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算
一、急变 [本章字数:2317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2 00:3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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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是鲲咯?那我叫你鲲行吗?”仿佛有甜蜜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穿越了几千年的时间,穿越了几万里的天地,穿越了生与死,穿越了记忆的极限。
“鲲……”熟悉而又生涩的呼唤,从我嘴中吐出。
我是承影,我就是绛珠。
几生几世的记忆,如同放映的电视剧,一幕又一幕,在眼前展现。教书的先生、村口的铁匠、花园的园丁……一世又一世,他熟悉的面容总在我生命中出现、守护、陪伴,但是,生生世世的辗转错过,我一直在寻觅着、痛苦着,竟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别人九生九世的寻觅和纠缠。
过去了八世,我竟连给他的微笑,也少得可怜。
鲲是种下绛珠,以心血滋养绛珠生命的神兽,北冥海的王;凡,就是瑶池里陪伴绛珠,为她挡风遮雨的那块“眷凡石”;而我,就是绛珠堕入轮回后的第九次转世。
眷凡石因绛珠而获无妄之灾,受九世磨难,必含怨生生世世辜负绛珠;而仙草无根,绛珠的转世也次次难享天年;鲲因性格强硬不顾他人感受而铸下大错,甘愿入凡尘寻找绛珠,努力挽回过错……
一切皆有因果。
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于凡的背叛和伤害呢?
我不由释然。
“你记起来了?”他看着我,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点腼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又忍不住怜爱。就是眼前的这个家伙,跨越了五千年的时间,不离不弃的寻找着我,守护着我。这个穿越历史的神,拥有着世间所有人羡慕的生命和能力,却单纯的爱着。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一个女子,为一次相遇等待百年之后,才知道有人为了她的一次回眸,等待了千年。那时,觉得这个女子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典型,同时也不相信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浪漫。
没想到,自己竟也是被人追寻了千年的那一个人。
乍一拥有这样的“幸福”,我撑起身子,有些赧然,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毕竟,这一世,我已经拥有独立的生命和记忆,即使想起前世的纠葛,也觉得像是在看一场电影:动容,却无法把自己当作女主角,完全融入其中。也许这么多旧日的记忆涌进脑海,我实在需要时间去接受它们吧。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一世,你是承影,不必刻意做回绛珠。我们重新开始,从朋友做起,即使不能爱上我,也没关系。好吗?”他温言相询,我如同被催眠了一般,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我立刻又紧张又尴尬的低下头去。
他知趣的站起来,说:“你要好好休息,我就不老呆在这里了。多吃东西,快点恢复,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不赶快,就赶不及回家过年了呢。”
他走出去,带上门。忽然又打开门探进头来,带着点期待和促狭的微笑:“对了,刚才那声叫得好好听,再叫一次?”我愣了愣,明白他指的是那个“鲲”字,不由又羞又窘,随手拎起枕头扔过去。
他“哈哈”一笑,关上了房门。
是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值得人付出和牵挂的东西。和父母的爱比起来,失恋算什么呢?我真是意气用事,太自私了。
恢复的前世记忆,冲淡了被背叛的痛楚。那么漫长而复杂的记忆和情绪冲击着我的心,仿佛潮水一般让我忽悲忽喜,忽慨忽弹,心情起伏难平。
我盘腿坐起来,静静调息。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有很多事情要做”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是,已经十一月末,无论要做什么,时间都很紧迫了。在我身上发生的这些离奇事件,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
一调息,才发觉情感的伤害对自己的身体损坏很大,气在经脉中运转,好几次都迟滞难行。为冲破滞涩的经脉,真气竟涨得我好几个穴道隐隐作痛。大半天的功夫,才运行完一周天,出了好一身大汗。
刚拿起丝绢准备擦汗,就听窗户外面一阵悉悉簌簌的爬搔之声,仿佛有什么动物在用爪子抓挠窗棂。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就听见一阵扑扇翅膀的声音,两只黄褐色的厉爪抓上窗台。
是那只给鲲送信的金鹰,睁着对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找鲲么?他不在呢。”这只金鹰大约是鲲手下专门传递情报的精灵,不过我没有刺探别人隐私的习惯,虽然觉得它可爱,也不愿留住它耽误了鲲的正经事。
鲲?我竟如此快的习惯了这个称呼,看来过去的记忆已经开始和现在的我融合了。
鲲,既然他喜欢我这么叫他,那就这么叫吧,傲尘这名字太狂妄,正好我不喜欢。
但那金鹰似乎并不打算离开,只是闲闲的扑扇了两下翅膀,竟将拴着小竹管的右脚向前递过来,像是要我打开来看的意思。
难道是鲲给我的信?有什么话不好说,还要写信么?
好奇之下,我打开一头的封泥,将里面卷着的纸条倒出来。
依然是墨绿色的质地,不知道是什么做成,大约是特制防伪过的,有淡淡的兰花香气。展开看,我吓了一跳,上面是潦草的几个小字:“峨嵋危急”!那字成红褐色,隐隐有些腥味。一个“急”字写得尤其慌乱,甚至连笔划都不完全,只象征的一勾。让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谁发来的信息?是用血写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峨嵋的时间不过一月左右,却已经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产生了感情,美丽的风景,细腻的师姐,木讷的师兄,惜字如金的师太……
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
“喂!……”我急急的抬头询问,才想起面前站的不过是一只飞鸟,“你会说话吗?”
正在梳理羽毛的它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将我手中的纸条一把啄在嘴里,就自顾自的飞走了。
啊呀,真是急死我了!
不能跟鲲说,否则以他的性子,一定不许我离开栖霞半步。那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连怎么回峨嵋都不知道,如果边问边走,又怎么赶得及呢?如果运功驭风,到底该朝哪个方向飞?怎么掩饰自己?说不定才飞起来,就撞上飞机,或者被高射炮当不明飞行物打下来了。
唉,我这个笨蛋,打不过鲲还情有可原,但是事到临头竟然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这几个月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呀……
二、奔赴 [本章字数:2273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2 11:38: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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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小姐,该吃药了……咦?出什么事了?”瑶端着碗汤药推门进来,正见着我急得满头是汗、团团乱转的样子,大为诧异。
瑶?鹞!对了!我如同见到救星一样,一把抓住瑶的手,一迭连声的问到:“瑶,你知道峨嵋怎么走吧?你是鸟灵吧?能带我飞吗?能带我回峨嵋吗?”
