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因果
一、天目 [本章字数:2479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6 21:37: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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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酸痛如同冰冷的水一样浸泡着我,渗透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只觉得自己仿佛与生俱来就是一滩烂泥似的,没有骨骼,没有肌肉,没有力气,甚至不是固体。
那种肉体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恐惧使我几乎崩溃。我想呼喊,却发现连震动声带的力气都没有,我想看看自己,却发现睁不开眼!我不能动,不能叫,不能看!我的喉咙干涸得仿如火烧,我的口腔仿佛一个龟裂的窑洞,我的鼻子好像在喷火,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嘴唇!
那种难受的感觉,使我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地狱!
忽然有温热湿润的东西在我的嘴唇上、身体上移动。那温暖湿润的感觉渗入身体,仿佛春风融化冰雪,身体的酸痛和嘴唇的干渴都立时缓解。
但对比之下,喉咙里火烧得更烈,仿佛都能听见“烘烘”的燃烧声和“毕剥”的爆裂声。难受得我呻吟起来。
立刻有温暖的水流入口腔。似乎还没有流到喉咙就被口腔周围的粘膜吸收了干净。喉咙更觉难受,我不由张口找寻水源,谁知一急,竟然呛住了,引起一阵几乎窒息一般的咳嗽。
我觉得有人抱起了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声安慰着。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但我心里却安静下来。
那声音越来越遥远,我再次失去了知觉。
就那样时而有所感觉,时而又昏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总听得有人在和我说话,声音轻柔而模糊,分辨不出内容。总觉得自己在温暖的怀抱中,不时有湿润温暖的物体在全身上下的皮肤上抹擦。渗透全身的酸痛渐渐褪祛了。喉咙也不再干涸。我还是不能思考,不能分辨自己在何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在照顾我。
我睡得很多,很香,而且全然无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我再度从沉睡中醒来,我看到了周围的情形!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我并没有睁开眼,但周围的情形有点象现在电视剧中展现的旧时回忆片断,黑白带一点橙红金黄的色调,清晰的显现在脑海中。
我似乎悬空躺在一个巨大的肥皂泡中,肥皂泡外躺着一条巨大的鱼,有点象海豚,带着海豚的亲切,却因为全身布满金光闪闪的鳞片,背上有巨大而尖锐的背鳍,而显得更加高贵,隐隐有帝王之气。在它的身体周围,围绕着一圈淡紫色的光晕,是我感受到的影像中,唯一不同的色彩。
即使是一条奇怪的鱼,也不应该给我这样具体的“气”的感觉吧?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感受能力了?
肥皂泡和鱼都处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肥皂泡悬浮在一张床榻的上空,鱼象人一样斜靠在椅子上,奇怪,那鱼可以离开水生活吗?它到这里来作什么?再左右看去,墙上挂了一幅字,是一个巨大的“道”,笔力遒劲,刚硬有力,棱角分明,气势逼人。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任何的摆设和装饰。
我又开始做梦了?我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虽然动起来有点吃力,身体并没有酸痛的感觉。
那条鱼却在我动过之后立刻有了反应!只见它右鳍一撑座椅扶手,尾鳍如同脚掌一样“站”在地上,大而深邃的眼睛凑过来注视着我,那眼神好熟悉,带着点紧张和关切。
天!它是人吗?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睁开眼。
我能睁眼了!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见到一双大而深邃的眼睛象刚才看见的一样注视着我,吓得我“啊”一声叫了起来。
“你醒了!”好沙哑的声音。我忽然被紧紧拥入怀中。有一大滴温热的液体跌落在我脸上。“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是鲲!我听出来了!竟然是鲲!他的声音好沙哑,好疲倦,好憔悴,却带着巨大的喜悦和满足。
我抬头看他,又吓了一跳,他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仿佛极度营养不良的饥民,只有眼睛依然澄澈有神,因为脸颊消瘦而显得更大,此时正盈满蓝色的液体。
这个傻子,他在哭?
我忽然觉得心疼起来。以前从没见过男人流眼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个活了万年的“老男人”,却在短时间内为我哭了两次。我知道他一定是衣不解带的在一旁守着我、照顾我,才变得如此憔悴。如今见到我苏醒过来,心里过于欢喜,于是真情流露、失控落泪。
知道这些,就是个石头也会感动不已,更何况我已经恢复了九生九世的大半记忆。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什么拨动了一下,刚才我看到的鱼……就是他?
我结结巴巴的说:“鲲,你……可是一条有鳞片的海豚?”我这个说法在旁人听来,实在有些没头没脑,但鲲却大大的震动了,他放松了拥抱我的手臂,“你怎么知道我的本体?谁告诉你的?”
他的眼里有震惊,也有严厉的责问。那神情吓住了我,我期期艾艾的说:“你生气了?”他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口气:“不是的,我只是很意外,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原来的样子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没有谁告诉我,我也不是‘看见’的,刚才,我还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头脑清醒过来了,就直接‘看’到周围的情景,和现在我睁眼看见的一样,只不过影像不是原本的颜色,而是深深浅浅的橙红和金黄色。你刚才的样子,就是一条长得象海豚,全身都是鳞片的大鱼……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他彻底平静下来。“你开了天目。我早该想到的。”
“天目?”我不明白。
“就是两眉之间的位置,现代人所说的松果体,灵魂进出的通道。开了天目,可以看出任何物体的本相,还可以看到游离的生命能量,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鬼魂。将来修炼元神也可以事半功倍。”
“哦,”我有些明白,“我记得刚才自己好像躺在一个象肥皂泡一样的东西里。……但是现在怎么没看见?”离开了他的怀抱,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并没有什么肥皂泡。
“那是我发出的气,帮助你安神,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相当于小型的结界。”
“哦……”
他沉默着,一直端详我,直到我奇怪地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才开口问我:“你看到我的本体,不害怕吗?”
“没有啊,”我没心没肺的老实回答,“你身上有一圈淡紫色的光,好漂亮,鳞片也好漂亮,好有王者气息哦,那背鳍非常神气!而且,我一直很喜欢海豚。”
看到他满足而带点得意的神色,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喂,我可不是说你……”算了,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不过,他的本体真的很可爱,我很喜欢,如果缩小了,可以作手机链。
他看出我的羞窘,聪明的转换了话题:“你躺了七七四十九天,我真的好担心。”
四十九天!天啊!一个多月!那岂不是已经到一月了!
