望李都平;开车的唐周和坐副驾驶的赵重也不时通过反视镜观察;只有古倩敏不停接打电话,那是倒霉的市府办公厅副主任齐妙在现场催命。 李都平并非不关心,而是在玩味。和古倩敏相识并不长,各种事却接踵而来。从浪漫换胎到回乡暴狱,从并案提案到街头阻杀,再到公司改组和今天的上访,他平静的人生完全颠倒,难道命运的改变真这么艰难?要经这许多波澜? 李都平想不通,却莫名兴奋。他一向平和,此刻却有种抑不住的激冲。也许和命运对抗就这么有趣,或者他天生就是战士,体内流着战士的血。 “既然这样,就放开手脚掰一掰吧!”李都平这样想。 市政府很快在望,齐妙副主任领个下属,一脸焦急地站在街口。这是和古倩敏电话商定的,齐副主任有必要做些交待。 “古总,你可来了!”车没停稳,副主任就冲上来。 “齐主任你好!”古倩敏紧急跳车握下手,对李都平道,“老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李总,我知道。”古倩敏还玩场面这套,副主任大人直接打断,“情况刘副市长已经告诉你们,我不多说了。我强调一点。这事非常严重,市委谭书记都被惊动了,刘副市长已被电话批评,你们必须马上平息,不管有什么理由。都要当成政治任务来完成,绝不能因为你们企业内部事务影响政府正常工作!” “齐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不给市里添麻烦!”李都平和古倩敏连连答应。 “那好,去现场,坐你们车。”齐妙言简意赅,说完猫腰钻进。 众人重新上车。开向市政府大门。 上访现在也不算什么大事,市委市政府哪天没几个上访的?关键一百五十人规模太大,自十年前下岗狂潮,S市已多年未发生有组织的大规模上访,尤其临近年底,稳定第一。 车子开近,李都平终于看到上访状态。很可笑的状况。 老家伙们显然经过精心鼓动和准备,而且也很理智。一百多人的上访队伍分列市府大门两侧,中间留着能过一辆车的通道。队伍里还打着几面横幅,写着什么“多年奉献,无端被炒”、“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黑心资本家让我们全家失业”等等。***** 人群中掺杂大量新闻记者,在包围中听取声泪俱下的控诉;几名市府办公厅和保卫处人员在维持秩序;一排武警面无表情地站立,防止突发事件;还有几名交警在街面指挥。驱赶看热闹的人车。 “是公司地车,古总来了!”眼尖者率先看到,人群一涌而来。 “古总,你可要为大伙做主啊!” “我们全家为公司干一辈子,凭什么裁我们?” “就是,姓李的良心让狗吃了!” 车子被堵,不少人愤怒声讨。记者们前后拍个不停。古倩敏连忙下车:“各位叔伯,还有各位兄弟姐妹,请大家冷静,都平已经……” “我们不听他的!” “对,打倒吸血鬼!” 数人振臂高呼,孟优和赵淳风等在人群中幸灾乐祸。小天使无奈回头,李都平仍一派平静。坐车里一动不动。丝毫没动身意思。 “各位、各位!”齐副主任为古倩敏解围了,“你们古总和李总到了。市领导已经严肃批评了他们,你们有什么条件和意见,可以和他们提,他们一定会认真考虑,答应你们的条件。但有一点,你们必须迅速撤离,不能影响市政府正常办公,如果还有不满,可以到信访局,那里的同志会接待你们。” 齐副主任地表态让人群安静不少,众人要的就是这结果。 一个家伙站出道:“我们没别的条件,就想正常工作。我们当了一辈子华艺人,不想去别处了,要不也不会麻烦政府。” “没问题,你们的要求会解决。大家要相信,市领导是关心你们的。”齐妙满口答应,对李都平递个眼神站到一旁。 人群安定了,把目光投向车里,记者的像机和摄像也同时对准。 李都平冷冷扫视一圈,缓缓下车,众人默然后退。老百姓贪逸安生日子,说到底都胆小怕事,李都平黑面形象早已树立,搞这么大行动,要说不怕那是假地。 一旁某办公厅人员拿个喇叭,李都平上前,一言不发拽过。 “你们想让我来,我来了。什么条件说吧?”李都平平静的声音从喇叭传出,平静到充满轻蔑。 众人相互望望,目光焦聚到领头人身上,那是孟优、齐为栋和赵淳风等老者。\\\\\孟优和赵淳风双双递个眼神,年纪最高的齐为栋咳一声上前:“李总、古总,还有市领导,我们真不想给公司和市里添麻烦,也不反对公司改革,但我们都在华艺一辈子了,实在不能接受离开公司,请考虑大家的心情和感受。