瑶吓了一跳,连忙抽手:“小姐,还是先把药喝了,再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哎呀,真是急死了!看她还不紧不慢的样子,我几乎要吐出血来。端起药碗,也不管那药的苦涩,三口两口倒下肚去,拉着她就往山下跑:“来不及慢慢说了!我们路上再说!现在就走!”
“但是……没有主人的允许,我们不可能通过他的结界啊!”瑶慌乱的分辩着。
“没关系,我能出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突破鲲的结界时只觉得穿过了一道风门,却没有任何碰撞和伤害。??我的生命,本来就是由他的血液来浇灌,虽然如今还无法与他同寿,也无法分享他的力量,但我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同样的血,可以穿过他设置的所有禁制、防护和结界而不发出任何警告,更不会有防御和攻击。也就是说,对于我,他是个完全不设防的人。
这是怎样的一种信赖和托付啊。他对我的爱,到底有多深厚?这样想着,内心也不由一阵震动。
但是,现在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
峨嵋,峨嵋现在到底怎样了?
“小姐!……”瑶还想阻止我。
我止住她:“瑶,算我求你了,如果告诉鲲,他肯定不许我去的,但是我真是急得不行,不知道峨嵋现在怎样了,我不想去得晚了,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也许我的力量也很弱,但是我曾经发誓要尽力保护峨嵋的一切!不是有你在身边吗?我不会有什么事的!等到了峨嵋,你再通知鲲也行,这样他就不能阻止我了。”
看她还有疑虑,我继续说道:“我保证,我只是去看一看,只要看看放心了就行!鲲不会怪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当然,他也不会怪我,不是吗?放心吧!求你啦!”
“那……好吧。”瑶终于点头应允。
我高兴得跳起来,瑶已经在柔和的乳黄色光晕中化作一只大鸟,正好接住我,呼啸而去。
已经入冬,寒气逼人。但坐上瑶的背脊之后,我就改用内息,体内真气循环也不觉得冷。瑶教我在体外罩上结界,避免被雷达发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一路倒也平安无事。瑶知道我急切,飞得极快,翅膀竟带起一线白色的气流。
她开口说道:“小姐,见过壁画上的飞天吧?那些仙女手臂上都有白色的丝带飘飞,好不漂亮。其实那就是普通的物理现象,因为飞得极快,所以带起白色的气流,看起来就像丝带一样。坐飞机的时候,仔细看,机翼后面也有这样的气流呢。”
我想想,真是这样,不由笑起来。
“小姐可要给瑶机票钱哦!”瑶竟对我开起了玩笑。
“好好好,不过你要给我个好折扣才行。”我也随口回她,知道她看我焦急,有意说话缓解,感激的摸了摸她头上的羽毛。
一入四川境内,就开始下雨。那雨有些奇怪,竟有寒气透过我的护体真气,冻得我打了个寒战。瑶也“噫”了一声,放缓了速度。
“小姐,这雨好冷,您的身体没什么事吧?”瑶担忧的开口。(www.qisuu.com 手机电子书大海无量制作)
我却无暇顾及这点,只是直觉的感到异常:“瑶,你没觉得有些古怪么?什么雨能突破我们的结界,寒意还能穿透我们的护体真气?”
瑶沉默,将速度降得更慢,小心翼翼的滑翔。我更是紧张得汗毛直竖,毕竟我从未有过实战经验,连血腥都没见过啊!
“小姐,还有半盏茶就能到峨嵋了,不如我们现在就通知主人吧。到了这里,他也不可能再阻止您了。有他在,我们大可以放心。这雨真有些不寻常,还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恐怕是我们对付不了的敌人……”瑶打破沉默,凝重的建议。
“好吧。”我想了想,毕竟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虽然怕鲲知道后自己免不了挨骂,还是答应了。
依照瑶的指示,我拔下她的一根翎毛点燃,看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升腾起来,很快飘散不见。鲲发现我消失了吗?要多久之后,才会知道我已经在这里?他会生气吗?会着急吗?
瑶又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开口:“对了小姐,刚才您出来得那么急,我都忘记问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赶回峨嵋来?我们若是知道一点,也好有准备啊。”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金鹰送来的纸条,说峨嵋危急,还是用血写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急着来看看。”
“金鹰!”瑶的身体猛的一震,我差点从她背上跌落。“她怎么会送字条给您?”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看见那血字,都急糊涂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要问她,她又飞走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峨嵋上空。
“血腥味!”我和瑶齐齐惊叫。
“快!快下去看看!”我从瑶背上站起来,提气纵身,体内驭风术运转,就要往下俯冲。瑶抖身恢复人形,急急的拉住我:“小姐,事有古怪,金鹰怎么会给你字条的?该不会是个圈套吧?您要出什么事,我死一千次也赔不起啊。”
“明明有血腥味!不下去看看,不等出事我先急死了!如果真是圈套,峨嵋地盘上,我还能出什么事?”我挣开她,一头冲了下去。
瑶在身后急急大喊:“小姐!小心啊!不如等等主人吧!等等我!”
等不得了。师太、师兄、师姐,那如仙境般美好的峨嵋,到底怎样了?
峨嵋的结界有两种功能,一种是防御,一种是伪装,这避免了结界受到侵害,也避免无关人的发现和闯入。说得简单一点,也就和魔术一样,利用光影和其他物质的折射、伪装,使人无法发现这块地方的异状。
所以,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下面是一片树冠起伏,已夹杂着深秋的金黄橙红,也不如夏天浓密葱茏。但结界之内,不知是什么景象?
降到大约一千米左右,仿佛穿越了一张蜘蛛网,只听“哧”的一声,我下降的速度缓了一缓,眼前已经是另一番风景,我知道,现在已经在峨嵋的结界内了。
三、坠落 [本章字数:2073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2 14:38: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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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结界因为施为者门派和使用物质性质的不同而各有特性。鲲的结界属水性,峨嵋的结界属土性,所以穿越时的感觉不同,如果破坏,也需要用不同的方法。)
结界内,雨势更大,如果说刚才的雨像轻润的粉,现在的雨就像尖细的针。虽雨量不大,却根根刺得人疼痛。刚才护体真气还只是挡不住寒气,现在竟连水珠都挡不住,一小会,衣服已经有些湿濡。
腥味略重,却更加飘忽,分辨不出从什么地方散发出来,仿佛置身血雨中。但仔细看看,雨只是雨,水滴透明。没什么异样,反而然人更加忐忑。
我吸了口气,身体在空中几个转折,想用驭风术减缓降落的速度。没想到,整个结界空间内,竟然没有气流流动!
