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草木儿女情
一 有朋
从皇都到大帐,一路要经过几十个驿站,出边塞以后有一段荒地,更是走一天都找不到落脚处。然而这一路没人感到寂寞或是无聊,因为几乎每天都会有令人担心的事情要发生,虽然实际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司徒风显然打定主意不和沈醉纠缠,因此每天只缠住习清喝酒聊天,偏偏习清对沈醉的警告置若罔闻,似乎还很喜欢和司徒风待在一起。
他们聊得投机,从茶道到酒道,从武功到医术,又从山川水文到前朝掌故,可怜沈醉几乎插不上话,只能矗在一边生闷气。插不上话的不止沈醉,轩辕哀几次三番想加入,也是无功而返。他虽也能懂得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轩辕哀心中所想,山川人物才情自然都是为我所用,他也没有这个闲心对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进行研磨。但是习清和司徒风看起来对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有很大的兴趣,谈到尽兴处司徒风好几次笑得差点把桌子给拍翻。
不知内情的人若是看到他们这堆人,必定以为是司徒风和习清带着几个少年、一堆莽夫在赶路,而看他俩的情状,不是兄弟也是多年好友。两人站在一起时更是赏心悦目,令路人频频回顾。
习清原本是个清淡之极的人,青衣布鞋、眉目疏秀,从不举止夸张,引人侧目。如今被身边锦衣玉貌、流光溢彩的司徒风给一衬,竟把骨子里一点隐藏的风韵也给衬出来了。司徒风本是太过扎眼,颇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如今被习清的疏淡之气所染,倒显得平和起来。这样一双璧人,看的路人既羡且妒,觉得便是神仙中人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沈醉倍受打击之余,忍不住问习清,“和那只狐狸聊天就那么有趣?”
习清听见沈醉那酸酸的口气,不由得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握住沈醉的左手,“我从小身边无伴无朋,师父性格孤僻,也从不与人交往。平日略有所思,只能与飞鸟禽兽为语。难得司徒公子与我这个无味的人合得来,你,”顿了顿,“你不用太多担心。”
沈醉不服气的道,“你自认为他跟你合得来而已,司徒这个人,对谁不是笑嘻嘻的!他上一刻还对你好,难保下一刻不暗算你。”
习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暗算我?为什么?我身无长物,有什么好算计的。”
沈醉闻言顿时臊了个大红脸,原来他听到身无长物,忽然想起自己被司徒给喂迷药放倒一事,最后只得悻悻,“总之你要当心,哼,要当心。”
沈醉才说要当心,第二天习清端着碗要吃饭时就愣住了,当时一桌上沈醉、司徒风、轩辕哀他们都在,习清忙道,“不要吃!”
大家诧异的看着他,习清凑在碗上闻了闻,“是泻药。”
“泻药?”司徒风大吃一惊,学习清凑到自己碗里闻了半天,闻不出个所以然来,遂把自己的碗递给习清,“这里也有吗?”
习清查探了一下,“没有。”
众人喧哗开来,把饭锅、灶台、各自的碗和桌上的菜都查了个遍,折腾半天,未曾发现异样,结果只有习清碗里有泻药。
“是谁?”沈醉气得满脸通红,“是谁搞的鬼?”
轩辕哀见沈醉瞪着他,忙把头转过去,“又不是我,你瞪我干什么。”
沈醉跳起来,“我看就是你!”轩辕哀吃了一惊,“喂,你不要血口喷人。”
沈醉怒道,“以前在皇都,你这家伙就鬼鬼祟祟的,你还威胁习清,要他当你的探子。你自己做的这些事,别以为都没人知道了!”
“探子?什么探子?”司徒风好奇的问。
“你这个侄子很想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啊司徒大人!”沈醉拉起习清就往外走。
剩下司徒风愣在那儿半晌,轩辕哀见瞒不过,便摊手勉强笑道,“我只是请习公子打听点消息啦,二叔。”
二皇子、西燕国、探子、威胁、泻药,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司徒风浑身猛然一震,半晌难以置信的看着轩辕哀,“在侯府,是不是你,一直在监视我?”轩辕哀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司徒风倒抽一口冷气,以前他算来算去,思前想后,是谁把他和白狼的举动尽收眼底,怎么把身边这个人给忘了!侯府是轩辕哀自己的居所,在自家捣鬼,岂非易如反掌。
司徒风脸色一沉,正待发作。轩辕哀忙窜到他身边,用哀伤欲绝的口吻道,“二叔你可知道,从小在皇都,我和我爹都是对人欢笑背人愁,那些势利小人,当面奉承,背后什么话不说。还有那根本不管不顾的,当面手指头就戳到脊梁骨上,如何消受得起。我见二叔来,只当一家人团圆,从此有了靠山,谁知二叔被抓起来不说,还整日都不理我,我一急才拜托了习公子去二叔那儿说情,二叔你那时不把我看作一家人,我也不怪你。现在父亲都去了,二叔竟也一点不顾念他的独子吗?”
司徒风听他说一家人,呆愣半天,是啊,他脑子里虽然知道自己和轩辕旦、轩辕哀都是“一家人”,可实际上这只是一种认知而已,并未转化为情感的联系。只有轩辕旦死时司徒风才感到那种骨肉相连的心情。说起来,司徒二字除了复仇,对他来说还意味着什么?他总嫌轩辕哀缠着他,但或许这就是亲情的力量?
司徒风一阵默然,遂对轩辕哀道,“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轩辕哀紧走几步,跟着司徒风进了内室。
二 宏
“是你请来的旨,叫我出使西燕国?”一进房门司徒风劈头盖脸的就道。
“二叔,”轩辕哀倒也不否认,上前拉着司徒风的袖子,“我这是为了保护你啊。”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司徒风怒极反笑。
“密图地宫之事我确实知道,你听我说啊二叔,”轩辕哀见司徒风坐了下来,索性跪下来扑到司徒风膝上,司徒风本来只是想坐下喝口茶,发现轩辕哀这个动作,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
虽然是轩辕哀的长辈,二十一岁的司徒风也不过比轩辕哀大了五岁而已,现在这情形,轩辕哀承欢膝下,倒像他儿子似的。司徒风自忖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此刻也臊了个大红脸。
“你起来。”司徒风有点手足无措的道。心下还想着,如果父母兄弟都还健在的话,大家庭里是不是都这样?一种初为尊长的莫名喜悦油然而生。
轩辕哀不起来,只趴在司徒风膝上,抬头闪着圆圆的大眼睛,“西燕国的人早在五年前就有心与二皇子交好,由于轩辕凉不喜西燕国,太子也就对他们很冷淡,他们见二皇子年幼,遂有心交结。但轩辕昙是个连他哥哥都不如的软骨头,又能有什么作为。那时我遂对他们留了心。可能他们见父亲深得皇帝宠爱,对我也就非常奉迎。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此次二叔进京,西燕国的人也一路跟来了。他们告诉我十八年前,他们的国君格日密就知道了地宫密图之事,让我帮着给找到密图与钥匙——”
“所以你就出卖我?”司徒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我不是出卖你啊二叔,我是想促成你和西燕国的缔盟!”轩辕哀说到激动处,脸上绽放出期待的光彩来,“当年轩辕敏之建国时,为防止前朝那种皇都被攻陷,整个国家就沦陷的事情再度发生,把他的一些兄弟儿子还有堂兄弟们都分封到各处,虽然轩辕凉继位时杀了不少,轩辕朝现在各地的王侯还是有很多,他们手上都有各自的勤王军。二叔你若想东山再起,光对付轩辕昙根本没用,这一仗必是艰苦卓绝。既然如此,为何不借助兵强马壮的西燕国?西燕国地僻民穷,但是民风彪悍,当初他们能为了银两攻打司马氏,现在为了银两照样会攻打轩辕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二叔,此次前去西燕,正是我们一展宏图之时!”
司徒风听他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心下蓦的一惊,这么多年来他四处经营奔走,虽也小有创获,但若要和轩辕朝正面对抗,仍无异于以卵击石,轩辕哀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西燕国虎狼之邦,又岂能委以重托?
面对轩辕哀的说辞,司徒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不知多少次思考过自己和轩辕朝势力对比的问题,也不知多少次思考过要怎样突破那些层层关卡上的勤王军。之前他不是没想过雇佣一些骁勇善战的边地人,但一来苦无良途,二来司徒风有顾虑,所谓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他们到时不服管束了怎么办?
正在委决难断之间,低头忽然发现轩辕哀面色发潮、神情古怪,似乎非常难受的样子,司徒风忙问,“你怎么啦?”
轩辕哀咽了口口水,“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手指在司徒风膝上紧紧抓着,不时轻微的挪动。
“泻药是不是你放的?”司徒风想起习清的事情来了。
“是。”
“你!”司徒风一脸家门不幸的表情,“习公子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吗害他!”
轩辕哀抱怨道,“因为二叔你只跟习公子说话,都不跟我说话,我想习公子若是拉个肚什么的,二叔你无聊了或许还会看我两眼。若非如此,二叔又怎么会叫我进房来,我又怎么有这个机会与二叔你倾谈呢。”抬头,无辜的眼神盯着司徒风。
“你太过分了!”司徒风无奈的道。
“那我去向习公子道歉。”轩辕哀人又往前扑了扑,手从膝盖抱到大腿上。
司徒风不由得大窘,“你起来吧,不要这样。习公子那里你也不要去了,沈醉会杀了你的。”
“二叔你喜欢习公子吗?”轩辕哀忽然天真的问,“可是我看习公子好像跟沈副将形影不离哦。”
“啊?”司徒风愣了愣,而后笑嘻嘻的道,“喜欢,当然喜欢了。”
“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沈副将?”轩辕哀继续追问。
“嗯嗯。”司徒风耸肩,“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要一个个的问过来?”
“那二叔你喜欢我吗?”轩辕哀已经依言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望着司徒风。
“你是我侄子。”司徒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他笑了笑。
这还是司徒风第一次如此亲密的称呼轩辕哀,轩辕哀不禁两眼放光,喜滋滋的道,“我先出去了二叔!”
此时,习清已经回到自己房中,沈醉跟了进来,一脸的晦气,“轩辕哀那小子真不是东西!早晚看我不劈了他。”
习清没吱声,过了会儿才道,“也不见得就是他做的。”
“你看不见所以才这么说,我好几次发现他看你的时候眼里都冒毒气,这臭小子跟你有仇似的!”
习清缓缓道,“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敌意。”
“那就是了!”沈醉一把拉住习清,“走,我们去找他,非得给他打出原形来不可。”
“等等,”习清摇头,“难道你没发现他只是嫉妒而已吗?我觉得轩辕都尉非常依恋司徒公子,可能他丧父不久,觉得被唯一的亲人冷落,所以才怀恨在心。你若是去逼问他,即使问出答案来,司徒公子面上又如何好过?我看算了。”
沈醉怒道,“什么算了!给一个目盲的人放泻药这么歹毒,你还为他说话。”
习清正想再说两句,脸上却突然变得通红,沈醉莫名的看着他,“你怎么啦?”
习清支吾着,“呃,没什么,没事。”心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原来,他听到隔壁房中竟传来阵阵淫声,沈醉没他这么灵敏的听觉,没听见,习清不禁有些烦恼,隔壁住的不是一个名叫周歆的黄门都尉吗?其实,太过敏感也不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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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复燃
周歆一把推开在自己身上肆虐的轩辕哀,“你今天疯啦?”
轩辕哀被他推了一趔趄,又猛扑上去凑着周歆的嘴乱亲一气,“以前你嫌我斯文,今天就依你粗暴点,你又说受不了。”
“粗、暴?”周歆扶着腰呻吟不止,“你这不是粗暴,你是要我的命!妈呀,腰断了。”
“好人,你再忍一忍。”轩辕哀说着又要去掰周歆的大腿,周歆吓得把腿夹的死紧,怎么也不肯松开,“你吃壮阳药了你?哎哟哎哟,别掐我的腿,疼死了!”
轩辕哀撇嘴,“那种骗人的玩意儿我怎么会去吃,老实告诉你,我今天只是特别高兴。”
“高兴什么?”周歆快手快脚的开始穿衣服,免得又遭轩辕哀荼毒。
“因为二叔他说喜欢我这个侄子啊。”轩辕哀一脸陶醉状。
“我还以为什么事!”周歆气得跳下床来,“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亲戚夸你一句你至于亢奋吗。”
“就至于!”轩辕哀趁他不注意又扑上去,周歆挣扎了一下也就随他去了,“喂,你轻点,轻点轻点!你猪头啊!”
隔壁,习清尴尬的坐在床沿上,看着沈醉的方向,“你怎么还不走?”
“唔——”沈醉挠头,而后忽然蹭到习清身边,**的道,“我帮你梳头。”
习清眨了眨眼,“呃,现在?”
“嗯,现在。”
习清脸有些红了,从袖子里拿出牛角梳来递给沈醉,“还记得怎么梳么?”
“记得。”沈醉把习清头上的头巾和乌木簪子取下,一头黑发瞬时披散下来,直披到床上,惹人心动的一片乌黑。
“你有什么打算?”享受着沈醉笨手笨脚的服务,习清忽然侧了侧脑袋问。
“你指什么?”沈醉有点心不在焉。
“就是以前你说的鹰击长空,现在出了王府,你打算去哪儿?”
沈醉沉默了一阵,没有应话。然后问,“你,你呢?”
“我——”习清垂头道,“我忽然很想去游历,在皇都的时候,不知为何,兴起了这想法。以前师父跟我说,断断不要出山。可是我想,师父以前也是个周游四海之人,若无那些历练,他大概也不会是我见到的那个师父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说我这想法是不是很傻?”
“一点都不傻。”沈醉傻乎乎的道,“等去西燕国看完傩医,我带你四处走走。”
“你不回马场了吗?”
沈醉又沉默了一阵,习清忽然转头,伸手搭上沈醉强壮的胳膊,“你若是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好了。其实每个人都会有执念,师父说这叫心魔,自己的心魔只有自己能解开。”
沈醉大嘴一咧,“那你的心魔是什么?”
是你啊,呆子。习清脸红的更厉害了,沈醉也滞住,原来隔壁的周歆狂呼乱叫起来,那声音穿墙而过,这回沈醉也听见了。
皱眉,低头,发现习清有点紧张的抓着床褥,耳朵根红的几欲透明。
此时的情形确实颇为尴尬,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沈醉的手摸在习清头发上,习清的一只手也搭在沈醉胳膊上,耳边却响起这等令人血脉贲张的声音。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触手可及。沈醉舔了舔嘴唇,动都不敢动了。习清极力想把手收回来,但手臂不听使唤似的,僵在那儿。
空气中顿时飘浮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沈醉的手顺着黑发垂下来,指肚搭到习清裸露的脖子上,习清顿时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火烧起来一样。沈醉停顿了一下,见习清梗着脖子没反应,又大胆向前伸了伸,还是没反应,手继续向下滑,从脖颈滑到前面的锁骨,沈醉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习清?”他试着叫习清的名字。
“唔,”习清不安的挪动了一下,没有往外逃,反而向着沈醉的方向凑了凑,沈醉心中大乐,这是说,习清也有反应了?
胳膊顺势滑下,变成双臂从后面抱着习清的姿势,鼻子在黑发上蹭着,声音也变得暗哑,“这么长时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习清当然知道他说的想他是什么意思,遂含羞带臊的点了点头。沈醉更乐了,看来习清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淡啊。
沈醉得理不饶人,鼻子里哼唧着问,“怎么想的?”
习清大窘,过了好一会儿,才款款转过头来,眼神那叫一个清可见底,神情则更羞怯了,“沈醉,呃——”
“什么?”沈醉开始沉浸在鼻子底下那熟悉的略带茶香的气味中。
“你,你会不会,”习清眨了眨眼,“会不会,”
“别说一半,怎么想我的,全说出来,我要听。”沈醉往习清身上一贴,两只大手开始乐颠乐颠的给习清宽衣解带。
“就是,你会不会,会不会跟我换个位子,让我,让我——”习清说到最后声音已是低如蚊蚋。然后这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在沈醉耳边响起,却如炸了个响雷一般,轰的沈醉呆若木鸡。
“你说什么?”沈醉不敢置信的怪叫。
“就是,让我跟你换个位子,我,我,”习清摆弄着床褥,羞得不敢抬头。
“你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沈醉下巴都要掉了。
“司徒公子说,呃,我,”习清低声道,“我也可以,嗯,可以的啊。”
沈醉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拿把剑把司徒风捅上一百个窟窿,不,一百个窟窿还不够,要一千个!一千个!低头咬牙,捏着拳头,“我早说过叫你不要轻信那个狐狸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我也不是听他的,”习清小声嘀咕道,“只是觉得有点道理。”
“习清,”沈醉把他扳过来对着自己,脸上僵硬了的肌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以前不好吗?”
