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度劫
一、过年 [本章字数:2275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6 00:16:59.0]
----------------------------------------------------
和鲲那一抱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他总是有事没事的找话说,仿佛试探着我对他的态度,而我则不愿意将和他的关系明确到某个程度上,非要去下一个定义。毕竟要和一条鱼恋爱,实在是太离谱了,我这个凡人无论前世是什么,都还是接受不了。
而且,我怎么能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惶恐时的依靠?无助时的浮木?或者,可以终身托付的爱人?更何况,才告别一个人,就投入另一个的怀抱,也太快了。
还是等等吧。
聪明如他,并不讨厌,我们就这样仿佛有默契的不去触及敏感话题。他并不焦急,也不烦躁,更没有埋怨,只是一如既往的关心我,照顾我,让我心里轻松之余,不由暗暗欣赏。在这个繁华速食的社会,这样一个有耐心,又专一的家伙,实在是难得。
也许像师太所说,我应该好好珍惜?
二月,我回了成都的家。一向讨厌妈妈唠叨的我,意外的心平气和,一家人相处愉快,和睦温馨,简直可以称为模范。
我每天就好脾气的由妈妈带着,爸爸陪着,随身携带挂着海豚手机链的破手机,到各家亲戚处拜年、吃饭、聚会……从大年二十七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好在我们这里的风俗是结婚成家之后,才需要给小辈封“红包”,所以我一边暗暗决定尽量晚嫁,一边努力完成今年的“任务”,同时为将来结婚后的荷包默哀。
不过,连结婚对象都没有的我,也不用担心这么多吧。
这段平凡而幸福的生活,让我几乎忘记了自己如今的际遇和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忘记了峨嵋的期望,师太的嘱托……
原谅我的软弱和逃避吧。死里逃生的我,大难不死的我,换体重生的我,从此进入完全不同世界的我……是如此留恋过去的平凡生活,留恋亲情,留恋朋友,留恋青春,留恋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虽然知道他们只会离我越来越远,知道也许从此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可能再不回来,知道我也许永远不能告诉他们我的现状和经历……
我愿意将这短暂的时光,当作仁慈上苍给我放的假期,全身心的付出我的情感,留下最美好的一页,在茫茫的未来,不时回忆。
但是,真有上苍吗?如若上苍真的仁慈,为何还有末世劫难?为何只有普通的武林人牺牲性命,一代带苦苦挣扎求索?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过年的探亲假期很快结束,在正月十五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焰火之中,我又回到了南方,准备继续上班。
鲲曾坚持想带我回栖霞,被我拒绝了。
我不想被他照顾成一个废人,为了躲避预言中可能发生的、危及我生命的最后一次劫难,而荒废掉生命中最美好的三年时光。
而且,在现实的工作中,我可以好好想一想今后的路,到底自己该何去何从。况且,我所发散的正气“灵能”,会自然而然的引动邪恶势力的攻击,也迫使我不得不“遇见”奇异的事物。我只需要等待,自然会有施展才能的空间和机会。
鲲自然犟不过我这头“小牛牛”,只好依旧将分身挂在我手机上。
然后,便真的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想,他进入鼎里已经三百年,出来后又一直忙于应付我的各种突发状况,一直无暇处理自己的事务,若不是众多得力手下勉力维持,真要获个玩忽职守的罪名了。这时被我强制放了假,自然忙着赶回栖霞处理从北冥海和尘世传来的各种信息。况且瑶还一直下落不明,需要增派人手寻找,他手下的众人也忙个不停。他忙也好,说不定瑶就快被找到了。
刚开始时我还有点紧张,毕竟防着那未知的危险,是件提心吊胆的事情,鲲也动不动就分神回来看我。但过了几个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连灵异事件或神怪精兽都没有遇到,让我在懊恼之余,不由好笑。
成天防着,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呢?如果必然会发生,现在紧张也没有用。
不如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吧。
西方国家发动地区性战争之后,大师兄动用力量组织了大规模的反战运动,在他的暗中帮助和支持之下,世界各地许多善良的人都参加了抗议活动。但是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该发生的悲剧还是每天都在发生着。所谓的集团利益转化为国家利益的闹剧,也每天冠冕堂皇的上演着。
我又想起峨嵋山上的那轮血月。
和平抗议的影响如此之小,难道真的要以刀兵去止刀兵?怎样的行动,才是正确的,才是有效的,才是有意义的?
我们这些努力,到底是人类临死前最后一丝觉醒的希望,还是最后一次垂死的挣扎?
难道人类真的如同登上了一辆驶向灭亡的列车,只能义无返顾的走向前去?
和大师兄联系后,我一直处在一种又心痛又迷茫的状态。
鲲感应到我心情的浮动,以为我遇到什么意外,回来看了我两次。他说我想得太多了。
“其实我不过是管理一个荒凉区域山精水怪的神,和人类的接触并不多,也实在很难理解人类的想法。”安慰了我几句后,他又匆匆离去了。
连神也无法回答的问题,也许我真的不应该老去纠缠吧。
一弯新月高悬,我独自来到广州市内一座著名的风景名山,山路之上空无一人,月影朦胧。我从山门直入,走了一段大路,就折进左边一条几乎完全被杂草和落叶掩盖住的小道。小路顺着山势蜿蜒起伏,竟然深入到我以前从未到过的山腰腹地。
前面的路忽然断了,我正迟疑是继续向前走,还是折返回去,就见一团黄荧荧的光在右边不远处若隐若现,仿佛在指引着我的方向。
我好奇的跟上去。地面积满腐烂的落叶,不时有树根突出地面,崎岖难行。走出一段,黄光一直和我保持着不到十米的距离。我干脆提气轻身,以手攀缘枝条,如猿猴一般在树与树之间摇荡前进。
忽然,黄光停住,头上密布的枝条也突然一空,我顺势落到地上。
面前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竟然是血红色?!仔细一看,水流上游躺着一个人,仰面向上。仿佛感应到我的视线,黄色光团转而移动到那人的面部上方。
是凡凡!
我蓦然心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二、梦镜 [本章字数:2166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6 00:17:07.0]
----------------------------------------------------
这一叫之下,我竟坐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梦!吓了我一跳,连睡衣都被冷汗打湿了。
我松了一口气,看看表,才凌晨三点。
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汗水的冰冷总让我觉得有点不安。
那个梦境太真实了,甚至醒来之后,鼻端还留有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自峨嵋唤醒能力后,我已经不无须每日八小时睡眠,但我的身体已经经过灵力改变,不能再用灵力维持容貌,而且也没有什么大事必要到非熬夜不可,所以我还是喜欢每天按时睡眠,用睡眠养颜,也顺便条理身体,加强修炼。
鲲带我离开峨嵋之后,我不再如以前一般夜夜做梦,梦境也是有迹可寻、有因可考(这些梦的故事会在以后的幻梦系列中陆续向大家讲述)。
难道这预示着什么?凡凡有危险?是不是他终于决定离开武当,所以被他们追杀……?
不,怎么会呢。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看那个秋水的样子,不是一般的喜爱他,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但是……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我终于按捺不住,起身下床。窗外新月如钩,竟和梦中的景象一样!这更加重了我的不安。
就算去那里看看,求个心安也好吧,要是怕影响皮肤,明天向领导请个假休息一天,反正前些日子没事可做,加了好几天班,积累的假期足够我自由支配的了。
就这样找借口安慰着自己,我换上轻便的衣服,直接上了宿舍楼房的房顶。从这里去那座名山有好几十公里,现在已经深夜,再没有比驭风术更方便快捷的方法了。好在住的是单身宿舍,也没有室友,没有人会发现我奇怪的“失踪”。
我在心里默念从鲲那里学到的隐身诀,几步助跑,从房顶一跃而下。身体轻轻往下沉了一沉,就如同风筝一样的飞了起来。我将速度提到最高,在离地面三百米左右的空气中飞翔。护体真气之外有风飞掠,“呼呼”直响。空气能见度很高,我辨明方向,取最短的直线距离飞向远方。
第一次长距离飞行,落地时有些喘,身上也隐隐见汗了。看看表,只用了不到半小时,还不算太差。
山门入口空无一人,深夜的山路上,只有路灯清清冷冷的照着。我顺着大路往上走,仔细观察左侧的景物,生怕错过那条小道。走出近千米后,果然有条几乎完全被杂草和落叶掩盖住的小道蜿蜒向山腰纵深而去。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糟糕,手机忘记带了!鲲特意叮咛过,一定要我随身带着手机,以防意外,我也一直小心照办。但是睡前将手机放在书桌上充电,出来的匆忙,竟然忘记带出来。
怎么办?我踌躇了一下。是继续向前?还是回去取了手机再来?