之前说过,驭风术,是提升自己的跳跃能力、身体平衡能力、伸展能力、对肌肉的控制能力等,并使体内气息流转和自然之气相互呼应协调,达到“飞”的效果。当体内的气息和外界流动的气息达到平衡,起到了以力借力的作用,就可以在空气中起伏运动,达到和鱼在水中游动相似的效果。外界的空气不断流动,只要掌握好窍门,使用“驭风术”就轻而易举。
但如今,偌大的一个空间,竟然没有一丝流动的空气!
预想过结界内的凶险,但没想到有人拥有逆转自然规律的能力!不知是不是针对我,但仅此一项,就可以立即要了我的命!
我不断下坠。换姿势,变身法,用尽力气对着虚空发动自己所知的厉害招数,企图引动气流。最后却无奈的发现,身边的空气如同胶质,只是顽强的包裹着我不断加速下坠,我的击打如同落入棉絮,空气没有任何波动的迹象。看来,想用向下击打的力量减缓下坠速度的方法,也不可行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针对我,但就这一项,已经成功的让我束手无策,如果就这样从千米高空直直落下去,以我的修行,恐怕必死无疑。
完了。
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瑶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跟来,难道也被困住了?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如果因我而受伤丧命,就是我的罪过了……不过,鲲快来了吧,只要瑶撑到他来,就没事了。
我呢?如果必死无疑。那就安静的面对吧。希望没有人看见我的惨状……
鲲,对不起,看来我们注定没有缘分……
要死了吗?调整了一下身体,看一片起伏的绿色海洋扑面而来,心里却并不害怕,也不悲伤。就这样死去,并不算一件坏事吧。
我已经放弃了。
下方忽然响起一声呼叫,被周围的空气阻隔着,听不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也不知是吃惊、痛苦、还是别的什么,但却如同一根针,刺得我的心一颤!
承影!你这个傻瓜!你来这里是寻死的吗?我清醒过来,暗暗责骂自己。
我是担心峨嵋,来查探状况的!看如今这情势,那告急血书写的应该不假,那么峨嵋一定已经陷入危险的境地,而我,虽只是个半调子的峨嵋弟子,但也不能就这么没用的随便放弃自己的生命吧?就算要死,也该为保护峨嵋,化解危难作点什么,不能白白浪费了!
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呢?这不像是我的作风啊?难道这包围在我周围的气体,还有控制情绪的能力?看来敌人的能力深不可测,我就算能活下去,也不知道能帮上点忙,或者只是个累赘……
不管了!总之不能就这样死了!怎样也要垂死挣扎一下!
我尽力把身体蜷缩起来,屏息运功,全力催动护体真气。如果这时候有人抬头,就会看见一颗发着银白光芒的流星奇怪的垂直着飞速坠落。
但这时候,峨嵋如同死亡一般寂静,除了刚才的一声呼叫,再无动静。
现实有时并不美丽,不是主角出现就会有人帮助,不是凡事都有奇遇,我不是超人,探险不是坐过山车,惊险刺激也可能死亡,生活充满惊喜,也充满悲剧和遗憾。
“哗”的一声,我重重落在树顶。松树柔韧的树干剧烈的弯曲,发出“嘎嘎”的痛苦呻吟,努力卸去我下落的力量,但终于不堪重负的轰然折断。
然后,就听耳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不知撞断了多少枝条。没来得及听到撞击声,忽然一股大力从臀部传来,直冲大脑。耳朵“嗡”的一声,就有热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从鼻子里喷出来,喉咙也充满了腥味。体内残存的真气左突右撞,乱七八糟的从丹田内涌出来,再加上下坠的势能,推动着我身不由己的不断滚动。
好像是个往下的山坡,我带着点庆幸,模糊的想着,已经渐渐无力支撑。原本聚集在身体下方的所有真气,在撞击中已经消耗殆尽;那如胶水般环绕在周围的气体,也在滚动中渐渐散去,大概已经知道我的命运,不屑浪费时间观看结局了。
只听得不停的枝叶断折之声,不知道滚了多远、压坏多少灌木树枝,我终于撞着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停下来已经没有力气维持蜷缩的状态。一瘫倒,才觉得头脑一阵发胀,胸中烦闷欲呕,肯定是重度脑震荡。全身都疼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好像如麻袋一般的皮囊里装着一团火,不知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竟然有苍蝇闻到血腥味,“嗡嗡”盘旋试探,最后竟飞落到我脸上。虽然头脑肿胀,连痒的感觉都觉察不到,但被这样恶心的动物如此亲密接触,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我想抬手赶走它们,谁知一动就一阵钻心的疼痛,直刺入脑海之中。
我终于晕了过去。
如果就这样死了,相信连我妈都认不出来是我吧?不知道我摔成猪头是什么样子?失去意识之前,我荒唐的幽默了自己一把。
四、各自 [本章字数:2037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2 18:08: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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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从来没有哪个故事有我这么郁闷的一个主角了。
故事的主角,一般都是个男子,就算不英俊潇洒,也至少风流倜傥;就算都没有,至少痴情,或者倔强;就算所有这一切都不是,至少,一定幸运。
但一直以来,我这个主角都处在一个非常郁闷的位置上。首先,我不是男的;其次,我非常平凡,不过是一个政府部门的小小科员,样子也普通得如同沧海一粟;除了“魂梦术”的培养拣选和圣泉仙鱼的输送速成,我没有任何奇遇,而且,这些东西至今也没有帮上我什么忙。
我正式入门一星期就遇到上古灵兽作为学业测验题目,然后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掳走;被鲲“欺骗”禁足;鼓足勇气冒根本没有的危险出了他的结界,却又因前世记忆的封印松动而伤了经脉;终于被他救回,却又有醒心草的寒毒没有排尽;毫无防备的被他吻住驱散了寒毒,却又见到爱人随武当挑衅,眼见他背叛不顾,牵动伤势,又气又痛,几乎死掉;记忆被唤醒,又遇到峨嵋告急,刚托大进入结界,就被摔成猪头……
时间推进了快七万字,竟然没有一点笑傲江湖,跃马扬鞭,快意恩仇,儿女情长的东西,就见我一个人跌跌撞撞,狼狈无比,现在简直连鼻青脸肿都无法形容我的可怜状态于万一。
唉……现实是残酷的。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下来,也不一定轮到属于你,就算属于你,它也可能不是落在你脚边,而是砸在你头上……
有了一点点能力,就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以为自己可以是故事主角,遇到任何危险都会有人及时救援……看来我真是深受众多各类小说的毒害太深了。
如今,面对死亡,面对几乎丢掉性命的危机,我才后悔自己的鲁莽。世人眼里看到的故事都是幸运,只不过因为不幸的都已经没有机会记述自己的故事,虽然那些故事才是更需要被写出来作为教训的。
这个故事中郁闷的主角??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当然是活着,不然也不能在这里对着电脑打字了,也没有人知道曾经发生的这些事情。
也许,活下来,是主角必然的幸运吧,但谁知道生死之际,如何凶险,每一个人的死亡或生存,其实都只是二分之一的运气。
当事其时,我,一个重伤垂死的半吊子江湖儿女,躺在不知何地的峨嵋荒野山坡,毫无自我保护的能力;散发着血腥味的峨嵋,如同一个狰狞的怪兽,保持着让人惊悸的静谧,不知何时就会择人而噬;瑶不知所踪,鲲还未到来,被掩盖在树木枝叶之下奄奄一息的我,也许还没被人发现,就已经被苍蝇的幼虫当作了早餐……而且,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结界里的峨嵋,是没有苍蝇的。那么那些循着血腥味而来的苍蝇,是怎么进入结界的呢?