二、失忆 [本章字数:2044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7 12:29: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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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多少号?”我慌乱的问。
“你啊,躺着过了元旦,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正担心,怕你醒不来,要让鹦接你家打给你的祝福电话,万一穿帮就糟糕了呢。”
天!一月十一日!今天已经一月十一日了!
“完了完了,我这么久没有去上班,肯定要被开除了!”我惊慌的拉住鲲。
“放心吧,有你那个大师兄在外面顶着,你的单位不会不要你的,就算他们不要你,你还有我呢。”他顽皮的挤了挤眼睛,那神情在憔悴的脸上,显得很是古怪,我不由笑了起来,伸手作势打他,他却只是笑着,却不躲避,搞得我的手又不好意思落下去。
这个狡猾的家伙!
“咦?”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我手上怎么有个金镯子?好像原来是在师太手上的吧?而且……我记得自己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摔得五脏六腑都掉了个,我以为我死定了,就算没死,现在也至少已经是个残废吧。怎么身上连根纱布都没有绑?而且,我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呀?不会是一个月就全好了吧?”
他忽然收了笑容,默立半晌,直到我怀疑自己是“回光返照”才这么精神,开始紧张起来,他才拉住我在全身上下四处查探的手,说:“别忘记了,你是峨嵋弟子,峨嵋有很多神奇的疗伤之法啊,况且,还有我这个神仙呢!”
他再三保证我的确完全康复了,身体一点事情都没有,我才放下心来,但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他的口气里,有一点点叹息和遗憾的味道?
我没有时间追问,因为他坐到床边,摆出一副要长时间谈话的样子,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现在轮到我问了:你是怎么受的伤?”
“瑶变出本体,驮着我飞到结界上空,我闻到血腥气,就急急忙忙的跳下去,本以为自己的驭风术完全可以让自己安全落地,谁知道却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完全无法施展技能,我只好尽力催动护体真气护住要害,结果还是撞得吐血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我忽然想起来,“瑶呢?瑶没有跟来,她有没有事?”
鲲摇了摇头:“她在结界外进不去,我到的时候,看见她受了重伤,匆匆给她施了疗伤术就进结界救你……结果再回来找她,就发现她失踪了。”
“失踪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吗?”我有些诧异,这基本是不可能的。水里的鱼,天上的鸟,还有什么搜索范围能逃离他们的眼睛呢?恐怕要他们找一颗珍珠,一个月的时间也绰绰有余了。
“是啊,说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偏偏发生了……”他有些忧虑,“所以我想问你,到底你们为什么去峨嵋?也许知道起因,就能找到她了。”
“啊,那是因为我听说峨嵋有难啊,很着急又怕你不准我去,就求瑶送我去了,到了那里瑶就通知你,我就先跳下去了……”我随口说,然后猛然省起:“对了,峨嵋怎样了?师太师兄他们,都好吗?”
鲲的神情有些异样:“……他们……都好……照你这么说就奇怪了,你说你听说峨嵋有难?听谁说的?峨嵋根本一点事情也没有,而且他们正在召开法会,没什么人在外面巡视,更是根本没有人从结界进出,但结界上却布了血锁,仿佛是专门诱你上当,而且一定要置你于死地。这是怎么回事?”
我张着嘴,听得几乎傻掉。完全没想到让自己几乎死掉的一次奔赴,原来只是一个骗局!我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是……”
我想立刻说出是谁告诉我的这个假消息!
但是,我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记得是谁是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我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样子一定很愚蠢,但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清洗过了一样!
“是谁?”他追问。
我傻傻的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说话啊?”他看着我的样子,也焦急起来,连声询问。
“我……我不记得了。”我茫然的望着他,“我不记得了,明明该知道的,好像随时都可以轻易的说出来,但是我的那部分记忆好像被洗掉了一样……一片空白……是谁告诉我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阵迷茫和空虚袭上心头,我抱着头,把身体缩成一团,那种极度无助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抽泣起来。
“好了好了,不记得就算了,只要你现在好好的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不记得反而不会烦恼,不是吗?”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安慰着我。“来,让我把一下脉,看看是什么问题。”
我老实的把手伸给他。
太可怕了,真希望自己还是象以前一样过着平凡而普通的生活,连往日讨厌的枯燥工作都变得可爱起来,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一定乖乖工作……我不想象现在这样,不知道被谁敌视,生命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受伤,可能死亡……
“没事,”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可能是移魂的后遗症,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放心吧。”
“移魂?”我奇怪,“什么是移魂?”
他避开我的眼,“没什么,是峨嵋使用的一种治疗方式。”
“哦。”我不疑有他,“那我不知道是谁骗我去的峨嵋,以后我们怎么办?”
“以后我会一辈子都陪着你,保护你,好不好?”他微笑着说,温情脉脉。
我的脸不争气的红起来:“我是说以后我们怎么找瑶啦!你在说什么啊……”
他笑起来:“继续寻找吧,我想她的生命不会有危险的。”停了停,他凑到我身边:“你脸红的时候真可爱。”
“喂!”我又气又羞。方才的忧郁一扫而空。
这个家伙……
三、生日 [本章字数:2461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7 20:36: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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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二日。
天空下起小雨。
鲲送给我一只玉钗,淡淡的绿色,温润如脂,就连我这玉盲也知道一定不是凡品。钗头简单雕出一朵玉兰,花蕊绿色略深,如果用手按下去,钗尖就滴出一滴能麻醉人数小时的药物,一共有九滴的容量。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送这样的礼物,但我也因为雕刻和设计的精致而对它爱不释手。(Http://www.qiyebooks.com 手机电子书)
随后,他以内力运行我的全身经脉,细细检查了大半个小时,确定我的身体完全康复,才算彻底放心。
我被允许走出房门,发现自己在一座从未到过的山上。整座山被笼罩在一片金黄橙红如同霞光的云彩之中,说是“如同”霞光,因为常人都知道,霞光只会在东方或西方,不可能笼罩整个天际都是一般的霞光溢彩。但那又是什么呢?