“好。”习清老实承认。
“那为什么要改变呢?就因为司徒风的一句废话?”
“没试过。”习清眨着眼。
“不用试了,你不会喜欢的。”沈醉把他搂进怀里,坚定的道,“你不会喜欢的。”
习清瞪着眼睛想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唔。”话音未落,双唇就被热烈的堵住了,窝在沈醉宽厚的怀抱里,习清再次感到了久违的温暖,那种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在唇齿相依的温暖,耳鬓厮磨、肌肤相亲,沈醉显露出不再有伪装的依恋,让习清满足的叹气,抚摸着他起伏的背脊,曾经的空虚仿佛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被炙热充塞的喜悦之情。
四 迎宾
“你不再骚扰习清,我就回来跟你共商大事。”次日,沈醉颇有些趾高气昂的对司徒风道。
司徒风露齿一笑,“一来,我没骚扰过习公子,二来,是你自己说的一刀两断,沈醉你个没良心的,四年来光是给你们石场人营造窟窖,我也不知给过你多少银两,现在我不过拔你几根——”底下的话还没出口,沈醉吓得一把捂住司徒风的嘴,他们俩现在走在众人后面,司徒风这样肆无忌惮的乱说,被人听到怎么办!
“唔?固闷?”司徒风说不出干吗二字来,被沈醉的大掌给捂的变了声,怒视着沈醉。
“你还乱不乱说了?!”沈醉恫吓道。
“嗯哼!”司徒风把眼睛一闭,看都不看沈醉。
沈醉这回尴尬了,司徒风不理他,他这手放开也不是,不放开也不是。
“唔?”司徒风见他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忽然做了个恶劣的动作,伸出舌头往沈醉掌心里一舔。
“啊!”沈醉赶紧撤回手掌,已经被司徒风给舔湿了一片,用力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你混蛋!”
“蹭什么?口水而已,又不是没吃过。”司徒风笑嘻嘻的。
沈醉差点跳起来,这下连身在何处都忘了,指着司徒风气得发抖,“你他妈的那次纯粹耍我开心是不是?”
司徒风眼波微转,“那你说呢?你不就是想听我说是吗?我说了是,你自然安心。如果我说不是,如果我说——”司徒风含笑凑过来,“其实我是真心的,那你又怎样?”
“我不怎样!”沈醉跳道,“我信你是猪头!”
“被笨驴踢过的猪头。”司徒风转过脸去,“你想回来就回来吧,不过不要惹白狼,他一直很想剁了你。”
沈醉哼了一声,“他都想了好几年了吧。”
司徒风忽然不说话了,沈醉诧异的看看他,只见他给了沈醉一个侧脸,一脸的不高兴。
“喂!”沈醉觉得两人这么煞有其事的沉默着走在一起太古怪了,忍不住打破僵局,“你干吗?”
司徒风转过脸来,咬牙道,“你践踏我的真心。”
沈醉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出去,发现前面的习清忽然回头看了他们这边一眼,沈醉连忙对着司徒风摇手,“你别闹了,习清会发现。”
“我不介意多收习公子一个的啊,”司徒风眨动一双美目,飞速说道,“虽然宠爱你会很辛苦,不过习公子这么温柔体贴,肯定不用操心。”
“司、徒、风!”沈醉一脸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放松点,你的习公子在看你。”
“呃?”沈醉闻言忙收敛了一下。司徒风暗自好笑,而后幽幽叹了口气。
沈醉这回学乖,也不去问司徒风下文,只虎着脸加快步伐,打算赶上前面的习清。不料司徒风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
“让开。”沈醉沉声道,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具有威胁性。
但是这招对司徒风不管用,“沈醉你难道没发现吗,你只在两个人面前色厉内荏,那两个人就是习公子和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醉失笑,“你该不会认为我——”
“唉,”司徒风打断他,“不是。我只想告诉你,”抬头注视着沈醉,目光闪动,“你走火入魔那次,我是很想杀了你,不过我后来才明白,我是不会真的下手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就不要再伤心了,也不要每次看见我就义愤填膺的,其实我待你不错的啊。”
“嗯——?”沈醉呆滞了一下,看看地面,又看看司徒风,眨了眨眼,最后哼了一声,抬头走掉了。
走到习清身边时,习清转头对着他,“你和司徒公子说什么?”
沈醉摇摇脑袋,“没什么。”
习清也不再追问,半晌蹦出一句来,“其实我待你不错的啊。”
沈醉眼珠子顿时凸出来,见习清脸色如常,只是眼睛眨吧眨吧的看着他,沈醉忙伸手搭住习清的肩,把他揽过来低声道,“他暗恋我而已。”
习清呆了呆,“哦。”也不知是相信沈醉呢还是不相信。
司徒风走在后面无缘无故的打喷嚏,立马对白狼道,“有人说我坏话。”
白狼翻了个白眼,“一直以来都很多,你不知道而已。”
又过了三天,一行人终于到达西燕国地界,举目四周都是风格迥异的房屋与景致,路上的行人几乎个个腰间佩刀,习清好奇的听着路边传来的从未听过的乐声。
“果然民风彪悍。”司徒风讶异的发现他们一路走来,不到半天时间,已经看见过好几拨西燕人在路边打架了。
大帐离边界不远,只休息了一天,众人就来到了这个国家的国都。司徒风遣了一个随从前去投递文书,随从回来说西燕国的国君要在国都外的草场迎接他们。
司徒风愣住,草场离开都城有一段距离,“为何要在那里?”随从说西燕国的人说这是规矩,司徒风无奈,只得又赶往城外。
大帐城外的草场一望无际,也不知西燕国君所说的地点在哪儿,正当众人茫然四顾时,一队精神抖擞的黑衣骑兵忽然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伴随着这批骑兵出现的还有颜色鲜艳、迎风招展的彩旗和此起彼伏的马铃声。四个高大的兵士从队伍里飞驰而出,迅速在草场上洒下一个用铁蒺藜围成的围栏,他们不断把围栏加高,用熟练的动作加固牛筋绳,最后围成的圈竟有一人多高,满是铁刺的围栏看上去就很糁人。
众人眼花缭乱的看着这些人忙碌,司徒风扇着扇子目瞪口呆,“这些人在干吗?”
忽然,一匹马飞奔而出,马后拖着一个铁笼,上罩牛皮,马上的人将铁笼拖进围栏,众人只能在开启的围栏门那儿看到围栏内的情形,铁笼被放到围栏中央,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站在笼旁,一把掀掉牛皮。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笼内竟然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那青年伸手到笼内,使劲拽了拽虎尾,老虎被他一拽,顿时发出愤怒的低吼,在笼内不安的来回走动。更为奇特的是,虎颈上竟然围了一个牛皮项圈,项圈上戴着一朵红色的绸花随风摇曳。
司徒风歪头看着那老虎,“唔——”
笼边的青年说话了,宏亮的嗓音传得又高又远,“欢迎你们,远来的客人!我是西燕格日密君主帐下小兀夏,特意为尊贵的客人备了厚礼!”
“要给我们虎皮?”司徒风眨眼。
“这只猛虎脖子上的红花就是献给客人们的!”小兀夏这么一说,那群骑兵顿时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小兀夏继续说到,“但是要请客人们自己来取,能从我和枷代,”迅速而又有力的拍了拍虎背,表示这就是枷代,“能从我们手里拿走红花的客人,将是我们国君的上宾!”
司徒风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个小兀夏是来挑战的!
“主人!”白狼怒道,“这个西燕人怎么如此嚣张,请主人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看那铁蒺藜的围栏、那猛虎,还有那来者不善的小兀夏,司徒风沉吟了一下,转头侧身看看健壮的沈醉,忽然道,“你去。”
沈醉一愣,随即怒道,“凭什么。”
司徒风指了指白狼,“他太瘦了,出去吓不到人。”白狼闻言差点没趴下。
“你,你,你说我胖!”沈醉气得直瞪眼。
“没说你胖,你目标比较大,比较有威势,我看西燕人喜欢撑场面,投其所好嘛。”司徒风伸手拍拍沈醉。
“不去!”沈醉扭头。
“唉,”司徒风叹气,“他怕了,白狼,还是你去吧,那家伙看见大猫就吓成那样。”
“早说他不成气候了,主人。”白狼立刻附和,转头正要走出去,忽然发现铁围栏的门关了。
“咦?”白狼呆住。
“沈醉已经进去了,”司徒风笑的跟什么似的,“你一激他他就蹦进去了。”
白狼面无表情,“还出得来吗?”
司徒风正想调侃一番,转头发现习清紧张的坐在马背上,不停眨动眼睛,面色发白。
“习公子,你不用担心,一个人一头老虎而已,沈醉没问题的。”司徒风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慰习清还是吓唬他,眼睛顺着习清胳膊往下看,“咦——?”司徒风愕然,“你怎么拿着沈醉的剑?”
习清哭丧着脸,“他扔给我的。”
“那家伙赤手空拳进去啦?”司徒风张大了嘴,“又没说要肉搏,小兀夏可是带着佩刀的。”司徒风转向围栏的方向,下巴都合不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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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虎斗
因为铁蒺藜围栏的门已经关上,众人只能从缝隙里观看场内的情形,但是缝隙太小,只能看见人影和虎影窜来窜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习清看不见,只用耳朵听,大致听出了场内的情形。
沈醉入场时,小兀夏见他没带任何刀剑,一甩手把自己的刀也给扔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兀夏斜眼看着沈醉,“待会儿我把枷代放出来时,你可就来不及说了。”
“哼。”沈醉不理他,一指那老虎,“你驯化的?”
小兀夏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西燕人不像你们中原人,喜欢把野兽当成宠物,枷代不是我驯化的,它可是一只食人虎,还咬过我,”一拍肩膀,表示被咬的部位,“所以我们是公平的,谁能抢到绸花谁就算赢了!”
沈醉点头,“好!”
小兀夏走上前去正要开笼子,忽然抬头惊诧的望着天空,沈醉沿着他眼神的方向望去,眼珠不禁也瞪出来。只见高高的铁蒺藜围栏顶上,司徒风正小心翼翼的站在上面,看见沈醉看他,还伸手打了个招呼。沈醉气结,高声道,“你在那上面干什么?”
小兀夏笑了,“怎么,怕了?要两个人一起来?”
“我观战,”司徒风摇头,“不下来。”
“你下去!”沈醉跳脚。
“我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司徒风煞有其事的道,“有没有阴谋诡计,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被你们骗了怎么办。”
“那你看清楚没有?”小兀夏咦了一声,“你背后藏的什么东西?”
司徒风无奈的把剑拿出来,“好吧,我是来给沈醉送剑的,不过既然你都把刀扔了,我们也不能占你便宜。”说着就把剑给扔到场内沈醉身边。
沈醉皱眉,“说了不占便宜你又扔下来干什么?”
“手滑了。”司徒风在沈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转头飞身跃下围栏,嘴里轻声嘀咕着,“给你防身用的,笨蛋!跟老虎闹什么别扭!”
那边小兀夏已经把手放在笼门上,嘿的一声就把笼门给拉开了。
沈醉不敢托大,他自然知道无论力气速度还是技巧,一只猛虎的威力绝不在一个真正的高手之下,他也不想浪费时间,趁着老虎刚窜出笼子的功夫,已经闪身飞扑到虎背上,伸手就要去摘那绸花。
小兀夏见沈醉要抢先机,连忙出掌阻拦,一股强大的掌风向沈醉扫去,沈醉头也不回,硬生生吃了小兀夏这一掌,手拎着绸花正要起身,底下的老虎已经感到了背上有人,它竟十分聪明,怒吼一声就地一滚,沈醉一个不防差点被它给压在身子底下,急忙倒退好几步。诧异的抬起了眉毛,看来这只畜生还颇有和人搏斗的实战经验,小兀夏所言非虚!
小兀夏此时也没闲着,趁老虎的注意力在沈醉身上,绕到老虎身后就去踢它的屁股,老虎不比人类,由于坚实的皮肉和特殊的防护脂肪,一般人的拳脚对它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因此小兀夏运足内功才一脚踹上去。饶是这么一脚,老虎也只是稍微吃痛而已,只见它以闪电般的速度站了起来,肥厚粗壮的前爪对着小兀夏的脑袋就拍过来,这一爪若是被它拍到,非死即残,小兀夏知道它的厉害,不敢正面硬拼,一下子滚到一丈开外,然后伺机也想往虎背上扑。
两人一虎你来我往,既要想办法制服猛虎,又要防备对方先行一步,好几次面对尖牙利爪,两人都只是堪堪躲过而已。
此时沈醉才明白了小兀夏为何要带着佩刀,跟一只迅如闪电又力有千钧的老虎周旋,还要抢先虎颈拔花,没有兵刃是很难办到的。沈醉不由得看了看地上被司徒风扔下来的长剑。
小兀夏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见沈醉的眼神在瞥地上的兵器,不禁笑道,“不行了?想用剑?”
沈醉闷哼一声,拣了个空档一拳砸在老虎脑袋上,砸的那老虎也一震,接着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我叫沈醉。”沈醉傲然看着小兀夏,“不用剑。”
小兀夏不禁大笑,“好!是条汉子!我也没空手摘过绸花,今天真过瘾!”
“我们也不用打了,”沈醉边躲避老虎的攻击边道,“依我看,合力把这个大虫打趴下,到时候谁还有力气,绸花就是谁的!”
“也好!”小兀夏应了下来。
众人在围栏外焦急的等待着,由于虎啸夹杂着人声,大家也搞不清里面的状况,司徒风伸着脖子看了半天,转头却见习清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司徒风心下一动,忙问,“你听见什么了?”习清淡然笑道,“沈醉赢了。”
说话间,只见围栏门缓缓打开,沈醉拿着绸花从门里走了出来,走到门边,将绸花高高举起,那些西燕国的骑兵们见了全都一片哑然。
透过打开的围栏门,可以看到门里的地面上躺着那只吊睛白额大虎,此时那老虎斜躺在那儿,竟被揍得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小兀夏腿脚也有些虚浮的走出来,看来是精疲力竭了。
“啊,他们真的用蛮力打啊。”司徒风愣了愣。
“沈醉这样的人,用愚蠢的方式解决问题是必然的。”白狼面无表情的道。
小兀夏走到沈醉身边,虽然打输了,却一点都不沮丧,反而兴高采烈的拍拍沈醉的肩,“枷代送给你了!”
“不用。”沈醉心想我要只老虎来干什么。
小兀夏脸色一变,“你真的不收?”
“不收。”沈醉干脆的答道。
骑兵们对着小兀夏发出了一阵哄笑声,小兀夏咬牙看着沈醉,半晌道。“那好吧,我有三个妹妹,你选一个。”
“呃?”沈醉惊讶的看着小兀夏。
“打赢了老虎就归你,如果这个贵重的礼物你不要,就要把妹妹嫁给你,这是我们西燕国的规矩。”
“什么?”沈醉挠头,“那我不选。”
“不能三个都要,你只能选一个。”小兀夏正说话间,忽然发现司徒风不知何时走到围栏里去了,拽着老虎尾巴就往外拖,边拖边咬牙切齿的道,“谁说不要了,我带回去挂墙上,哼。”
沈醉正想嘲笑他,忽然发现老虎身子后面还有一个人,正伸手摸着老虎的脖颈,嘴里道,“它还没缓过劲来,真的要杀了吗?”
是习清!沈醉顿时懵了。
六 内廷
“我没有要娶亲的意思。”去大帐的路上,沈醉发现习清总不理他,心想坏了,是不是因为刚才小兀夏的话人让习清起了误会。
听沈醉这么说,习清半晌没吱声,而后叹了口气,“刚才司徒公子去拖老虎,我想也没想就跟上去,的确因为那个西燕人说要把妹妹嫁给你那些话,让我觉得不舒服。”
“你别放心上啊。”沈醉忙道。
习清转过头来,看着沈醉,“以前我真的没有想太多,关于我们,我——”
“现在也不用想太多,”沈醉抓着他的手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娶亲,我就和你在一起。”
习清闻言脸上一热,低声道,“那会不会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沈醉这说的倒是大实话,他从小在石场长大,石场里没有女人只有男人,男风盛行,因此他从不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
习清听他说的理直气壮,心里顿感踏实不少。习清的师父本是个愤世嫉俗之人,从不把那些俗世的条条框框看在眼里。习清继承他师父的衣钵,虽知此事有点怪异,却也并不为此伤神。只要沈醉没有顾虑,他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因此沈醉那句有什么好奇怪的,着实令习清感到高兴,脸上也露出笑容来。沈醉见他眉开眼笑,心里也舒畅了,握着习清的手乐颠乐颠的。两人旁若无人的凑在一块儿,看起来好不亲热。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后面的司徒风扇着扇子翻了个白眼。
“主人你眼红了。”白狼道。
“我眼红?我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眼红吗?”司徒风瞪了白狼一眼。
“现在更红了。”白狼没啥表情的看看他。
“白狼!”司徒风怒道,“你竟然帮着外人来数落我!”