除了裁员,我们对公司没意见,只要您保证不裁,我们立刻散了,安心回公司上班。” “还有吗?”李都平问。 “没了,就这一项。”齐为栋一愕,“李总,其实我们……” “OK,我答应。”李都平当即打断,环顾众人道,“大家听好了,我现在正式宣布。公司改组计划取消,人员一个不裁,你们赢了!” 人群也瞬时平静,一个个目瞪口呆,打死也不信。李都平居然会这么容易答应。 一个奇异的画面产生:在交通八达的市府门前,一群人大眼瞪小眼,静得无一丝声息,只有穿梭的车辆行人,不断扫来好奇地目光。 市府大门陷入沉默,齐副主任道:“既然这样。大家散了吧,回去好好工作,以后不要随便上访了。” 众人不敢相信,怎么肯散?可条件已经答应,不走又不是事,只得再看齐为栋,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再确认一次。 齐为栋狐疑地问:“李总。您能保证做到吗?” “能。”李都平毫不犹豫,微笑,对在场所有人微笑。这是礼节,也是形象,更是他心态的真实表露。 众人没话了,可还不肯走。 齐妙眉头一皱,想说什么,李都平止住:“齐主任。失业不是小事,鉴于我平时表现,大家不信我也正常,不如这样?”李都平看下手表,“我写了份保证书,秘书正在复印,最多十分钟就能送过来。到时给大伙发下去,您也拿一份,代表市里做个保,我想这样大家该没意见了。” “哇!还写保证书?这不是小学那套吗?难道这黑心鬼良心发现了?”众人一阵惊奇,在场的记者也兴致勃勃,准备事后采访李都平。 “那好吧,到时我给刘副市长去。”齐妙也不知李都平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有保证书。无疑利于他交差,何况也不差这十分钟。 众人开始傻等。齐副主任回收发室休息。孟优和赵淳风等老家伙面面相觑,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于明等人知道所谓地“保证书”是什么东西,哭笑不得,都觉得李都平残酷的孩子气挺可爱。\\\\\ 李都平没和众人傻站,彬彬有礼地牵古倩敏手,携小天使上车。镁光灯刷刷乱闪,这对奇异恋人又废去记者们不少胶带和数码存储。 冬日炎炎,一百多人静立,横幅在寒风中瑟缩。李都平和小天使坐在车中,融融的暖意将他们包围,他们相牵的手依旧相连。 不到十分钟,易青众目睽睽下赶到。李都平和古倩敏下车,易青交给印好地文件。 “送来了?”齐副主任忙从收发室出来。 “送来了。”李都平抽出一份递过,然后慢慢转身,面对上访地众人,突然猛一扬,将百份文件扔到半空。 “哗!”雪白的文件柔柔洒洒,象巨大的雪片在头顶飘落。 众人被李都平张狂的举动震惊了,不约而同抬头,面对眩晕的天空。齐副主任也忘了看手里的文件,半张大嘴,望着漫天挥洒地白色壮丽。 唯一清醒的是记者,职业本能告诉他们这里有戏,只稍一愣,便扛着摄像,挎着照像哄抢。人群回过神,哗一声,炸锅般行动起来。 李都平习惯性背着黑大衣,嘴角是一丝戏谑性笑意,冷冷瞅着面前一百多小丑。 炸锅很快终止,因为看到了文件的内容。天!这不是保证书,公司真要出售了? 现场再度静止,人们象霜打的菜叶一样蔫了,绝望而茫然。重要的不是这张纸,而是办公厅副主任齐妙,李都平在这种场合出示文件,就说明已下定决心,要么裁员,要么卖公司,无他。 齐妙暗暗心惊,看李都平一眼也不说话。放弃金钱不是容易的事,一个人肯放弃半数身家、数亿财富,世上能打动的东西怕已不多。纵使齐妙是办公厅副主任,又能说什么? 冷场半晌,齐为栋哆哆嗦嗦上前:“李总,您没必要这样,我们……没这个意思?” “你们没有我有啊!”李都平双眉一扬,“我不早说了,裁员不成,公司立刻出售。一句话,你们不肯走没关系,我走。” 齐为栋惶然无语,百多人心情沉落。 李都平看看众人,轻哼一声道:“就到这吧,你们目地已经达到了。散了吧。”说完打个手势,头也不回招呼古倩敏等人上车。 “等等!”齐妙硬着头皮把李都平叫住。 李都平回身。百多人把希望寄托在副主任身上。=小 说 5 2 0 首 发==齐妙叹口气道:“李总,现在企业自主法人,政府也没权插手,可事闹到市政府门口。我们也不能不管。听说你们裁员违反了有关规定,这怎么解释?” 