“这是峨嵋的一处宝地,在此休养、修行,都能事半功倍。只有你手上那只如意环才能到达,非常安全隐秘。所以峨嵋让出这块地方给你休养。”鲲跟在身后,轻声解释。
“你现在醒了,我们要到有手机信号、能与外界联系的地方去,这样才能及时和你爸爸妈妈联系上,今天是你的生日,他们一定会打电话来的。”他说。
“那我们去哪里呢?”
“还是回南方吧,虽然这里离你家很近,但没有事先说明就回去,他们会起疑的。正好快到年末,回去收拾行装,修整一下,安排好来年的工作,再回家也不迟。”
我想想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有鲲在,不用花钱坐飞机。他为满足我的思乡之情,特地在成都上空盘旋了几圈,那是我第一次如此完整真实的看到成都的全景,感觉奇妙极了!
刚出四川省,家里的电话就打到了手机上。听着父母关怀的声音,嘱咐的话语,以前总会不耐烦的我,却忽然有些鼻酸。恍若隔世一般,多出许多留恋,许多亲切,许多感慨。
想不到我工作后的第一个生日竟是这样度过。凡的离去,鲲的来临,峨嵋的学艺,过去八世的记忆,完全不同的生活,甚至面临死亡……一年前的我,是怎样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的吧?
想起之前那段自己觉得平静甚至枯燥的工作生活,如今是如此可爱亲切而难得。但是,这样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了吧。
从我与大师兄见面开始,命运之轮已经悄悄转动了,我以为我已经意识到,但一旦直接面对,还是如此失落,如此慌乱,如此狼狈,如此措手不及……
多么希望这只是我的一个梦,睁开眼睛,平复激烈的心跳,就可以穿上制服上班去。
曾经期望自己能真的进入梦中的奇幻世界,拥有更多的能力,翱翔天际、施展才华甚至笑傲红尘。但是如今真的身在其中,却觉得更加无奈和无力!
回程路上,我想起瑶带我来峨嵋的情形,事隔一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瑶至今下落不明,我不由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悔不已。但是我深知,如果再听到峨嵋有难,我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回去的,最多,叫上鲲一起。
这就是武侠小说里不断描述的“同门之情”吧。如今我才真实的感受到了!
被众多复杂的情绪充满着,我一路无话。鲲的身体真的拥有神力,不过片刻调息,就已经恢复了精力,如今我伏在他背上,感觉到宽厚的肌肉和其中蕴含的无穷力量,仿佛天地万物都为他所用一般,在天空急速飞翔也如同闲庭信步,轻松自如。
他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没有象往常那样说个不停。只是偶尔问我冷不冷,坐得舒不舒服。我心不在焉的应着。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影儿,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以后我随时都会陪在你身边,绝不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随时?”我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你已经满二十二岁了,巫真曾经告诉我,你二十五岁前会有三次大劫,如果一一避过,就可以安然终老。你这几个月连续遭遇了两次大劫,剩下三年时间,却不知道那次大劫何时才会发生?我原本以为以神羽化为你的身体,可以应过一劫,谁知道天意难违,还是没有躲过。我再也不要承受那种失去你的痛苦,而且这次再遇劫,就永远失去你了!”
“但是,”我结结巴巴的说,“你随时跟着我,我怎么生活呢?况且,既然天意如此,就算你随时跟着我,劫难还是一样会应在我身上的呀?”
“但是巫真说过,如果可以一一避过就能安然终老!肯定有法子避过的!”他神情激动的坚持着,“你不知道,这次你差点就没命了!我差点就失去了你,要不是师太……”他忽然住了口。
我奇怪的看着他:“怎么忽然不说了?”
他的神色有些奇怪:“我答应师太,不将救治你的方法告诉你,你知道,门派都有不传之密,大约这种方法只能掌门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让我紧张的是他怎样“随时”跟着我?
难道上厕所、洗澡也要在我身边?
他漫不经心的说:“那有什么。为保安全,你昏迷的时候只有我照顾着你,天天往你身上擦药膏,有什么早就看光了。”
我有好一阵大脑空白,完全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等了好一会,才象触电一样从他背上跳下来,一边努力保持身体的飘浮,一边气急败坏的大吼:“你这个……家伙,你说什么!!”我本来想好了诸如变态、色情狂、神经病、大色魔之类的话,但忽然想到他毕竟也是在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好歹刹住了嘴。
鲲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边尴尬的呵呵笑着,一边笨嘴笨舌的努力平息我激动的情绪:“其实也没什么啦,情势所迫嘛……况且你的身材很好,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呀……哇!饶命!……”
师太考核时我没来得及对他施展的种种攻击技能,都一鼓脑的招呼到他身上……
等到我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手时,已化作人形的他好整以暇的悬浮在空中,微笑着说:“好啦,你也该消气了,我又不是存心要冒犯你的,要是我真想亲近,自然一定要先征得你的允许啦。”
这句话又引得我向他劈出一掌,掌风还没有挨近他的身体,就已经力竭消散开去。唉,和他比起来,我真是太弱了。
过度透支的体力使我无法自如的控制驭风术,我挣扎了几下,还是开始往下跌落,他只不过一瞬间,就从离我十来米远的距离一掠而至,一把把我抱在怀里。
我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唉,我这个倔强的家伙,没想到体力透支到最后是这样的情形。
睡过去之前,我问:“鲲,最初见你时,你那对黑白大翅膀是什么?”
“那是我的神体。作为神的形象。”
我还想问神羽是什么,但已经沉入了黑甜的睡眠中……
四、师太 [本章字数:2133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9 12:26: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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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鲲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允许我重新回原来的单位上班。而且在我的抗议之下,他只是将一个分身化为海豚的形象,让我当作手机链随身携带,分出六识之一附于其上,没有随时陪伴的尴尬,而且他可以分神处理其他事情。一旦我遇到危险,产生惊慌、害怕等情绪,他就可以立即感知,用神识驱使分身相救。
我总算接受了他的处理方法。毕竟知道自己有难,却不知何时发生,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有他从旁保护,我也安心很多。
回到单位,看见熟悉的同事,听他们热心的询问我“借调”后的工作情况,有些喜欢八卦的还问起我和大师兄的关系。我忽然有种“再回头已百年身”的感慨,觉得他们又亲切,又陌生,很有些不知所措。加上我根本没有“借调”,如何谈论借调的心得?关于大师兄,难道告诉他们身家上亿的大老板是我在峨嵋派的师兄?