白狼立刻噤声,过了会儿才抬头道,“主人,内廷到了。”
司徒风举目四顾,不由得咦了一声,原来,这西燕国看起来不太富庶的样子,但是国君的内廷竟比轩辕朝的皇宫更富丽堂皇,远远的就能看到琉璃顶的光芒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此时宫门大开,一阵阵的衣香鬓影中,西燕国的内廷侍女们正迎风而立,等待他们的到来。进入宫门,眼前是一个硕大的水池,里面各色珍禽争相戏水,
司徒风不禁叹气,“没想到西燕国的内廷竟是此等所在。”
轩辕哀此时凑了过来,低声道,“二叔,这不是正好吗?格日密如此贪财,手下却有虎狼之士万千,我们缺少的不就是人手吗?”
司徒风看了他一眼,“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也不一定是贪财,可能只是好大喜功而已。”说完一行人跟着小兀夏他们穿过庭院,一起来到了一座白色的房屋跟前。
这西燕内廷也颇为奇怪,很多房子都是一模一样,众人走到此处,都有点不辨东南西北了,到处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房屋,一样的景致。司徒风仔细留意这些屋子的方位,心中不由得一凛,原来,这些重复的房屋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安排起建的,司徒风说不出这是什么图形,但他知道肯定不是杂乱无章的,而且这样的安排很容易让人迷失方位,司徒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
其他人显然没有想这么多,很多人好奇的看着那些鲜艳欲滴的花朵,如此鲜丽的色彩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众人中唯有习清面色有点发白,抓着沈醉问,“刚才我们经过了多少进院落?”
沈醉挠头,“我没数。”
习清顿了顿,“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绕路?”
“绕路?有吗?”沈醉压根儿没注意到。
习清仔细闻了闻,“好奇怪的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沈醉闻不出来,不过,这里到处都种着那些艳丽的、枝叶扶疏的花儿,却没有一丝花香倒是真的,看来这花只是颜色好看,却没有香味,真是美中不足。
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各位客人请到里面来。”
这座大白屋的内部与它的外部迥然不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还有四处悬挂的铜镜,给整个屋子增添了一种庄严的气氛,众人按次序纷纷在厚实的地毡上落座,抬眼望去,主人的位子高高在上,却是空着的。
小兀夏跟着一个侍女进去了一会儿,然后出来,脸上满是失望的神情。
“各位,我们国君有点不舒服,明天才能出来接见你们,我看你们先住下来吧。”
司徒风愕然,哪有把人都接到了宫里,却说主人不在的道理。那些一起前来的黄门都尉们却忍不住了,“我们是代表皇帝陛下前来通好的使臣,你们又是设关卡又是国君生病不见,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们回驿馆再等!”“今天说生病明天说有事,要等到哪一天啊?”“我们都有要务在身,急着回去的。”
小兀夏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大概也没料到会这样,因此一脸的尴尬,一个侍女走到他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小兀夏遂抱拳道,“各位,请你们先在内廷住下来,我们国君说了,明天无论如何都会出来跟大家见面的。”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大家走了一整天都累了,听小兀夏这么说,倒不好继续咄咄逼人,只得让那些年轻美丽的侍女们领着先去歇息。
不知是否为了补偿远道而来的客人,给他们安排了非常舒适的屋子不说,还是每人一进单独的小院子。此时天已黄昏,不多会儿就掌灯了,侍女们频频进出,端来各色美酒佳肴,众人的忿忿不平之心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大家真的都很累,按理说,都是习武之人,白天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就是累的不行。因此掌灯不久,都纷纷上床睡了。
唯一还精神抖擞的只有沈醉,他不喜欢这种一进一进的小院子,因为把他和习清给隔开了。等天色昏暗下来,沈醉摸着墙壁就走出了自己的院子,他知道习清被安排到邻近自己的左边那一进院子去了,因此一路沿着墙壁走过去。
走进院子时发现灯也熄了,由于习清本来就失明,沈醉搞不清他是否睡下了,蹑手蹑脚的踱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答。沈醉挠挠后脑勺,看来习清已经睡下了,可一般来说,习清不会睡得这么死。沈醉一推房门,这里的房门都不落闩,因此一推就推开了,进到屋里,借着月光只见习清长长的黑发从床沿披散下来,沈醉心中一动,坐到床边推了推弓在被子里的习清,习清不耐烦的扭动一下,继续蒙头大睡。月光洒在白色的被子上,勾勒出一道银色起伏的曲线,煞是好看。
沈醉舔了舔嘴唇,愈发不想走了,耍赖似的隔着被子一把抱住习清,头也闷到被子里,对着习清的后脖子吹气,“起来起来。”还是没动静,沈醉心想习清肯定醒了,就是不理他。哼,不理我,叫你不理我。沈醉猛的钻到被子里,把习清直接压在身子底下,捏着他的下巴就是一通乱啃,手还摸到腰间狠狠掐了两把。
“唔?”这么大动静,对方总算有反应了,抬手似乎在揉眼睛,还打着哈欠。等意识到身上有个人时,对方顿时发出惊吓般的狂叫,由于嘴还被沈醉给堵着,狂叫变成了“唔唔唔!”的声音。
沈醉大乐,脑袋往习清胸口一耷拉,带着**的声音哼唧道,“我今天要睡你这儿。”
对方闻言,整个身体都僵住,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个翻身,把沈醉给压到下面去了。
力气还真不小,沈醉吃惊之余,发现习清的手正往不该摸的后面伸过去,他想干吗?沈醉大骇,真的想跟自己换个位子啊!不行!沈醉奋起反击,卯足了劲又在被子里一个翻身。
“哼,休想。”沈醉死死压住对方不断挣扎的手脚,挣扎的好厉害,沈醉用足了劲儿才制住对方,“呼呼,”沈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发现对方也软化了,终于不再乱动。
这就对啦。沈醉得意而又安心的亲了一下对方光洁的额头——
七 错乱
被子里的人累的直抽气,胸口激烈的起伏,沈醉暗暗好笑,谁让对方跟他比力气来着。不过,这微微颤抖的、无力的横呈在身下的温暖躯体抱着真的好舒服,脸蹭在对方衣襟上的,感受到皮肤战栗的热度,沈醉想也没想,立刻钻进对方的衣襟吮吸起来。光滑紧致的肌肤被含在嘴里舔弄吸食,好像是美味佳肴一样,明明是微咸的味道,因为刚才在剧烈挣扎时皮肤上渗出了一丝薄汗,但沈醉却觉得这味道香甜可口,令他几欲发狂。
啃的津津有味的沈醉唇舌间发出陶醉的唧咕声,很快这种肌肤相亲带来的冲击令沈醉不再满足于只是动嘴,强健的身体死死压着对方,不留一丝空隙,微微抬头的**在对方小腹上努力的蹭着。沈醉喜欢这种把对方完全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感觉,但习清今天看起来不太听话,不断扭动着试图摆脱沈醉的掌控,不过这些微不足道的扭动只有更增加了沈醉的快感。
“别动,该死,我受不了了。”沈醉不想直入主题,他还想在这个身体上多缱眷一会儿,但是灭顶的**随着对方的扭动几乎要喷薄而出。
对方闻言吓得立刻僵住,沈醉满意的直哼哼,“嗯,对了,别动,让我好好疼你一会儿。”
有什么地方不对,这柔韧的躯体、清香的皮肤、充满弹性的四肢,摸着非常舒服令人迷乱的线条,总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沈醉忽略了这小小的不对,与巨大的快感比起来,这点不对不值一提。
沈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那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敏感度已经降低到麻木的水平,脑子变得迟钝,对外部的感觉也不再灵敏。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就是占有这具空虚的**,填满他!
手从衣摆下伸了进去,往下摸到大腿内侧特别细腻的肌肤,对方敏感的收缩了一下,沈醉嘿嘿一笑,“有感觉啦?”对方似乎颤抖着点了点头,沈醉立刻恶劣的往下一哧溜,“让我看看。”
奇怪,握在手里的**还是那么可爱,但是看着怎么有点眼生?不去管他,沈醉兴高采烈的一口吞了进去,对方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不知是为了逞强还是怎样,对方一直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出声,此刻才禁不住发出了**蚀骨的呻吟。
真动听,和平时不太一样,声调低了点儿,不过一点小小的改变也不错。沈醉的脑子此刻已呈浆糊状,完全失去了判断力。也根本没去想,这压根儿就不是习清的声音!
埋头奋战了一阵,沈醉再也忍受不住,急急的将对方的双腿分开,但却发现对方还没有做好接纳他的准备。对方被他这举动刺激,又开始不甘的挣扎。
“咦?”沈醉挠头,不过他立刻振作精神,“算啦,我来帮你。”说着就把嘴巴凑了过去,伸出湿漉漉的舌头。
对方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似乎还想拉开他,沈醉毫不理会,专心致志的继续开发,觉得差不多时,抬起脑袋来笑道,“好了,习清你今天不在状态嘛。”
室内忽然想起啪的一声,沈醉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打在他脸上的一巴掌,虽然由于对方手上无力,打的也不疼,可沈醉已经完全懵了,目瞪口呆的捂着自己的脸。
只听他身下的“习清”狂怒的吼道,“王八蛋!你看清楚我是谁!”
唔?!沈醉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被**冲昏头脑,产生幻觉了,这声音、这口气,还带着一丝饥渴的颤音,可是听着怎么像司徒风!
不可能啊,司徒风还是习清,自己还能分辨不出来?难道在做梦?
脑子似乎有点清醒了,对着月光把对方的脸转了过去,对方拼命想避开沈醉来捏他下巴的手,“看什么看,是我!”
果然是司徒风!月光下,那清秀俊丽的面孔,此刻却是妩媚丛生,嘴唇被咬的红红的,眼睛里水波荡漾,双颊飞红,尽管一脸的愠怒,却丝毫不减那股撩人的风情。
“啊!!!!”沈醉吓得连惊叫都梗在了喉咙里,嘶哑着声音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司徒风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还在激情的余韵中微微发抖,身上是一丝力气也无,“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不在这里又在哪里?”
“你的房间?这里明明就是习清的房间。”沈醉惊的说不出话来。
“习清的房间在后面啊,你这只猪头!”
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司徒风?自己刚才……,又亲又摸还提供全程服务,甚至还把舌头伸进那个地方,伺候的对方欲仙欲死,结果那个人是司徒风?!
沈醉歘的一下扯住自己的头发,那模样就像要把头发都扯下来似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醉眨巴着眼睛,狠狠咬了自己一口,胳膊上顿时被咬的生疼,还流血了,司徒风看他那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真是又气又恨又羞又恼。
原来,他今天也觉得累,早早就睡下了,不知为何睡得特别沉特别死,沈醉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完全不知道,直到被沈醉给乱啃一气,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醒来身上居然趴着一个大活人,司徒风的第一反应就是上次那个强暴他的人又来了!于是拼命想反抗,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司徒风就傻眼了,那人竟然是沈醉!司徒风脑子都晕了,被沈醉抱在怀里如此亲热,他也不是毫无感觉的,但他还是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想把沈醉压在下面,因为尽管糊涂,司徒风还是觉得应该自己压倒沈醉才对,自己怎么可以被男人给压下身下?绝对不行!
然而沈醉这只猪!怎么也不肯就范,力气又大的要命,司徒风反抗未果,心中气闷,却又不肯服输,遂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而他一向精明的脑子里居然也没有想一想沈醉怎么会出现在他房中的。
好在也挺享受的,直到沈醉企图动真格,他才又慌了,最后关头,沈醉竟又喊出了习清的名字,司徒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怒的一巴掌就打在沈醉脸上。
此刻,两人在黑暗的房间里面面相觑,暧昧、疑惑、眩晕,说不出的尴尬。沈醉傻眼似的看着刚被自己咬了一口还在滴血的胳膊,他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这一切绝对不正常!肯定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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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迷魂
司徒风和沈醉就这么坐在床上,满不是滋味的互相瞅着。两人的衣衫都很凌乱,沈醉是大大咧咧惯了,还不觉得什么,司徒风则又羞又气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襟。
虽然明知对方不是习清,可是被挑起的熊熊欲火又岂是轻易就会熄灭的,沈醉懊恼的看着自己身下仍然支着帐篷的形状。司徒风顺着他的眼神也注意到了,忍不住骂了一句,“下流。”
沈醉本来还有点羞愧,但是被司徒风这么一骂,忽然想起自己固然没搞清对方是谁,可司徒风莫非也没搞清,他干吗不吱声。想到这儿沈醉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司徒风,黑暗里浮出一个风流婉转的身段出来,沈醉心中不禁一动。原本的那点羞愧没了,感觉立刻良好起来。
把大嘴一咧,“到底谁下流?”沈醉恶劣的伸出舌头,“你要不要过来尝尝你自己的味道?才碰你一下就那样了。”
司徒风闻言,羞得恨不能钻个地洞下去,被错当成习清,自己还呻吟的那么起劲,真是丢脸!然而转念又一想,司徒风不禁又得意了,“是啊,很舒服,谢谢你了沈醉,你很卖力,我是没什么不满意的。”
沈醉气得满脸通红,可不是么,自己是真够卖力的,好处都让司徒风给得了,可自己到现在还没泻火。想到这里,沈醉恨不能立刻扑上去,一不做二不休,看司徒风还得了便宜又卖乖。
可是他不敢,沾什么人他都不敢沾司徒风,他不可能忘记自己曾经朝思暮想,曾经万分饥渴,整个心啊魂啊什么的都没了,就绕着一个人打转。那人对他笑笑他就如沐春风,那人对他冷淡,他就惶惶不安。可是这些深深浅浅的真心都被那人给踩到泥里去了,那人就只顾着利用他,欺他骗他还想过要杀他,他却又不能真的恨对方入骨。
如今阴差阳错的,可不能再牵扯不清了,沈醉这点脑子还是有的,因此尽管心里不忿,就只是瞪瞪对方罢了。
冷静下来,司徒风不禁疑云大起,“怪了,为什么我醒了以后就一直浑身无力?”
“我也有点头晕。”沈醉看了他一眼,立刻又把眼睛给挪开了。
“习清的那进屋子在后面,我记得你的屋子在他旁边,你怎么摸到这里来的?”司徒风此言一出,沈醉也呆住了,事情确实离奇。
于是两人顾不上形象不佳,又像往常那样商议起来。
沈醉觉得自己是想着要去习清那儿,所以沿着墙壁就过来了。司徒风不明白那怎么会走错。除非沈醉昏头了,而沈醉也的确昏头了,抱着司徒风当习清,若说光线暗看不清,可是人的声音、拥抱的感觉,难道也分不清了?
沈醉进房门之前敲过门,又推搡过司徒风,司徒风是个何等警醒的练武之人,居然还睡得死沉死沉的,醒后看见沈醉,也不问清楚,稀里糊涂的就亲热起来。这些都于理不合,除非……
“我们是不是中迷药了?”司徒风扶着自己的脑袋,拍了两下,发现思考现在对他而言变得很困难。
沈醉正想接话,房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司徒风和沈醉诧异的对望一眼。这种时候谁又来找司徒风?
沈醉正想起身,司徒风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示意沈醉钻进被窝躺下,他自己也躺在沈醉身边假装睡觉。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到床边,沈醉努力想分辨那人的面貌,但是黑暗里很难看清楚。只听那人用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开始说话。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司徒风房里?”
那人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沈醉听得飘飘然,只觉得那人句句说的都是金玉良言,自己非听不可。因此迫不及待的回答,“我叫沈醉,我是来找习清的,但是走错房间了。”
那人哦了一声,似乎感到很好笑。躺在沈醉身边的司徒风大吃一惊,原来,那人问话时,司徒风也感受到了和沈醉同样的心情,就觉得那声音好听极了,一定要听从他,但是,当沈醉傻乎乎的开始回答那人的问题时,司徒风才猛然意识到不对,这人究竟谁啊?
只听那人对沈醉道,“你现在快睡吧。”转而对司徒风道,“你的确是中原前朝的二皇子司徒风吗?”
司徒风此时已有了防备,用力一咬舌头,把舌尖咬破来保持清醒。
“是。”司徒风回答,边答边使劲掐了对面沈醉的人中一把,沈醉看起来要昏睡过去了。被司徒风一掐,沈醉才又清醒一点,司徒风悄悄伸出带血的舌尖来给他看,沈醉忙依样画葫芦的把舌尖也给咬破,好歹算是明白过来。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岁。”
“你平常喜欢做些什么?”
