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明月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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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雅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望着天上又圆又大的月亮我不禁再一次想起这首词。
我常常梦见一个男人的影子。银白的月光下,竹影摇曳中,一个男人的影子从地上走过。我听见他用深情而悲伤的嗓音低念着这首词。
我常常做这个梦。梦里的我从没有抬头望向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地我看见一个影子在地上走出一片落寞,一遍遍地听他吟诵寂寞灵魂里忧伤的歌。
我不知道梦里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圆这么亮。
今天是中秋。
山寨上灯火通明,到处张灯结彩。正在拼酒的大汉们一个个胡渣满面,平时凶神恶煞的脸此刻都笑得像个孩子一样。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出现在这样一群大汉的脸上多少让人感到一丝不协调。
我皱了皱眉头,端起半壶酒一饮而尽。
“真他妈的痛快!”我响亮地打了一个酒嗝,感叹道。
“小美女,你说的那个白痴怎么到现在还不来?”坐在那头的强盗头子,咬着鸡腿问我。
“都说了他白痴,一个白痴要找到这里来难道不要花点时间吗?”我喝下一杯酒慢悠悠地说道。
“一个白痴身上会有麒麟战甲?”强盗头子一脸怀疑。
“谁说白痴就不能有麒麟战甲?”我反问了一句。
“如果他不来怎么办?”强盗头子大叫起来。
“他要是不来,我留下来给你当压寨夫人怎么样?”
“好!”在场的强盗纷纷鼓掌欢呼,一个个表情猥琐,神态下流。
哼,一群臭男人!
我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自饮自酌。
今夜的风有点熟悉。我慢悠悠地闭上眼睛,恍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似乎在记忆的深处,在久远的从前我已经见过这一幕。月光,美酒,强盗,还有一个男人……
“看!”忽然一个强盗高叫起来,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山寨瞭望塔之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站着一个男人,白衣翩翩。似乎是忽然从月亮里走出来一样。
“美女,英雄来了!”那个男人在上面对着我大喊一声。
“白痴,怎么现在才来!”我毫不客气地骂了他一句。
“其实我早就来了,在你们喝酒之前。”他一脸欢快地说道。
“既然来了怎么不下来救我?”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怎敢打扰你喝酒的雅兴?上次不是因为这样被你教训了一顿吗?这次我学乖了。”他一脸狡黠。
“哼,本姑娘困了,赶快解决他们带我离开吧。”我打了一个哈欠吩咐道。
“遵命!”
山寨上响起了一片喊杀声,乒乒乓乓地响起一阵喧闹。
真是一个热闹的节日啊,我不禁一片心情愉悦,仰起头又是喝了半瓶酒。
喧响渐渐安静下来,清晰的是那呼呼而过的风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痛苦的呻吟。
我手中的酒瓶被一个人夺过。
我睁开双眼,看清了面前这明眸如月的白衣男子。心里猛然砰动了一下,如此俊朗的男人真的是那个白痴吗?
我有点不太相信地摸摸他的下巴,这种硬度的胡渣……嗯,没错,真的是那白痴。看来是我喝醉了,醉眼朦胧美化了他的形象。
不过,他的白发好像又多了……
“美女走吧。”他微笑着说。
“困了,走不动。背我吧。”我一脸无赖地说道。
“又背啊?”他似乎有点不太愿意。
“我还没有介意让你占便宜呢!你要是不背,我就留在这里当山寨夫人了,你独自潇洒地流浪天涯去吧。”
他一脸无奈地把我背起,口中念念有词,“当初真不该救你啊……”
“你说什么?!”我大叫道。
“没什么,没什么,肯定是你喝醉听错了。”
身后忽然传来强盗头子的感叹,“唉!这世道,谁会想到一个外表如此纯洁的小姑娘会骗人呢?”
“骗人?”我示意白痴停下转过身,我对着那一脸苦楚的强盗头子喊道“本姑娘如何骗人了?!”
“你明明说那是一个白痴!”
“他哪里不像一个白痴了!”
“白痴哪有这么能打的?!”
“白痴啊你,谁说白痴就不能打了?!要是没有见识过的话,今回就当开开眼界吧!”
“这……”
“哼,我们走!”我回头看了白痴一眼,见他嘴角微微抽搐。“很不满意吗?当初不是你叫我这样叫你吗?”