幸运的是,虽然情势如此危急,我却已经成功的失去了意识,不必在为此烦恼了。锻炼脑细胞的事情,还是留给别人去做吧。
??????
下面是鲲的记述:
收到瑶的告急通知时,我正斜靠在软榻上,看着墙上挂的仕女图,那是承影的前世??玉儿的自画像。我三百年前将它从她闺房里带出来,就没有离过身,寂寞的时候,就只有这张图画,慰籍我的心。
但这一世,一切仿佛真的峰回路转。我抱过了她,甚至吻过了她,虽然只是情急为了救命,也足以让我幸福到晕倒。而且,她还点头答应和我做朋友,在我面前脸红,也没有讨厌我的举动,还叫了我一声“鲲”……天啊,这么好的开始,我敢肯定,她迟早会爱上我!
想到这里,我不禁微笑起来。
忽然心中警兆顿起,微一感应,竟是瑶从峨嵋附近传来。他们几个身上,都有我用鲜血和法术变幻的通讯灵羽,只要燃烧,就能使我有所感应,前去处理他们无法应付的局面。我也可以直接感应他们身体上的通讯灵羽,探知他们的大概位置。
但是,瑶?不是在照顾承影吗?怎么会去了峨嵋?
我从榻上弹起来,匆匆赶往奇芳苑。
没有人,影儿不在,瑶也不在。
愣怔了一下,心中感应又起。瑶又烧了一根灵羽。
她们一起去了峨嵋?有什么事发生?
一切都只有见到瑶,才能问个明白了。
我身形一动,就要施展空间穿越术。
但想想还是作罢。上次惊动了天庭,若不是得巫真帮助,封印在鼎里避过了风头,不知要经受什么惩罚。惩罚我倒不怕,就怕眼看我和珠儿之间有了转机,又被不相干的事情打乱了心情,耽误了时间,错过了缘分。最后一次机会,步步都要小心谨慎。
急切之下,我化作傲云的真身,念了个隐身咒,扶摇而去。
鲲鹏一体,在需要时可以相互借用彼此的能力,而我们的能力,其实都是以自然之力为基础,借自然之力,顺自然之意,行自然之事,一切施为如行云流水,只要不是逆天而行的擅用神力,天庭都不会降罪。所以,我借用了傲云的力量,将飞行速度提到最高,片刻之间,已经在峨嵋上空。
……
不见承影和瑶的踪影。只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发生了什么事?我几乎发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召唤瑶和其他附近的鸟灵。那是一种高频的音波,只有鸟类的听觉才能接收,避免未知的敌人预先警惕,是我们几次征战中总结出来的联络方式之一。
不知等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但在我看来,象是过了一万年。我几乎已经要放弃,准备先冲进峨嵋结界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听到几声虚弱到几乎不能分辨的呼叫。
五、血锁 [本章字数:2012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3 12: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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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声而去。
是瑶。
血迹斑斑、气息恹恹,已经没有法力维持人形。身上的羽毛也片片脱落,右边翅膀上还有一个明显是气劲所伤,类似子弹形成的圆形孔洞,汩汩流着鲜血。
瑶尚且如此,承影会成什么样子?
只这么一想,我的汗就从皮肤下不由自主的渗透出来。如果是人形,脸色一定铁青。
我张着嘴想问,却问不出来:她怎样了?
我这厢还没开口,瑶却虚弱的抬起头来:“主人,小姐进了结界……我进不去……快去看看小姐……小心……”她似乎是想说小心什么东西,却还没来得及吐出后面的字,就已经晕了过去。
我上前察探。几乎都是外伤,应该都是劲气造成的,没有任何手纹指印的痕迹。我捏了个诀,吐出一团土黄的光晕,笼罩住瑶。很快,她身下的泥土隆起来,将她和那团光晕一起包围。
那是我使用土地的灵气在为她疗伤。
那地方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土包,再安全不过了。
这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振翅冲向结界。
承影!撑住啊!