“喝酒。”
“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兄弟,没有姐妹。”
司徒风一边回答一边暗暗叫苦,原来,那人的问题由表及里,由浅入深,这样几个简单的问题问下来,司徒风觉得自己仅存的那点意识就快被对方给剥夺了。
“你的心上人是谁?”
“沈醉。”
唔?沈醉吃惊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司徒风。那人似乎也有点意外,啊了一声,然后怪有趣的追问,“就是躺你身边那个?”
“是。”司徒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平板。
那人身体往前倾,关切的问道,“司徒朝地宫的钥匙在哪儿?”
“在——”司徒风正要继续讲,沈醉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掌就把司徒风给打晕了,自己咬着舌头从床上跳起来,直扑床边那个人影,嘴里大喝道,“何方妖人,还不受死!”
那人看见沈醉朝他扑了过来,不由得大骇,急匆匆的往后退去,但那人似乎不会武功,脚步很笨重,沈醉的掌风轻易就扫到他,把他打的往后几乎翻滚出去,退到窗边时,沈醉借着月光看到一张蜡黄干瘦的脸,瞬即又没入黑暗中。
那人急道,“不要来追我。”沈醉虽然想着不要听他的,但脚步还是迟滞了一下,那人转身朝着门外飞速离去。
沈醉待要追过去,想想还是不妥,回头走到床边,只见刚被他一掌劈晕了的司徒风正蜷缩在被子里。
你的心上人是谁?沈醉。就是躺你身边那个?是。
想起司徒风刚才的那番答话,沈醉不由得看着他直发愣。
九 情海
被沈醉拿冷水给泼醒时,司徒风打了一个寒战,低头思索良久,兀的跳了起来,一把拽住沈醉,急道,“刚才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醉古怪的看着他,摇头,“没有。”
司徒风呼了一口气,“还好有两个人在。咦?你去哪儿?”
沈醉粗声道,“去习清那儿看看。现在头不晕了。”
司徒风听他这么一说,运功试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恢复正常了,但他还是上前拉住沈醉,“先别走。”
沈醉怪声道,“干吗?”
司徒风急匆匆的穿着衣服道,“我们一起去,那人用的不知什么邪法,我看我们都中了迷药,一起去安全些。”沈醉待要走,想想司徒风的担心不无道理,于是闷声道,“好,你先请。”
司徒风失笑,“你还没缓过劲来吧,怎么说话怪怪的。”
“我哪里怪了?”沈醉梗着脖子道,“再正常不过。”
结果两人跑到其他人房里,其他人都在睡觉,被他们一一摇醒,果然一个个也都乏力嗜睡,显然都中了招。然而司徒风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时候一起上当的,习清提醒他白天他就闻到一种奇异的味道,当时他没有太在意,因为那气味虽然奇特,似乎并无害处。
这个内廷到处都有这样的气味,司徒风猛然想起那些鲜艳到夺人眼目的鲜花,忙问习清是否是花香,并让习清走到院子里再闻一下。习清意识到是花香没错,凑近了有点眩晕,但习惯了似乎就好了。可是内廷里到处都是这种花,如果有迷药的作用,那些西燕人怎么没反应,难不成他们天天吃解药不成。
“我明白了,”司徒风叫道,“可能这种花香就是对初闻者有害,但时间长了就会习惯,可恶,因为这样,所以我们谁都没有防备。”
危机总算找到了一点源头的线索,司徒风走后,习清坐在桌边对着沈醉。
“他醒了发现房里有人,把那人赶跑了又去你房里找你,然后你们一起来找大家?”习清把一双清澈的眼睛对着沈醉。
“唔唔,是啊。”沈醉不无心虚的回答。
“他去找你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事吗?”习清忽然问。
“发生什么事?”沈醉忙道,“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习清沉默了一阵,“那你身上为什么全都是司徒公子的味道。”
沈醉呆住,隔了半晌心中暗骂,该死的**香,自己还是脑筋不清楚,把习清敏感的鼻子给忘了!在司徒风房里时两人如此肌肤相亲,肯定会沾上对方的气味!
“……”沈醉支吾了一会儿,遂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去找习清,走错房间的事给说了,只是不敢说的太彻底,就说抱住了司徒风,然后那人影进来,自己把那人给打跑了,如此这般。
习清静静的听完,“就抱了一下?”
“是啊。”沈醉连连点头。
“出去。”习清走到床边。
“呃?”沈醉额头冒出冷汗来,“习清——”
“我累了,你出去。”习清淡淡道。
“习清——”沈醉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见习清脸上有点发黑,心想坏了,习清看起来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以为他是你,所以,是多抱了两下,呃,嗯,就是多抱了两下。”沈醉忙更正自己的说法。
“用什么抱的?”习清问了句奇怪的话。
“用什么?”沈醉愕然,“胳膊啊。”还能用什么。
“不是用嘴吗?”习清往床上一躺,继续淡淡道,“你出去,我累了。”
啊!沈醉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真该死,现在他嘴里的确还有一股子麝香味!习清闻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才怪。
“其实整个经过是这样的——”沈醉这时哪敢出去啊,出去了他还想不想再进来了,见习清背对他躺在床上,沈醉遂用非常非常轻柔的力度抚摸了两下,抚摸,再抚摸。
习清一动不动的听他把话说完,也不吱声,最后索性闭上眼睛假寐。沈醉说完,等了半天,见习清没动静,他这才走出房门,直接找井打水冲澡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见面司徒风就差点笑出声来,原来沈醉浑身的皮肤被搓的跟褪了层皮似的,散发着皂荚那宜人的清香和井水特有的清凉之气,一看就是洗澡过度导致的。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司徒风笑嘻嘻的凑过来,“习公子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出来。”
“你!”换作往常沈醉早该发作了,可他这次只是转身避开司徒风,剩下司徒风站在那儿一愣一愣的,“咦?这人怎么转性了?”
中午,仍然在上次的那个大白屋里,众人终于见到了西燕国君格日密,并非如轩辕哀所说的那样,格日密看起来豪爽奔放,怎么看都不像是守财奴。一张略微发紫的脸膛,虽不高大但颇为健硕的体格,还有爽朗的谈吐,是个典型的西燕汉子。
席间格日密多次提到让司徒风他们多盘桓两日,又说要带司徒风去参观他的藏宝室,司徒风知道他是想密谈地宫之事,但是经过了昨晚的事情,司徒风对格日密已心存很重的戒心。商谈之事固然要进行,但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若是格日密不可信赖,至少要先把另一个任务完成,也不枉他们来西燕国这么一遭。
司徒风想到此处,便故意推托说改日再去藏宝室打扰,格日密粗中有细,立刻发觉司徒风话中有话,果然司徒风接着开始问格日密内廷傩医之事,格日密呵呵笑着说,西燕内廷的傩医都是世代相传,到这一代已经是第三十二代了,名叫胡塔,在西燕国傩医胡塔享有很高的地位。
“那未知可否为我的朋友看看眼疾呢?”司徒风笑问。
格日密似乎想推辞,然而他立刻意识到,医治眼疾一事可能只是个由头,司徒风实际上是对自己不信任,格日密长笑一声,“没问题,使者的朋友就是西燕国的朋友。”
同样坐在席间的习清听了,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傩医善治眼疾,这是他早就听师父反复说过的,如今却要叫自己真的去看这傩医了,习清是既期待又害怕,他尽量想保持平静,但毕竟做不到真的无所谓,因此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不过,”格日密又道,“傩医治病不能有他人在场,我想让使者的朋友单独和傩医会面。”
“那不行,”司徒风断然拒绝,而后笑着走到习清身边,对格日密道,“我朋友胆子很小,我们要在旁边给他壮胆,国君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格日密愣了愣,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也行,不过大家要保持安静,哈哈,哈哈。”
“那就多谢国君了。”司徒风拱手道谢,两人相对而笑,却又各怀心思。
十 投明
由于格日密说,傩医给人看病要保持安静的氛围,司徒风思忖再三,还是不放心让习清单独进去,便和沈醉一起入内。
所谓的医帐,设在一个宽阔的圆形场地内,里面非常空旷,只有一把椅子,一个身穿西燕人传统服饰的干瘦的男人就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袍子空荡荡的,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格日密用尊敬的声音说,这就是胡塔,也就是西燕国的第三十二代傩医。
胡塔没有跟司徒风他们三人打招呼,他面前有一个奇特的红色炉子,他正专心致志于焚烧一些干草。格日密走到胡塔身边,低头道,“我们中原来的尊贵的客人,希望您能给他的朋友治病。”
“什么病?”胡塔的声音也很奇怪,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又尖又细又扭曲。
“眼疾。”格日密回答。
胡塔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根据格日密所指的方向来到习清身旁,此时,习清、沈醉包括司徒风都很紧张,一眨不眨的看着胡塔怎么给习清看病。
胡塔锐利的眼神从银色面具后面射出,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习清的眼睛。又把习清拉到窗口,对着太阳光看了半天。接着伸手搭住习清的脉搏。
医帐里寂静无声,大家在默默等待胡塔的结论,习清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站在旁边的沈醉的手,沈醉从昨天起到今天,一直被习清冷落,理都没被理过,现在终于激动的又握住习清的手。
“他的眼睛没问题。”胡塔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司徒风闻言差点一个趔趄,这是什么庸医啊?什么叫习清的眼睛没问题?他不会是看见习清眼神清澈,就以为他能视物吧?!
“本来没什么大问题。”胡塔说话大喘气,又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沈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的眼睛大概在十几二十多年变盲,本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某种突发病症引起的后果,但是,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所以拖延至今,就很难治好了。”
习清一直默默而又仔细的听着傩医胡塔的每一句话,听到这儿,他忍不住道,“先师精通歧黄之术,如果如先生所说,只是无碍的小病,为何先师没有给我治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西燕国有句俗语说,身上的病还可以求内廷的傩医医治,但心里的病连天上的神也难治好。”
“你是说我师父心里有病,故意不给我治?”习清生气的转身,淡淡道,“我不想看了,我们走吧。”
“等等!”沈醉忙一把拉住他,“凡事有因必有果,你先别生气,或许你师父是另有隐情才不给你治的。”
“这种毛病开始时很好处理,抹点药就行了,能有什么隐情?倒是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小患已成大患,幸亏你来找我了,不然天底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帮助你。”
习清抬步就要离去。
“哎,”司徒风拦住他的去路,“习公子,既来之则安之,沈醉说的对,你别意气用事,让他看看也无妨。”
习清显然很生气,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会令一向平和温静的习清生气的话,侮辱他的师父肯定是其中之一。
生气了的习清也是很可怕的,因此非常冷淡的对司徒风道,“司徒公子,若是有人侮辱您的父皇,您还能与他把酒言欢吗?我并未意气用事,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没有司徒风公子的机变之能,即使面对上错床榻的人都能安之若素。”
“!!!!!”司徒风嘴巴张成大大的圆形,整个人都懵了,目瞪口呆的站在习清对面,过了好半晌两道杀死你的目光射向沈醉,沈醉在旁听到这话也呆掉了,不敢看习清,又不敢看司徒风,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或许你的师父不是不愿帮你治,而是希望你保持原状,在我们西燕,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去看病,因为他们觉得那根本没有必要。”
傩医胡塔的这番话像是忽然击中了习清,习清愣在当地,因为他们觉得那根本没有必要。
以前师父说过的话再次响起在习清耳边,你也不要离开这山,也不要跟什么人来往,五色使人眼盲,五音使人心发狂,全都不要看不要听就好了。你虽然看不见,但是换来了心地的平静,这却是多少看得见的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这些话,此时回想起来,竟是那么的意味深长。难道说,师父真的是故意不给自己治眼疾,因为他认为没有那个必要?!
习清站在那儿,一动都不动,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出神的状态。
“习清你怎么啦?”沈醉忙上前拉他,拉他也不动。
真的是这样吗师父?习清心乱如麻,按照师父那愤世嫉俗的性格来说,也不是不可能。或许他真的认为看不见比较好,因此希望习清就这样在山中度过平静的一生。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习清非但出了山,还跟一帮六根不净、贪嗔痴愚顽五毒俱全的人混在一起。非但进入了滔滔俗世,并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卷入到风口浪尖。如今习清身边的人,有哪一个是和清静二字搭边的?沈醉?司徒风?轩辕哀?还有他们的同僚手下?
习清心中思潮翻涌,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发现自己非但和师父当初的教诲背道而驰,并且,他的信念也开始动摇。
如果说不让习清复明是师父的信念,那习清自己如今又该怎么办?
胡塔开口说话了,“来叫我看病的人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他必须对自己有信心。君主,我看您尊贵的客人是不想把他的毅力浪费在看病这件事情上,这样的话任何人也帮不了他,如果硬要叫我看的话只有变得更糟。你们还是请回吧。”
胡塔下了逐客令。
“不,”习清此时缓缓转过身来,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打定主意,并且重新恢复了平静,“你帮我治吧。”
“我不能收你。”胡塔摇头,“我的方法只对那些**强烈的人有用,你并没有想要复明的强烈**,那是不行的。”
“我有!”习清坚定的道。
“可是你会顾虑你的师父。”胡塔耸肩。
“正因如此,所以我有。”习清的声音清澈而又平淡,“我要亲眼见证,师父是对是错。只在黑暗中的人永远无法知道,光真正的可怕之处。”
胡塔愣住了,所有在场的人也都愣住。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病患可以收治吗?”习清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
“可以,当然可以!”胡塔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十一 刀山
胡塔让习清坐到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从一大堆杂物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包袱,打开包袱,里面都是细如牛毛的金针。开始默不作声的给习清扎针。
格日密已经离开了医帐,为防打搅胡塔,司徒风和沈醉退到了医帐的一角。
“真没想到习公子他竟有如此心怀——”司徒风喃喃自语道,“喂,”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沈醉,“你愣在这儿干什么?”
沈醉鼻子里闷哼一声,“我不和你说话。”
司徒风翻了个白眼,“欲盖弥彰。”摸了摸下巴,“我真不明白,习公子人又聪明又剔透,心肠又好,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笨蛋。”沈醉索性把头转过去不理他。
那边胡塔已经扎好了金针,半个时辰后,把金针撤除,又开了些奇怪的方子,习清听他说那些药方,不由得诧异的抬起眉毛,心想这大概就是西燕国的傩医和中原大夫的不同之处,看来西燕国人非常擅用虎狼之药来治病,这方子若是拿到中原的药堂,怕是要吓死一批人。但是乍一看很生猛的配药,仔细想想却又有它的道理。
胡塔对他说,以后每天过来渡一次金针,十天后渡针完毕,但是药方要照着不间断的喝,直到复明为止。习清以为这就算好了,谁知胡塔又说,这还没完。
“我早说过没有强烈的**是不能来给我看病的。多少手脚瘫痪、双目失明之人,宿疾多年都能被我医好,你可知道为什么?”
习清摇头。
“因为除了针石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你自己的意愿。”胡塔取出一个形状古怪的梯子,说它古怪,因为中间一段没有横木,只有两头有几条粗实的圆木固定,梯子很高,胡塔将它横放在地上,又取出一个箱子,里面全都是一把把锃亮的刀,胡塔将刀固定在原先应该放横木的位置上,又用牛筋绳固定。
司徒风和沈醉愣愣的看着胡塔忙活了一阵,一部刀梯完成了!胡塔将它竖起来,所有刀口全都朝上,薄薄的刀刃散发着摄人的寒光。
“你失明多年,很难痊愈,如果你真的很想复明的话,就沿着这个刀梯爬上去再爬下来,我保证这之后你的康复速度会很快。”
话音未落,本来窝在角落里的沈醉再也忍不住了,蹭的一下窜到刀梯旁,拿手一碰,刀口在皮肤上引发尖锐的触感,全都是真正的利器。
“你疯啦?!”沈醉怒道,“习清又不是练外家横练功夫的高手,即使外家高手,要爬这刀梯我看脚也要被劈开!”一把拉住习清,“别听他的,我们走!”
习清也愣住,手扶着刀梯摸了一会儿,沉默不语。
“你相信我的话就爬,不信的话就不用上了,不过你的眼睛也恢复不了。”胡塔道。
“放屁!”沈醉气呼呼的,“你这种邪门歪道别以为能骗得了人。习清,走!咦?”原来他拉着习清,习清却纹丝不动。
过了会儿,习清忽然道,“我试试。”沈醉吓了一跳,冲着他连连摆手,“你说什么?习清你别钻牛角尖啊。”
“我试试。”习清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若有心害人,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我相信他。”
“这么荒唐的事情你也——!”沈醉怒道,“我说不行就不行,我不准你爬这个什么狗屁刀梯。”
一旁的司徒风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刀梯,只见习清把手从沈醉手里拿了出来,转身对着胡塔,“要怎么做?”