他停下了嘴角的抽动,无奈一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啊,茫茫人海少女万千,我偏偏遇上最难惹的一个……啊!”
明亮月光中,清凉夜风里,响起了一声不协调的惨叫声。
忽然前方人声鼎沸,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来。为首一人我认得,一见到我又露出那熟悉的猥琐嘴脸,唉,天下间男人都是如此吗……
“每次你都是最后出场,一点新意也没有。”白痴不满地嚷道。
“没办法,公务如山,萧雨那小子大婚将至把一大堆事情通通扔给我,潇洒地和他的美女风流快活去了。”猥琐男无奈一叹,接着堆起一脸坏笑望向我,(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的小美人儿,什么时候答应风流哥哥的提亲呢?”
“去去去,少在我面前恶心,见到你我今晚肯定会做噩梦。”我把脸别过去,干脆把眼睛闭上。
“酒鬼,前几天我在白云城见到一个人,你去找他吧,或许他有南宫映儿的消息。”
“那个人是谁?”
“三少爷!”
“是他……”
“谁是南宫映儿?”我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风流闭口不言,到前面指挥神鹰军将强盗收监去了。
“美女,我们走吧。”白痴背着我离开了吵闹的山寨。
“白痴。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知道,天大地大,月光能照亮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去。”
“又是这一句……你还在怪我胡闹吗?”
“没有。”
“为什么我每次无理取闹你都任由我胡作非为,为什么你就不能骂我一句?”
“我舍不得骂你。”
“是不是上辈子你做错了什么事,这辈子要这样来偿还呢?”我笑着问他。
“不是上辈子,是这辈子。”他淡淡一笑说道。
“南宫映儿是谁?”我想起了刚才的疑问。
“……你姐姐。”
“那我是谁?”
“你是丫头。”
“我没有姐姐!如果我有一个姐姐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从前的事情!”我再一次忍不住在这个问题上发火。
“丫头……有些事情,忘记是一种福分……你别想太多了,好好睡一觉吧。”
哼!我狠狠地捶了他一下,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会告诉我的。
世界很安静,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在这银白的月光大道上仿佛千年万年间只有我们相依作伴的身影来回不断地走过。
好安宁的天地。我抱紧了这男子,安然入梦。
再一次我梦见了去年的中秋,我的重生之日。
白痴告诉我,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在梦里丢失了十六年来的所有记忆。在那一个明月如镜的夜晚,在一个紫气弥漫的湖中,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白痴,是我在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
他轻轻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说,“丫头,你已经睡了半年了……”
他不告诉我从前的事情,也不告诉我原来的名字。于是,丫头成了我的名字,白痴成了他的名字。
有人说,小鸡出生后会把它们第一眼见到的动物当成母亲。而我,却把第一眼见到的白痴当成了今生的守候。
但是,白痴微笑着对我说,不行,他已经有了心爱的人,那个人是我的姐姐。
于是,我的世界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姐姐,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自我清醒之后,白痴就带着我游荡江湖,天大地大纵横逍遥。
有一次,我们遇到了一个算命老婆婆,婆婆指着我额头上一道浅浅的月牙疤痕说,“这里,一个男人用自己的血封住了你的痛苦奇Qīsūu.сom书,同时带走了你十六年的记忆。”
“那我能不能找回这些记忆。”我问她。
老婆婆摇摇头感叹道,“罢了,是命亦是缘,缘来缘去不能留,随缘去吧。得到未必快乐,失去未必痛苦。珍惜眼前人吧。”
那一次白痴居然很大方地给了那算命婆婆一锭银子,不过,他问了一个老婆婆一个问题,他的缘在哪里?
老婆婆没有回话,她叹了一口气,在白痴手上写了一个字。
心。
白痴呆了呆,他的手再一次伸进了钱袋,这一次掏出来的是一锭金子。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一个人在空地里舞剑。那是一种很优雅的武功,像是轻灵的舞蹈,很安静很柔和,仿佛人在月亮上漫步。
他脸容平静,时而露出会心的微笑。
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是真的在笑,平时在我面前的嘻嘻哈哈大大咧咧不过是一副面具。
我问他笑什么,他说他见到了我姐姐。我看清周围确信没有旁人在场之后不由得心生一股寒意……
我不知道风流哥哥和大块头萧雨为什么老叫他酒鬼,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喝酒,倒是我很有酒鬼的潜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嗜酒如命。
我问他为什么不喝酒,他这样回答我,“清醒是一种勇气,而勇气让人无惧。”
又在说着故作深沉的屁话,聪明如本小姐当然不相信。我知道他其实是不敢喝,他怕喝醉之后把我当成姐姐罢了。寂寞和苦等总是容易叫人犯错,更何况本小姐貌若天仙。
“白痴,姐姐为什么会离开你?”