我和承影有一样的血,峨嵋的结界不会对我产生排斥。
但是,在结界外,我停住了。(Http://www.qiyebooks.com 手机电子书)
因为血腥味。
峨嵋的结界,是隔绝的结界,就算再浓的血腥,也不可能从结界里透出来,而且,也不可能让结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锈红色,仿佛污染严重时的天空。
那不是峨嵋的结界。
或者说,那不只是峨嵋的结界。
应该有人从内加了禁制。
如果贸然冲入,就会被禁制包围。虽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但总会耽误些时间、浪费些力气。在还没有了解对手的能力之前,就陷入这种麻烦之中,并不是明智的举动。
以承影那从未实战过的能力,早在一进入结界时就会被禁制困住,现在情形一定非常危急。所以,先分析那禁制的发动和攻击方式,对寻找和帮助承影,都是必要而且快捷的办法。
我随手扔了块石头进入结界,运足目力透视结界内部,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又拔了一根羽毛扔进结界,那羽毛竟如石头一般直直落到地面。仔细观察,羽毛周围包围着一圈锈红色的气体。
“血锁!”我脱口惊呼。
血锁,顾名思义,用血气作为禁制,锁住任何进入结界的带有生气的物体,使他们与外界天地之气相互隔绝,行动法术都无法顺利施展,是寓攻于守的法子,并不主动攻击,但一旦触发禁制,不知解除的法门,禁制便会困住对手,最终制人于死地。
石头是死物,不能引发禁制,所以一般的“投石问路”,很容易让人倏忽大意,中了圈套。但我身上的羽毛,还带着我的生气,一扔进去,就触动了禁制,立刻被血锁包围,羽毛没有空气浮力的作用,自然和石头一样垂直下落。
血锁只是一种一次性施展的法术,接近透明,附着在“容器”内部边缘,大到结界、房屋、小到花瓶、鸟笼,很难被人识破,虽然散发淡淡血腥味,也很难引人注意,反而起到使人急切之下冒然闯入触发禁制的作用。
这一法术如果不碰触导致发动,不会主动破坏和攻击,伤人也只是隔绝人与周围自然的联系,不容易引起他人的警觉。发动的次数、持续的时间,以施术者的能力高低和设置,各有不同。施术之后,施术者不需从旁主持,不需继续提供灵力,有的只发动一次就消失不见,有的则只要设置,可以困锁所有触动禁制的生物,直到施术者解除禁制或禁制被破坏为止。可以说是一个既狡猾又省力的禁制。
这禁制有效的利用人急切和大意的心理,一旦被禁制包围,就只剩下本能的力量,无法施展法术,也就很难破坏禁制,但没有被那禁制困住之前,要破坏它并不是什么难事。
要破坏禁制说来简单,只要破坏了血锁所依附的容器就行了。但要破坏峨嵋持续几百年的结界,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破坏了它,对整个峨嵋山的环境,可以说是灭顶之灾,影儿肯定不会原谅我。施术者肯定也是想到前来峨嵋与他为敌的人,都不能或不愿破坏结界,才如此有恃无恐,施展这样的法术吧。
血锁和灭魂一样,同出于魔道,属于禁术,因为可以杀人于无形,又不留痕迹,隋唐时期还曾经有人使用,但由于需要繁复的咒语和很长的时间布置才能发动,加之其他暗杀手段层出不穷,方便快捷,宋初,血锁渐渐绝迹江湖。近几百年来,武林中连知道这种密术存在的人都已经没有了吧。
这已经是我短期以来第二次看到失传已久的邪术重现江湖。
是谁在搞鬼?
虽然疑惑,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多作思考。若影儿被血锁困住,以她的迷糊个性、脆弱的人体本能和几乎空白的经验,现在已经十分危急。
仔细查看结界,确认除了血锁以外,没有别的陷阱存在,我从手上戴的八宝戒指里拿出一个玉净瓶,拔下瓶塞,将瓶口对着结界递过去,洁白的瓶身七色光芒流转,隐约见到瓶身上的符录闪烁,很快便将那淡淡的锈红色收了个干净。这净瓶是我在如意鼎中制作出来的小法宝,利用了在鼎里见到的几个阵法符咒,能将物品吸纳封存。现在影儿的情况不明,只要暂时不破坏血锁,施术者就不会有所感应,我也可以少许多麻烦。(八宝戒指:小型空间储存工具,运用芥子阵法将佩戴者和宝石本身的能量转换为支撑空间的力量,随身物品可以收纳在空间之中,方便实用)
我闪身进了结界。
六、中毒 [本章字数:2298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4 12:35: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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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足目力,方圆一里范围的活物动静都尽收眼底,但却一点也没发现影儿的踪迹。若是血锁困住影儿,以她的能力,绝走不出一里以外,难道她已经被人劫走了?甚至已经……我不敢想下去。虽然知道几乎不可能,我还是天真的期望自己估计错误,也许她根本没有被困。
好笑吗?虽然不知道该向谁祈祷,也知道命定的东西怎样期望也难以改变,我这个神,却依然怀着微末的期望。
真的是关心则乱啊,这一刻,我思绪纷乱,竟然手足无措,在原地打起转来。
影儿,你到底在哪里?
有风轻轻拂过,我猛然惊醒。我真是急傻了!不是可以飞的吗?
我腾身而起,才不过升高两百米左右,就看到东南方七八里外的一个斜坡上,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那里滚过,横七竖八倒下一行树木,分外显眼。
我心中一动,难以形容的恐惧紧紧抓住心脏,一时间竟无法呼吸。
七八里对平日的我来说,不过眨眼的距离。但如今,我却身体僵硬、跌跌撞撞,费了好大力气才飞过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住我的心,生生将它挖去了一般。一种难以置信的空虚、彷徨、怔忡、惶恐,充满了整个胸腔。
最后一棵躺倒的树干斜下方,突起一大块岩石,石头旁边靠着一个破碎的身影。身上的衣服碎成一条一条,肮脏凌乱得不辨颜色,只有胸腹间的一块布还算完整,看得出是白底的丝绸,绣着几朵细小的花,皮肤破裂,鲜血已经凝固,和泥土混成一片,手臂以奇怪的姿势歪斜着,头侧向一旁,头发披散,露出的一截苍白得吓人。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苍蝇在皮肤周围盘旋着,发出讨厌的“嗡嗡”声,仿佛察觉到我的到来,忽然仓促的飞远开去。
这是承影?是那个羞涩的微笑着,脸色微微泛出桃红的影儿吗?我走上近前,抬手想拨弄开她的头发,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是布满鳞片和骨头的鱼鳍。
抖身恢复人形,却觉得手沉重得抬不起来。看那衣服,分明是今天一早她穿的那件,但,她为什么会转眼就到了峨嵋?也许,只是和她穿相似衣服的另一个人?