不过只停了片刻,我深吸一口气,还是跨进了那条小道。
只不过是一个梦,会有什么危险呢?况且我只是去看看而已,不会有事的。在峨嵋学了那么多本领,一直被鲲保护着,没有施展的机会。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想必我也能够应付。
没有黄色光团的指引,山路却依稀与刚才梦里的如出一辙。难道凡真的出事了?刚才是我和他的感应?
我紧张起来,加快速度往前走。
路断了。我往右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最后决定保险起见,迂回绕到梦里所见的那个位置,先行观察,再作决定。
已经能听到潺潺的溪水声。我全身上下都紧张起来。
忽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天啊,该不是凡凡真的遇到了意外!
我差点惊呼出声,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峨嵋扫墓回来,鲲曾详细描述了当时我中圈套前后的经过,也仔细讲解了“血锁”的原理和破解之法,还亲自制作了一枚八宝戒指送给我。我对“血锁”已经有了全面而深刻的认识。
如果凡中了“血锁”,我就必须非常小心,否则非但不能救他,还会将自己也陷入绝地。
已经因为血锁差点死掉过一次,如果再中同样的圈套也太愚蠢了。手机链不在身边,我只有自己保护自己。但这也是师太唤醒我的能力之后,我第一次独立面对考验,如果真是“血锁”,那施术者应该就在附近,我可以尽力施为,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的能力,说不定还能抓住凶手,为师太报仇!这么想着,我心里不由微微兴奋和期待起来。
我闭上双眼,将精神发散成雾状,再渐渐以松果体为中心凝聚……不过几分钟,我已经“看”到了周围十数米范围内的所有物体。有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林间小溪里有各种小鱼小虫自由游动……有许多我喜欢和并不喜欢的小生物在周围或飞或爬或钻入泥土……没有凡凡,没有人埋伏,没有结界,也没有“血锁”,没有比较大型的生物,甚至没有任何灵魂游离能量的出现。
奇怪。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睁开眼睛,花了一分钟才习惯视线中颜色和光线的改变。第一次使用天目,感觉还算不错。
感谢师太,她牺牲的生命,在带给我重生的同时,还得到了旁人梦寐以求的灵异至宝:天目。
既然周围没有人埋伏,我自然没有必要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但也不能就此离去,至少探寻一下血腥味的来源,确定刚才的梦境只是自己神经过敏,才算达到前来的目的吧。
我几个纵跃,来到小溪畔。凭着记忆,我寻找梦中凡凡身体平躺的位置,那是小溪旁的一片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半浸在水中。走到近前,血腥味更重。仔细一看,有几块石头上有些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我伸手一摸,粘粘滑滑的,带着腥甜的味道。
是血!新鲜的血!
谁的血?在我到来之前,谁受了伤?又是如何离开的?
难道梦中的景象真的发生过?凡凡真的遇到不测?
我慌乱的想着,手足无措,手心出汗,连腿都微微发软起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到一阵凌厉的杀气!如刀一般带起狂风,直扑过来!
三、交手 [本章字数:2684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6 00:40:24.0]
----------------------------------------------------
我心中一惊,双手就地一撑,顺势闪到一块大石头旁躲避。
不知道带起杀气的是什么人,什么武器,加上心乱如麻、赤手空拳,我此时除了躲避竟别无他法,心中不由暗暗叫苦:“糟糕,依赖鲲惯了,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每次一逞强就遇到生命危险,这下鲲也不知道我的下落,真是死定了。”一面想着,一面存着鸵鸟一般的心态,尽量将身体蜷缩起来,下意识的用手臂遮住头部。
说了一段话,其实不过是刹那之间,我身体周围忽然泛起一圈金光,只听一阵细微的“嗤嗤”声,金光一阵闪动,缩小凝练,等我回神仔细一看,竟是手上那只师太留下的镯子??“如意环”。
幸而有它化作金光遮挡,我竟毫发无伤,只是身体周围的地面上落下一圈细如毛刺的银针,蓝莹莹的。作为凭借的石头上看不出钉了多少银针,大约都被强烈的力道钉入了内部,只见着外面蓝了一大片,有溪水冲刷而过,小溪里立刻浮起一片白白的鱼肚……好厉害的毒针!
看这力道,应该是发动了机括,看来这里早有埋伏,怎么我刚才却没有发现?而且,怎么这轮攻击过后,竟没有人乘乱偷袭我?
正迟疑间,忽而有一黑衣人,和着一柄亮晃晃的宝剑,直冲我电射而来!
我有了准备,闪身错步,双手向下一拍,激起地上落的一丛毒针,向他直射过去。
这人实在可恶,不知用什么法子影响我的梦境将我骗来,又布下如此狠毒的机关,若不是如意环相救,我哪有命在?既然他已存了害我之心,我又怎能心存仁慈,况且我从未实际使用过自己的武功,还不知能不能胜他,自然要尽力而为。既然没有武器,就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看来,那人对毒针也颇为忌惮,那丛蓝光未至,他已收回招式,侧身闪避。这一侧身之下,我就着昏黄的月光望过去,不由一愣。看他黑纱蒙面,不见面目,身姿却柔美曼妙,凹凸有致。他是个女的?
正想着,那女子在空中转折了一下身体,将剑一挥,再次扑上来。那剑体如水,看上去好生眼熟。
“秋水”?我忽然想起来了。秋水如剑,人如秋水?这女子是秋水?
武林中年轻一代使剑女子并不多,使快剑而且如此出众的就更少,况且还有这一柄与众不同的剑。
剑如其人,人剑如一,那天鲲捉弄她之后,我依稀知道,秋水驭剑是武当的风景,也是武当少年一代的骄傲。
更何况,她和我爱上的是同一个人。
女人对这些事情是不可能不敏感的。
我几乎立刻断定,是她。
我这个人有个又傻又倔的个性,思维中从不带有仇恨和攻击性。也许在别人看来,有些古怪吧。
我只是觉得,既然凡喜欢她,我自然不愿让她受到伤害而使凡伤心,因为如果凡伤心,我也会难过的。
所以,认出她是秋水之后,我也不点破,只是一味退让,以求自保,想随时找个机会脱身便罢。
但这小丫头却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见我退让,更是下了狠心,剑势一轮快过一轮,直让我闪躲得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我,不由感激鲲的料事如神和未雨绸缪。
自我康复之后,他便将自己在北冥海水中浸淫得来的“游鱼身法”悉数传授给我,督促我天天演练,还时常前来抽查考核,直折腾得我踢被子的姿势都有了游鱼的影子。那时候我天天叫苦不迭,骂他残暴没人性。如今,若不是这厉害的游鱼身法,我已经在秋水的剑下死了十次八次了。
游鱼身法虽然精妙,我却是第一次实战中施展,原本想抽空将地上的毒针以内力吸引,从后偷袭,使秋水分神它顾,我好趁机脱身。谁知机会稍纵即逝,随着秋水的速度不断加快,我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分身乏术。
正在我暗自焦急之时,背后劲风又起。糟糕!真是物漏偏逢连夜雨,一个秋水已经让我难以应付,又来一个,难道非逼得我动手不成?