“或许是我做了一些让她伤心的事吧。”
“你爱姐姐不?”
“爱。”
“是吗?不觉得你有多伤心。”
“我伤心。但也要继续生活的对不对?”
“那……如果有一个人比姐姐更爱你的人出现,你会不会接受她?”
“哦,那要看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了,男人免谈,女人嘛,只要不是你的话都可以考虑一下的。”
“该死的白痴!”
……
“本小姐委屈一下,当你的新娘子如何?”
“不要。”
“那你这辈子都不成亲?”
“不,我会。”
“什么时候?”
“找到你姐姐的时候。”
“我没有姐姐!就算我有姐姐她也已经死了!如果她活在世上她不会不回来找你!一定是这样,姐姐已经死了!”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吼到!
他脸色大变忽然怒火冲天,他举起手狠狠地扇了下来……
但,那只手没有打在我脸上。他那只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我的头,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我答应过你姐姐,这辈子对她不离不弃,就算有一天她到了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回来。以生命起誓的诺言,我会用自己的一生去履行。丫头,原谅我吧……”
“那如果你一辈子找不到姐姐,你要痛苦一辈子吗?”我双目流泪盯着他。
“我不知道……但我会尝试着让自己过得快乐。”他淡淡一笑说道。
我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像是梦里低吟《江城子》那声音。不过,梦里的声音似乎苍老一点,或者,若干年后他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完全是那声音了。
他继续练剑,一个人在月光下独舞,他微微轻笑,笑得像个白痴一样!只留下我在一旁不停的落泪。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认为,姐姐不过是他虚构出的人物,是一个用来拒绝我的笨拙借口。
但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这个想法开始动摇。
一天夜里,白痴忽然惊醒过来,他把我摇醒,问我看见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我惊奇地发现,他的一只眼珠变成了血红一片。
他笑着说,“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不知为何,那只血红的眼睛让我感到很可怕,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一个像怪物一样的人正打算用他又长又尖的指甲刺穿我的喉咙……
第二天,我告诉了白痴那可怕的梦境。
白痴淡淡地告诉我,以后若再欺负他,老天会用更可怕的噩梦惩罚我,只要我不欺负他就不会再做噩梦。
那一天白痴带我去了一个武林门派,断剑门。他带我到了断剑门的祠堂参拜了一块刻有弯月图案的玛瑙。
我问他为什么要拜那块玛瑙。
他说,拜了这玛瑙,我就能嫁得如意郎君。
所以,我拜得很虔诚。
后来我再也没有做那个噩梦。而白痴开始带着我一路寻访高人,打听一个人的人消息,那就是我姐姐。
有一次我们来到一个渔村,一位渔夫告诉我们,一年前他出海打渔的时候救过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当时她穿着一身白衣。白痴急急地追问那姑娘的去向,那渔夫说,三个月之后那女子的伤基本痊愈,她离开了渔村,从此不知去向。
白痴激动地抱着我大声喊,“她没死!她还活着!”
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有喜也有悲。白痴每一次忘情地抱我都是为了姐姐,每一次他抱着我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女人……
已经不止一次,他在午夜里忽然惊醒呼的一声冲到外面在夜色中紧张地四处眺望。每一次他都喃喃念道,“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在我眼里那个时候的他就像是一个疯癫的人。
满天神佛请你们保佑这可怜的白痴吧。喃无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玉皇大帝保佑,太上老君保佑,二郎神保佑……
他从不理会我的劝告,他相信她确实已经回来。
今天,我终于得知我姐姐的名字,南宫映儿,那么我的名字呢?南宫丫头么?好怪异的名字……
而对于这个从未见过的姐姐,我内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不是因为她占据了白痴心中的位置,而是她让白痴承受了这么多痛苦。我从不相信白痴说他们当初如何如何相爱,如果她真的爱白痴,为何要这样折磨他?这也是一种浪漫方式吗?我不能理解。对于感情我并不了解很多,我只是简单的认为,喜欢一个人就留在他身边,让他快乐。
我对白痴说,她在你心中永远是第一位,那么你在她心中又是不是第一位呢?