我内心虚弱的挣扎着,用明知道不可能的设想胡乱的安慰着自己。
但是,那如何不是她?拨开头发,那长长的睫毛、修得细细的眉毛、翘翘的圆鼻头、小巧的嘴唇……如何不是她?虽然一张脸被凝固的血迹和青紫的淤伤涂抹得如同画板,我还是一眼就分辨出来,是她。
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孤独而凄惶的躺在大石头旁,如同死去一般,毫无生气。
我小心翼翼的碰触她的脸,冰冷。探探鼻息,没有。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就懵了。
呆了半晌,惶恐的摸摸她的胸口,还有点微微的暖意。
我念了个水护诀,周围的水蒸汽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球,将她包裹起来,我一手抱起水球,口中狂呼着:“妙因!给我滚出来!”向后山山顶大殿飞奔而去。只要短期内肉身不毁,灵魂就不会散逸,一切都还能挽回。而如今最近的、最有实力救治的地方,就是峨嵋,唯一还有可能能救活影儿的,就是峨嵋掌门和峨嵋圣药了。
但是,峨嵋怎么会贸贸然的被血锁封闭?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影儿也是知道有变才赶来支援的吧?若是真有大敌入侵,自顾不暇,还有没有可能救回影儿?
最关键也是最绝望的一点:我能找到妙因吗?
我一边驭气飞行,一边暗自戒备,但一路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倒是大殿方向,如烟花般飞射出几个人影,口中呼喝:“来者何人?意欲何为?为何直呼掌门名讳?”看那架势身段,分明只是妙因的徒孙小辈。
那些家伙神色镇定,举止适当,看样子并无大事发生,那血锁又是怎么回事?
倏忽间,我已飞到近前,那几人显然没有料到我来得如此之快,面露惊惶,大声呼喝着就要将拳脚招呼上来。我不欲与他们纠缠,一闪身便越过他们,直往大殿门口降下去。
“妙因,你在吗?快出来看看!”好歹影儿也叫她一声师太,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如今又有求于她,若是因为不必要的误会耽误了影儿的救治,一切都完了,想到这里,我不由放缓了口气。不过,毕竟她在我眼里也只个小丫头,论辈分我不知大她多少,要我不呼其名,真不知道叫什么才好。
跨进大殿,黑压压满满一屋子人,我这才想起,今天应该是一年一度的讲经法会,几大长老、掌门都会一一上台讲经,是难得的进修机会,几乎所有峨嵋弟子都不会错过,加上峨嵋结界稳固,这一天外面几乎没有值守的人手。为避免敌人利用这一机会进袭,法会的日子并不固定,而是掌门和长老商议之后于当天早晨通知。
那么趁此机会在结界布置血锁,也就不会有人发觉了。
但是,这一时间,峨嵋也不会有人进出结界,如何触动禁制?
那么,这血锁针对的应该不是峨嵋了?难道针对的是影儿?但会是谁,如此精确的得知了法会的时间,又如何将影儿引至峨嵋?
还未看清妙因的所在,已经有数十道剑光迎了过来,我挥手将它们挡过一边,就听见妙因苍老的声音:“住手!”随即一个灰色的身影直掠过来。
剑光迅即消失,妙因已到近前,还待客套,目光一扫之下,脸色大变,那蜡黄的面皮竟泛出青色;“怎么回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怀中的水球,也大吃一惊:不过片刻时间,影儿的皮肤,竟不再苍白,而是泛出一种诡异的红色。以我的经验,血锁不会造成这样的改变,难道她还中了毒?
我抬头看着妙因,心中有一种无力的绝望渗透出来,如此破碎的身体,再加上未知的毒物,已经足以使承影万劫不复了。即使是整个武林,也没有办法挽回她的性命。我和她的缘分,历经九世,终于还是要无果而终了!
妙因不由分说的拉了我就走,旁边有长老想跟上来??他们也该认出我是谁了??被她挥手止住:“我要闭关,结界内紧急戒备!”
峨嵋不愧是长久立于武林不败的大门派,掌门一声令下,虽不明所以,所有人也立即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我木然的由她拉住往前走,依稀听得身后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驭剑而起的破空声,却也无心回头观看了。
七、血毒 [本章字数:1778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4 12:27: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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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因一路无话,只是拉住我急急而行,依然是通过如意环,到了灵隐峰。
在峨嵋“圣泉”之前,妙因右手平伸向前,捏了个印诀,圣泉之水夹杂着金银二色的几尾“仙鱼”如喷泉一般激射而上,在半空形成一个流动的平台。在妙因的示意下,我解开水护诀,小心翼翼的将承影放在平台上。
刚一放上去,那平台上的水就变成了红色!很难解释的现象,如同承影皮肤下面的红色,溶解到了水中一般。但是,随着水中的红色加深,承影皮肤的颜色非但没有减轻,竟然红中泛出青紫色!而那平台上的红色,也沿着圣泉之水喷射的轨迹,渐渐向圣泉中延伸!
妙因左手急挥,切断了平台和下面圣泉的联系。只见平台流水中游动的金银仙鱼,仿佛缺氧一般急促的开合口腮,全身闪烁金光或银光,将红色渐渐吸纳进身体中,身形也渐渐凝滞。
一边是不断溶化进泉水中,不断加深的红色,一边是拼命吸纳红色的仙鱼。我紧张得眼睛都不敢一眨,只是呆呆的盯着。说实话,我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仙鱼的身形定格似的停顿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围绕着承影的身体游动,越游越快,从外面看上去,渐渐成了数十条环绕她身体的金银光带。
但是,泉水中的红色似乎没有任何减退的迹象,反而依然缓慢加深。
那些仙鱼越转越快,到后来竟带动整个泉水的平台呼呼转动起来。虽然我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好歹也是个小神仙了,但世界之大,我也不可能神通到无所不知。象现在,我就只能从眼中所见的景象,猜测仙鱼是在用某种神秘的方法化解影儿身体里奇怪的毒素,但是看情形并不乐观。但是,我却没有任何帮助和解救之法。
身体的伤害可以修补,但毒,却是我所无法排除的东西,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期望出现奇迹。如果毒素继续侵蚀影儿的身体,我和她的缘分,真的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正在我怀着虚弱的期望之时,只听“啪”的一声,细微得仿如玻璃裂了一条缝,却是所有仙鱼,都在急速的游动中爆裂开来,泉水中的红色霎时转浓,红得发紫,连影儿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我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整个泉水的平台都崩溃般炸裂四散。
失去了平台的包裹承托,影儿立即从半空跌落下来。我慌忙飞身上前将她接住,搂在怀里。低头一看,她的七窍竟然都涌出血来!
我肝胆俱裂,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失声大叫:“妙因,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她的劫难。”妙因的声音响起,极其疲倦。我看着面色迅速委顿下去的影儿,急得六神无主,一迭连声的叫着:“怎么办?怎么办??”