李都平道:“按计划,裁员将在三个月后生效。三个月内,人员放假,公司正常支付薪水;三个月后支付违约赔偿,才算正式裁员。所以不违反任何规定。” “就没有缓和余地?”齐副主任又问。 “没有。”李都平斩钉截铁地说,“要么回去上班,接受公司改组,优胜劣汰;要么公司卖政府,由政府找买主,他们地命运由公司未来所有人决定,没有第三个选择。” 齐妙凝眉不主话。李都平微微一笑。又道:“齐主任,华艺新得城西土地,至少值十五个亿,我以七点五亿折价,留有一半空间,政府少说有四亿左右赚头,也算我们为S市经济建设做点贡献吧。” 为清算企业找买主,是政府经济部门职能。不过一般都是破产企业或发生重大经济案件的企业。华艺这种当红企业,简直等于天下掉元宝,怎么可能被拒绝? 齐妙苦笑无语,万般无奈地对众人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一众记者睁大眼睛,等待事情后续发展。 李都平欠欠身,准备上车离开。 恐慌到极致地人群终于崩溃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首先投降,急叫道:“李总,如果我们回去,您能不卖公司吗?” “你们能回去吗?”李都平反问。 不仅小伙子,好几个人应答,更多人无声点头。小伙子道:“别人不敢说,反正我能。我本就没想来。他们非让我来。我怕不来不好。我工作不差,业绩也在前边。要真优胜劣汰,我不怕被淘汰。” “是吗。”李都平呵呵一笑,瞄着孟优等人慢慢踱回,“你们可想好了?刚刚你们还说不让裁,几分钟就反悔了,我就算答应,你们再反悔怎办?我这人性子急,没耐性,尤其不喜欢抽抽拉拉,如果你们真决定,就是最后决定,再反悔,我必卖无疑!” 小伙子点头道:“行,我代表我家人答应。”稍顿,小伙子又道,“其实我们刚才接到电话了,说十一点半必须到公司报到,不去就解雇,我本来就想回去了。” 李都平笑道:“那好,你带家人先走吧。” “谢谢李总!”小伙子挥下手,五、六人跟着走了,欢天喜地,象占个大便宜。 孟优等人傻看半天,当时急了,慌慌张张瞧周围。^^首发 小说 ⑸⒛0 ^^ 李都平轻而鄙怨恨地盯一眼,高声道:“我再说一句。孟优父子、齐为栋和赵淳风,已被公司正式开除,财务部正清查遗留账目,其余人既往不咎。如果还想回公司,这是最后机会。另外,考虑到大家状况,公司年后会成立混凝土运输公司和装修公司,人员方面,会尽量顾及裁定人员,你们看着办吧!” 上访不是小事,一味地强硬那叫鲁莽,李都平适时把底牌抛出。 众人喜出望钱,再不犹豫了,呼啦一下撤走七八成,只余孟赵齐三家人呆立当场。 “姓李的,咱们走着瞧!”孟优气愤已极,大骂一句甩手而去。三家人无奈跟随。 至此,上访事件平息,李都平针尖对麦芒,硬碰硬大获成功。 这结果不奇怪,如李都平所说,作为一家十几亿大公司,华艺本身就意味着强大后盾,意味着后退无忧,有什么可怕? “真是个狠家伙,心比脸还黑!”齐副主任擦着额上的汗,这样评价李都平。 人群尚未退尽,等待已久地记者泄洪一般,潮水般蜂拥而至。 “李总,我是《经济日报》记者……” “我是《华商联报》……” “请您谈谈……” “您能不能说说……” 记者们将李都平重重包围,七嘴八舌,疯抢着说话,无数话筒抵在李都平身前。华艺公司地真正主人、有地产女王之称、又美若天仙的小天使完全被无视。 人是情绪化动物,常常会对假像入境。比如演员,就是入境高手。 李都平就入境了,胜利的喜悦、眼前的虚荣,让他飘飘然如登上云端,黝黑地面部肌肉也呈现出轻松优雅的微笑。 “各位。各位媒体朋友?”李都平潇洒地张开双臂,以某种伟人姿态示意众记者安静。 焦点人物要发言了,记者们迅速住声,张大眼睛满怀期待。古倩敏和于明含笑对望,更安静地立在人群外。李都平道:“朋友们好。天寒地冻,害得大家在街上吹风。还有害人地尾气,我有罪。所以请放心,我不会介意以采访地方式赎罪。” 李都平平易近人,记者们笑了。 李都平洒脱继续:“同样,作为一个农村出身的山里娃,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上镜,所以就算你们不采访我。我也会追着让你们采访。” 李都平风趣幽默,记者们再笑。 