只好敷衍几句诸如“很忙,”“事情很杂,”“累得半死,”“还以为回不来了,”“真想念大家,”“那只是妈妈的一个熟人”之类的话。
这些倒都是真话,但如果听的人知道真相,就不会只是笑笑,而是大吃一惊,觉得匪夷所思了。
我想,这真的没法找人倾诉吧,否则只能被强制拉去精神病院了。虽然如今玄幻小说非常流行,不过不可否认,读者大多都是“叶公好龙”的心态,可以猎奇,可以消遣,但绝不相信自己或身边的人有可能深入其中。
更强的能力,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往日只在欧美大片中才能看到感受到的东西,如今亲身经历,又是另一番感受。
好在已近年终,大家都各有各忙,只寒暄一阵,又都散了开去。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刚回来,不过报个到,同事去开会了,电脑旁放着一两份要打印发送的材料,我半小时就帮忙整理妥当。
然后,无事可作,就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忽然,窗外晃悠悠飘进来一张纸片,粉红色。
我不由愣了愣,楼上的谁这么不小心,把情书随便乱扔下来?泄漏了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正想着,那纸片带着甜甜的香味,径直落到我的桌面上。我低头一看,上面用墨汁写着几个大字:“峨嵋师太以命换命,祭祀及掌门传位仪式明日举行。”
我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给我的“情书”。不过短短几个字,我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什么以命换命?什么祭祀?什么传位?似乎,不是好消息。
我急忙将头探出窗外四面搜寻,哪里有人的踪迹?哪怕一只鸟也没有看见。
鸟?我心中似乎有什么地方动了动,仔细想想,又无迹可寻。
不想别的了,鲲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叫他来问问!
只不过一转念,手机链已经动了。
“什么事?”那只看似顽皮的海豚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四下乱转,焦急的问。
好在科长办公室在内间,左右无人。若是旁人看见,不晕倒才怪。
我定了定神,问他:“师太怎么了?”
海豚忽然定住不动,我以为他撤走了神识,正觉不安,却听有声音在身后说:“你知道什么了?”
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看,他竟已经来了。
看他紧张而慌乱的神情,我更觉得疑惑和不妥:“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他愣了半天,却说出一句让我气结的话。
“臭鱼!我都知道了!你还瞒着我!你想瞒我多久?你瞒着我多少事情?你这个骗子!这样让我怎么信任你!”我气得口不择言,顺便也诈他一下。
他立刻变了脸色:“你别生气!师太她是自己愿意的,峨嵋的事情她也早有安排。这一切都是命啊,你是不可以死的……”
我呆住了。
“以命换命。”原来是这个意思。
本来该死的人是我。
为了救回我,峨嵋失去了一个掌门。
同门们会恨我吗?
“移魂,是吗?”我想起来,眼中不争气的充满泪水,“你所说的治疗方式,其实就是以命换命?还编了这样一个玄妙的名字?”
“不是玄妙,”他听出我口气中的萧索和疏离,干脆一口气说完,“这种方法本身就叫移魂。因为你的身体已经毁损,所以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将你的魂魄转移到新的身体中。师太自愿牺牲,用毕生功力将自己的身体转化得与你原身体一模一样,这样你的魂魄就不会和新身体产生排斥。但师太的魂魄失去了容器,只能重新堕入轮回,那是新的开始,并不是绝望的结束啊。”
原来如此!我现在的身体,竟然不是我自己的!
我彻底傻了。
他还继续说着:“虽然身体没有和魂魄排斥,但是你原来身体的毁损和移魂消耗的魂魄能量,都使你的魂魄和新身体融合时间延长,你才昏迷了一个多月,而且醒来身体没有伤痕……”
原来如此。
我这个傻瓜,全然不知自己使用着别人的身体,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命是以他人的性命交换而来。就这样享用着额外的生命,发着自哀自怜的感慨,怀念过去平凡的生活……
“师太……有说什么吗?”良久,我颤抖着问鲲。
“她……就托我照顾你和峨嵋。”鲲也神色感慨,似有追忆崇敬之意。
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却对我这受了大恩惠的家伙不作任何要求……
我心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酸酸涨涨的,好难受。
“乖影儿,别哭啊。”
我哭了吗?
“那明天天刚好满四十九天,是吗?”我冷静下来。该清醒了,命中注定的,既然不能逃避,就勇敢面对吧。师太交代要鲲照顾峨嵋,峨嵋同样也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的。”
果然如此。掌门在位时仙逝,须等足七七四十九天,大祭结束,新掌门继位,峨嵋才将重新开始正常运转。
左右无事,也不用托词脱身,我拉着他就走:“我们去峨嵋。”
五、旧事 [本章字数:1941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9 12:27: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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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峨嵋,山顶已经白雪皑皑,有不畏寒的松柏冒雪挺立。
我们从山脚往上攀登,天色阴沉,到得半山,竟下起淅沥的小雨。山顶忽然传来几下钟声,沉重、缓慢而悠长。
鲲停下脚步,静默的立着,等四下钟声响过,余音飘散,才轻声说:“下葬了。”
我们都不再说话,就那样默默的站着。
下葬,葬的是什么呢?那破碎的身体是我的,师太的灵魂已经远去。葬的应该是衣冠吧。都说身体只是皮囊,但它却是人灵魂在尘世的唯一住所。多少人能有此勇气,抛却自己的皮囊?
师太,有佛性,有佛心,原本已是佛。
在生者,只有尽力完成她的心愿,尽力守护峨嵋,以作报答吧。
良久,我开口:“鲲,什么是灭世和救世之争?”