我硬起心肠,看准秋水的剑式来路,用如意环轻轻一格,只听“仓”的一声,如意环金光大涨,一时间竟连我的身影都笼罩其中。
好机会!我侧身,移步,后退,立即将两人合击之势化解。我就在那金光晃眼的一刹抽身退走。只一纵,便如鸟投林,遁入林中藏匿起来,顺便忙里偷闲的查看手腕。
好个如意环,果然是峨嵋至宝,我原以为与削铁如泥的秋水宝剑以硬碰硬,多少会有损伤,所以一直舍不得用它来格挡,谁知现在仔细一看,竟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时,本欲从我后面偷袭的那人大约已来不及收回招式,手中武器与秋水剑撞个正着,只听到金铁交击之声,还夹杂着一声娇呼。
之前我和秋水照面,只是一味退让,尚未交手,是以除了脚步声和招式带起的风响,没有其他响动。如今连续几声金铁交鸣,在静寂的夜里煞是惊人,林中飞鸟走兽尽皆遁走,一阵“扑簌簌”乱响。
我怕再逗留又有更多敌人出现,惹来一堆麻烦,便顾不得细看,趁着这一阵乱响,飞速离开。
我没有走回原路,而是多了个心眼,溯溪而上,在秋水的来路上伏了下来,以土隐之法将身体藏在泥土之下,用皮肤吸取土壤缝隙中的空气,然后打开天眼。这一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看到秋水从这条路返回;二是躲藏起来,避免在原路返回时遭遇可能的其他埋伏。
我总觉得,如果是武当设圈套袭击,一定不会如此简单,多半留有后着,与其处处防备,不如静观其变。
正想着这前前后后的一番惊险经历,就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了过来。那人已经除去面纱,正是秋水。我暗叫侥幸,没想到她竟真从这里返回。看她匆匆走过来,不住的用手背抹眼睛,象是在哭。随后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秋水!”是凡凡的声音。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便一阵慌乱的跳动,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估计是皮肤吸取的氧气有些不够消耗了。这一折腾,精神力分散,天眼也变得如同信号不好的电视一样,模糊抖动起来。
“走开!我不要理你了!”是秋水的声音。
“你别生气啊。”是凡凡。
“你说,你怎么要帮她来欺负我!”秋水停下来质问。
“我还没说你呢!你之前说的可只是要制住她,让她不要妨碍我们的行动。但如今你却一上来就用了‘夺命幽蓝’,分明要制她于死地。后来也是招招致命,她却只是一力闪避。”凡说,“她多半认出了你,才不还手。如果她还手,只是那只如意环,你就很难对付。”原来那毒针的名字叫“夺命幽蓝”,我听到这里,心里暗叫惭愧,其实自己对如意环的了解,可能还没有他们多,更罔论操纵自如,若不是关键时候如意环自动护主,光一个“夺命幽蓝”,就足够我横尸当场了。
“所以你就联合她来对付我?”秋水气哼哼的责问,却明显理亏气怯了起来。
“不要使小性子了,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我不想你受伤,也不想她伤在你剑下。”凡凡发起急来,“我原本是想分开你们两个,谁知道她正好避开,结果我的飞刀就跟你的剑撞上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知道我还不熟练……来,让我看看伤着了没有?”
秋水摔开他伸过去探视的手,向前奔去。凡凡愣了愣,也跟了上去,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四、吃醋 [本章字数:2579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6 12:54:59.0]
----------------------------------------------------
我呆了好一会,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心乱如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四年的感情,毕竟难以放下吧,即使决绝如他,也终究不忍看我受伤……
我一直在土里呆到天色发白,确定周围没有武当的人,才撤去土隐术,缓缓走出山腰密林,回到大路。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上山锻炼,我衣着轻便,也如同锻炼之人,并没有引起他人惊愕的眼光。
我自顾自的向山下走去,一边想:看来,这不是武当的伏击,只不过是秋水自作主张的报复,小丫头会吃醋,也是正常的。只是,他们的能力,难道已经到了可以进入并影响我的梦境的程度了吗?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鲲,即使惹他紧张,也没办法了。影响梦境这事,可大可小,万一死在梦里,就不好玩了。
天色已经大亮,我必须得赶紧回宿舍收拾休整,即使要请假,也得赶在领导上班以前,否则有偷懒的嫌疑。
我盘算着,找了一个偏僻的厕所,躲进后面树林,看看左右无人,便想施法隐身飞行。
结果才一尝试,就觉得真气滞涩、运转艰难,还伴随着浑身肌肉的酸痛。唉,真让我叫苦不已。看来这免费的交通工具也不是随时能用的,一定是刚才飞行速度过快,法术运转超出了负荷,在加上过招时肌肉过度紧张,后来又持续使用了太久的土隐术,还一度缺氧……搞得身体无法承受了。
找遍全身所有口袋,非常幸运的,有五块“大钞”。我走到山脚小卖部那里,给领导打了个电话请假,然后拨通了自己的手机。
“无人接听”两次之后,手机接通了。我只来得及“喂”了一声,电话里就传来鲲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怎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怎么没带手机?等在原地,我马上过来!”
他的“马上”真的很快,不过几分钟,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一回头,就见他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你……该不是跑过来的吧。”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
“废话,难道我直接出现在你后面,把所有人吓晕过去?总要选个偏僻的地方现身啊,这段路只能跑了。不赶快过来,万一你又不见了怎么办?”他又急又气,关切的上下察看,“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不好意思的躲闪着,周围有人朝这边看,露出善意的微笑。我有些尴尬,但也有些甜蜜:“那个……不好意思,我没力气了……”
趴在鲲宽阔的脊背上,摸着他肩脖后面蓝色的鳞片,看它们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鲲听完我讲述这一夜的来龙去脉,又追问了一些他认为重要的细节,然后就一直没有说话。我由着他思考,看着他在我要求下变幻出的一黑一白两只大翅膀,在空中上下扇动。那翅膀被白中泛紫的柔和光芒围绕着,宛如梦幻一般。他飞得很慢。
“鲲,你的翅膀为什么有一只是黑的?”我闲闲的问。
“我也不知道。当初接受天帝封王的时候,幻化出的人形,就生出这样的翅膀。整个天庭,就只有我一个是这样。”鲲闷闷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漫画里,只有堕落天使的翅膀是黑色的……真的好奇怪啊。对了,你有见过堕落天使吗?”我任思绪继续发散。
“有啊,堕入魔道的天使,魔气熏染,原来的翅膀不再是白色。天界有天界的磁场,魔界有魔界的。原来的磁场改变了,翅膀上的光晕颜色就改变了。”
“那么,魔界的人,都是坏的吗?”
“其实,很难界定的吧。不过是各有各的追求罢了。我没有权利去判别好坏对错的。”
我欣赏鲲的这一点。虽然他身为神,却从不滥用权力,不主观论断,不妄自评价。
我又胡思乱想了一回,才发现这段时间,鲲都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思索得有些太久了。
我探头看他,眉头紧锁,嘴唇紧紧抿着,面部僵硬,眼睛平视前方,我这样凑过来看他,他也没什么反应。
“鲲……你怎么啦?”我小心翼翼的问,“想什么呢?”
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没想什么。”
“才怪!”我不满的抗议,“你都半天没说话了,怎么会什么都没想?都想得入神了!”
他低下头去,还是没有说话。
我有些生气了:“喂!到底怎么啦!”
他吓了一跳,呐呐半晌,道:“你……还是很紧张他?”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有松手从他背上掉下去:天,他竟然一直在吃醋?!
刚还在欣赏他的优点呢……
但是,吃醋,似乎也不能完全算是缺点吧……
这个拥有人类情感的神,是不是更让人觉得可爱呢?
看着这个几千年来一直受着“委屈”的家伙,看他闷闷的,有点哀怨,有点低落,象个吃不到糖的孩子,我的心底某个角落忽然柔软下来。
他是给我生命,给我力量的人啊。是他划开胸膛用心口的鲜血来浇灌我,是他不顾一切到万丈红尘中寻觅我……若没有他,便没有我。没有我的前世今生,更没有我的现在。
几千年前,是他使我和眷凡石堕入红尘轮回之中。也许他的确不该那样冲动、那样霸道、那样不近人情。但是,看着自己用满腔热血和满怀期望去栽培的仙草和别人卿卿我我,发怒也是正常的反应吧。如果当初我不是如此倔强,如此决绝,如此激烈,如此冷漠,也许,也不会激起他那样失态一般的怒意了。
事情的起因,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如今的他,真的改变了好多。如同一个陷入爱情的傻子,如同碌碌凡尘中的普通男子。爱着,关心着,紧张着,在乎着……也一样,吃醋。
一直在我身边、关心我、照顾我、等待我的,是他啊……
何必彼此折磨呢……
我从他背上一跃而下,吓得他连忙伸手抓住我,而我已经漂浮在空中。休息调理了好一会,身体早已经恢复正常,只不过想偷懒赖在他背上而已。这样一吓他,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也唤回了他的神思。
我叉着腰,一点也没有淑女形象的指着他批评:“好啦!别胡思乱想啦!你是个神呢!婆婆妈妈的,给别人看到还不鄙视你呀!记住,我已经恢复了所有前世今生的记忆,知道你曾经是如何的霸道讨厌,但是我还是没有不理你啊!我跟凡的确是有缘无分,这是天定的,但这一世,我认识他比认识你还要早,他毕竟和我在一起那么久,和他在一起的记忆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即使你是神,也不可能消灭、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呀!我不希望他有事,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他曾经陪伴我,照顾我,关心我,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过得好。甚至,你可以说,我还是有点紧张他!但是我知道我不可能拥有他,他也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呀!你怎么会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好!说得好!”有人在一旁鼓掌,吓了我一跳。
被我说得有点呆、有点脸红的鲲忽然满脸笑容:“桀骜!你小子怎么来啦!”