李都平又道:“可你们挤来挤去,东一句西一句,我答哪个呀?这不耽误我露脸吗?所以请大家不要争,一个一个来。请相信,仁慈的李都平会满足你们所有人地愿望。” “那我……” “我先……” “各位稍安勿燥,稍安勿燥!”记者们又开始争抢,李都平只得再装一把伟人。 众记者重新安定。李都平道:“大冷地天,大家争下去也不是事。这样吧,我挨个点,点到谁谁提问,保证不会漏掉一人。” 这决定很公平,记者们翘首以待。 “好,那现在开始。就从……”李都平笑着伸手,晃一圈忽然跳到圈外,“就从后边那位漂亮小姐开始吧,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记者们讶异回头,自动闪开路,一个活脱调皮的女记者婷婷而入。 这位女记者,当然就是高冰兵。 李都平刚到现场就见到高冰兵了。所以记者们蜂拥而上。高冰兵没有。如同是李都平初恋情人,她也必须是李都平第一个采访记者。根本不需着急。 李都平来就看到高冰兵,古倩敏忧急交加,却全然没注意,这刻方看到高冰兵得意洋洋的小样。小天命立时嫉怒,敢情李都平表演半天,是为高冰兵? 高冰兵笑吟吟走到最里,不紧不慢问:“请问李总,您宁愿将公司折价出售,也非裁员不可,是否真可以承担一半损失?或者您早料到他们会屈服?” 李都平道:“你这两个说法并不矛盾。狭路相逢勇者胜,我能否承担一半损失不重要,关键是谁能挺住。我损失一半还有一半;他们没工作,将一无所有,这才是最基本地事实。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吧?” “明白。”高冰兵笑笑,瞄古倩敏一眼又问,“据我所知,华艺目前地法人还是您未婚妻古小姐,也就是说,您所谓最基本的事实,完全建立在您未婚妻地基础上,作为男人,您是否觉得不自然?” 高冰兵当众发难了,不过古倩敏也同样关心这问题,闪着一双美眸等爱人的答案。 李都平看着眼前人,笑说道:“怎么会呢?两个人相爱,本就该不分彼此,管好华艺公司,也正是我神圣责任,何况……” 李都平忽然停住不说,高冰兵道:“何况什么?” 李都平坏笑道:“何况我第一个女朋友,就是我们县长的女儿,我早适应这种状况了,根本没有压力。” 高冰兵眼皮大翻,古倩敏则得意不已。 “既然是县长女儿,您能说说为什么和她分手吗?”花边新闻总比上访事件引人注目,一个女记者饶有兴趣地插言。 高冰兵一怔,俏眸立现紧张。李都平呵呵笑道:“也没什么,我家那地方穷,县长的裤子都露着腚呢,他女儿也没什么了不起。” 县长的裤子都露着腚,女儿岂不是……记者们轰然大笑,门前一众小武警也忍俊不住。寒风的街头,市府门前一片和煦,丝毫看不出刚刚发生一场不和谐的上访事件。 高冰兵气得牙直痒痒,恨不得把李都平当场扒光。古倩敏掩着小嘴,开心得眉开眼笑。倒是于明和唐周等人觉出些不对,眼神一个劲在两女间扫动。 “这位漂亮记者,还有什么问题吗?”李都平笑容可鞠地问。 高冰兵瞪他一眼,接着道:“您刚刚说自己是山里娃,家乡又很穷。现在您身家亿万,可否想过为家乡、为全市正努力奔小康地普通大众做些什么?” 高冰兵这问题看似温和,实则尖锐,是在暗示他裁员地残忍行为。 “当然想过。”李都平正色道,“我从没忘自己的出身和经历,时刻都在牢记回馈社会的道理,但回馈社会不等养一堆好吃懒做、无所事事的蛀虫。正因如此,我才宁可损失半数家资,也没向贪婪无耻之徒低头。事实上,如我刚刚所说,若真损失一半,其中四亿左右会被市政府接纳,这不正是对社会和大众的回馈吗……” 李都平侃侃而谈,愈发从容自如,两个女孩快看痴了。 然而乐极生悲,古老的谚语常常不经意中被验证。李都平面对媒体牛逼闪电,殊不知对街二楼某窗,一个黑影已伫立良久。 冬日的阳光异常柔白,一个稍纵即逝地光点丝毫不会引人注目。可此光点一闪,正演讲中的李都平突然一声惨叫,重击般向后跌倒。 枪响显然经过消声器处理,众人没听到任何声音,可一连串尖叫还是同时发出。 冬日阳光柔白,稍纵即逝的光点固然不会引人注目,艳红的血液却是鲜明对比。随着李都平的叫声,众人清楚地看到,一抹鲜血自他左胸喷到半空。 李都平挫败上访,暗杀随即发生,完美到无懈可击。 “老公!”“都平哥!”两个女孩一前一后扑上。 “保护古总,马上送医院!”于明大喝一声,猎豹般冲向对街。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幸福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天意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杀意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绝怒天使