从鲲口中,我了解到,四百多年前那谜一样的占卜师巫真,算出了信息时代必然导致武术的萧条和人类信仰的退化,也算出末世劫难不可避免。
之后近百年,整个武术界都在致力研究探索如何保存和继续发展武术一脉,以及如何延缓末世劫难的到来。
后来,武当创出“魂梦术”并大方与各派分享,在武林中的地位和声望都再度提升,隐隐有宗主统率之势,各派在如何继续保存和发展武术一脉上,大致有了共识。
但就如何延缓末世劫难上,各派却起了很大分歧。
自古以来,有避世修行的门派,也有入世历练的门派,但大多都尊崇不以武术之力为难普通人,不与官府发生纠葛的原则,换句话说,就是不与江湖以外的尘世发生联系。若滥杀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或为官府办事领薪俸(特别是办坏事),常被武林人士唾弃,认为不是武林正道。
就连黑道中人,也大都认为滥杀无益:既无挑战性,也无成就感;而成为官府鹰犬,自然得听命于别人,失去自由,甚至人格尊严,更是无趣到讨厌。若是为钱,他们宁愿打家劫舍,也不愿任人驱使。
所以,在峨嵋提出入世以救世之时,争执之声纷纷而起。
有人认为普通人,命如蝼蚁,本就不值一提,只要能守得武林一脉,人类自然不会灭绝,相反,大劫反而可以使世界回复到适合武林发展的状态,何必改变。
有人认为,世界急速发展,政府的力量终将渗透到社会的每个角落,要入世就必然和政府发生关系,在他们通常的观念中,做“朝廷鹰犬”是最丢脸的事情。
但也有人觉得,大劫将至,大家应齐心协力,风雨同舟,没有了普通人,江湖也少了许多生机和乐趣,只要能够救人性命,不必拘泥于方式方法。
而且,更有人认为,因为武林人士身怀异能,久历风浪,反而容易坐上政府的中心位置,一旦可以影响政府,救世反而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最后,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但最为德高望重的一心法师双手合十,念到:“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各门各派,不必拘泥于成法,不必纠缠于小节,无论忠奸善恶,总应归由天定其行,我等只须尽力为之,解救苍生于水火,但求心安罢了。”
于是大家总算止住争论,分头展开救世行动。
这一次,经历太多纷争扰攘的江湖,终于总结出一点基本的经验,他们没有选什么所谓盟主,而是各派公推出派中的智者长老级人物,结成类似西方议会一样的智囊权力机构,共同策划安排,少了专权,多了商量,少了争斗,多了理智。
机构起名“潜龙阁”,取:潜龙腾渊之意。
在行动中,各派随观念的不同,各有倾向,峨嵋武当和黑道的阴山一派,隐然成为此次行动的联络线,其他小门派纷纷唯其马首是瞻。而少林自然也如同天平的中轴一般,成为保证行动方向正确的中心,化解各种矛盾。
武林各派争强好胜,闭关锁艺,黑白纷争,吵嚷了几千年,如今却因这尚未知晓具体何时到来的末世劫难,而奇迹般的尽释前嫌,握手言和,风雨同舟,共同行动起来。
随着眼界的开阔以及与西方武术界的联系沟通,门派之见也变得宽松,第一次与西方武术界交流之后,竟渐渐形成了十年一比,五十年一开门户的惯例。每十年,由东西方武术各派选送优秀人才代表参加比试交流,优秀的可以进入少林藏经阁顶层,参阅学习由各派抄送的密术典籍;每五十年,各派首脑人物齐聚一堂,交流修炼经验,交换彼此新创出的招式和习武心得。东西方也达成了:共同努力,延缓末世浩劫的统一目标。
西方武术的门派之见不像东方那样固执尖锐,所以每次都能倾囊相告,东方武术门派受此感染,也渐渐不再拘泥成见。只是由于东西方人不同的体质、文化底蕴等不尽相同,西方人研究修炼的主要是类似魔术和十字架信仰方面的术,武则偏重力量和直接的速度,而东方人则利用东西方的各种经验,将身体潜力发挥到极致,在技巧上下功夫,术则有金刚有五行不一而足。
虽然门派之隔已经淡漠,东西方武术也有相互融合的趋势,但是每个人也因相生相克原理,多半只能修炼一种武术,只不过可以向深处发展的空间变得更大。
武术也变得更加精深浩瀚,达到前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另一方面,入世以救世的行动,却受到了不断的打击和挫败。
六、入世 [本章字数:2327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9 20:11: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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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年前的中国是什么样子,大家想必都很清楚。
末代封建王朝虽历经数位皇族统治的盛世,却一直管理严苛,在江湖中快意恩仇自由惯了的人,很难适应那样小心翼翼的生活,所以一直难有大的动作和广泛的成效。
直到王朝势微,外强凌虐,群雄并起时,虽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却又有枪炮威胁。
那时候的枪炮威力,实在不值一提,根本敌不过许多武林人的拳脚速度、飞檐走壁。
但也足以让人难过。
若以当时的水平,只须集合数人之力,撒豆成兵、呼风唤雨、聚沙成阵、移山填湖……都是完全可以完成的事情,但过度使用五行之力为己所用,有伤天和,法术反噬恐伤己身,武术界一般也很少实际使用。而飞花伤人、驭剑杀人,也不是每个武林人都能达到的境界,即使能够大成,也至少需要数十年潜心修炼。
然而,随着武器研究的飞速发展,一个普通人,只要一把枪、几个月,就同样可以在数十米之内刹那取人性命。
这怎么能不让毕生追求武术境界的人无奈、气恼、不安、沮丧呢?