胡塔看看沈醉,又看看习清,指着沈醉道,“你先叫这个人出去,他好烦躁,会妨碍你。”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沈醉对着胡塔露出狰狞的表情,并步步逼近,胡塔似乎很怕他,不断的往后退,正当退无可退时,狰狞的沈醉忽然往旁边一歪,碰的一声,高大的身体斜着倒了下去。
从沈醉身后,司徒风探出头来,笑嘻嘻的道,“我点了他的穴道,免得罗唆,你可以开始了。”
习清闻言不禁一愣,“司徒公子你相信这个刀梯?”
“我相信习公子,”司徒风笑道,“习公子相信这个刀梯,那我就相信这个刀梯。”
习清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忙又问,“你点了他什么穴?”
“放心吧,睡穴而已,过会儿就醒了。”司徒风拍拍地上的沈醉,表示很结实没问题。
刀梯要赤脚攀登,习清脱下鞋子。戴着银色面具的胡塔开始念一种司徒风听不懂的话,习清的举止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迷茫,司徒风紧张的看着习清白皙柔软的脚底踏上了刀梯,那里似乎随时会被刀口给割出血来,但是奇迹般的,习清慢慢往上爬的过程中,脚底一直干净完整,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
爬到顶端时,只听胡塔在说,复明之日指日可待,诸如此类的话。习清点了点头,然后又爬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司徒风却觉得像过了两三个时辰似的,直到习清落地,司徒风才长出一口气,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的话,沈醉还不宰了他?!
一把将沈醉拍醒,司徒风笑道,“起来吧,习公子也要走了。”
“什么!”沈醉跳起来,左右张望了一番,习清走到他身边拉他,“好了,走吧。”
沈醉搞不清状况,“你,你没爬刀梯吧?”然后指着司徒风大骂,“混蛋你偷袭我!”
习清眨了眨眼,“爬完了,我没事。”
“啊?!”沈醉扯着自己的头发,忙蹲下来看习清的脚。习清脸上一红,“你看什么,没事。”
沈醉狐疑的看看他,习清弯下腰,抚摸着沈醉的脸廓,“别担心,都好了。”沈醉想发作却不知该怎么发作,还好习清没事,只得悻悻的随习清走出医帐。
到了医帐外面,司徒风找了个机会凑过来,对沈醉低声道,“胡塔就是闯进我房里的那个人。”
沈醉点头,“一进去我就发现是他。所以我不信任他。”
“放心吧,堂堂西燕国国君要动手脚是不会这么蠢的,”司徒风笑道,“你就梳洗梳洗等着你的习公子复明好了。”
此时,习清站在墙根旁,若有所思的迎着阳光而立。
“沈醉!”
沈醉听到叫声,立刻跑到习清跟前。
“我觉得眼睛里好像有热流在涌动,可能真的会好转。你别离开我跟前,我想第一眼能看见你。”习清很少这么撒娇,沈醉听了顿时受宠若惊,“嗯,不离开,现在起一步都不离开。”
习清噗的一声笑了,“那倒不必,也说不准时间的。”沈醉挠头,“所以才要一步也不离开嘛。”
两人相视而笑。
“习清如果复明了,会不会带沈醉离开?”白狼不知何时出现在司徒风身边。
“说什么怪话。”司徒风撇嘴。转头看见一向面无表情的白狼居然一副很期待的样子看着沈醉他们,“然后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司徒风气得转身就走,连手里的扇子被自己无意间给捏烂了都不知道。
十二 论兵
次日,格日密邀司徒风进了藏宝室,一进室内司徒风的脸色就有点变了,原来,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张四方桌,桌上用泥塑做了一个地形,这地形司徒风耳熟能详,正是最靠近皇都的一个边关信守关,也是当年西燕军挥师入京、一路势如破竹的起点。
“轩辕朝的皇帝凉为了防守信守关,特意在信守关两侧增加了东守军和西守军,如果关口失守的话,两路人马就彼此照应,成犄角之势将来犯者围困起来,信守关向南一百五十里有一个紫云峡,是前往皇都的必经之地,也是兵家险地,号称石桶,只要两路守军左右这么一夹击,就算有百万大军,到了石桶也是死路一条。”
司徒风听格日密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由得双眉紧锁。格日密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
“国君您是想再次突破紫云峡直捣黄龙?”司徒风开门见山的问。
“不错!”格日密一拍大腿。
“未知有何应对之策?”司徒风继续不动声色的追问。
“这正是我想请教司徒公子的地方。”格日密不再称呼司徒风使者或是亭侯,而直接称呼司徒公子,司徒风知道他的意思,从现在起,他格日密不是在跟轩辕朝的来使说话,而是直接跟司徒风本人对话,“东西守军进能攻,退能守,对外是边关保障,对内是皇都的两颗利牙,来者封喉,司徒公子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应对?”
格日密的言下之意,司徒风既然积蓄力量多年,又处处与轩辕朝为敌,不可能没有想过如何除去东西守军之事。
司徒风此时也不再藏着掖着,坦然道,“想过。但是东西双翼,顶多只能掣肘其中一翼,总想不到两全之策。”
“若能里应外合,情势就不同了。”格日密说罢做了个手势,“我们直接从信守关而入,司徒公子可率众与东守军周旋,我的计划是三日之内取下信守关,这样西守军即使日夜兼程,也要两天才能赶到紫云峡,到时我们就在紫云峡跟西守军一决生死。”
“西守军有七万骑兵,他们的统帅祈将军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不好应付。”司徒风不提自己如何对付东守军,先质疑格日密的计划。
“那如果西燕国出动二十万骑兵又如何?”格日密反问。
“国君是要为了皇都一战倾巢而出吗?”司徒风心中一凛,表面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啊?哈哈,”格日密大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西燕国总共才多少兵力?听格日密的口气,竟像要一战决乾坤似的,司徒风疑云大起。
“其实我希望国君能借我五万铁骑,地宫秘宝,可以与国君分享。”司徒风缓缓说出自己的目的,“这五万人可以编成小队,作为生力军加入到我们自己人里面。”
格日密沉吟一阵,司徒风也不急着要他的答案,只是忽然问,“司徒风有一点不太明白,国君就算拿到了地宫钥匙,又有何用?难道国君还打算派人入中原挖掘地宫不成?”
格日密愣住,“司徒公子何出此言?”
司徒风脸色一正,“国君,您的傩医晚上到我房里来,又所为何来?”
格日密大窘,忙道,“胡塔或有得罪之处,但那只是他立功心切,并非我的本意。”
这话也说得通,其实格日密就算拿到钥匙又怎样,地宫在凤城地下,他们西燕人如何挖掘?胡塔之所以会如此莽撞,可能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于是两人又就如何遣兵之事商议了一番,等司徒风走后,一个人影从藏宝室的隔间里闪了出来。圆脸大眼,正是轩辕哀。
“你二叔似乎是个保守的人。”格日密对轩辕哀道,“我看我们的计划他未必会同意。”
轩辕哀也有些失望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二叔居然只想要五万骑兵。”
“你可知道他具体有什么打算?”格日密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
轩辕哀叹气,“二叔虽然对我不错,但这些事情却从不和我商议,”眼睛里冒出愤恨的火花,“他就只信任那个莽汉和他自己的心腹,不过国君你不用着急,我们毕竟是血缘至亲,很快我就能取得二叔的信任。我也会劝他接受我们的计划。”
格日密忙道,“那就多谢了,但是要快。”
轩辕哀也知道司徒风在西燕国不可能逗留很久,因此很快找了个机会跟司徒风分析起天下大势来。
“如今轩辕凉刚死不久,轩辕昙是个昏聩的人,正是我们复国的好机会啊二叔。皇都的禁军除去当年轩辕凉亲自督练的亲兵,其他的不值一提,东西守军是信守关的精兵强将,但是只要能突破紫云峡,接下来也是一马平川的地势。”
司徒风皱眉听他说着,“你所说的不值一提的禁军有八十万之众,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说八十万之众不值一提。至于紫云峡,当年西燕军之所以能突破,那是因为轩辕敏之在守军的粮仓放了一把大火,连着三天三夜烧光了他们的储粮,又拖了一个月到守军弹尽粮绝。此一时彼一时,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轩辕哀往前凑了凑,“二叔若是为此发愁,那也好办,我们就让禁军统领和守军统领来个互换,让他们到自己不熟悉的军中,再制造事端,造成人心惶惶。人数众多又如何,若是一盘散沙,也不过乌合之众。”
“互换?”司徒风愕然,“谁会做出这种事?”
“轩辕昙啊,”轩辕哀笑道,“只有他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嘛。”
司徒风转过脑袋,沉吟半晌,再抬头时眼前是轩辕哀放大了的脸,差点撞上轩辕哀的额头。司徒风吓了一跳,出于防卫本能,几乎反射性的一掌推在轩辕哀肩膀上,把轩辕哀给推倒在地。
“哎哟!”轩辕哀揉着肩膀道,“二叔你怎么对侄儿动手?”
“你凑这么近干吗?”司徒风不自在的看着他。
“刚才有只黄蜂从我脑袋上飞过,我只是躲一下啊。”轩辕哀哭丧着脸,“那二叔如果觉得可行,我回京后就去跟轩辕昙周旋周旋如何?”
司徒风狐疑的盯着他半晌,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侄子有所居心,但转念又一想,轩辕哀若是能影响轩辕昙,可是不可多得的助力啊,因此把疑惑暂时压了下去。勉强笑道,“你起来吧。”
十三 薄酒
众人在西燕内廷盘桓了数日,由于习清还要渡针疗目,司徒风与格日密对于如何遣兵之事又有诸多意见不同,因此回国的行程一日日耽搁下来。
待到第十日习清之事已毕,傍晚白狼来请习清去司徒风院中喝酒,说是为习清庆贺一下。习清原以为沈醉也被请了去,等到得司徒风院中,却发现只有自己和司徒风两人。
司徒风已然坐在桌旁,一手拎着酒壶斟酒,一手放在膝上,见了习清便招呼道,“习公子请坐。”
白狼带着习清坐到司徒风对面,闻着满桌的菜香,习清疑惑的问道,“沈醉呢?”
司徒风哦了一声,“我让红狼带他去看看西燕的骑兵营。”
习清仍然有点疑惑,“他不来吗?”
司徒风笑道,“习公子真是一刻也不愿和沈醉分开呀,我只是借用片刻而已,习公子放心,待会儿人就回来了。”
习清听这话怎么有点弦外之音,遂眨了眨眼睛,不吱声了。
“西燕的酒只是呛,没什么意思。我让他们去找些真正的酒来,找了好几天,只给我弄来这些薄酒,勉强能入得口,习公子请。”
习清端起酒杯,闻到一阵醇郁的酒香,不禁失笑,“司徒公子眼里所谓的薄酒,在很多人眼里应是佳酿了。”
司徒风闻言大笑,“以前皇叔请了五六个师傅来教我技艺,我却都学的一鳞半爪,东也不成西也不就,只对酒道有莫大的兴趣,把皇叔气得差点吐血。如今大概也只有寻酒酿酒一事,能在人前献丑了。”
习清微笑道,“司徒公子是多才之人,寻常技艺,自是不用上心即能上手。酒道也不过消遣之资,并非司徒公子真正属意所在。”
司徒风目光流转,“那习公子认为司徒真正属意所在又是什么?”
“故国家园。”习清坦然道。
司徒风没料到习清如此直接,不由得一愣,“咳,习公子还真是快人快语。”说罢正要低头喝酒,却见习清正盯着他看,也不说话,虽知习清目前还看不到什么,司徒风却觉得像被看穿了似的,一阵尴尬,忍不住问道,“习公子你还有话要说?”
“是司徒公子有话要说。”习清温言道,“司徒公子单独叫我来,定是有言相告。”
“唔?唔唔,”司徒风向左右看了一阵,似乎有点踌躇的样子,好半晌才道,“其实,我是想消除一下误会。”
习清一愣,“什么误会?”
司徒风干咳一声,“就是那日沈醉走错房门的误会。”
习清沉默了一下,淡然道,“那日其实没什么误会。”
轮到司徒风愣住了,“此话怎讲?”
习清笑了笑,“误会既已消除,便不再是误会,纠缠于此,又有何用。”
司徒风默然,“司徒早该料到习公子乃是通达之人,唉,看来这杯薄酒,只衬出了司徒的画蛇添足。”
习清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其实,今日和风丽日,此处虽是西燕内廷,但院落幽静,在此推杯换盏,已属乐事。习清记得司徒公子曾说过,人生极乐,浮一大白耳。即便是司徒公子所谓的薄酒,甘醇当前,你我二人又何必苦苦相较于他事?”
“说得好!”司徒风拍桌道,“司徒再多言,就是庸人自扰了。来来来,我们就只论杜康,不论其他。”说完亲自给习清斟了一杯。
两人在这一进小院中谈笑风生,又如初时般无话不谈起来。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转西,红狼和沈醉从骑兵营回来,沈醉远远就听见司徒风院中传来欢快的语声,等踏进院子,沈醉不由得愣住。
只见一张圆桌边,司徒风正殷勤的给习清劝酒,笑语盈盈、双目顾盼,往日的十分神采此时飞扬出十二分来。再看习清,已是双颊酡红,似有微熏,但嘴角含笑,似乎也很舒畅。
沈醉见状,不禁皱眉。司徒风见他回来了,便招手道,“沈醉你也过来一起喝一杯。”
沈醉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我还是先回房,骑营之事,明日与你详谈。”说罢来寻习清,问他是否回去休息,习清此时才感到天色已晚,于是点头。
趁习清起身离开之际,沈醉忍不住问司徒风,“你跟习清说什么了?”语气颇为不善。
司徒风笑道,“论酒而已,别无其他。沈醉你并非多心之人,如何也婆妈起来。”
沈醉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他。回头跟着习清走出小院,忍不住又问,“司徒风跟你说什么了?”
习清眨了眨眼,“只是论酒,你想他跟我说什么?”沈醉语塞,只能支吾两声了事。
小院中,司徒风还在自斟自饮,白狼见习清走了,才道,“主人,你又喝多了。”
司徒风摇头,“白狼你不知这其中的缘故。今日尚有习公子这样的妙人陪我喝酒,我便是喝多一点,又有何妨?来日江水东流,春秋寒暖,还不知身在何处,又成了何等样人。到那时就会后悔,当初怎不多喝一些了。”
白狼嘴角抽搐了一下,“果然喝多了。”
司徒风像是想起什么来了,指着身边的凳子,“你能不能别老站着,坐下陪我喝酒。”
白狼摇头,“主下有别,我不坐。”
“你这人真是奇怪,”司徒风撇嘴,“怪不得红狼他们都怕你,太不通融啦。”抬起头来,笑嘻嘻的,“告诉你,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嫌红狼跟个木桩似的矗在那儿,早叫她坐过了。”
“应该受罚。”白狼面无表情的道。
“哎呀,扫兴。”司徒风说完便往屋里走,边走边摇手道,“不与你多说,我去睡觉!”
十四 折柳
数日之后,司徒风一行人打算踏上归程,但有些人却准备留下来,留下来的是沈醉、柴刀等人。
“你随司徒风回凤城,不要留在这里。”经过反复思忖,沈醉终于对习清说出这句话。
“什么?!”习清整个人都愣住了,前两天沈醉还说一步也不离开他,话犹在耳,突然间他又说这个!
沈醉见习清脸色突变,知道他无法接受,遂走到习清跟前,握着他的肩胛道,“我也很希望能和你寸步不离,但是此次我留在西燕,是等待司徒风将地宫秘宝送到这里,然后率五万铁骑在荒漠与他会合。西燕的铁骑营若要为我们所用,还须好好操练,石场的兄弟们也会留下来帮我。但是你——异乡作客,不甚方便。”
“呃——?”习清愕然,“异乡作客,不甚方便?沈醉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醉笨拙的摸摸后脑勺,习清把头转到一边,幽幽道,“我也不知你为何要这么说。但是你可记得,我们初见时,你自称杀人狂魔,把止茗给吓个半死,那日你留宿在我屋中,我可有说过不方便。彼时我们在石谷被囚,暗无天日,不知何时能够出去,又何曾抱怨过不方便。之后我跟着你浑浑噩噩的到了马场,又稀里糊涂的进京,其中的颠沛流离、曲折磨难,莫非你也忘了?若说不方便,认识你就是最大的不方便。往日我不说,因为我想你都知道,何必多言。现在你同我计较这些,莫不是在故意气我?”