正文 第九十九章 炸弹惊魂(终局)
罗大卫一案很快结束,结论是古倩敏正当防卫。
首先,李都平街头遇袭,罗大卫有重大嫌疑;其次,上访事件初步结果显示,罗大卫正是始踊人;再次,华艺监控录像、暗藏的摄像头、与古倩敏通话记录,可以认定勒索;最后,案发现场有明显打斗痕迹,手枪有罗大卫指纹,罗大卫指甲中有古倩敏外装纤维。综合以上,罗大卫以子虚乌有的录像敲诈,逻辑慎密,证据链完整,无任何争议漏洞。
次日,高冰兵第三篇报导及时刊出,又一次引起轩然大波。
由于连续效应,华艺和恒生间的系列案件,彻底成全市焦点热资。以民建理事长、新科房地产董事长秦淮泗为首的人大代表,正式将一纸保护地产企业及企业家、维护正常竞争环境的议案提交市人大。市政府也下发了一份关于严审外资企业背景的通知文件,并勒令恒生集团解释最近系列事件。
黑社会背景嫌疑绝非小事。一时间,恒生集团成S市房产建筑业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政界各部也避而远之,唯恐引火烧身。恒生集团董事长纪理德被迫从韩国连夜飞回,撤内地总经理褚志杰,向有关部门做出澄清和保证。由于罗大卫加入恒生仅几天,案件动机又是和李都平的固有矛盾,严格说,恒征集团损失的只是名声,实质影响并不大。
华艺内部,改组在易青领导下有条不紊地展开。意外的是,连续事件没让不安份者蠢蠢欲动,反更加安分了。李都平刚而不折,连杀不死,老家伙们遭到极大心理打击。可以说,继暴狱事件后被家乡村民妖魔化后,李都平又在公司被妖魔化,甚至连古倩敏“正当防卫”干掉罗大卫,都被看成是李都平的妖魔力量导致。
此外。古倩敏美貌惊人,罗大卫一案动机又是嫉怒,加之刊发连续报导的记者高冰兵与李都平关系明显不一般。小报记者也活跃起来。与案件的经济背景相比,最广大的普通市民更关心其中的四角关系,于是各种版本的传说纷至沓来。
以上只是外部效应,对李都平等来说。养伤的日子依旧平和惬意。
古倩敏枪杀罗大卫,前世心理隐痼悄然冰解,整个人脱胎换骨,自信大大增强,除原有的温柔娴顺,还增一份从容大度。最明显地体现,便是与高冰兵的情敌关系。高冰兵仍每日报到,和古倩敏共同陪夜。不过争执嫉醋大大减少。古倩敏常和高冰兵说悄悄话,询问两人以往恋爱状况。很多时候,夜深人静。李都平熟睡,两女还在床上嘀嘀咕咕。这不是说小天使不吃醋。而是强大的自信让她相信自己,也相信爱人,活得更加自如。
女孩间地和谐并没让李都平想入非非。罗大卫之死,非是古倩敏上当受骗,而是小天使蓄意为之。李都平震惊之余,对古倩敏认识大大加深。寻常的迷糊柔顺惹人宠爱(奇*书*网^.^整*理*提*供),果断的冷静睿智让人钦佩,古倩敏显然大智若愚。
还有于姗姗。侍候李都平真上瘾了。每天跑来跑去,买菜做饭洗衣服都给包了。古倩敏和高冰兵什么都不须做。李都平就这样享受着三个美女的细心服侍。
时间倏忽,养伤地时光日复一日,年终岁底来临,该是公司一年一度的尾牙。李都平伤势大有好转,改组又接近尾声,受伤后第一次回公司。
李都平伤创半愈,不能喝酒,呆大半上午,尾牙会以水代酒,简单致辞,便和古倩敏于姗姗一同告辞。众人送至电梯口,李都平三人回医院。
天清气朗,细雪飘飞。古倩敏和于姗姗一左一右,挽着李都平手臂拐进停车场。李都平伤愈过半,已生新肉,除不时奇痒,无其他不适,早不用搀扶。可女孩们搀扶习惯,李都平也习惯被搀扶,所以不知不觉成挎胳膊了。
三人进入停车场,一位刚停好车的小伙子迎面而来。古倩敏照常挎着,于姗姗也没松手,如此左右相偎,身后雪花飞飞,简直让人羡煞。
“李总,您怎么来上班了?”小伙子对古倩敏和于姗姗各点个头,向李都平问候。
“年底了,过来看看大家。公司正吃尾牙,你怎没去?”
“刚刚出去办事了,这就去。”
“那赶紧,要不晚了没酒了!”