人类对残杀同类生命的研究,竟然比其他任何科技研究的发展都要迅速快捷,而且不断追求扩大伤害性、毁灭性,即所谓的“快速有效的大量削减敌人有生力量”。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它却又被人们如此习以为常、乐此不疲的进行着。
若放在地球的角度而言,处在食物链最高端而又繁殖如此迅速的人类,能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大自然的压力,也是一件幸事。
但是身为人类,却只能苦笑。
??人类的天敌,就是人类本身。
中国武林第一次接触枪炮,不是西方闯入国门之时,而是更早期,在第一次东西方武术门派的交流上。
那是一队随葡萄牙外交队伍前来的西洋武术家,本着来华学习和交流武术的目的,同时兼任大使保镖一职。当各派拣选的一群年轻精英演武完毕,眉飞色舞、昂然自得之时,只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金发女子,只是随手一扬,“啪”的声,原本用于悬挂暗器技击目标的小树竟齐中折断。这时众人才发现,她手中是一只黑黝黝的金属物品。
枪炮的到来让武林人气恼甚至尴尬,却同时也让各门派中的智者有了略窥端倪的感觉。从冷兵器,到热兵器,其间的飞跃式发展让人叹为观止,也让人暗自心惊。也许,巫真前辈所预言的末世劫难,就要着落到此物身上。
于是,各大门派也开始对峨嵋所提倡的入世以救世感到赞同和支持。因为只有能够影响和操纵高层的决策,才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那时候,东西方武术各派的沟通已经达成默契,于是便兵分两路,一东一西尽力阻止武器的进一步发展研究。
西方武术界,开始进一步与宗教信仰相结合,企图利用教皇的力量控制局面不致进一步恶化。
而中国,则通过锲而不舍的影响最高统治者??皇帝,最终成功阻止了武器的大量引进,减少了华夏文明与西方的联系和交流,使国门紧锁多年。
那时以为这样就可以延缓浩劫来临,没想到后来却因此给国人提前引来一场浩劫。不过这是题外话了。
现在要说的正是各个门派按照潜龙阁的分派有条不紊的展开了行动??入世。
从从不与官府来往,到需要进入官场;从很少和平民布衣深交,到需要向他们讨教普通的生存之道……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而且,并不愉快。
就象美丽的原始森林,远看美丽,进入其中却尽是毒虫猛兽,潮湿腐败,难以容身。
何况远看时,就已经不美丽。
所以,真正肯放低身段,努力进入官场和努力与平民交往的,也只有峨嵋武当等寥寥几个门派而已。其他门派不是激进的实行“违我意者杀”的原则,以暴力实现目标;就是等待与官府和平民交往有了发展之后,再由人引介,拓展行动。
峨嵋与武当,历经几千年发展壮大,隐隐成为中原武林的支柱,许多门派都愿听其号令。在这次行动中,这两大门派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发挥了不可忽略的重大作用。
但是这两大门派也实在是苦不堪言。原以为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已经让人步步心惊,谁知进入官场,才知道江湖如同幼稚园,实在单纯得很。
好容易进入官场,就被文字狱“清洗”了好几个人出局;后来又有人因为压力太大,不肯出卖朋友,“以人血染红顶戴”而挂冠回山。剩下的人都以近乎悲壮的心态在坚持着,人生观、价值观,都受到近乎毁灭般的打击。
吏治清明时,却线报成风,人人自危,一不小心就丢了脑袋,被污骂名,家族蒙羞,死不瞑目,他人则踩着牺牲者的脑袋往上爬。腐败横行处,不同流合污,就不能进入官场……
官场斗争中,人人但求明哲保身,毫无道义可言,正直之人、刚毅之士,通常都是被打压、被排挤、被诬蔑、被牺牲的一群。这实在是讲血性,讲义气的江湖人的致命伤。这些近乎惨烈的政治斗争让江湖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即使是少林这宁肯舍身饲虎、先入地狱的修心门派,也甚至有弟子在佛祖象前痛哭失声,高声忏悔,然后自尽以求解脱的惨剧发生。
个中辛苦艰难,实在不是文字能够记叙。
还要不要用这种方式拯救世人?还有没有必要以牺牲如此多武林人,甚至颠覆武林人原有观念和道德的方式来尝试可能根本无效的“延缓浩劫”?众人都有些迟疑,有些动摇。如果不是两派掌门坚持着,可能这次声势浩大的行动就要无疾而终了。
此时,武当一名长老放弃了以才智进入官场的想法,凭自身武功自荐丞相府,当然得到了丞相的大力赏识,很快顺利通过了丞相的考察,推荐给喜好武功和养生之术的康熙皇帝作了贴身侍卫。
那名长老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使得皇帝龙颜大悦,对其信任有加,甚至听任他的推荐,越级擢升了几位同在官场的武林弟子。
这不可不谓是武林自实施救世计划以来的第一次大胜利。整个武林都欢欣鼓舞,斗志昂扬,似乎前面已是一马平川了。
而武当此时的地位和威望,也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如同烧红的铁器忽然落进了冰水之中,让满怀希望、跃跃欲试的武林人心整个凉了下去。
七、分裂 [本章字数:1514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6 00:15: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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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长老的意外成功,给整个武林很大的鼓舞。武当作为此次行动的领军级人物,自然也派出了更多的弟子下山入世。
其中,就有武当派掌门唯一的儿子公子骐在内。
武当第十二代掌门三十岁时才进山修道,因悟性奇高,又得机缘,得以继任掌门之位,修道前仅有一子,由武当收为俗家弟子。此子也是相貌堂堂,才智出众,颇得其父真传。年轻一代,无有出其右者。众人都将其视为下一代掌门的不二人选。此次下山,也算是年轻一辈应有的考验和历练。
年轻人初入尘世,自然是满腔热血,跃跃欲试,精神饱满,信心十足。加上自认为肩负着拯救世界的责任,更是意气风发,恨不得立即自己就能当了皇帝作了主。
武当掌门为此,特地派遣两名亲信弟子,贴身照顾,助其在尘世历练,以策万全。
后来一切都颇为顺利。在长老的引荐之下,公子骐以武术教师的身份进入皇宫,教导皇帝最钟爱的一个孙子??弘历,也就是后来的乾隆帝。
那时候弘历不过七八岁年纪,活泼聪明,已经显露出过人的才华和能力,诗书射猎样样拿手,深得康熙喜爱,对他寄予厚望。公子骐也将他视为未来中华的领导级人物,不断加以培养训练。
这一师一徒,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机敏伶俐,颇为投缘,皇宫中时常见他们形影不离的身影。
然而,忽然有一天,公子骐暴毙于宫内。
其后,康熙遣已是侍卫长的武当长老扶灵出宫,秘密送回武当发丧。
半月之后,武当才将公子骐之死昭告天下。但并未言及死因,却同时发布了一个震惊武林的决定:退出“潜龙阁”,不再参与救世行动。
潜龙阁其他门派的成员曾努力询问原因,但都是兴师问罪一般的去,摇头叹息着离开。得到答案的人中,有一部分也退出了潜龙阁。
自此,整个华夏武林难得的团结统一局面,彻底土崩瓦解。
骐,是中毒而死的。
毒,是弘历下的。
因为骐告诉了他末世劫难,也告诉了他入世以救世的计划,本是想得到他的支持和帮助。
结果却换来死亡。
因为统治需要稳定的人心,即使明天就是末日,也不能让旁人知道。即使只能再统治一天,也是好的。
统治不惧怕末日,统治惧怕的是失势。
所以,一切动摇统治的东西,都必须牺牲掉。
既然注定,何必改变,何必慌乱,何不享受这最后的权力。
骐太热心,却招来了死亡。
如果武林人可以保护自己,何必牺牲自己去保全那些普通人呢?你以为是牺牲,别人未必领情。
整个武林都太热心,太天真,其实善良的人死后是否真的能上天堂,有几个人知道。况且天堂未必就没有烦恼。
与其无谓的牺牲,不如好好珍惜自己的时光。
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最优秀的年轻一代,还算不过一个垂髫小儿,到底谁能救谁,也未可知。
小儿尚且如此,人心如何,实在令人齿冷。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人世,救又能得几多功德?