桀骜?
五、归程 [本章字数:2160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7 10:16:03.0]
----------------------------------------------------
“走开,我还在鄙视你呢!没见过比你更没有性格的神了。简直丢我们海族的脸!”这个英俊到让人几乎忘记他的性别的人,看来和鲲很熟,一边不遗余力的打击着他,一边向我伸出手来,“真不愧是我兄弟看上的美人,我未来的嫂子大人!果然有个性!我喜欢!我是桀骜,你身边那个婆婆妈妈的家伙的兄弟,南海之王!”
“你是……龙王?”我诧异的看着他。
这是我遇到鲲之后看见的第二个神,真的不愧为神的身份,潇洒、不羁、高高在上而漫不经心,而且,英俊得让无论男女都有流口水的倾向,最有个性的是,左眼角下方的脸颊上,酷酷的镶着一片黄金光泽的鳞片。记得《魔戒》里的那个精灵弓箭手吗?有点象。但是,这个人还多了一份能杀死人的亲切微笑……天啊,我要晕倒了,如同催眠一般的将手伸过去……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未来的嫂子”?
我立刻抽回就要握上的手:“你说什么?嫂子?谁是你嫂子?满嘴跑火车!”
一脸自信微笑的桀骜握了个空,再听到我的评价,一张嘴巴张成“0”型。
“哈哈哈……”鲲笑得打跌,“桀骜,说你跑火车呢!你那张大嘴,还真能跑火车……哈哈……”
桀骜这才尴尬的收回伸出的手,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跑火车怎么啦,你想跑还没那空间呢。过来,我有话说,可不是来闲聊的。”
鲲被他拉着,躲到一朵云后去了。
偷听偷觑都不是我的爱好,如果有必要让我知道,鲲自然会告诉我。于是我百无聊赖的玩起了鲲刚送给我的“飞行器”。
“飞行器”是我的称呼,鲲说它叫“两仪梭”,是一个神仙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发明。将人的身体包围在磁力结界中,利用地球南北极磁性的不同,根据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原理,使人在空中悬浮和飞行。整个仪器??按仙家说法,叫“法宝”,如遥控飞机的遥控器一般大小,操作简单,只有上下方向、速度三档变化和平面三百六十度转向控制,一学就会。充一夜的电可以在离地面三百米高度悬浮十个小时,而且还可以太阳能蓄电!
其实原理谁都懂,地磁方向的利用连鸽子都知道。关键是除了神仙,谁能有如此空闲将地球每个地方的不同地磁南北相斥相吸数据统计演算还全存入这样小的一个仪器里?
如果这种东西可以在凡间推广……天那,我就发了!
但是,我就这一个,还是必要时用来节约法力用的。如果交给别人研究,自己没得用不说,说不定连我都要一并被强制拿去“研究”了。
所以想了想,还是自己收藏好了。
现在要在这里悬空等他们说完悄悄话,还不知道要浪费多久的时间,正好拿出来玩一玩,研究一下,顺便节省体力。
如同蚊子一般无序的晃荡了一会,勉强熟悉了如何改变方向,总觉得还是不如操纵“驭风术”一般自如,暗自决定以后只拿来应急用,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转了个方向,正好撞进一个胸膛之中。
我有点尴尬的抬起头来,鲲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桀骜已经不见了。
我努力搜索大脑,勉强找到一个话题:“那个,他真的是南海龙王?”
鲲笑起来:“是啊是啊,是那种嘴巴可以跑火车的大龙王!你给他的封号,够他满大海炫耀的啦!”
“他生气了?”我努力问出一句话,已经被他拉住,飞速掠过水泥森林,飞跃繁忙车流,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哎呀,好困哦……
等回到宿舍,已经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是好久没有熬夜,身体吃不消?我暗自揣测着。鲲可没看出我的疲惫,一副还想长篇大论的样子。
才犯了错误的我,也只好下意识的用手使劲擦擦脸,准备打起精神等他批评。
咦?怎么脸上的皮肤有点不对劲啊?我随手拿起书桌上的镜子一看,不由失声惨叫:“天啊!鲲,你看!你看镜子里面!”镜子里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颜色黑中带红,脸颊上两片明显的晒伤,皮肤因为缺水而起了一层细细的鱼鳞样皮屑,真可谓触目惊心。
我愕然的望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露出愕然的表情。
天,那真是我吗?才出去一夜,就毁容了?我中了什么毒?
鲲这才注意到:“是晒伤,都脱皮了,怎么这么严重?”他抬起我的下巴,仔细察看。
“中毒了吗?啊?怎么回事啊!”我急切的追问,毁容,那对女人而言,可是一级伤残啊!
偏偏鲲不紧不慢,急死人:“你昨晚用了许久的天眼,是吧?”
我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等待下文。
“天眼的位置,现代医学上称为松果体,以现有的科学技术,只研究出它很小部分的功能,就是分泌了一种被他们叫做褪黑激素的东西。”
我“啊”的一声,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对自己能力估计不足,过度使用天眼,引向了褪黑激素的分泌,所以皮肤很容易就被晒黑晒伤了。”
果然!看来这天眼虽好,却不能想用多久就用多久啊。“那怎么办?我还怎么见人啊!”我依然头疼不已。
“我可以帮你修复呀。不过在你能力足够之前,不要太多使用天眼,否则又会出现今天飞不起来、全身酸痛的状况,而且会变得不漂亮哦!”他把嘴凑到我耳边,促狭的笑了笑。
我的脸立刻不争气的红了。
真是的,红什么?
“那个,……桀骜找你说什么?”我努力转换话题。
“他告诉我一些内幕。”他又随意揉弄我的头发,“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会有人保护你的。你要乖一点,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不需要人保护!”我抗议着,抗拒着内心忽然升起的一缕不舍,“你什么时候走?”
“马上。”他微笑,“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神仙也要打电话?好奇怪。
“睡一觉,睡醒了,人就变漂亮了。”他轻声说,宛如魔咒。
六、同事 [本章字数:2476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7 18:03:14.0]
----------------------------------------------------
后来的日子,他真的没有再出现过。触动手机链召唤来的,都是叫燕的侍女,她是四卫之一,武功好得出奇,好几次助我化险为夷。(这在以后的幻梦系列中也会独立介绍)
从燕口中得知,那日被梦中景象引入圈套的术法,叫做“梦镜”,梦中的情形如同现实中的镜象,可以将梦中对人的影响和伤害实际作用于受术之人。
术法以施术者能力和对受术者的伤害等级不同,分为若干不同层次。我那日所中的,不过是最初级的“梦引”,将我的意识引到他们所设下的环境中。而更高级的“梦杀”,却因施术者能力所限,加上我自幼得“魂梦术”教诲,有很强的耐受里,所以无法实现。
鲲则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给我打电话,从时事政治聊到财经动向,从传媒八卦,到工作生活……话题纷繁芜杂,不一而足。常常一聊就几小时,不知疲倦。他是个很好的听众,也是个睿智的评论家。听他的独特见解,入木三分,令人耳目一新。最让人奇怪的是,这个家伙还喜欢炒股,并将这作为了解和进入人类社会的方法。
郁闷而奇怪的是,股市大跌的时候,他的积蓄竟然也随之缩水了不少,交了不少的“学费”之后,这些日子才渐渐好起来。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的他,经济理论真是一套一套,滔滔不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按他的说法,只有深入其中,才能感受变化,享受乐趣,他不是以赚钱为目的,只是以赚钱为乐趣,所以不需要动用超人的力量,只需要动用智慧……
算了,反正我不懂。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天平凡,晚上出众。如同蝙蝠侠、夜魔侠,如同过往的梦境一般。
有时候,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已。
有时候,会想念凡,想念过去他的种种。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哪一个角落,过着怎样的生活。
看了更多悲欢离合,人性冷暖,更多的时候,开始想念鲲。想念他的温暖,和柔情。
也许,距离能让人看清楚自己的心。
好久没有见面了。
只是电话里熟悉的声音,有时让人觉得好寂寞。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在哪一处神仙洞府。
想见他。
只是,我不开口。
故老相传,神和人是不能恋爱的。
也许就这样,直到老去。
天眼的能力已经渐渐增强;飞行速度也已近乎飞机,衣抉之间有白色的气流如带;只可惜,如意环的功能主要还是装饰,除了有限的几次它本能护主,我费劲心思也无法使它有所反应,更别说利用它轻松穿越空间了。
鲲说,只能我自己去摸索体会,他也不知道操纵之法。
我想念师太。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已经去了极乐仙界,或者,已经轮回转世。
一年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我竟然还收了一个可爱的小迷糊徒弟。
这天上班,便见一纸调令,将我和一些同事调去单位管理范围中最边远的一个南方小镇。那个地方交通不便,离城市又远,离我现在工作的地方竟有近两百公里,被喻为“南大荒”。
其实我去哪里工作也无所谓,只是晚上要飞行近两百公里,才能见到小徒弟,想想都不由大声叫苦。看来只能求大师兄教授魂梦术了,如今他也是长老级人物,不会不知道吧。
晚上电话里,又忍不住向鲲抱怨临时的调动。
他说:“让你去你就去吧,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哦!”