“是。”小伙子笑着点头,“李总您好好养伤,改天我去看您。”
“行,那我先谢谢了。”
寒喧已毕,小伙子掉一地眼球,大摇其头去了。李都平被公司两大美女簇拥,小伙子眼红得不行,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李都平微笑目送,随口问身边两人:“这小子谁?哪个部的?”
“我叫苏双,后勤部的。”小伙子耳朵挺尖,没等古倩敏于姗姗回话,老远又转回。
“呵呵,是吗。”李都平笑了,扬声道,“苏双,好名字!你们后勤部还没正式负责人,回头我看看你表现,好的话,直接给你提上去!”
“谢谢李总!”苏双大喜,呼地鞠一躬。
“行,去吃饭吧。”
“是。”苏双应一声,忽然欲言又止,“那个……李总,我会修车,以后您车有小毛病,直接找我就行,不用找修理部。”
小伙要升职了,开始拍马屁。李都平笑道:“行,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找你。”
苏双又鞠一躬,才欢天喜地地去了。
小伙子去远,古倩敏饶有兴趣地问:“说句话就给升职,你又看出什么过人之处了?”于姗姗也道:“是啊,还说人好名子。苏双,输了都成双,哪好啊?”
李都平笑笑道:“这次没看出过人之处,不过想升他职,还真是因为他名字。”
“为什么?”两女双双惊异。
李都平解释道:“三国演义里,刘备起兵缺马,恰好遇到两个中山马商。得到很大帮助,可谓雪中送炭,其中一个马商就叫苏双。现在我也遇到一个苏双。说不定也有好事呢!”
于姗姗睁大眼睛道:“就这原因哪?封建迷信嘛!”
李都平正色道:“这可不是封建迷信,很多时候就这么神,你还真就不能含糊!”
“行行,你厉害。有远见!快走吧!”生意人一般都迷信,于姗姗急着回医院侍候他,没心争辩,拖着他就往前走。
古倩敏啼笑皆非,只得在另一侧相随。
三人上车,古倩敏陪李都平坐后座,于姗姗摇着车钥匙上驾驶位。
于姗姗刚坐上车,就喜滋滋转过身。问李都平道:“顺便把菜买了吧,你想吃什么?”
李都平和古倩敏含笑相望,李都平道:“什么都行。你做的东西,我们什么都爱吃。”
“总不能老重样。你伤还没好呢!”于姗姗皱着鼻子,认真地说。
李都平和古倩敏笑而不语,于姗姗开始冥想。
“鸡汤、鱼汤、骨头汤、海鲜汤都做过了,再做什么好呢?”于姗姗紧蹙俏眉,边想边不停地摇车钥匙。
于姗姗娇俏地模样异常投入,古倩敏小小酸醋,忍不住向爱人翻白眼,却见李都平不知不觉锁起双眉。直勾勾对着于姗姗飞转的车钥匙凝神。
古倩敏惊诧。正想问,于姗姗忽道:“对了!上次在市场见到牛蛙。有脸盆那大一只,我剥一只给你煲汤好不好?”
“行,剥吧。”李都平木木点头,两眼仍紧盯于姗姗车钥匙。
“那好,就这么定了,买牛蛙!”于姗姗乐颠颠转回,准备开车。
李都平两眼不离,直到于姗姗把车钥匙插进锁孔,才猛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
“等等!”李都平惊雷般大喝一声。
李都平恍如晴天霹雳,两女吓一跳。
“你吃错药了?这么大声?”于姗姗回过神,直拍胸脯。
李都平喘口气,缓缓语气道:“别问了,你们先下车。”
“老公,怎么了?”李都平脑门渗着一层密汗,古倩敏吃惊地问。
“先别问,听我的,下车再说。”
两女不明所以,相互点点头,准备依言下车,于姗姗本能去摘刚插上地车钥匙。
“别动!”李都平心脏骤悬,又一声霹雳。
于姗姗浑身一激灵,气道:“到底怎么了,你胡吼什……”
“让你下车就下车!”李都平不耐烦打断,还粗暴推搡古倩敏。
两女面面相觑,再不敢多言,溜溜推门下车了。
李都平长出口气,擦擦额上汗珠,盯着车钥慢慢起身。两女在车外大眼瞪小眼,不知他发什么神经。李都平小心翼翼凑近,两指捏住钥尾,稳定情绪,全神贯注,突然加力。
“倏!”车钥匙滑下,李都平一刻未停,猫腰就跳下车了。
“老公,到底怎么了?”古倩敏又凑上前问。
李都平凝眉道:“车子被人动手脚了!”