多一个人存活,反是多一份孽障吧。不如随那末世来临,不必徒劳挣扎,人类的灭亡,可能是放了世界一条生路。
何必执着。
不如放弃。
救世的支柱,二失其一,大半门派都作鸟兽散。
只有峨嵋少林尚在苦苦支撑,却也转入低调。
再后来,鲲被封印入鼎,大半消息都是听说而来。据说后来武当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转而阻止救世,主张“随天意,顺自然”,而不少唯恐天下不乱的门派,不知得了什么好处,竟也聚集在其周围,摇旗呐喊。
末世渐近,魑魅横行,灾祸纷起,东西方救世各派疲于奔命,四处忙碌,降妖伏魔,消灾解难。而灭世一派竟不时从中作梗,令救世更加困难。
在这期间,不断有人心灰意冷,放弃信念,避世自保。更有人转投灭世一派,推波助澜,实在令人沮丧。
但让人沮丧的,又何只是灭世一派的行为呢?
也许每个人,都只是在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东西。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又有谁有能力有权力去品评呢?
八、扫墓 [本章字数:2290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6 00:15: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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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寒意渐浓。我伫立良久,忽然打了个寒战。
到底是什么使我发抖?是料峭的北风?或者,是叵测的人心?
我想武当的离去,“潜龙阁”的分裂,应该不只是区区一个公子骐的原因。尽管他是武当掌门的最爱,也不足以左右整个武当的意志。
但,又是什么最终决定了武当的决裂之举?如此坚决,与曾经并肩的战友们一斗就是近三百年。
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的吧。
是什么,说服了白道领军门派之一的武当,甘冒天下骂名,行如此灭世之举呢?
我虽然疑惑,却猜不出原委。
鲲也不知道。
半掩在林中的大殿,已经点起星星灯火。
我叹了一口气,放弃探究,继续向大殿走去。
殿前白纱垂梁,沉积肃穆,职守的弟子看见我,只是点头示意。
鲲在大殿外站定,轻轻在我耳边说:“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点头,走进大殿。香烛火光将殿中照得影影绰绰,却静寂得让人压抑。
我的脚步声仿佛被放大了许多倍,响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人从跪着的蒲团上站起来,轻轻拉住我的手,将我引到前面,点燃三支香。
是清师姐,眼睛有些红肿,却依旧目光温和。看得我心中一酸。
峨嵋是因为我,才失去了师太这样好的掌门……为什么,他们都不埋怨我,讨厌我?为什么没有人骂我,把我赶出去?为什么清师姐红肿着眼睛,却还是那样温和的看着我?如果我注定要在25岁以前夭折,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人的性命来救我?
就如同救世一般吗?再恶的人,只要是一条性命,都不能舍弃……所以就为了这些恶,而牺牲掉本来就不多的善……?
我的眼里充满泪水,什么也看不清了。
清待我上完香,便轻轻拉着我穿过大殿,走过回廊,进到大殿后长老清修的内院。
月亮很亮,照得天井里一片明晃晃。
“新的掌门是漓师姐,”清说,“她有话要对你说。”
她走到一扇门前,轻轻扣了两声。
“进来吧。”是一个宁静无波的声音。
我推门跨进去,里面灯光如豆,只看见一袭瘦弱的剪影,模糊不清。
“你不必自责。”她开口说道,“师太走之前交代得很清楚,这个结局,她早已料到,也已经作好安排。一切都是命运安排。她走得很平静。”
我觉得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她给了你一封信。你回去再看吧。”
一封信平平直直的飞到面前,正落入我手中。
“对了,师太的手镯……”我忽然想起,一开口,声音暗哑。
“此镯与你有缘,名曰‘如意环’,当你能力彻底苏醒后,能驱使其变化如意,意念所及,倏忽来去,对你有莫大的帮助,就作个纪念吧。峨嵋禁地自有他途可通,也用不着它了。”
掌门说完,再不言语。
我只好怅然的退了出来。
鲲在门口已然等得焦急,见我一脸狼籍的走出来,便安慰的搂住我的肩膀。在这个寒冷的夜里,他的怀抱让我感到温暖。
第一次,我没有抗拒他的温柔关怀。
“师太的坟在后山。”
月光很亮。
我任由鲲搂着往后山掠去,仿佛脱了力一般,不能思考,不想说话,也无法流泪。
人死后去了哪里呢?留给后人凭吊的,难道只是那一堆黄土?
轮回,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进入一片树林,已经能看见那新塑的墓碑,坟前有尚未熄灭的点点香烛纸钱。
“谁?”鲲忽然沉声喝道。
“师妹!”是熟悉的声音。
“是岩师兄!”我的头脑开始有点清醒。
好憔悴的一张脸,乍一看几乎认不出是他。和几个月前的温柔平和的那个判若两人。他似乎才刚刚哭过,双眼红肿,布满血丝。神情沉痛,目光哀伤。
一看到他,过去几个月的点点滴滴忽然涌上心头,师太的严厉、期望、关怀、偏袒,满意时嘴角隐隐的微笑,皱缩苍老的皮肤,睿智的目光,最后的牺牲……
岩勉强笑了笑:“海王好功力,只是防守之气已经逼得人无力招架,若是动起手来,恐怕我走不过一招吧。”
鲲自然得意,面现傲色,只是轻轻“嘿”了一声。
“鲲,师兄多半有话对我说,你若担心,就去周围帮我们看着。”听我如此说,他立刻知趣的走了开去。
岩看了我半晌,忽然转过身去,轻抚师太的墓碑,叹了口气:“你记不记得,我刚带你上山时,也叹了许多气?”