“看来,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妙因叹了一口气。我却从她言语里听出了转机,惊喜的追问:“是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目光落在妙因身上,却是一怔。
虽然平日她就是那样皱皱巴巴,仿佛老态龙钟,但她的眼睛如一潭深水,深厚内功修为已到了反璞归真的地步,但如今她的面容却彻底的现出老态,连眼睛都如同一个苍老的人一般,昏黄无光。
我又惊又疑,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妙因又叹了口气,“好厉害的血毒,非施术者本人的鲜血不能解,连圣泉仙鱼阵都给破了,我还被阵法反噬……我本以为承影在你那里,怎样都能避过这一劫,谁知她竟忽然在这里出现!到底是谁将她伤得如此之重?谁和她有如此深仇?海王知道吗?”
我茫然摇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这种血毒失传已久,不知谁有此等本事使用?能偷准海王的空子,将她伤害至此,还让我们束手无策、毫无头绪,此人心机之深,让人齿寒啊,就算我能救了她,那人既能作出此等大手笔,伤人无形,以后必然还会苦苦纠缠,不死不休。海王有什么办法再保护她?”
“既然你有法子,先救活了她再说,以后我形影不离的跟着她好了,总不会让她再受伤害!你有法子的,对不对?”我急切的打断妙因的疑问,肉身毁损,灵魂散逸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如果不能救她回转,我千年来的努力,就终将毁于一旦!我内心的惶恐急迫,实在已经到了极致,根本不能静下心来分析其他状况了。
妙因没有回答,只是看住我。我张口要催促她时,却听她又叹出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着沧桑、无奈、悲苦、怜悯……甚至带着浓重的萧索意味。
我怔了怔,想问她为何如此。却见她随着那声叹息,面容上流露出极其坚定却又平和的神情来。那一刻,她的眼睛再次流露湛然神光,仿佛隐隐有佛光流转,让任何人都不能不肯定,她就是堂堂峨嵋一派的掌门。
“海王可知道移魂之法?”妙因开口说到。
“移魂?”我诧然,“你是说移魂?!”
八、移魂 [本章字数:2584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5 10:19: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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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移魂,是将人的灵魂从一具身体里完整的抽离出来,再转移到另一具身体中。
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并非易事。
首先要有合适的身体可供转移。
在之前的“勾魂”一节中,我曾经提到过,每个灵魂都是能量体。它带有个人一生的记忆、固定的性格等印记,类似于DNA的排序。
灵魂能与原来的身体相互紧密结合,是因为身体经脉中的电子正负排序正好和能量体的这些印记相符。如果用现在人类可以理解的科学理论来解释,勉强相当于两个磁铁正负极相互吸引吧。因此,每一具身体都因为其原来灵魂的不同,而具有不同的特性。
身体不合适,就如同现代医学的器官移植一样,灵魂和身体会产生强烈的排斥,最后导致身体裂变,魂飞魄散。
大家都知道,即使是配型成功的器官,也就是说,与病人身体非常适应的器官,移植以后,病人也需要终身服用抗排斥药物来避免新移植的器官与身体的排斥反应。更何况是更为复杂难解的灵魂转移,根本没有检验是否合适的方法,更没有抗排斥反应的药物。
可以这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适合灵魂转移的身体。
但是,世间也有这样的事。一个病到奄奄一息的人,在醒来之后,性格记忆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足不出户的女人,竟然说自己是一个遥远小村庄的人,连村落布局安排,房间物品放置,都说得一丝不差;甚至有人昏迷后醒来,说的竟是另一个国家的语言。
这就是移魂的一种。因为相似的身体对灵魂有强烈自然的吸引,当原本的灵魂虚弱到不能继续在身体内停留,机能仍然健康的身体就可能强大到吸引千里外的灵魂来附体。如果不是地球四周有强大的电离层保护,说不定连外星球人的灵魂都能吸引过来。
所谓命格若、阴气重的人容易被鬼上身,其实也是一种移魂现象。因为那个人体内电子比较弱,对不适合身体的灵魂伤害并不大,与原本的灵魂吸附也并不紧密,有时就会被某些鬼利用来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心愿。
但是,哪里去找一具可以让影儿附身的身体呢?
如果把她的灵魂在散逸之前用法术抽离,固然可以使她不必转入轮回与我生离死别,但她没有练出成形的原神,受到重创的灵魂也不可能修炼鬼仙,我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保她灵魂不散。
仙家的移魂之术,首先是重树一个和她原来一样的身体。那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而且我认识的人中,只有桀骜会此重树之术。
但是,来不及了。
就算我杀了他,他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造一个一样的身体出来。
妙因说移魂,难道她有别的办法?
我惶惶然的看着她。
妙因忽然笑了起来:“海王不必紧张,您只需承担接引、护法之责就行了,其他事情,我可以负责。”
移魂入体的法术,我倒是会的。听她那么一说,虽然疑惑,却也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从影儿停止呼吸到灵魂散逸,只有二十四小时。如今已过去了大约一小时。
繁复的移魂之术,根据每个人灵魂和体质的不同,需时长短并不相同。不知道这次需要多少时间,但二十四小时之内影儿的灵魂不能和新身体融合,地府使者就会前来接引魂魄。那时候,大罗神仙也没有办法了。
“那么,开始了。”妙因微笑着,竟流露出她年轻时纯真的光彩来,看得我一愣。
她从我手中抱过影儿的身体,小心的平放在泉水前的草坪上,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我也坐下,隔着影儿看着她。
她吸了一口气。全身上下竟泛起紫色的光芒!
光芒中,她的皱纹渐渐褪去,皮肤渐渐焕发年轻时的光彩……从不浪费修为在容貌上的她,现在这紧要关头,却在干什么?我心里纳闷着。
转眼间,她已恢复到我初见她时的样子,眉目如画,琼鼻高挺,一点红唇紧紧抿着,流露出坚毅和果敢……仿佛时间从未在她身上流逝过。
我正看着,紫光转而浓厚,她的眉目竟然开始改变!仿佛人觅水顾影时水波荡漾一般,她的面容也如水一样起了轻微的波动,身形也开始改变!
我震惊着,忽然想到什么,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妙因吃力的起身,与影儿并排躺下,等躺下之时,已经变得和影儿一模一样!!
原来,妙因要将自己的身体,改换得与影儿一样,用来承载影儿的灵魂!