“你怎知道?”古倩敏一惊。于姗姗面色一变,也意识到什么了。
李都平面色不善,围着车子转两三圈,忿忿不平掏出手机,拨通于明电话:“于队长,麻烦来趟停车场,方便的话,最好带付白手套,再拿只手电筒。”
“白手套、手电筒,好,我马上到。”于明二话没说。
时间不大,于明戴着白手套,拿着手电筒,带着唐周赵重匆匆赶到。
“李总,出什么事了?”于明问。
李都平道:“刚刚我们遇到后勤部地苏双了,他刚从外面回来。他说他会修车,还说以后车有毛病可以找他,这意味着什么?”
于明顿然肃容:“意味着他看见有人修你的车。”
众人大惊失色。于姗姗刚刚想通,古倩敏才明白爱人为何突然吃枪药一般紧张。
罗大卫虽干掉,可杀手依然逍遥法外,车子真有问题,极可能是被杀手动手脚,比如装个炸弹。电影里都这么演。想到那些随引擎爆炸的场面,古倩敏小脸当时刹白。赵重和唐周也震慑不已,暗暗惊赞李都平惊人地敏锐。
“很好。”李都平将身一让。把一应钥匙尽递给于明,带着两个女孩退到远处。
于明领着赵重唐周,先用手电筒在车底晃照一番,没发现异常。才站到车前盖前。
“队长,我来吧?”热情的唐周自告奋勇。
于明挥手止住,用钥匙打开车前箱,但没立即揭开盖子。赵重帮忙两手压住,撑一条细缝,于明弯下腰,和唐周一起用手电细细审照好一番,才示意赵重松手。
车前盖开了。一枚黑亮的菠萝手榴弹赫然绑在发动机上!
炸车方式一般有三,一种是以定时炸弹附在车底;一种是将炸弹与打火相连;第三种便是眼前这种,把手榴弹引绑住发动机。以发动机地高速转动带动爆炸。前两种炸弹专家常用,后一种未必是炸弹专家。但最简捷,必是武器专家。
“是奥地利HG85。”唐周倒抽口凉气。
于明温文白皙的脸上蒸腾出燃烧般地愠色,缓缓转头去看远处地爱女。如果炸弹爆炸,死得不仅是李都平和古倩敏,他可爱地女儿也将尸骨无存。
古倩敏和于姗姗早面如土色,不自觉向李都平靠拢。李都平亦心有余悸,哼哼两声笑说:“看见了吧?我早说过老天是站在我们这头地!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次他们完了!”
于姗姗道:“你有什么主意?”
“跟我来!”李都平没多说。牵两女大步到于明面前。
于明转身面对。李都平将于姗姗推上前道:“于队长。姗姗是你地女儿,差点被那个杂种操的炸成碎片。你想不想抓住他?”
“李总有什么办法?”于明道。
李都平道:“任何人对自己的职业都有本能的成就感,你认为杀手装完炸弹,有没有可能在附近哪个地方等结果?”
“非常有可能。”于明首肯。
李都平又道:“附近方便等结果地地方,无处对面的太祖烤肉和明联商厦中地肯德基,只有这两处最方便。我们找准目标,把炸弹引爆,他一定会有反应,然后我们出其不意,一举把他拿下!”
李都平主意不错,但太点疯狂,于明沉吟不语。
赵重插言道:“这办法好是好,可爆炸不是小事,会造成恐慌,警方不会答应。”
“谁说要通知警方了?”李都平扬眉反问,“华艺大厦是我们自己财产,有多少损失我们自己认了!只要能抓对人,大不了费两句口舌。”
“意外没抓到人怎办?”稳重的赵重又说。
李都平淡淡道:“放心,一定能抓到,因为今天有人给我好运。”
赵重不说话了。古倩敏和于姗姗明白李都平所谓好运是指苏双,不禁相互一视。别说,这种事还真挺神,难道这一刻刘玄德灵魂附体?
赵重忠心耿耿,李都平觉得自己语气过直,又道:“我们首先要观察目标,有合适的目标才会抓人。一旦抓错,大不了给花俩钱不就得了?”
赵重只好点头。唐周又道:“可怎么判断对错,我们又没证据?”
李都平道:“你不说斑蝰蛇手枪很难搞吗?这混蛋一定会把枪带身上,只要找到手枪,不就铁证如山了?”
唐周也不说话了。李都平又问:“于队长,你看怎么样?”
“就这么办。”女儿差点没了,凭于明地脾气,岂能不答应?
李都平当即拍板:“那就这样。我不方便出去,你们去找那家伙,我留下引爆手榴弹,这次务必抓他个现形!”