每天晚上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去到那里,又能有什么特别呢?
去到那里,才觉得任何想像都是多余。
宿舍离单位有两公里,除了单位交通车,连载人摩托也没有一辆。整个小镇只有一条小街,连肯德基麦当劳都没有一家。仿佛忽然从繁华城市到了荒野之城。
但偏偏是南方几个城市之间货车的必经之地,空气极差,交通拥堵,嘈杂难忍,完全不利于修炼。
我这个过度敏感的鼻子,刚到这里就喷嚏连天,眼泪横流。
这就是鲲口中意想不到的事情?太郁闷了。
不由佩服那些以前一直在这里工作的同事们。
送我们报到的车转身走了,我们在办公楼办好各种报到手续,不由头疼如何才能回到宿舍。
呆呆站在门口,看各种大车来来往往,却都不会为我们停留,只带起阵阵烟尘。
郁闷。
一辆银白轿车轻轻停在我们身边。
车窗降下,是张微笑的脸,带着南方人常见的深眼窝,高鼻梁、颧骨挺立,依稀有鲲的样子,大约是同事吧,也穿着制服。??天,我疯了吗?见谁都是他?不过是个同事而已!
“上车吧,我带你们回宿舍。”
他一开口,我就怔住了,天!是鲲的声音!
巧合,巧合而已。我安慰着自己。
“我是你们以后的同事,”汽车开动,他继续说,“叫我阿昆吧。”
阿昆?阿鲲?我彻底呆掉了。
??????
“你叫阿昆?哪一个昆?”到了宿舍,同事们都下了车,我不死心的问他。
“身份证上呢,是昆仑山的昆,不过,我想你希望叫我鲲鹏展翅的鲲吧。”他转过头,促狭的笑了笑,冲我俏皮的眨了眨眼。
天!我简直找不到语言来作出反应,怎么会这样?鲲怎么会成了我的同事,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鲲说,这是师太的安排,派一个弟子到我将来会进入的单位工作,帮助照顾我。必要时,由鲲代替他的位置。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鲲的身份,顺理成章的做好了掩护。
一切仿佛都有准备。如此周密的安排,足见师太的一片真心。
????????
但是,我觉得自己实在有点精神分裂的征兆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之中,或者,梦即是现实,现实即是梦?
晚上,我动用天眼看过他的本体,有看到他背生双翼的样子,才总算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
原来真的,如鲲所说,“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实在太意想不到了。虽然说生命多惊奇,我永远都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这个事件实在太让我意外,连原本对他的思念都冲淡了。
不是我熟悉的那张脸,却有着我熟悉的声音……这种反差,好奇怪。
我努力的接受了这个现实,努力的适应这个“普通的同事”。好别扭。
鲲却满不在乎的与我相处着,时常问我:“要不要搭便车?”“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或者问我,“有没有业务上的问题?”而他,竟然是我们科室的业务能手,是我的“老师”!真不明白他用了什么方法,可以如此得心应手的应付这份工作。难道这一年,他都在忙这个?
敏感的同事们,已经开始传说他在“追求”我。我郁闷无比的要他“辟谣”,他得意的说:“有什么不好,这说明你有魅力啊,况且这样就没有别人和我抢了!”
!!……算了。
七、九寨 [本章字数:2307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8 13:21:51.0]
----------------------------------------------------
又是十月,秋意渐浓。
我计划回一次家,看望年迈的爷爷奶奶。
鲲非要坚持和我同行,说是:“随便走走,看看大好河山。”
无奈之下,我只好拉多几个同事一起旅行,当作掩护。??自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了鲲的“男友”身份。
小心翼翼,妈妈却还是不知如何看出了端倪,将我拉到一边去悄声问:“你换男友了?”我只能傻傻的笑笑,一抬头,看见他得意的冲我眨眨眼。
郁闷。虽然不讨厌,但还是觉得有点郁闷。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的“女友”。他有追求过我吗?连花都没见送一朵,一点形式上的浪漫都没有……还莫名其妙的有车有房,人人都说他是“钻石王老五”,好像我是被他的钱财所吸引……
算了。
既然旅游,总要四处走走。
我们去了九寨沟。
秋季的九寨,最是绚烂。秋水、红叶、绿树、飞瀑……如诗如画,如梦如虹,美景不应人间有,当是天庭御花园。在这样美丽的景致面前,任是谁也能生出一缕柔情来,连一直紧跟在旁的“男友”鲲,看起来也没那么让人郁闷了。
鲲说,这里的空气成分最接近天庭。
我很好奇,天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所在?
鲲说,他只是管辖一片地域的小神,与天庭如间谍系统般,只是“单线联系”,所以对天庭不能完整的了解和描述。“你现在的能力,无法到达天庭,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到达前的那个过程。”他说。
那么,天庭到底在哪里呢?是异度空间?或是宇宙某处?
鲲说,应该算是异度空间,其中月球和火星木星间的小行星带上,有许多隐蔽的空间出入口。
神,又到底是什么呢?
鲲说,地球上达到某种精神或肉体能力的生物,就自然而然被天庭收纳为神,赋予相应的能力和权力,管理地球相应的范围。而天庭之中有许多更高位的神,并非来自地球,拥有更高更强大的能力,直接管辖低位的诸神。
“那么,那些高位的神,是外星生物么?”听他那么一说,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好莱坞大片中那些希奇古怪的外星怪物形象。
“也许吧,”鲲想了想,“但他们长得和地球人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在地球生活的经历纪录,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从哪里获得如此厉害的能力。”
“如果能见到他们,直接问问他们,就好了。”我不由神往。
鲲安慰着我:“将来会有机会的。”
将来?多远的将来?
我不知道,也没有问。一切随缘而已。
当晚,在同事们的强烈要求下,我们住在九寨沟中的一家客栈里。鲲还想和我住同一间房!当然在同事们善意的笑声中被我推了出去。
新的环境,如此清新的空气,不知我会做怎样的美梦?
怀着期待和憧憬,我进入了梦乡。
??????
五彩湖畔,不知何时开满了各色鲜花,芬芳盈怀,让人心醉。
我暗自警醒,深秋怎会有如此奇景?难道我又中了“梦镜”之术?
才一转念,眼前景象已变,绿树成荫,清风拂面;倏忽间,树叶变红变黄,纷纷而落;一转眼,天上有片片洁白飘落,满目银装素裹。片刻之间,已是四季。
宛如仙境般的景象,九寨最是迷人的四季风光,尽在身旁。不带一丝烟火,不带一点杀气。美得令人沉醉,美得令人叹息,美得令人流连忘返,不忍归去。而那变幻之快,真真是令人目不暇接。
难道真的只是我自己的梦境?
正自发呆,忽听旁边树丛中一阵翅膀扑扇之声,似乎有某种鸟类在拼命挣扎。
和鲲的属下接触得久了,我对鸟鱼之类,更多了一分关心和亲切,不由寻声上前,想看个究竟。
是一只金鹰,落进树林中一个粗劣的陷阱里,不断挣扎,却越缠越紧,煞是可怜。
我怜惜之心大起,正想上前解救,身旁一只手伸过去,将绳网解开,放了它出来。
是鲲!