沈醉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然而他心里实是有苦难言。留在西燕本就是件极为险恶之事,这里虎伺狼环,不比中原地界,若是出事,怕连个能嘱托的地方都没有。并且此次他要行的是兵戎杀戮之事,所谓的操练,对西燕人来说,无非是去打劫他国的边境城池。沈醉心道习清是个温良平和之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复明,沈醉不希望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血光刀剑之事。
只是这些话,却与习清说不得,习清若听说有危险,必定更不肯随司徒风回程。
沈醉想了半天,最后粗声道,“不是故意气你,只是我做事不能分心,你还是先回去。”
“你!”习清气结,原来那些话全是白说,脸上腾的就红了。
沈醉见状,忙不迭的把他搂进怀里,摸着他滑顺乌黑的头发,哑声道,“在皇都的时候,你问我有什么打算,这就是我的打算。你且先忍忍,来日方长,等过了这个坎,以后就是水里火里,我们也在一起不分开。”
习清愤然推他,“如今这是个坎,以后可就没有坎了?若每次都是且忍忍,你也不用回来了!”无奈沈醉力大身壮,推也推不动,习清只能保持缩在他怀里的姿势,脸还贴在他胸膛上,发个怒都使不出气势来。沈醉也狡猾,就这么抱着不松手,感觉习清就跟个鼓了气的包裹似的,在他怀里挣扎滚动。习清原不是暴烈的性子,心中有气,也是一而衰,再而竭,不多会儿也就不挣扎了,气咻咻的任凭沈醉搂着。良久骂了一句,“混蛋!”
沈醉听他骂出口,知道差不多了,拍着习清的肩背波浪鼓似的点头,“对对,混蛋。认识我这个混蛋就是你此生最大的不方便。以后你就每天骂三遍,骂到我回来给你梳头为止。”
“谁要你梳,笨手笨脚的!”
“那我打下手,帮你端梳子。”
“梳子还用端?我自己不会拿么,多余。”
“那就做个不多余的人好啦。”说着沈醉拦腰一抱,把习清打横给抱起来了。
“嗯?”习清一个不防,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个你自己拿不了,非得有我不可。”沈醉说罢蹭的窜到床边,抱着习清一起滚落到床上,他人高马大的,一个扑棱就把床压得吱吱响。
“呃?”果然混蛋!习清手脚扑腾了一番,最后也就随他去了。沈醉在他身上胡乱亲了一阵,而后忽然抬头,“对了,这个你可也得忍忍,我不在的时候,太惦记了不好。”
“唔!”习清见他竟还有心思调笑,真是哭笑不得,遂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要忍也是你忍,不要竟日又走错门。”
沈醉苦笑,“不会再走错了。”
习清闷哼一声,良久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紧紧抱住身上同样紧抱着他的沈醉,暗想心若是一处,身为何竟是两处的,若也只得一处就好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话是安慰人用的吧。想着想着不觉抱得更紧了…………
次日便是众人出发之时,沈醉不放心,又把司徒风拉出来最后叮嘱一遍。
“知道啦知道啦,”司徒风摇晃着扇子,“总之我不会让习公子涉险,平日里就高高供着,放在供桌上,等你回来顶礼膜拜总可以了吧。”
沈醉瞪了他一眼,“那倒不用,只是当日习清如何对你的,你自己记得就好。”
司徒风笑嘻嘻的,“你在为我卖命呢,我怎么会亏待弟妹。”
沈醉皱眉,“东西你什么时候运过来?”
司徒风脸色一正,“很快。但是你要记得,东西到了更要小心行事,若有不妥,就撤回老地方。我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醉没听出这句赔了夫人又折兵是在调侃他,一本正经的道,“我自然会当心。”
司徒风转头发现习清有点黯然的站在人群边,落落寡欢的样子,美目微转,便对沈醉道,“你去折根杨柳送给习公子。”
沈醉怪道,“那有什么意思。”
司徒风便笑他,“莽汉就是莽汉,正所谓草木有情,杨柳本就代表话别,他手里有个物件,心里就踏实些。”
沈醉沉吟了一下,居然依着司徒风的意思折枝去了。司徒风在这里看着,只见沈醉把柳条塞给习清,不知说了些什么,习清就低头摸着手里的柳枝,脸上也有了些神采。
过了会儿他们启程,沈醉送了很远的路才返回,直到身影不见了,司徒风不禁嘀咕,“唉,笨蛋就是笨蛋,顺便送我一根嘛,又不会死人。”再看习清,果然把那柳枝当宝贝似的藏怀里去了,司徒风眨了眨眼,策马到习清身边,一路与他说笑,习清呆滞的眼神这才变得灵活些。为了早日赶到凤城,一行人开始日夜兼程。
十五 幻洲
凤城在皇都的东面,隶属于东川彭高县,中间隔着一条大河。东川整个的地势要比属于西川的皇都崎岖很多,进入凤城时,习清能感到他们走过了相当长的一段山路,然后才一马平川,地势平坦起来。
习清原以为司徒风初进凤城,人生地不熟的,没想到他们还没进城时,已经有人迎接出来。原来司徒风早就安排了人手,并且已经开始在凤城最古老的城址上修建司徒氏的墓地。习清不禁愕然,没想到司徒风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好了。
亭侯府设在动工的墓地旁边,由一座善堂改修而成。习清被安排到一处幽静的居所,但是所谓的幽静只是相对而言,每天,习清仍然能听到前堂忙忙碌碌的声音。司徒风亲自坐镇在那儿,一边督工,一边不停的安排着一些事务。
若逢有空,司徒风就会放下手头的事,进来与习清喝酒聊天。但是不知由于身边的人都很忙碌,还是由于自己太空闲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的空虚抓获了习清。
一日,司徒风见习清又闷坐在屋前的石桌旁,一脸落寞的样子,便上前笑道,“不知这是我招待不周,还是分别之苦,使得习公子不高兴了呢?”
习清脸上一红,司徒风此人别的倒还好,只是两人熟悉以后,就喜欢取笑他。一日不取笑习清,他便一日不舒服似的。习清以前跟师父和止茗住在一起,这两人都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习清也不善于应对玩笑,因此除了脸红,想不出别的话来回他。
好在司徒风总能自说自话,习清不说话他也接的下去,这日心血来潮,又说要把沈醉的底细抖给习清听,其实习清早就听沈醉说过他在石场以及后来司徒风帮他逃入石谷的事,但是司徒风乐意说,习清也就乐意听。如今沈醉不在身边,听别人说说他也是好的。
司徒风说的比沈醉本人的描述详尽多了。
“那时沈醉只有十五岁,个子大概和哀儿差不多,还没我高,一脸的稚气,本来挺可爱的,”司徒风摇头叹息,“谁知后来几年长成那样,唉。”
习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听司徒风那遗憾的口气,好似在说某女子小时候还挺漂亮,长大就变丑了似的。
他哪里知道司徒风的心思,司徒风真正的想法是,原本挺可爱的也非常容易欺负,然而后来长大了力气也变大了,是压都压不住。如今都比自己高过半个头了,愈发的压不住。眼看着从可爱的小男孩奔向可恶的大笨蛋去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还在长个儿啊?”司徒风翻了个白眼,又一想不对,习清都看不见怎么会知道。
“啊?”习清闻言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司徒风摇头,“因为感觉半年前似乎还没有现在这么高。”习清默然。
“再过两天,白狼要押着一批东西去西燕国,你有什么需要带话的?”司徒风来了兴致,铺开纸墨,“有什么话我帮你写,写完了让白狼带去。”
习清闻言愣了半晌,他当然有话要带,只是——要带的话未免太多了,一时竟无从说起。司徒风拿着笔等了半天不见习清有动静,抬头只见习清正在冥思苦想,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司徒风刷刷刷的就写上了诸如我是司徒风,在给习清代笔写信给你,他要说的话太多了,正在发愣,总之你自己当心,早日回来见他。
习清此时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有点委屈的,“就叫他不要太挂念我吧。”
司徒风立刻写上,他叫你不要太挂念他,说的言不由衷。龙飞凤舞的写完,再把信笺放好,习清觉得自己的整个心神就像是附到那信笺上去了,真恨不得化身为一滴墨,跟着信笺翻山越岭去到西燕才好。
白狼半夜出发走了,次日司徒风也悄悄离开了凤城,地宫中的秘宝已经悉数挖出,司徒风带领一些部众,一路继续向北而行。
“习公子,我们很快就要到我长大成人的地方了。”司徒风笑道,“那里有很多好酒,地窖里还有好几坛儿女,我们可以喝个痛快。”
“司徒公子长大成人的地方?”习清微笑道,“那一定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
司徒风哈哈大笑,“习公子,这次你可猜错了。”
果然,走了没多久,习清就感到空气怎么徒然间干燥起来,迎面的风沙也大了很多,司徒风甚至给了他一块头巾把脸都包起来,免受风沙扑打。
一天一夜之后,他们在路边扎营夜宿,习清听着营外呼啸的风声,就跟有人在说话似的,他以前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风声,不禁来问司徒风,“司徒公子,我们这是在往哪儿去?”
司徒风站起身来,走到营帐入口处,“习公子可曾听说过毒蛇之漠?”
习清吃了一惊,“听师父说过,据说有些来自异域的商队会穿越毒蛇之漠,带来很多希罕的物件,但是,中原几乎没人去过那里,因为地僻境险,号称埋骨地。以前师父还曾经想去一探究竟,不过最终仍然返回中原了。”
“我们要去的,就是那个地方。”
“那里就是司徒公子长大成人的地方?”习清呆住了。
“正是。”司徒风笑嘻嘻的,“在毒蛇之漠的中心地带,有个幻洲,正是当年我皇叔率领大军隐藏起来的居所。”
“原来如此!”习清之前就听沈醉说过十八年前,司徒雁率众神秘消失的事情,沈醉没有告诉他那些人去了哪里,如今习清才明白,难怪这么多年来朝廷遍寻他们而不得,原来这些人都躲到荒漠中去了!
“二十万大军并没有都到达幻洲,一开始就遣散了很多人,后来又有很多人死在去幻洲的路上,不过,”司徒风抬眉,“终于还是安顿下来了。”
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和司徒风那看似平静实则不知蕴藏了多少辛酸的陈述,习清一下子沉默下来。无论石场还是荒漠,原来,这就是他们,是司徒风和沈醉他们成长起来的地方。
直到此刻,身处这茫茫风沙之中,习清才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沈醉所说的要去做一些事是什么意思。他们大概是死也不会放弃的吧,习清心中一声长叹。
十六 魔音
原以为风沙会越来越大,但是不久后,习清就感到他们来到了一个避风港般的地方,穿过一些崎岖不平的路面,习清甚至听到了水流声,难道这就是司徒风所说的幻洲?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欢呼,红狼兴奋的道,“主人,我们回家了!”
习清没听错,周围确实有水流的声音,那是环绕幻洲的河流,河从地下冒出来,又隐没于地下,且不止一条,两条河流蜿蜒曲折的盘桓在幻洲上,孕育了丰富的地表生命。不过是相差数丈的距离而已,幻洲和毒蛇之漠感觉却像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崎岖的路面是环绕于幻洲周围的石子路,习清一开始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边是狂风怒号的沙漠,一边却是风平浪静的绿洲,难怪他们要叫这个地方幻洲,感觉就像进入了幻境一般。
走进幻洲之后,司徒风向习清解释说,由于幻洲占据了沙漠的中心,这些年来,他们倚靠这点频频派人出去和异域通商,积累了很大一笔财富,因此在中原也开了很多商号,永吉茶庄就是其中之一。当初进贡到轩辕凉那儿的珍宝,全都是这些年他们行商所获,而轩辕凉误认为这些就是传说中司徒氏埋下的秘宝。
而他们所做的一切准备就是为了支撑今后起事时所需的军旅粮草,他们设想的非常周到,即使挖出了司徒氏的宝藏,要转化为大笔银两而不被朝廷发现也是很困难的,因此他们努力扩大商号的规模,也是为了将来便于把宝藏转化为可用的银子。
习清听得直发愣,司徒风他们的准备之周密、计划之详尽,远远出乎习清的意料。给朝廷的那本花名册也是遣散的名册,让朝廷里的人一个个的去比对,光是查询那些兵士现在的下落就够呛的,果然,查了没多少人,就不再查下去了。
司徒风得意的道,“我知道入宫有危险,但是为了得到这个凤城亭侯,这点危险根本不足挂齿。”习清默默的听他说着,虽然看不见司徒风本人,但是习清完全可以感受到他那股激越的神采,跟这大漠中的狂风倒是非常匹配,同样的肆无忌惮,同样的无遮无拦。
如今司徒风和习清说话已不像从前那么处处防备着,虽然还是笑嘻嘻的,让习清有时摸不透他是说真的还是只在调侃。偶尔司徒风也会袒露心迹,习清能感到他整个人都扑在这复国大计上。习清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的话,司徒风又会怎样?如果失败了的话,沈醉又会怎样呢?这么一想,习清不由得心乱如麻。
胡思乱想间,他们已来到了幻洲的中心,司徒风给习清安排了一个住处,又是远离众人的清静之地。习清喜静不喜闹,但他不会开口请求他人特别照顾他,因此对司徒风在细处主动的体贴甚为感激。当年沈醉从石场出来时,大概也受到过这种照顾吧?因此这些年来,虽然牢骚满腹,却始终跟在司徒风左右没有离开。习清猜了个**不离十,当初沈醉还颇为这样的照顾而烦恼哩,十五岁的少年既觉得这是司徒风对他的情意,但又被断然拒绝了,因此总为是否要坦然接受对方的温暖而发愁。只是这些陈年旧事他都埋葬于心头了,没有告诉习清。
晚上,习清合衣而眠,正要沉沉入睡,一缕尖细的笛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笛声忽高忽低,忽长忽短,若非仔细聆听,根本就听不到,但是习清耳力异于常人,却给他听到了。
奇怪,这笛声听着怎么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力量?习清觉得自己会不由自主的被笛声所吸引,等他意识到时,他已经追随笛声一路来到了屋外,并向着屋子北面行进了很长一段距离。
魔音勾魂!习清蓦的清醒过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音勾魂之术?但是看起来这笛声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习清侧耳倾听,前方有一个沉滞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某人呆呆的行进在路上。习清心头一凛,看来笛声要勾的是前面那人的魂,只是无意间给自己撞到了。习清悄悄跟在那人身后,想去一探究竟。
被笛声摄住心魄的人一直行至一处偏僻的小林子里站住了。
只听一个古怪的声音道,“过来。”那人就向前迈了几步。
“把手伸出来。”那声音继续催促。被勾来的人木然举起手臂。
而后习清忽然听到了牙齿刺破皮肤的声音,发出古怪声音的家伙似乎在吸另一个人的血!习清心下一颤,忙现身喝道,“住手!”
月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正捧着另一个神情呆滞的青年的手臂在啃咬,听到习清的叫声,老头突地抬头,露出一张表情狰狞的脸来。
“你是谁?”老头怪声问道。
“你别管我是谁,你在干什么?”习清有点惊怖的问道。
“喝水。”老头冲习清一呲牙,又向他招手,“你要不要来喝?”
“这是人血不是水,”
“是水啊,怎么不是水呢?”老头挠着脑袋,“你喝你喝,喝了就知道了。”拉着那木木的人的手就伸到习清面前,习清吓得倒退好几步,“你,你,你神志不清啦?”
老头勃然大怒,“谁说我神志不清的!我清醒的很!你这无礼的小辈,看招!”一掌就向习清劈了过来。
十七 辨毒
习清骇然倒退两步,那老头出招混乱,让人很难预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还好习清完全是靠听风辨音来辨别对方的动作,因此不至于手忙脚乱。但是老头的武功颇为高强,加上路数诡异,习清一个不防,竟被他点中穴道动弹不了了。
“嘿嘿,嘿嘿嘿。”老头馋笑着逼近。
习清吓得寒毛直竖,瞪大了眼睛,感到老头的气息正在靠近。手臂上忽然一凉,袖子被老头给卷了起来,老头抓起习清的胳膊,往下就咬。
就在此时,只听司徒风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住手!”话音未落,司徒风已经插到两人中间,顺势把习清给往后拉了好几步,然后冲着老头叫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匆匆赶来,一赶到就冲着司徒风跪下,“对不起,主人!”“请主人责罚!”
司徒风怒道,“看个人都看不好,真是没用!”而后又用哄孩子的口吻柔声对老头道,“别闹了,回屋里去吧,那里有很多很多水,你可以喝个够,人血是不能喝的。这是我朋友,不是水囊。”
那老头本来龇牙咧嘴的,听司徒风这么一说,貌似又平静下来了,然后围着习清打转,“风儿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司徒风已将习清的穴道解开,习清诧异的听着司徒风和那老头诡异的对话,听老头这么问他,便答道,“我叫习清。”然后疑惑的望向司徒风。
司徒风干咳了一声,对习清道,“这是我皇叔司徒雁。”
就是那个率领二十万大军消失在空气中的司徒雁?习清大吃一惊,这老头疯疯癫癫的,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大将军司徒雁?