李都平处处被动,几番生死一线,此次抓到反击机会,整个人杀气腾腾,磨刀霍霍。
随后。唐周解下手榴弹,告知引爆方法,和于明赵重一起出去了。李都平和两女在停车场静等。时间不大。于明电话传来消息,在太祖烤肉得到可疑目标,可以引爆了。
这是李都平生平第一次玩手榴弹,抑不住地激动兴奋。为安全起见。他把两女拉到一辆车后藏好,才在两双俏目地注视下扯动拉环。白烟丝丝沁出,李都平按于明交待,没用扔,右臂猛力一甩,手榴弹贴着地面,滚向停车场尽头的空旷处。
李都平扔完手榴弹迅速转回,抱着两女蹲藏车后。两女均抱头捂耳。张大嘴巴,芳心忐忑地靠在李都平怀里。
一、二、三、四、五……
“轰!”五秒钟后,停车场爆出一声惊天巨响!火光浓烟中。弹片四溅激飞,在周围墙壁、地面。远处地车顶、车窗砸落,发出一阵哔哩啪啦地声响。
停车场空旷笼音,爆炸声久久不绝,三人抱头闭眼,猫藏良久方缓缓起身。火光已尽,唯余浓烟滚滚,好在钢筋水泥的大厦异常坚固,爆炸基本没造成损失。不必废力修缮。
“乖乖。好厉害!”李都平瞠目结舌地说。
于姗姗突然猛推他一把,兴奋地道:“大黑狗。跟你一起好刺激!以后我不嫁人了,干脆跟你一辈子算了!”
古倩敏小嘴一扁,不乐意地瞅他。
李都平汗道:“别废话了,赶紧出去,看看抓住那小子没有!”
“对,快走!”于姗姗揪住他就跑。
三人奔出停车声。马路对面,赵重和唐周已将那贼厮按住,于明正以其淬炼一生擒拿的手掌,劈劈啪啪打那家伙大嘴
显然,手枪证据被找到了……
这又是一桩毫无争议地案件。在强大的事实和证据面前,杀手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承认是受宋英才保镖阿昆地指使。S市警方迅速已香港警方联络,美中不足地是,与前次地杜宇一样,阿昆也逃之夭夭了,无法证明与宋英才涉案。
不过此番不同,恒生内地总经理、集团副总经理贴身保镖连续涉及重大案件,恒生集团再无法澄清其黑社会背景。市委市政府紧急下令,收回恒生所有未进行之项目,冻结所有已进行项目,在彻底证实清白前不予解冻,所有前期投资不予返还。至此,呼风唤雨多时地恒生集团在S市彻底消失。
又二十天,李都平痊愈出院,美女围伴地日子结束。一个半月养伤,李都平恍如梦中,乐不思蜀。同时,和通用公司地交涉完成,李都平和古倩敏赴美的日子也来临了。
刘副市长对华艺建混凝土公司事宜大力支持,但同时交给李都平重大使命,希望他引介S市汽车厂代表和市政官员同去,想办法促成通用公司和S市汽车厂合作。
连续几番非人经历,李都平只想安静和小天使享受二人世界,连随员和保镖都不想带,怎么可能愿意带市里人?他表示说,先买车让通用公司尝到甜头,回头再谈合作,这样成功率会更高,刘副市长同意了。
数日后,S市机场,于姗姗和高冰兵送别李都平古倩敏。
“我老公伤好了,你以后不要再缠着他了。”登机前,古倩敏这样对高冰兵说。
高冰兵道:“我早说过不会破坏你们,你还不相信?”
古倩敏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事事跟着掺和,换你是我,会什么心情?”
高冰兵调皮道:“妹妹,你放心,我只惦记,不偷。”
“你……”古倩敏无语了。
于姗姗嘻嘻笑道:“敏敏,先别说冰兵了,你答应我的大宝贝怎办?我侍候你老公那么久,也该让我用一次了吧?”
“你们……”古倩敏跟两个无耻女没共同语言,拉着爱人就走。
两女温婉微笑,挥手道别。
转身一瞬,李都平给高冰兵留下深深一眼。养伤已然结束,现实就是现实,该是促使高冰兵考虑前程地时候了。
机舱,古倩敏问李都平:“老公,你说实话,真能保证不和她做对不起我地事?”
“能。”李都平微笑,“因为我心疼她,怕惹急你一枪毙了她!”
“你……”小天使委屈气恼。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呢。”李都平恢复正色,拉住她双手说,“敏敏,从美国回来就春节了,别等了,回家见完我爸妈,开春我们就结婚吧?”
古倩敏盯他问:“你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还是真心想娶我?”
李都平如实道:“都有,但更想娶你。敏敏,嫁给我吧?”李都平说完,变戏法般摸出一个小盒,里面是枚亮灿灿的钻戒。
古倩敏眼圈红了,点头,投进他怀抱。
两人在机舱拥抱,情绪比窗外地气流更激烈。
此刻,客机正飞跃浩瀚的太平洋,他们的世界比太平洋更广阔。
----第一部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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