他细心检视过,没有发现金鹰有受伤的痕迹,便温和的笑着放开手:“去吧,下次别再那么不小心了。”谁知那金鹰扑扇几下翅膀,却落在他肩头,不肯离去。
鲲笑了笑,说:“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吧。”然后对我视而不见的径直走了开去。
我进入了谁的梦境?鲲看不见我,金鹰也没有发现我。我仿佛一个虚幻的灵魂,只能旁观,不能参与。
有关鲲的梦境,看看也无妨,醒来还可以同他说说呢。
我打定主意,耐心观看下去。
仿佛身在全息电影之中,不断转换着的,都是那只金鹰和鲲相处的情形:在连天的战火中,它为鲲传送战报;在温泉中沐浴的鲲与它嬉戏玩闹;鲲教它修炼和法术……他们似乎时常在一起,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正看着,画面忽然一阵波动,等再平静下来,只见鲲托住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金鹰,为它不断输送灵力治疗伤口,由于过度使用灵力,他头上甚至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良久,才摇头叹息到:“经脉伤损太重,今后修炼也难成人形了。”只见那金鹰眼中,落下一滴眼泪。我的心里也没来由的酸起来。鲲说:“别伤心,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画面再转,不再有金鹰出现,而是鲲如何得到绛珠,如何用心血浇灌,绛珠如何长成仙草,如何因争执而使仙草堕入凡尘,鲲如何抛弃一切一世世不断寻找、守护和等待……我那些已经恢复的记忆,和这些画面中出现,自己一直未曾知晓的前后细节联系起来,再从旁观的角度看,另是一番心情。
忽然,一切景象消失。
我还站在树林旁的湖边,不远处,金鹰面对着鲲,扑扇翅膀,口作人言,声音悲愤而凄厉:“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了你付出一切,甚至无法修成人形,你却不会多爱我一点点?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你却肯为她付出一切?为什么?”
杀气扑面而来!
我惊恐的和身扑上。
只见金鹰猛挥利爪,将兀自发怔的鲲向后一推。
鲲竟无法躲闪招架,直直往湖中栽去。
我“啊”的失声惊呼,脚尖一点,飞身上前,伸手一抓!
如同穿越云雾,没有冰冷的湖水,没有鲲,甚至没有金鹰,没有九寨!
只有我一人,从山巅直坠而下。
一片红色雾状的血腥味劈面而来。
梦杀!血锁!血毒!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中了圈套。
八、重生 [本章字数:2587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8 17:56:30.0]
----------------------------------------------------
风声呼啸,所有血液都冲向大脑,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口腔中蹦出来。上上下下,只有一片血红迷雾,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血腥味让我几欲呕吐。
“鲲!”我尝试了许多方式,依然无法停止下落,不由惶急惊呼,“救我!”
话音未落,天顶忽然伸下一只大手,一把将我拉住,拖出云雾。
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还在房间的床上,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鼻端的血腥味依然刺得我头脑发涨,难受无比,连眼睛都酸痛得满是泪水。
我忍不住“哇哇”一阵呕吐,吐出来的竟然都是血和血块!
鲲抢上来将我抱住,轻拍后背,帮我顺过气来。
透过眼中的水雾,我看见金鹰扑跌在一旁,一只翅膀断折,恨恨的看着我。它眼中有一抹怨毒,一点不甘,和一丝快意。
鲲气哼哼的瞪着它,连声责问:“竟然是你!我一直不信是你,因为其他人是我从鹏哥那里借来,你却是一直跟随我身边出生入死的好手下!为什么要伤害她?”
“我想,它不过是吃醋吧。”我拦住鲲,小声劝慰着。
“吃醋?”鲲愕然。
“你竟没有发觉,它是喜欢你的么?在梦里,它都让我知道了。它一定深恨自己不能化身人形,与你相伴。而你却不明白它的深情,只顾着不相干的人。它自然将一腔郁闷转而发泄到我的身上。”我回想刚才梦中的情景,那是它给我的暗示,想让我死得明白,不是吗?
“我觉得,真爱是不会变成怨恨的。爱一个人,只是希望他过得好,为什么反而要毁灭他爱的东西呢?鲲可以比你活很长,你却希望他爱上你。难道要以你一生的欢愉,换他永恒的怀念和悲伤么?”我缓慢的说着,鼻子里流出血来,如果我要死了,至少让鲲今后,不再受到这样的伤害吧!“金鹰,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并不是真的爱鲲,你只是不甘心。”金鹰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诧,望着我,若有所思。
我的喉咙里也涌出鲜血。我说不出话来了。
血毒!
我忽然想起来,当初是它假装送信,让我知道,峨嵋危急。
想必峨嵋的那一个圈套,也是她设下的吧。
我想起来了。
不过,已经不再重要。
我还是中了它的圈套。
但是瑶,应该能够找到了。它是为了不让瑶泄露秘密,才将瑶扣下的吧,难怪其他鸟灵出动,都无法搜索得到……
但是,瑶定会安然无恙的。
我说不出话来,用手沾着血,写下“瑶”字,又指了指金鹰。
鲲会明白的。
鲲抱着我,急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什么话都可以等你好了再说!”
鲲,其实是个傻瓜啊……
我的神智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身体一点点冷下去。
奇怪的,躺在鲲的怀抱里,并不害怕死亡。
却为什么,忽然对鲲的脸庞,如此留恋呢?
难道,我早已经爱上了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是看他为我落泪的时候?是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是一次次遇险受伤后醒来都能看见他憔悴的脸的时候?是趴在他背上看他飞行的时候?还是分开之后开始想念的时候?
只是,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我什么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就让我自己,带着已经爱上他的这个秘密死去吧。
如果以为我不爱他,鲲也许比较容易忘记我,比较不那么痛苦吧……
其实,我也是个傻瓜而已啊……
我微笑起来,努力想看清楚鲲的脸庞。
依稀看见,鲲手上泛起紫色的光,对着他自己的胸口一拍,将衣襟一拉,露出胸膛上那一条狰狞的伤口。
那伤口竟快速的流出血来!
“快!喝下它!”鲲急切的催促。
我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鲲干脆直接将那伤口贴在我嘴上,那急速涌出的鲜血直直灌入我的喉咙,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吞咽,就已经涌流入我的胃里。
那血液一入胃中,就仿佛温水倒在冰块上一般,我几乎都听到“哧”的一响。温暖和力量如同滔滔洪水,循着各大经脉直向全身各处奔流而去。
好舒服!原本已经被血毒侵蚀得僵硬滞涩的经脉,又迅速通畅起来。
天哪,难道我有吸血鬼血统?否则怎么会如此舒服?
那甜甜腥腥的味道,并不让人讨厌,喝下去反而让我渐渐恢复了神智。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经脉中灵气涌动的加快,我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热发烫,如同有火在体内炙烤一般。同时,全身如同被灵气充满的气球,越来越胀痛,好像要爆炸了一样!
炼狱之苦,大抵也就是如此感受吧。
鲲流出的血液已经减少,我竟有力气一把推开他。
身体的灼热和胀痛,使我下意识的蜷缩起来,努力抵挡。
谁知并没有任何效果,经脉中灵气的循环反而加快了。血液的迅速流动使我大脑胀痛成一片空白,眉心也被灵气充盈得突突跳动,身体内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咆哮,喧哗嘈杂得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叫声未停,身体却已经承受到极限。耳边仿佛听到皮肤碎裂的声音,背上忽然一轻。
所有奔涌的灵力全部从背部流窜出去……
……
我虚脱了一般,就那样蜷缩着侧靠在床上,完全没有力气去看自己背上到底怎样了。只觉得好累,好疲倦,仿佛所有的精神和体力都随之流失了一样。
就那样大脑空白的瘫了不知多久,忽然想起来,我没有再吐血了,我得救了!
鲲呢?我将他推开之后这么久,怎么都没有一点动静?
我吃力的抬起头。
鲲斜躺在床边,脸色发白,仿佛睡着了一样。
我悚然一惊、浑身发冷。看刚才他鲜血喷涌的速度……难道……
不敢多想,我挣扎着要过去看看他。
刚一起身,就觉得背上一股大力拉扯,我控制不住身体,立即向床下翻倒过去。
心里刚叫一声苦,准备接受后脑勺与地面撞击的疼痛,背上却已经有东西顶着,止住了我下跌的趋势。
我暗叫一声好险,奇怪的回头一看。
这一看之下,直惊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我,我的背!我的背上长出了一对大大的翅膀!