是的,我记得。(www.qisuu.com 手机电子书大海无量制作)
“还有一次,你练驭风术时,我夸奖你,你很得意。那时候我似乎有话要说,却终于还是没有说。”
是的!当时,我还有点奇怪呢。
我心里想着,却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他要说的不只这些。
果然,他继续说下去:“师太待我,如同亲儿子一般,许多事情,她谁也没告诉,其实我都知道……其实,她早就知道必然为你而死。”
我有点不明白:“早就知道?”
“是的,似乎在以前的掌门谕示中就已经有了。在让我诏你回山之前,师太算过卦,三次都是大凶,当时我侍立在旁。我在峨嵋学的是剑术,没有学卦相,师太并没有避忌我。但是我父亲原来是会算卦的,所以我多少也会看一点。当时师太叹了口气,说了声天意,就叫我找你回来。”
“为什么,即使是大凶,她也还是要找我回来呢?”我觉得心很乱,也很痛。
“也许,因为你很重要吧。有些事情,命运已经决定,但有些事情,也许还有转机。可能,你就是那转机的关键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太是愿意这么做的,她有她的理由,而且她很喜欢你。”
我有点明白了。
修道女子多爱美貌,喜欢使用修为维持青春美丽。峨嵋也有此术。许多人一直奇怪为什么师太任由自己的相貌衰老下去,却不花力气维持或改变。有人猜想,是因为师太要专心研究武术,若注重容貌,必然不能全心投入了。
其实,因为一个人的修为要用于改变身体,只能使用一种方式。要么用以维持青春,要么用以变得美貌,而师太,将那改变留给了我,她用她的全部修为,为我重塑了新的身体。
为了我,她放弃了青春,放弃了美貌,放弃了肉体,放弃了继续修炼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九、遗书 [本章字数:1651 最新更新时间:2006-12-06 00:16: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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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太给你留的那封信,你拿到了吧?她要你在坟前看完,然后烧掉。也许你想知道的,可以在信里找到答案。”
我抽出信笺,信纸淡黄,是古竖体格式。墨迹早已干透,似乎是好些日子前写就的。
“影儿:有海王照顾你,我也放心。我寿数已到,就算不舍去肉体,也过不了今年。一切自有天意,我能以老朽之身换你性命,甚感欣慰。你不必过于自责。
知道你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当是好事。
眷凡石乃天地精气所化,却化而无用,被弃瑶池万年,满含志不得酬之怨气。你伴他多年,原本已经化解了他大半戾气,他却因你与海王的纠葛而无辜堕入凡尘,怨气愈重,更沾染尘世的诸多恶状,如今为灭世一派所用,若一旦能力苏醒,不容小觑。
你在几百年间,受他蔽护,沾染他之灵魄精气,更受海王之血浇灌,加上本性纯良,又曾有佛缘,受佛祖无量神通变化。又是与眷凡石维系九世尘缘之人,乃克制其的一大力量。
掌门谕示中曾提及你将是拯救苍生之关键,老身功力不足,难料个中关节,你命运莫测,老身也无法算出结果,唯愿你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前路坎坷,成败难料,你当与海王携手,共护峨嵋,同保苍生。若事不可为,望保全武林残存一脉,以图来日。这是老身最后的心愿。
这责任对你来说,可能太重,但人在尘世,怎不能挣扎求存?众生虽然碌碌,却依然有生存下去的权利。我等唯有尽力而为,但求心安。
海王乃重情重义之人,必不离不弃,伴你左右,此乃大幸,你当珍惜,好自为之。”
我竟然莫名其妙的成了拯救世界的关键?
不明白。
这些千百年前积累下来种种因果,竟都要应在我的身上吗?
原以为平凡的爱恋,竟是由于几百年前的蔽护,而如今,竟又成为救世的凭借……
我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
有些惶恐,有些害怕,有些迷茫。仿佛忽然身处浓雾之中,无依无靠,凄苦难当。
我默然半晌,思绪混乱,竟一片空白般的茫然。
直到一双手坚定而安慰的按在我的肩膀上,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师太坟前跪得膝盖发痛了。
我重重的磕下三个头,将师太的遗书在坟前就着香烛焚化,然后站起来。
岩师兄温和的看着我:“难为你了。你放心,只要峨嵋还有一个人,也都会和你在一起,支持你,帮助你。末世劫难何时发生,怎样发生,我们都无法预料,只能尽力而为,让世人活着的时候,少些痛苦,少些磨难;也让世界少些争战,少些肮脏和污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有许多人在世界各地,默默的努力着啊。”
是啊,既然许多已经知道末世劫难的人们,都在为这个世界奔波忙碌,我又怎么能迷失方向,轻言放弃呢?
我感激的点点头。
师兄微笑颔首,转过身去,抬头望向天空。
夜空之上,竟悬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那红色仿佛布满血丝的眼球,狰狞的望着这个世界;又如同一滴鲜血,凝固在深蓝的天幕之上!看起来让人不由心惊。
师兄叹息一声:“血月当空,主刀兵。不知道哪里,又要有战争和死亡了!”
我也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这个地球上,每时每刻,都响着枪炮之声,都有人倒在血泊之中,即使没有血月,又哪来的太平呢?
出了树林,便见鲲关切的迎上前来。
忽然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不由自主的拥抱他。
他仿佛受宠若惊一般的僵立了片刻,才将我紧紧拥在怀里。
感谢这个家伙,即使历经八世都黯然错过,即使知道我有三次生命危险,即使知道这一世之后再无机会,即使要放弃海王的权力和地位、放弃几乎全部能力,也依然固执的在尘世间等待和寻找着我,不离不弃的陪伴着、保护着我。
如师太所说,此乃大幸,我当珍惜。他正是我在烦杂的尘世之中,最可信赖的依靠。
忽然就想拥抱他,也被他拥抱着。仿佛世界都被他的双臂隔绝在外,在拥抱之中,只有爱和温馨,只有安全和宁静。
他的怀抱,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完全和一直属于我的地方了吧。
好想就这样拥抱着,直到地老天荒。
两个月后,西方一个大国发动战争,整整一个国家都陷入了战火之中,一个政权被推翻,后来许多国家都卷入了战斗,直到现在,死亡的人数依然不断上升,让我时时想起那一轮血红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