司徒风让人把司徒雁带回他自己屋里,知道习清肯定觉得奇怪极了,于是解释道,“这其中有个缘故。”
原来十年前,司徒雁带着一批随从亲自从域外行商回来,但是按说应该到的日期,众人没有等到他们,于是又出去到处寻找。大漠茫茫,想找到一队商队谈何容易,众人找了很久,都快要放弃了,最后在一个看起来已经废弃的营帐里找到了他们。
“其他人都死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沙漠就是这么无情,哪怕武功高强的人也难逃断水和沙暴的袭击,他们找到皇叔时,发现他满嘴是血,也不知道他喝的活人血还是死人血,已经神志不清。后来虽然被救了回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司徒风不动声色的说完,“其实这个幻洲,包括我们的商号、计划都是皇叔一手筹备的。从我很小的时候起,皇叔就对我说,他花费这么大精力准备的一切,希望我长大后能发扬光大。但是,他一定没想到,自己那么早就被荒漠给吞噬了。”
司徒风转头,只见习清目瞪口呆的对着他,司徒风不禁笑道,“习公子可是被吓到了?”
习清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皇叔很可怜。”
司徒风干笑一声,“其实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正因如此,所以才可怜,有些自认为很可怜的人,其实只是想太多罢了。”习清问道,“我能替他看看吗?”
司徒风愣住,“看什么?”
习清缓缓道,“我虽然于歧黄之术所知甚少,但是唯独两样东西,得到了师父的尽心传授,就是辨毒和经络之学。我听你所说,总觉得你皇叔不仅是受了刺激导致疯癫,听他的症状,可能还中了什么毒,我可以替他把把脉。”
司徒风愕然,半晌道,“好啊,不过他这个病已经请很多人看过了。”言下之意,他不觉得习清能看出什么来。
习清跟着司徒风进了一间周围有人看守的屋子,司徒雁正呆呆的坐在床边,看见司徒风进来,忙来拉他的手,“风儿,皇叔昨日教你的招式,你可学会了?练给皇叔看看。”司徒风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看不出正经来,此时倒是非常温柔孝顺,握着司徒雁的手道,“皇叔你已经看过啦,风儿练的很好,全都学会了。”司徒雁挠头,“看过了?我怎么不记得?”
司徒风便拍拍他以示安慰,又让司徒雁坐下来,把手伸出来给习清。
“干什么?”司徒雁保持着学武之人的警觉,不肯轻易露出脉门。
“呃,给风儿看病啊。”司徒风胡乱说到,“为了给风儿看病,要先给皇叔看。”
司徒雁胡里胡涂的,搞不清其中的逻辑关系,只听司徒风说要给风儿看病,就乖乖听话把手伸出来了。习清仔细探查了一番,用内力在司徒雁的经脉中走了一圈,良久,放开司徒雁道,“确实有毒症,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毒物,可能是蝎子一类的。之前没人发现,可能因为你皇叔武功高强,用内力把毒给镇住了,毒气全都集中到他的某处穴道里,不通查经络是查不到的。”
司徒风惊疑不定的听着习清的话,没等习清说完,忙问,“有没有疗治的法子?”
“只能一点点的拔毒,可能无法痊愈,因为我感到你皇叔的经络因为多年来的紊乱,很难恢复,不过我会尽力而为。”
司徒风看着疯疯癫癫的司徒雁,长叹一声,“能拔掉多少毒就拔掉多少吧,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早就没有奢求了。”
于是习清口述了方子,司徒风忙去抓药。好在这个幻洲里各种物件一应俱全,连药柜都有。司徒风亲自到药柜上给司徒雁抓药,熬了第一锅汤药,又亲自端来给司徒雁喝。原来司徒雁之前也喝过药,他都嚷着苦不肯喝,只有司徒风端给他的,他才开口。
等司徒雁把药喝完,已是清晨,司徒风一夜未睡,也有些疲累,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不顾劳顿,兴冲冲的跑到习清门前。
“温泉?”习清好奇的抬眉,他只听师父说过,自己可从来没去过温泉。
“是啊,就在我房后,一般就我一个人泡,今天破例请习公子一起去。据说对各种伤症的康复很有功效,说不定对习公子的复明也有益处。”
“呃——”习清眨了眨眼,“好啊。”
十八 微醺
司徒风所说的温泉并不大,一个很小的天然池子,司徒风说外面还有更大的,幻洲的人也常去泡,不过人就多了。这里地方小,但清静,三四个人也还挤得下。
“习公子把衣服都脱了吧。”司徒风递过一块又白又软的巾子,“这个围在腰里就行了。”说完自己走到屏风后脱衣服去了。
习清脸上一红,其实他原本也不在意这些,只是认识沈醉以后,知道原来男子和男子之间竟也有风月之事,反而拘谨了很多。现在沈醉不在,他倒乐得回到过往,接过巾子,很快浑身上下就只剩一处遮蔽。这个盖在温泉旁的小屋也很有趣,地面是鹅卵石铺的,习清赤脚站在上面,已经能感受到温泉发出的丝丝暖气,好不舒服。
此时,习清听到屏风后司徒风的长发甩到屏风上的声音,想来司徒风肯定是把发髻给解开了,习清学他的样把自己的发髻也解开,长长的黑发瞬时披散到膝弯处。
“咦?”司徒风从屏风后转出来时,对习清笑嘻嘻的道,“习公子的头发真是又黑又长。这里地滑,待会儿温泉边上更不平整,我来帮你。”
习清待要拒绝,说我自己能走,但是司徒风一只手已经握了上来,以前两人也曾携手而行,因此司徒风握的很自然。但是像这样裸呈相对、又在热气漫溢的温泉边,毕竟有些绮丽的感觉。习清只觉得司徒风那手温温软软的,比平时还要软上三分。习清脸上微微一红,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此时若有人经过这里,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致给吸引的目不转睛,只见一对玉人携手出了那小屋,其中一个搀着另一个的手,都是偏秀气的脸,颀长的身材,肌肤透着白皙,只是一个笑眯眯的,顾盼生姿,另一个则看起来清淡很多,温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等下到温泉里,两人忍不住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司徒风是有点累了,感到被温泉包围的感觉比平时更惬意,因此舒服的呻吟了一下。习清是从未泡过温泉,一时还不能适应水温。
“确实有一点点的烫人,那是因为清晨的寒气还附着在皮肤上。”司徒风笑道,“待会儿就好了。”
习清冲他点头,没多久他也感受到了温泉的舒适之处,不禁叹道,“真是鬼斧神工,沙漠里竟能有这样的去处。”
过了会儿习清感到发根处微微发紧,不禁一愣。只听司徒风在他身边道,“习公子,你的头发漂到我身上来了。”原来司徒风兴冲冲的在把玩他的发梢。习清尴尬的转过脑袋,“头发在水里怎会漂来漂去,司徒公子莫再取笑于我了。”
“真的,没有取笑你。”司徒风一本正经的回答。习清脸红着想把发梢给收回来,伸手要去水里捞头发,不料手上却碰到一片滑腻湿润的肌肤,原来他触到司徒风的胳膊了。习清急忙收手,司徒风眨眼,“习公子你在碰哪里啊?”
这司徒风也太喜欢打趣人了,习清虽知他只是与自己开玩笑,不会有什么其他举动,却仍尴尬的不行,作势就要上岸。
“哎?”司徒风叫道,“习公子别走,好好好,我不乱说话了,原只是叫习公子来享受一下的,可别坏了兴致。”说完立刻放开习清的发梢,嘴也闭上了。
习清听他如此说,倒不好意思跟他较真了,于是又矮下去一截,回到了水里。
“我叫他们备了点酒。”司徒风得意的道,“边喝酒边泡温泉实乃人生一大乐事,习公子要不要也试试?”这次司徒风不敢放肆了,从岸边拿了酒壶,斟上酒规规矩矩的把杯子递到习清面前,习清接过酒杯闻了闻,笑道,“是儿女。”
“这种时刻就是要喝点回味无穷的酒才好。”司徒风自己已经喝了一口,然后把手臂后弯,往岸上一伸,四仰八叉的靠着岸边就躺下了,水一直没到下巴,他就这么闭眼等待着儿女的后劲。
习清则转过身正对着石岸,也惬意的趴在那儿,手里拿起酒杯微微转着。
过了一会儿,两人齐齐笑出声来,“儿女的回味来了。”司徒风道。
“被这温泉一熏,感觉比以前更醇了。”习清也有点飘飘然。
此时,两人在温泉中均已浑身发热,脸红扑扑的,头发和裸露的肌肤上都沾满了水气,加上酒的作用,眼里的水气也像是要漫出来一般。
正谈笑间,却听红狼在外厢道,“主人!白狼从西燕国回来了!”
司徒风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大喜道,“叫他进来!”
白狼没有进到温泉边,隔着门冷冷的语声响起,“主人,东西已经送到西燕,格日密收下了,现在西燕的五万铁骑已来到了幻洲。”
司徒风忙问,“沈醉也回来了?”
白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司徒风身边的习清闻言,不禁惊喜万分,颤抖的声音重复问了一句,“沈醉真的回来了?”
“咦?”白狼愣住,温泉里怎么还有人?
“哦,无妨,是习公子。”司徒风笑道,“那我要设宴为你们洗尘了。你先去休息一下。”
“是的,主人!”
司徒风转头,“习公子,沈醉回来啦,你们又能见面了。”习清一个劲儿的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不料说曹操曹操到,外厢忽然传来沈醉的声音,“让我进去!”
“喂,你不能乱闯主人的屋子!”
司徒风听这怒气冲冲的声音,嘴角抽搐了一下,“哎呀,习公子,不好了。”
话音未落,正屋通往这个小后院的那扇可怜的木门就被人给撞飞了,沈醉身披大氅、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屋门口。
“啊!你们!”沈醉从白狼那儿听说司徒风和习清在共浴,他还不信,现在撞开门一看,只见两人果然赤条条的一起泡在水里。沈醉气得大叫,“你们在干什么!”
“沈醉你回来啦。”司徒风对他举了举酒杯,“要不要来喝一杯?”
旁边的习清还没回过神来,还沉浸在和沈醉重逢的巨大喜悦中,叫道,“沈醉!我在这儿!”
“我看见啦!”沈醉吼道。
十九 泉争
沈醉从门边一个箭步窜到温泉边,这院子本来就小,只容下一个温泉而已,沈醉大步一跨,直挺挺的就站到了两人头顶上方。
伸手一指司徒风,气得眼睛发红,“你!!!”
习清此时才感到事情不对,再一想自己和司徒风都没穿衣服,就这么出现在沈醉面前,确实好生尴尬。难道沈醉——误会了?
“呃,”习清直着脖子道,“沈醉,司徒公子只是邀我来泡温泉而已。”
“卑、鄙!卑、鄙、小、人!”沈醉咬牙切齿的,“我不在的时候,我不在的时候你居然对习清做出这种事!”
司徒风知道说也无益,沈醉发起怒来是不可理喻的,于是赶紧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了,免得到时候沈醉打过来时浪费掉。
沈醉见司徒风不理他,转而看向习清,痛心疾首的道,“我早就说过他是个奸徒了,你为什么还要上他的当?”
“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那这些又是什么?”沈醉指着地上的酒壶酒杯,“还喝酒?酒能乱性的你知不知道?”
习清呆愣半晌,“沈醉——”
“衣服呢?”沈醉回头找习清的衣服,“穿上衣服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什么?”沈醉愕然转身看着习清。
“现在若跟你回去,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其实我只是在这儿泡个澡喝点酒,”习清缓缓道,“你自己还不是经常光天化日的在路边就冲澡。”
“那怎么一样?”沈醉扯着自己的头发。
“又有何不同?”习清抬头道,“沈醉你先去休息一下,你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待会儿我就出去找你。”
“嗯?”沈醉看看习清,又看看司徒风,好不容易压抑住怒气,“好,就听你一回,我先出去,但是,”沈醉顿了顿,“你必须现在就发誓,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
习清闻言脸上腾的就变了色,司徒风也忍不住吃惊的抬眼看看沈醉,他还真够霸道的。
习清没吱声,沈醉等着他回答,结果习清把脑袋转向司徒风,“司徒公子,我明天还能来吗?”
“明天?”司徒风愣了愣,遂笑道,“习公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好了。”
这两人一问一答,竟是完全没将沈醉放眼里,沈醉气得暴跳如雷。
“那我明天再来。”习清也不跟沈醉斗嘴了,从池里爬上岸,就向放置衣物的小屋走去。
见习清走进了小屋,沈醉蓦的转身蹲下,一把掐住司徒风细嫩的脖子,“不许你再叫他来!”
“他自己要来的,咳咳,沈醉你放手啊笨蛋!”司徒风使劲去拉他的手,沈醉真恨不得就这么一把掐断他的脖子算了,他发现掐着司徒风白皙修长的脖颈真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解恨与快意,于是任凭司徒风怎么拉也不放手。直到习清又走出来,沈醉才哼了一声松开手,起身去追习清。
司徒风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等沈醉走后,摸着自己的脖子直喘气,“那个笨蛋真想掐死我啊!咳咳!哼!”
第二天傍晚习清真的又来了,并且对司徒风说,自己不是和沈醉呕气,只是昨天被沈醉打断了,今天继续而已。司徒风愣了半天,最终笑了出来。习清既然这么说,他当然没什么意见,昨天他也说了,习清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当然司徒风也知道,习清这一来,不可避免的又要把另一个人引来。引来就引来吧,司徒风摸着脖子上还没消退的红痕,看他是不是真把我掐死。
不出所料,沈醉照例把修好的木板门又给撞飞,司徒风叹了口气,“唉,你也别破坏我的屋子了,要不也来泡个澡消消火,本来简单的事,何必想的太复杂。”
沈醉气道,“没错,我今天就是来泡温泉的,以后他来我也来!”看来沈醉昨晚在和习清的争执中没能占上风,今天只能出此下策。司徒风暗暗好笑。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原来沈醉三下两下扒了衣服,扑通一声直接跳两人中间,溅了司徒风满头满脸的水。
这温泉本就小,容着司徒风和习清倒还好,沈醉进来后,显得好生拥挤。他又跟个铁塔似的,矗在司徒风和习清中间,什么氛围都给他破坏了。
习清把脸转到一边,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原是气沈醉霸道不讲理,如今沈醉这么孩子气的举动,反而让他没法再生气了。心下只觉得自己有些莽撞,沈醉的脾气,他还能不清楚么,这一来,除了给司徒风找麻烦,再没别的益处。
“太挤了。”司徒风面无表情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的沈醉,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埋头喝酒为上。之前他也已嘱咐过红狼他们,沈醉要来的话,就放他进来,只是没想到他扑腾到池子里来了。
三人就这么古里古怪的浸在水里,相对无言。氤氲的水气弥漫在整个温泉上方,熏的人昏昏欲睡。
过了会儿,司徒风忽然发现有什么事情不对,耳边怎么响起了古怪的声音。其实,比他更早发现此事的是习清,只是习清一听到这声音,浑身就僵住了,更兼羞得满脸通红。
司徒风左张右望的,终于发现那古怪的声音来自沈醉,是沈醉的呼吸声,轻一下重一下的,再歪头看沈醉渐渐垂下去的脑袋,只见他一张轮廓鲜明的脸憋的通红,红的要渗出血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脸都快埋到水里去了。
司徒风摸了摸下巴,眼睛猛然间瞪的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看着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沈醉此刻恨不得找个钻个地洞爬走的样子。
“你——”司徒风的目光从沈醉的上半身一直扫到水面以下,然而昏暗的光线里,水面以下实在看不清楚。“啊!你——”司徒风惊的直眨眼,沈醉他是不是,他是不是……
“我走了。”沈醉听司徒风的利嘴那么一张,哪还敢再待下去,整个人来了个大鹏展翅,直接从水里拔上来,一溜烟的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司徒风嘴还张着,转向习清,愣愣的问道,“他是不是——?”习清的脸现在已经羞得跟沈醉一样能滴出血来了,闻言把头扭到一旁,也不吱声。沈醉那呼吸声习清再熟悉不过了,粗重的带着**的呼吸,每当沈醉身体起了反应时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在这个温泉里,三个人还泡在这儿,沈醉居然就起什么反应,实在是丢脸至极。
原来一进温泉就乱性的人是沈醉本人,天底下的人为何总爱贼喊捉贼呢?为了给习清面子,司徒风嘴角抽搐着没说出口,然而心下已是憋笑憋到快要内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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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游走
算了一下字数,为了到月底保持在30万字以内,今天起每天二更。原来更新太快也会有问题OTZ
“这个还给你。”习清从被褥下取出一段干枯了的柳枝,沈醉脸红红的就接过来了,怪不好意思的摩挲着,“原来你一直没扔掉。”
“舍不得扔。”习清听他那羞赧的语气,知道沈醉还在为刚才温泉里的突发事故而苦恼,心下真是笑不得又气不得,呆了半晌,“我和司徒公子,原本无事。”
“唔。”这会子沈醉也不左一个奸徒右一个乱性的嚷嚷了,偌大的人乖乖坐在凳子上听习清说话。
“以后你可要再跟来?”