那一黑一白两只翅膀,被淡紫色光晕包围着,有如实质,此时正撑住地面,阻止了我刚才的摔倒。
我想,刚才使我重心不稳而后仰的原因,也是这东西吧。
那么,这是真的了?
我努力转回头来,脖子僵硬得发出“咔咔”的响声。
看见躺在那里的鲲,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带着哭腔叫道:“鲲,你醒来!你看看我,看看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鲲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的躺着,仿佛睡着了一般,脸色苍白如纸。
一种惊恐而无助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淹没了我,我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涌出来,不断跌落在他安详的脸上……
蓝色的!蓝色的眼泪!我更是又惊又怕,再也控制不住,连连摇晃他:“鲲,醒醒啊!求你了!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帮助我,没有了你,我怎么办啊!我成了怪物了,你就不理我了么……”
鲲只是没有一点反应。
他死了吗?
九、揭晓 [本章字数:2846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9 01:08:11.0]
----------------------------------------------------
我哭累了,绝望了,无助而又无望的呆坐在床边,大脑一片混乱。鲲怎么了?还能醒过来吗?不会的,鲲是神啊,肯定不会有事的!但为什么叫他都没有反应啊?
金鹰依旧躺在那不动,只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住我,眼中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波动,看不出喜怒。
我也顾不上它,只是自顾自的想着,企图从一团乱麻一般的思路中理出头绪。
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怎么忽然有了一对翅膀?为什么眼泪会变成蓝色?我今后怎么办?怎么把翅膀藏起来?
越想越是惶恐无望,我终于再次趴到鲲身边,将头凑近过去,想看看他到底怎样了。一大滴蓄在眼中的泪水跌落下来,正好落在鲲的嘴边,滑进唇里。
他立刻动了动。
我又惊又喜,差点又被翅膀给拽倒,好容易调整好重心,凑到他面前一叠连声的唤着:“鲲,醒醒!你觉得怎样?”
他先是循声抬头,迅速在我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才睁开眼睛。
我虽然气恼他的“偷袭”,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是连声问着:“你看,你看!我怎么了?”
鲲呆了呆,看着我,似乎有点愕然,有点莫名其妙,有点难以接受,然后忽然一跃而起,欢呼着:“想不到!真想不到!太好了!!”
他紧抱着我,一阵乱叫乱跳,翅膀扯得我背部皮肤紧绷绷的,怪不舒服。
“什么想不到?什么太好了?一点都不好!”我气咻咻的挣扎着,打断他的失态表现,“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眉心有什么东西硬硬的,顶得我皱不起眉头。
我一摸之下,更是惶恐:“这是什么?怎么硬硬的?”
他努力安抚我,耐心的跟我解释。
听了好一会,我才大致明白了。
原来我在峨嵋遭到暗算之后,鲲一直四处调查。
一开始,他便有些怀疑,怕是自己身边有谁出了问题,否则我不可能在如此严密的结界内被人骗走,前往峨嵋。
而移魂可能导致失忆,不过是鲲搪塞我的说法,如果没有人特意施行“了忘咒”,我不可能那么凑巧偏偏就忘记了通报峨嵋警讯的加害人。加上瑶在如此严密的搜索和他的感应之下,依然消失到无迹可寻,目标都指向他身边的人,只因为害怕暴露身份才会行此一着,但偏偏如此,便暴露了身份。
而且短时间内,灭魂、血锁、血毒、梦镜,这些原本失传已久的魔道密术,竟在短时间内纷纷重现江湖,而且都是针对我们而来,一定是有人暗中传授、教唆。否则,武林中的年轻小辈,如何能使得出来?他们虽然受能力之限,伤害力不足,却也使得有模有样。
既然自宋初之后,这些密术已经绝迹,传授之人的年龄必定已大过千年。
鲲虽有些模糊的想法,却苦于无法确定到底是谁主使,而自己调查,目标太大。所以请了桀骜出马,帮他暗中查探。
一年前桀骜前来,就是为了告诉鲲,他暗中访查的结果,我在峨嵋出事那天,出现在峨嵋附近,千年以上年龄,又是鲲身边熟识之人,除了瑶,只有金鹰。事后也正是她守在附近,向鲲禀报“一团黄光裹着瑶往北而去”,其他去追寻的鸟灵,论功力都在它之下,要被它骗过,也有可能。
金鹰虽有了大嫌疑,鲲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它为何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只好将疑惑放在心中,小心戒备,不敢大意。
为求万无一失,他努力研究血毒的破解之法。血毒类似蛊毒,依施术者能力和方式的不同,分为许多种。要想解毒,对从未涉足用毒,对毒物一窍不通的鲲来说,真是一大难题。
他苦思不得解法,竟想出一个狡猾取巧的法子,将玉净瓶中收得的血毒上交天庭,以恶毒密术重现江湖,企图危害武林,危及生物等“严重”的理由,提请“化验”,以求解毒之法。
结果最后的结论是:神之血可解世人所中之血毒。
鲲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万事齐备,于是他给周围的人安排了不少任务,将他们都派遣出去,然后制造出自己前往天庭的假象,然后抽身前往那峨嵋弟子工作的地方,花一段时间熟悉了他的工作,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再用一点小聪明将我调到身边。
这样安排,真正是神不知、鬼不觉,只等嫌疑人现身了。
金鹰很是沉得住气,等了几个月,还去天庭确认了一次。好在桀骜和傲云颇有急智,很巧妙的替鲲掩饰了过去。
金鹰终于放心,悄然发难。
鲲虽有准备,却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幸而在最后关头,如意环又一次放射出只有修行之人才能看到的灵气光芒,惊动他前来相救。
他见我中毒,立即打开胸膛上的旧伤口,流出血来,给我解毒。
本来只是为了解毒,谁知鲜血和着灵气灌涌全身,竟唤醒了九世以前他赋予我生命、浇灌我成长、如今仍然存留在我体内的血液。那个在海洋里流传的古老传说,桀骜宫殿中那懂预言的老龟苍茫的话,竟然真的应验了。
海水养的珍珠,可以孵化出鲛人;用心口的鲜血养的珍珠,可以孵化出与血的主人同寿的鲛人;而特别的绛珠,沾染佛性,吸取海之灵气,又得到鲲之神血浇灌的绛珠,长成了仙草,在还差一次浇灌就能生成肉体、与鲲同寿之时,落入红尘。辗转九世,成为我,承影。
原本鲲只是为了解我所中的血毒。谁知阴差阳错之下,竟完成了最后一次“浇灌”,如今,如同苍茫所说,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液,拥有同样的寿命,只有当血的主人死亡时,生命才会消失。而且,更加意外的是,我甚至分享了他的能力。
他的能力流失了一部分,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有一段时间昏迷的原因。而我的眼泪是蓝色,也是因为彻底跟他拥有同样生命和能力的缘故,而我那一滴落入他唇中的眼泪已成神泪,功效胜过任何法宝灵丹,竟轻易恢复了他的神识和能力,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如今,我既成神体、拥有神力,原本的身体无法容纳强大的能力,自然生长出一双翅膀。那是灵力突破肩胛“蝴蝶骨”后形成的延伸,相当于人体之外又多了一个灵力神力的强大存储器。
而我眉心的松果体,因为短时间内受到强大的灵力冲击,竟然长出一枚鲲鳞,以后天眼有了强大的保护和能量支持,再也不用担心使用过度了。而松果体作为灵魂出入的关口,有了鲲鳞保护,我的灵魂也再难受到梦镜之术的伤害。
他说得仔细,还凝结空气中的水份,做出一面大镜子,让我看清自己全身的各种变化。只见我面色莹白如玉,眉心一小片蓝如宝石的鳞片,背生黑白双翼,全身笼罩在淡紫色光晕之中,真如同天使一般。看得我如痴如醉,宛如身在梦中。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用手紧拉着我,似乎深怕再次失去我一般。
见我认真思索、渐渐明了,便一直冲我傻傻的笑,一副又开心又满足的样子。
我看着他傻气的样子,想起他刚才毫不犹豫以血相饲的情状,心底不由一阵感动、一阵甜蜜,脸也热了起来。
鲲忽然想起什么,眼光一扫,望向金鹰,那眉宇间立即流露出俾倪天下的帝王之态来。他冷然开口:“我此生最恨负我之人,你以为你的血毒无人能解?你以为凭你在血毒中加入‘了忘咒’,使珠儿叫不出是你做的手脚,就能全然身退?以为将瑶掳走,便没人拆穿你的阴谋?哼!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更何况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害承影,为一己之私,竟将几大魔道禁术流传出去,祸害人间!这些罪状,你敢不认么?我必不会轻饶了你。你还有什么话说?”金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只是泫然欲泣的看着他,并不出声。我心中一阵恻然,却不知如何开口替它求饶。
这时候,鲲回头看我:“珠儿,你说,要怎么处置它?我全听你的。”
十、隐情 [本章字数:2768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9 01:09:00.0]
----------------------------------------------------
我心中一喜:“真的?”