那影儿有了身体,妙因怎么办?
之前说过,与灵魂不相符合的肉体,会对灵魂产生强大的排斥作用,妙因身体上紫色的光芒,随着她的躺下而渐渐褪去。她的身体上一阵乳白色的光晕晃动,就见她的灵魂整个弹了出来!
她已经成功的将自己的身体转化得与影儿一样,那身体自然也就不能容纳她的灵魂了。
她的灵魂显然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如同水波一样晃动了好一会,才凝聚成形。“我的工作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海王您了。”
我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才想起自己的任务。“那你怎么办?”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妙因的灵魂笑了起来:“我活得已经够久了,该去下面逛逛,探望一下老朋友啦。承影这丫头,善良单纯,没什么心机,我也看不出她今后的命运……以后她和峨嵋,就拜托您多照顾了。”
她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影儿的命!
我早该想到的。除了用自身法力改变身体性质,还有什么方法能在短时间内造出一具完全适合的身体?
但是,就算我事先知道,也不会阻止吧。在我心目中,任何人,都不会比影儿更重要。
是的,我太自私了。但任谁寂寞上万年以后,也无法拒绝有人陪伴的生活,哪怕那只是一个可能而已。
“我还有些事情要跟徒弟们交代,影儿就交给您了。这里与世隔绝,没有如意环是不可能上来的,请放心。”
“对了,当初开鼎之时为避耳目,言语上多有得罪,还请海王不要介怀。”
妙因走了。她已经成了魂魄,不再受空间限制。
如意环依旧套在肉身的手腕上,区别着两具身体原本的不同。
我怎么会介意呢?她一直遵守峨嵋的承诺,关心照顾培养承影,直到如今,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救回承影,以命换命。我又怎么会介意她一时权宜之下的那声称谓?况且,我的特立独行,固执坚持,在许多神仙眼中,不也就是“孽畜”的劣根性吗?
这个妙因,让我说什么好呢?不过如今,说什么她也听不到了吧……
我强迫自己收摄心神,食中两指并立如剑,直指影儿的眉心之处,口中念念有词,硬将一缕乳白的魂魄吸引了出来。大约一盏茶时间,最后一丝魂魄也从影儿体内牵扯出来,她的头颈随着魂魄牵出而往上抬了抬,就再不动弹。
牵引出的魂魄在我指尖自然凝聚成一个小球。我小心的将它靠近妙因造出的新身体。
那情形如同一滴牛奶落入清水中一般。小球迅速从妙因的松果体处融入,乳白的光晕霎时流转全身,整个身体都又恢复了生命的光彩。
我知道,移魂成功了。
九、失踪 [本章字数:1469 最新更新时间:2006-11-26 21:36: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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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殿,立刻有人迎上来,将我引到殿后一间密室休息。我将依然沉睡未醒的影儿放入密室,设上结界,加上北冥阵法和封印,又叮嘱人留意照看,才出了殿门。
峨嵋上空依旧按照旧例,无人驭剑飞行,但整个峨嵋都弥漫着肃穆和沉重,有不少人神色严峻的在殿前和山间来来去去。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我想,妙因应该已经交代完她的事情了吧。不知道她走了没有。
现在,我要去找瑶。只有她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结界,血锁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解除了。凭着自己留下的记号,我很快就找到那个土包,以瑶的体质,应该已经被土疗术治好外伤,正以内息恢复精力。但我却觉得那土包有些异样,虽然还留有我的气息,却不象是我用法术掩盖后留下的那一个。到底哪里不象,又说不出来。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土包,不由一愣:瑶不见了!
以我的目力,瑶受了重伤是可以肯定的。那么,她一定不可能那么快恢复,而且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就消失掉。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要阻止她说出她想说而没有来得及说的内容。那么她现在,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要我小心什么呢?我原本以为她叫我小心血锁。但看来远非如此简单。
也许她根本没有发现血锁就已经受到伤害。谁能在短期之内给她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呢?即使是上仙,要使瑶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周围土地一定早已面目全非。但我见到瑶时,除了她的重伤,周围土地几乎没有毁损的痕迹。而瑶的伤害,几乎可以断定是连续打击造成的。
如果不是瑶熟悉而又不加防备的人,怎么可能连续击中瑶,而使她毫无还手之力呢?
这也许才是她叫我小心的原因。也是她和影儿为何忽然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可惜,她没有说完就晕了过去。
恐怕以后也永远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我叹息了一声。
影儿醒来之后,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只需要在她醒来前的这段时间小心戒备就行了。但是瑶,我却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再见。用我的灵觉,已经感知不到她的存在。要么她已死,要么就是那人非常熟悉她,将我种在她身上的通讯灵羽除去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敌人都不容小觑,如今我折了一员将领,却对此人毫无头绪,不能不让我又忧急,又无奈。
都怪我当初太过轻敌,竟只是施了疗伤之术,草草掩盖就不顾而去。当时关心则乱自然想不到那么周全,但我原以为既然敌人未取瑶的性命,瑶也不会再有大的危险,谁知道敌人却去而复返,还看穿了我的掩盖。那土包普普通通,他如何分辨?难道他根本没有走远?
想到这里,我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仔细想想,当初并未发觉周围有人,我虽是个小神,但即使是上仙进入身侧五十步之内,也会有所感应。到底是谁与我为敌?
我震动声带,发出鸟类才能听见的声波,召唤方圆百里内的鸟灵前来领命。过不了片刻,金鹰匆匆飞来。
“就只有你一个?”我有点诧异。因为影的原因,我在峨嵋武当,都安排了不少鸟灵查探、接应,听到我的呼唤能够前来的,至少该有三个以上。
金鹰未化人形,只以鸟类的语言回到:“接报主人来到此间,大家都在四围查探候命,方才一刻钟以前,只见一团黄光裹着瑶往北而去,大家都去追了,只留我在此等候主人召唤,好将事情及时禀报。”
瑶被黄光裹住?难怪我感应不到她的存在。看来那人并不打算取她性命,否则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需一根指头,在疗伤昏睡中的瑶绝无半点还手之力。想到此处,我约略放了一点心,吩咐道:“叫他们继续查探跟踪,不要被人发觉了,有事及时来报,不要擅自进攻,以免无辜伤损。你安排两个一级将领在周围警戒待命。”
金鹰答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我担心影儿,只在原处略停了停,便折身回了峨嵋大殿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