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以退为进
五十七:以退为进
在随意嘲弄康明禹的同时,史可平表面的轻松掩饰不了他内心的焦虑。随着一纸任命吴征为矿业集团常务副总的任命书,让史可平的这种焦虑不禁日甚一日。
借助上年积累的资金和人脉关系,吴征在这一年里终于冲破了笼罩几年的阴霾,无论商界还是政界,他都显现出一种昂首阔步突飞猛进的形势,恰似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坐上第一常务副总交椅的吴征,在集团高层会议上,首先从企业管理,市场掌控,安全生产,人才引进,文化积累,对外宣传这六个方面,全面提出了自己的管理理论,提倡对集团公司进行大刀阔斧的全面改革。这些看似平常不过的管理层讨论,却明显带有和史可平分庭抗礼的味道,其真实目的就是要颠覆史可平的管理模式。好从侧面印证史可平其实对企业管理是一窍不通,从而摧毁史可平多年在矿业公司建立的统治威信。
这些不着痕迹的进攻,在管理政策还未出台时,就被吴征策略的在各种会议上不遗余力的宣传,引起了中下层管理干部的极大反响。尤其是下放权力和提高薪酬两项政策,就更引起了所有员工的一致赞成。
面对咄咄逼人的吴征,使得史可平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尽管表面上若无其事,依旧表现的那么稳笃自信和胸有成竹,私底下却按早先预定的目标,加快了他安全退出矿业集团的准备。他内心清楚,如果在自己离开矿业集团之后,哪怕有半点把柄被吴征攥在手中,那么,今后他的政治生命也将就此到头了。所以,史可平先借口要完成ISO9001质量管理认证,邀请审计部门对矿业集团的财务进行了完整审计;其次,把一些心腹人员安排到了关键岗位;第三,对那些私下有过经济交往也最可能反水的人,史可平对其不露声色的进行了补偿……
做完这些已经到九月份,史可平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离开他为之奋斗了十多年的矿业公司——如今的矿业集团。由副局级集团老总转而赴任正处级的市发展计划委主任一职,史可平的职务调动算是高职低配,表面看起来有些贬职的味道,然而却让他从单纯的企业干部进入实实在在的行政干部行列。
吴征自然而然进入集团公司代理董事长、总经理兼党总支书记的位置。在集团公司组织的欢送会上,吴征代表集团公司上万名员工,毫不吝惜溢美之词,满怀深情的对史可平十多年来,把一个年产值不过百万的小小矿业公司,发展到如今年产值三十多亿的矿业集团,表达了最崇高的感谢和敬意。轮到史可平讲话时,则对吴征的人品魄力赞不绝口,并坦陈自己多年工作中的失误,同时告诫集团员工,要坚决团结在以吴征为核心的集团领导周围。最后,他预祝矿业集团这艘航船,必将在吴征的带领下一往无前,扬帆远航。
一团互相赞美的和谐欢快气氛中,吴征似乎忘记了,他想利用28人的特大事故,一举让史可平浪荡囹圄的所作所为;史可平更似乎记不起了,吴征被他折腾的妻离子散流落街头的情景。
欢送会后,史可平婉拒了吴征为他举行的欢送午宴,驱车直赴康明禹为他单独举行的送别宴。史可平赶到酒店包厢时,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发现夏茗竟然也在,不禁诧异的问:“咦,我的离任,就是吴征的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作为三号矿的矿长,不去吴征那里凑热闹,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夏茗微微一笑,搬开椅子请史可平上首坐了,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见康明禹给史可平点上了烟,便拿起酒瓶一边倒酒一边笑着说:“我这个矿长已经当到头了,还去凑哪门子的热闹。”
“你是怕热脸碰上个冷屁股吧?”三人碰了一杯后,康明禹笑着调侃夏茗道:“你过去多少也开罪过吴征,现在热巴巴地去拍人家马屁,以吴征疵睚必报的性格,还不真的就给你一蹄子。不过也对,你这个矿长确实是当到头了。不光你,我看我北子口的事也干到头了。”
原先的保护伞史可平卸任矿业集团老总,而新上任的吴征又是一贯的死对头,这引起了夏茗和康明禹的极大恐慌。史可平当然清楚,这两个人一直坚定地跟随自己,多年来和吴征进行了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如今,吴征接任集团公司掌门,首先调换夏茗的三号矿长,取消康明禹的工程师资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康明禹当然不怕丢掉这个工程师的位置,他真正担心的是他的北子口。毕竟,北子口最大的投资方是矿业集团。
“怎么,连你们的饭局也成了鸿门宴?”见二人锲而不舍的把话题往吴征身上引,史可平似乎很高兴,左右瞥了一眼二人,带了取笑的轻松口吻,“还没有见风吹草动,你们就先自风声鹤唳的?每一个新上任的领导,总要先对前任进行清算吧?吴征的精力目前会放在揪我的辫子上,所以,你们暂时不用担心什么。”停顿一下,史可平眼里掠过一丝阴冷的光,幽幽说道,“你们要知道,吴征最恨的人是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史总一直教导我们,凡事要未雨绸缪啊。”康明禹爽朗的笑道:“阿庆嫂说过:大树底下好乘凉。你现在要走了,没有了你这颗大树遮风挡雨,我这棵豆芽菜还不叫吴征给凉拌了。”
“放屁。”史可平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说道:“夏茗一个女孩子,总不能一直干这个三号矿的矿长吧?既然正科级已经两年多了,吴征他要调整就调整,顶多就是不干这个矿长而已,难道还能把行政级别调整没了?”
“史总,你不要王顾左右而言她嘛。”康明禹满面愁容地说:“夏茗怕什么,左右还有个正科级挡着。北子口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你为什么不说呢?你知道的,矿业集团作为最大的投资方,吴征完全有条件取消我的管理权。”
“不怕。”史可平吱的一声喝干了面前的酒,脸上带了高深莫测的哂笑,说:“哼,吴征他要是聪明的话,就暂时不会动你的北子口。当然,以吴征的个性,也不排除他铤而走险的可能。如果真要那样的话,那是他咎由自取。”
“那,他要真的铤而走险呢?”康明禹追问道。
“人到事中迷。看来,你也不能免俗。”史可平呵呵一笑,若无其事的说:“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拿三号矿的资料来要挟我的?只要别人还没有掌握三号矿的开采资料,你依然还是技术权威嘛。这点,吴征是非常清楚的,你倒怎么糊涂了?”
“这个我不能信。”康明禹摇了摇头,“假如吴征一意孤行的话,难道,我真的要拿几十上百人的生命去证明?”
史可平沉默了足有移时,眼见被纠缠不过,逼无奈,半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的信封交给了康明禹,说:“这个是护身符,你拿着吧。”见康明禹要拆,忙阻止道,“不要拆,一拆就不灵了。如果吴征那天真对你造成性命攸关的威胁,你就打开它,保管有用。我原先不想这么早交给你的,就是怕你心急,沉不住气。”
康明禹眼珠转了半晌,只好半信半疑的小心收起。史可平深叹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深遥远,许久郑重其事的告诫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整动内务。我听说,吴征被任命为集团总经理后,你的李万长,还有那个干工程的许大旺,都和吴征暗中互相往来,这都什么意思嘛?要知道,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还是我那句老话:好多事情,坏就坏在自己人手里。”
“轰”,仿佛一个炸雷,康明禹闻言大吃一惊,顷刻间怔在那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