鲲笑起来:“自然是真的,我几时骗过你来?”
“那你身位堂堂海王,说出来的话可不许反悔哦!”我心中惶恐既去,连语气也变得轻松俏皮起来,惹得他哈哈大笑。
刚要开口求他饶过金鹰,转头望过去,却看见金鹰眼中满是绝望、愤恨和不甘的神色。我心念一转,却不去理会金鹰,径直换了个话题:“对了,怎么折腾这么久,外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鲲如今胸怀大畅,对我更是有问必答,当下也不疑有他,直接应道:“我见到如意环的光芒,知道不对劲,进房就立即用结界将上下封了个严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外面的人自然不知我们的动静。”
我听他如此一说,不由埋怨到:“你也真是草率,好歹找个帮手,也有个照应,就这样一个人单枪匹马冒冒然撞进来,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鲲听我如此一说,倒是收起了玩笑之色,一脸认真的对我说:“连我都敌不过的对手,你想必更无幸理,既然如此,我好歹陪你一起吃亏,大不是一死罢了。”
我听他这番真情表白,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来。呆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原来的打算:“那你把结界开了,咱们看看外面的动静吧。”
鲲当即答应,也不问原由,只将右手一指,就见墙壁附近一阵气流波动,外面的鸟雀呢喃,风吹树叶,水流潺潺……各种声音立即流泻全屋,让人的心也轻松自然起来。
正自松了口气,还未开口,就听几声扣门的轻响,虽然小声,却很急切。
是同事么?我心念方动,已经透过门扇看到外面站着两只“大鸟”。一只是丹顶鹤,一只是秃鹫,都有一人多高,较寻常禽类大了许多。
我正惊奇于自己天眼能力的飞跃性提高,鲲已低声道:“进来。”
门几乎立即被推开了。
进来的两人,相貌颇为奇特。
一个相貌堂堂,只是又高又瘦,站在我们面前,仿佛真如鹤立鸡群一般,神色颇为老成凝重;另一个却有些狰狞丑怪,一个巨大的鹰钩鼻就占去脸庞的三分之一,头发稀疏到可以悉数,俨然就是一个人形的秃鹫。我想,方才隔着门扇用天眼看到的,就是他们二人的本相吧。
我还未笑出来,就见那秃鹫直直冲到金鹰面前,气急败坏的连声责问:“你疯了么?你竟然真做出如此悖逆之事!怎的如此糊涂!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然住口,脸色涨红,低头默立。我瞧着他的神情语气,心中忽然一动。
那只仙鹤没能拉住秃鹫,面有恼色,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又见着我的怪模样,不由怔了怔。方才对鲲行了个大礼,道:“臣等护主不力,恳请王上降罪。”
鲲心情大好,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罢了,原本与你们无干。”旋即转头问我:“珠儿,你怎么说?”自我生成神体之后,他便改口叫我“珠儿”,我也并不讨厌,觉得似乎就该这样叫,于是默认下来。
这时秃鹫听得这么一问,立即望向我,神色中又是忧急,又带乞求,想要张口,却欲言又止。
他的神色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已有计较,笑着摇动鲲的手,撒起娇来:“若要它死,都有些什么死法啊?不如说来听听,让我细细挑选?”
那秃鹫大急,再也顾不得,立即“扑通”一声直跪下来,连声哀求:“海王,念在它曾伴您出生入死的份上,就饶过它这一回吧。”
鲲面现不愉,并不理睬他,而是笑着搂住我,认真想了一想。
奇怪的是,以前他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别扭,如今却觉得很温暖、很窝心,也很自然。
经此生死考验,我看清了鲲的真心,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吧。
转念想想,金鹰虽然行事可恼,却毕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而它也是因感情所困,情有可原。况且若没有它搅局,也没有我和鲲的今天。被鲲疼爱着,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既然让我作主,何不放它一条生路?
心下盘算着,只听鲲说到:“一般有天杀、火烧、水淹、雷裂等几种,不过,它虽不未成神体,却也修炼了千年,命比普通人硬多了,折腾起来很费时间的,若要痛快,我把兵器招来,直接往它心口一捅也就行了。”金鹰听鲲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眼中一片茫然,怔怔的落下泪来。
秃鹫在一旁听得惊骇欲绝,却无法可想,急得眼中泪光闪闪,连连磕头道:“海王,求您了,若心气难平,不如处死小人解恨,只求饶过金鹰性命!”金鹰此时一声尖啸,声音凄厉,打断了秃鹫的乞求,鲲也“咦”的一声,看着秃鹫,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到:“鹫,当初你在南海龙宫中对我所说的那番话,原来是为着它啊,你那时已经知道它的非分之想了?”
鹫不敢回答,只是拼命磕头。仙鹤在一旁看得面露不忍之色,却又不敢开口求情。
我虽不明白鲲最后那一句话的意思,但看捉弄的也差不多了,又成功逼得秃鹫真情流露,异日未尝不能成就一段佳话,于是便止住如同磕头虫一般的鹫,说:“好了,磕头也没用。你叫鹫么?不如我问你几句话吧,你若能老实答来,令我满意,我一高兴,说不定就饶过它呢。”
鹫停住磕头,依旧跪在地上,眼中又是伤悲,又是不安,他看着鲲,不知自己的王上意下如何。
鲲并不在意:“就依珠儿所言,你老实回答吧。”
我得了鲲的授权,立即问:“你很喜欢金鹰,竟肯替它去死么?”
鹫瞠目结舌,没想到我一开口竟是如此问题,不由面色一红。但片刻便镇定下来,面露坚毅之色:“是,请小姐成全。”金鹰听得此言,意外的抬头看他,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我想了想,又问:“金鹰不能修成人形,你依旧喜欢它?”鹫有点发愣,不知我为何总是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老实答到:“那有什么关系?它因伤不能修成人形,并非它的错失,况且象我这样,虽修成人形,却比做飞鸟时更加丑怪,倒宁愿只是一只飞鸟。恐怕我这讨厌丑陋的样貌配不上它,才是真的。”金鹰虽依旧默默无语,却将双眸凝住在鹫身上,眼中已见一抹温情。
仙鹤侧立在旁,默不作声,此时大约已经明白我的心意,感激着微笑的向我颔首致谢。
“好啦!”我拍拍手,颇有点“小人得志”般的嚣张和居高临下,金鹰和鹫两者皆是面露紧张之色,“鲲,那我可作主了!罚金鹰至峨嵋后山思过崖面壁,既然鹫知情不报又肯替死,罚你连坐,去守着金鹰吧!你们可要好好反省,面壁期间,峨嵋若有事,唯你们两个是问!等你们两个想通了,我自然会招你们回来!”
鹫吃惊的望着我,似是不信我如此轻易的放过了他们,直到仙鹤在旁催促:“呆子,还不快谢恩!”他才如梦初醒,连连磕头道谢。
我转而对金鹰说:“望你经此一事,明白些道理,好自为之。”金鹰震惊过后,也自是面露愧色,不敢看我。
鲲站在一旁,只是微笑的看着我,直到此时才点头赞许到:“珠儿,就知道你狡猾,果然厉害!”说完还轻轻在我额头吻了一下。
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就狡猾了?我忙活半天皆大欢喜,只得了他一个“狡猾”的评价!我嗔怪的瞪了他半晌,不甘心的对金鹰说:“都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现在知道他有多讨厌没?”
没有人回答,仙鹤知趣的含笑拉起鹫,抱着金鹰,退出房门去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默默祝福,期望金鹰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