“不跟了。”
“昨晚你就只顾着跟我吵,都没说这些天在西燕怎么样。”习清的声音透着委屈,之前因为跟沈醉冷战,话也没来得及说,如今对着这辈子唯一亲密的人,话就都倒将出来,“我原想你回来了,心里也高兴,谁知一个火星子掉到炭上就爆开。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司徒公子?若是不信我,你再去弄跟铁链子来拴住我,又不是没干过。”
“唔?唔唔。”沈醉一个劲儿的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完全忘了习清看不见,好在习清只要听他一个鼻音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若是不信司徒公子,你又肯为个你不信的人做事?”习清叹道,“沈醉啊沈醉,你怎么也不想想。”
沈醉听他语气松动,遂忙不迭的把自己在西燕这些天的事都说了,如此这般,在他自己说来都是些枯燥无味的等待啦训练啦和西燕人打交道啦,在习清听来却件件都那么生动,他能透过沈醉的话把当时的情形都描绘一遍,这样,沈醉不在他身边时都做了些什么,他就都能在脑海里给补上了。
习清心想,这大概便是人们所谓的牵挂,在你眼前时还不觉得,不在你眼前时,就恨不能飞过去看看对方在做什么才好,什么淡泊、什么平和,全都忘脑后去了,只望能和他一起呼吸面前的空气,一起承担所有将会发生的事。难怪师父叫他一个人就好,唉,心动即是心乱,乱了就很难再恢复平静了。
沈醉说着说着,凑的越来越近,习清脸上一红,想起昨晚两人抵牾后,沈醉也这么凑过来,被习清冷不防一推给推下床去。心道也不能怪他出丑,想是积了多日,温泉那地方又太舒服……
胡思乱想间,听得沈醉把灯给吹了,刺刺的脑袋钻到习清的颈窝里来。
过了会儿,黑暗里传出沈醉咦的一声,“你都这样了啊?”
习清面红耳赤的,“这么多废话!”
沈醉了然的点头,兴高采烈的,“不废话不废话,这就进来啦!”整个屋子顿时充满了春情蜜意。
次日清晨沈醉还抱着习清在睡觉,只听屋外响起了人声,“沈醉快出来。”是司徒风!沈醉懊恼的把头埋进被子里,此时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司徒风,偏偏不能不见。今日他们要去西燕铁骑营,有重要的军务要办,铁骑营得编成小队和幻洲的人马混杂。
等漱洗完毕走到屋外一瞧,司徒风已经神清气爽的等候多时了,他也不嫌无聊,手里还拿了卷书坐在那儿看,直到沈醉出来,司徒风才抬起头,“是不是打扰你了?”
沈醉警惕的看他一眼,按理说,司徒风抓到了那么个把柄,不打趣他是不可能的,遂粗声道,“我们这就去校场。”
司徒风把书一合,冷不丁塞到沈醉手上,笑嘻嘻的,“给你。”
沈醉一愣,啥书啊?低头往手上一看,只见书卷上写着《房中补益石方》。沈醉的脸腾的就涨红了。
“沈醉,其实,随时随地也是一种病啊。不信你看书。”司徒风狂笑着窜出院子去,之所以用窜的,是怕被沈醉给拦到。
“!!!”手里的书页被沈醉给捏成了齑粉,怀着深刻的、切齿的痛恨,沈醉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一字一句的道,“总有一天,我要剥了这只狐狸的皮!拿来当座垫!当座垫!”
结果,在铁骑营一整天,沈醉的脸都是黑的,眼睛更是目不斜视,看都不看身边的司徒风一眼。司徒风原本并不在意,等过了晌午,发现沈醉还虎着个脸,司徒风不禁失笑。
“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此时营帐中只有他们二人,沈醉忽然欺身向前,二话不说,一把捏住司徒风的腮帮子,作势就要吻上去,帐外都是西燕的骑兵,给看见了成何体统!司徒风吓得一声尖叫哽在喉咙里,“你干什么!”由于嘴被捏的嘟起,话也说不利索了。
“开个玩笑,何必当真。”沈醉放开手,瞪了他一眼。
“混蛋!好酸!”司徒风摸着被沈醉铁钳般的手指给差点捏碎了的腮骨,又酸又痛。沈醉背对他不予理睬。
“喂,沈醉,我们去游走吧。”过了会儿司徒风就跟个没事人似的,笑嘻嘻的提议上了,“你记不记得以前你来幻洲,最喜欢游走。白狼今天有事不会出来,我们可以跑得很远也没人管。”顿了顿,“把习公子也叫上。”
沈醉斜睨了他一眼,“哼。”
傍晚沈醉回屋后,跟习清说一起去游走。习清一愣,“游走?”
“就是骑在驼背上,随便骆驼把你带到哪里,在这个大漠里随意的游走。”沈醉惬意的道,“会感觉很自由。”
习清啊了一声,“那会走多远?”
“走到骆驼不肯走为止,上次我走了一天一夜,差点都回不来了,哈哈。”习清闻言眨了眨眼睛。
“不过今天大概不能走太远,唉,还有很多事要办。”沈醉的声音里充满遗憾。
“好。”习清笑了笑,如果沈醉喜欢的话,他也跟着去好了。
等到得幻洲边上,司徒风已经悄悄等在那儿了,“终于被我把那些人都甩了。”司徒风笑着和习清打招呼。
习清本以为是两个人去,没想到司徒风也在,司徒风手里拿着罗盘,自言自语道,“往哪个方向去呢?”
“往西。”沈醉一手拉着自己的缰绳,一手拉着习清的,“西边我没去过。”
司徒风笑道,“大漠里哪个方向还不是一样,往西就往西,如果能遇上商队就好了。”
沈醉怪道,“你不是说去去就回来,不会走很远?哪能遇上商队?”
“我改主意了,”司徒风一指自己驼背上的装备,“我们晚上就别回幻洲了,唉,这种日子今后也很难再有了吧。,我想最后感受一下大漠的呼吸。”
“我自己能行。”习清拨开沈醉的手,自己握着缰绳,怪好奇的抱了抱身前的驼峰。
“走吧。”沈醉挥挥手,三个人三匹骆驼,缓缓消失在幻洲的边缘。
二十一 霞光
虽然看不见眼前的景色,但是光凭耳朵听,习清就觉得忙不过来了。
“都说大漠是个荒凉的所在,我却不觉得,”习清怪有趣的抚摸着驼峰道,“以前我听山谷里的风声,会随着气候的改变而改变,但是没想到大漠里的风声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这一带有个名称叫千家村,”司徒风道,“就是说走到这里好像走进了千家村一样,能听到一千户人家忙碌的声音。但实际上,什么人都没有,只是风声在作怪。胆小的人走到这里会很害怕,不过还好习公子不是胆小之人,哈哈。”
司徒风边说边拿出厚厚的毡毯,“晚上会很冷,你们都裹上。”习清接过来裹上了,沈醉却嗤之以鼻,“我不用这东西。”
司徒风笑道,“对,你不用,每次都冻得鼻青脸肿的人是谁?”
“鼻子上那点冻青算什么,”沈醉鄙夷的道,“我不冷。”
“盖上吧,”习清忍不住回头,“何必运功消耗体力。”
听习清如此说,沈醉才接过毡毯,司徒风咬牙看着他,“怎么同样的话,我说多少遍没用,现在习公子说一遍你倒听了。”
沈醉斜眼瞅瞅他,“因为你这人心术不正,好话到你嘴里也会变味。”
司徒风把脑袋扭到一边,过了良久迸出两个字来,“惧内。”
沈醉闻言气得低头捏拳头,习清也尴尬的脸上一红。沈醉一个翻身就从骆驼上跳下来,“司徒风,你下来!”
司徒风眨眼,“干吗?”
“这里这么空旷,我们正好比试比试!”沈醉傲然道。
“沈醉!”习清吃了一惊。
“你放心,我不用剑,”沈醉对习清道,“只跟他比试拳脚。”
司徒风愣了愣,“不干。”
“呃?”沈醉怒道,“为什么不干?”
“我们的武功路数不同,比剑还可以考虑,比拳脚就算了。”司徒风打定主意。
“你怕了。”沈醉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自从四年前你败在我手上,一直都很怕我。”
“什么?”司徒风跳起来,“四年前那是我看你年纪小让着你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让着我。”
“都说让着你了还能叫你知道?”
两人恶狠狠的对视,习清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四年前就比试过吗?”听见习清这么问,两人顿时噤声,沈醉哼道,“算了,不比就不比,孬种。”
原来四年前,司徒风确实找沈醉比试过拳脚,不过那只是司徒风的一个借口。他见十五岁的沈醉对他意乱情迷的,虽然不想跟他有什么感情上的瓜葛,然而看着实在可爱,遂借口说跟他比试比试拳脚,实则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但是没想到沈醉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却是力大无穷,说打还真打,司徒风又不是真要打他,遂败兴而归,没几下就佯装投降了。沈醉却一直以为是自己胜了。
司徒风听他提起这档子陈年旧事,真是恨的牙痒痒,自己当时怎么就手软了呢?早知当时就狠狠心,解决掉,看他今日还能这么猖狂。又听沈醉叫他孬种,实在忍不住了,遂跳下骆驼,怒道,“比就比,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一盏茶的功夫后,司徒风被面朝下压在凉凉的沙子上,沈醉乐呵呵的压在他背上。
“你混蛋!哪有像你这么无赖的!”司徒风气得不断扭动。
沈醉撇嘴,“比武还讲什么招式,能赢就行,我在西燕国新学的角力,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猪一样。”司徒风哼了一声。
沈醉皱眉,忽然伸手一把撕下司徒风的一大块衣摆,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直接塞到司徒风嘴里,,又顺手拉过驼背上的牛筋绳把司徒风双手给反绑了。
“唔唔唔!!!”司徒风双脚乱踢,沈醉索性连脚也一起绑了。
“沈醉你在干吗?”习清听那动静不对,瞪大眼睛问道。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沈醉看着被绑起来在地上像虾米似的乱蹦的司徒风,转头对习清道,“今天大漠里的月色特别好,我们应该安安静静的走在月光下,别理他。”说完嘿的一声把司徒风给扔到驼背上,司徒风脸朝下,头和脚都悬空,跟个麻袋似的挂在两个驼峰之间,脸气得通红。沈醉恶劣的笑着拍拍他的腰,“小心别摔下去。”手碰到司徒风的身子发现凉凉的,看来司徒风确实怕冷。沈醉努了努嘴,又一想冻坏了他也不好,于是把毡毯拿过来给他一裹,结果就只剩个脑袋还露在外面。
“好了!”沈醉高兴的爬上自己的骆驼,习清真是哭笑不得,“你真要把司徒公子这么绑起来走一晚上?”
“我们待会儿扎营,不能再走了。”沈醉指了指前面,“过段时间大漠里更冷,还会起大风。”
找了个沙丘背面,沈醉拉起营帐来,等他把外面的骆驼都安置好,低头再进营帐,却见司徒风已经被习清给放了,正坐在那儿揉手揉脚。习清在一边把水囊递给他,“你喝点吧,刚才肯定累了。”司徒风感激的道,“习公子真乃好人。”沈醉嗤笑一声。
结果三个人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就地在厚毡毯上躺下了,裹着司徒风带来的厚厚的被子。由于三人都累了,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沈醉第一个醒过来,醒来只见习清在自己身边安静的睡着,睫毛还一颤一颤的,沈醉心中微微一动,正想凑过去亲他一下,忽然发现睡在习清旁边的司徒风大概由于怕冷,整个人都贴到习清身上来了,营帐中顿时响起了沈醉宏亮的吼声,“司徒风你给我滚过去!”
三人在沈醉的狂呼乱叫中终于都起床了,掀开营帐到外面一看,辽阔的大漠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灿烂的朝霞之中。
一望无际的金色的沙子,偶尔能看到几棵灌木,此时都被霞光映染得分外鲜丽,天空连着大地,漂浮的云彩甚至在地面上投射出迷幻般的影子,随着被风撩起的层层细沙,那影子也不断变换。
金色的沙子和红色的朝霞宛如在三人面前拉开了一块巨大的天地,天地间只有两种令人心悸的颜色,却又变化无穷,令人叹为观止。
沈醉不禁看的出了神,“大漠的日出还是这么美。”
司徒风也心旷神怡的道,“每次看见总还是觉得看不够啊。”
“真的很美。”在二人身后,习清也说话了。
二人闻言,先是齐齐点头,而后又都愣住,呆呆的回过头来,只见在满天霞光的映衬下,习清那双清澈无伦的眼睛已经染上了大漠的色彩,熠熠生辉,脸上的表情更是说不出的欣喜与陶醉,还有一种对新鲜事物的极度兴奋之情。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美的。”习清不停的眨眼。
“你!”沈醉张大了嘴,跑到习清身边,惊喜万分又不敢置信,“你能看见了?”
习清望着他的眼睛点头,脸上的笑容能媲美此刻的朝霞美景,柔声道,“其实昨晚就有点感觉,今早就全都能看见了。”说罢伸手拂了拂沾在沈醉鬓边的沙粒,笑容更深了,“原来你长得这样啊,沈醉。”
沈醉高兴的在沙地上连翻了十几个空翻,欢呼道,“终于复明了!终于能看见了!”一会儿又跑到习清面前,上下左右的打量。打量完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在空旷的大漠里跑来跑去。
司徒风也惊诧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习清竟在此刻复明了!
“司徒公子。”习清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哦哦。”司徒风笑着走到骆驼身边,“这下好了,恭喜习公子,贺喜习公子。”
“如果不是司徒公子带我去西燕,我也无法看到这朝霞了。”习清由衷的道,“谢谢你司徒公子。”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沈醉又窜过来,急急的问。
“我很好。”习清此刻看什么都新鲜,正在快速把以前印象中的世界转化为视觉中的世界。
习清既已复明,于是三人又转回头向着幻洲而去,一路上就听习清不停的问这问那,沈醉和司徒风就不停的给他解释。
比如沙子是金黄色的,天空是淡蓝色的,云霞是红色的,头发是黑色的,习清又把手边的东西都摸了一遍,以便将以前的触觉和视觉也一一对应。
走至幻洲时,司徒风又拉着习清到河边,水里倒映出习清清爽的面容,“这是习公子你自己。”司徒风指着水里的倒影。习清愣愣的看了半天,遂笑的像小孩子一样。司徒风眼珠一转,又一指那倒影,再指指自己,“让人觉得喜欢的人的长相。”再一指沈醉,“让人觉得讨厌的人的长相。”
沈醉怒道,“你胡说什么!”习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确实有很多人见了沈醉会害怕。”沈醉闻言差点摔了个趔趄,“你别听那只狐狸胡说。有人怕我那是因为我够威武。”
“也就是令人讨厌的长相。”司徒风再次强调。
“你放屁!”
“还有令人讨厌的粗俗的话语。”
结果习清还站在河边顾影自照,沈醉却追打起司徒风来了,幻洲河边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无比幸福的氛围。
“能看见真的很好,师父。”习清抬起眼来,望着远处,发出了衷心的长叹。
此时,天光摇曳,幻洲里万物生辉,一个崭新的天地就这么光鲜亮丽的呈现在习清眼前。
——【第四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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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本书终于完成了四部,也就是整个上半部结束啦,首先感谢所有支持本文的书友们,是你们的鼓励使某麦在不间断的一个多月里写了这么多,可以说是某麦所写的最长、更新也最快的一部**。
接着毕竟告一段落了,某麦也要来点总结和预告,呵呵。
在上半部里,我们的主人公从山林到江湖,从江湖到宫廷,又从宫廷到异域,他们的身世,他们的抱负,他们雄心勃勃的计划,以及纠葛不清的恋情已经全部展现在大家面前。那么,他们的雄心能够实现吗?在一路诡谲的争斗中,又会有哪些出人意料的变化?剧情究竟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恋人们又将面临哪些挫折与考验?
习清已经复明,而复明后他面对的将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沈醉和司徒风的计划已在逐步进行,他们走的将会有多远?
三人的命途中将会有怎样的变数?
还有更多人物,更多情节,以及那些恩怨与爱恨。
敬请期待下半部,江山万里醉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