白痴笑了笑说,不是,在她心目中有一个人的位置谁也取代不了,那就是你,丫头。
我?
对,你姐姐爱你更胜于我,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躲着不见我。
我不相信,如果姐姐像你所说那么爱我,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都不回来找我。
爱有很多种方式,诀别也是一种。
我不懂。
以后你会懂。
……
天地悠悠,白云飘飘。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白云城。白云城建在半山腰,终年云气弥漫,仿如人间仙境。
在一家客栈里,白痴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头发雪白的男子。
似乎他们是相熟故人,见面之后他们微微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前几天我见过风流,他说你最近需要帮忙,所以我就在这里等候了。”那个人淡淡地说道。
“难得。一个‘已死’之人重返人间专程来帮我。”白痴一脸戏谑道。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们对我提供莫大帮助,现在你们有需要,我定然尽力相助。”
他们接下来聊的话题我并不感兴趣,我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窗外的蓝天碧海白云片片。
旁边一桌似乎很热闹,一个人正口沫横飞地大声说着话,“想当年!……也就是去年,那一幕真叫人毕生难忘。智勇双全的李家三少爷为了获取一个召开武林公审大会的机会,不惜使出苦肉计沦为阶下囚。公审那一天,三少爷却奇迹地扭转了形势!你们不知道啊,原来三少爷是学过南宫世家武功的,为了证明南宫世家武功秘籍的真实,他不惜挑战韩墨云……”
说到这里,他故意喝了一口酒。“怎样了,怎样了?!”旁人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个人然后一脸崇拜地说,“三少爷竟让韩墨云刺他一剑!”“哇!接着呢?!”“接着?韩墨云用尽全力向三少爷刺了一剑,你们猜怎样?”“怎样了?赵大哥你赶快说嘛!”“嘿嘿……三少爷分毫未损,一点伤都没有,我亲眼所见!”“哇!”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白痴和那人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相视而笑。
我没有理会他们,那口沫兄说得很精彩,把我也吸引住了。
“后来,三少爷请出了失踪多年的断剑门灭罪长老,证实了韩墨云的魔头身份,同时说服了在场所有天魔门的门人一起投降!他那番话真是振奋人心啊!”口沫兄停了下来,望向窗外,似乎一脸怀念。
“哎呀,你这人一点道德都没有,接着说嘛,老是这样吊人胃口!”我忍不住大声嚷起来。
口沫兄回过头一看是我这位大美女用一脸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他立马精神了,往凳子上一站,大声说道,“三少爷逼得韩墨云众叛亲离,韩墨云狗急跳墙当然是要杀三少爷了。那一战真是精彩绝伦,若见过那一战也真是不枉此生了。一开始韩墨云的攻势气势如虹,逼得三少爷招架得无比吃力。在旁的热血男儿终于看不过眼,纷纷加入战斗,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样一来韩墨云的有利形势就急剧扭转了。不过,韩墨云能当上武林盟主也确非浪得虚名,他的武功真的很高,我们也战得相当辛苦啊!”
“赵大哥也跟韩墨云交过手?!”一些人惊叫道。
“惭愧啊……仅仅三十招就被韩墨云打败……”口沫兄“惭愧”地摇着头。
身后又传来白痴和那雪发男子低声的偷笑。我白了他们一眼,现在正是精彩时刻呢,不要打乱这气氛!
“正当我们就要战胜韩墨云之际,三少爷忽然叫我们停下手,他说那是他和韩墨云之间的恩怨,他要自己亲自了结。这一次,三少爷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快剑如电,逼得韩墨云节节败退。最后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剑影中,忽然喷出一道血花,韩墨云被三少爷一剑刺穿了胸口,命丧黄泉!”
“好!”众人纷纷鼓掌欢呼。
“之后,三少爷当上了神鹰军总指挥官,他并没有食言,上奏朝廷将天魔门人纳入朝廷精兵中,给了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李家三少爷更是被推举为新一任武林盟主,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并没有接受,过了不久,他突然地向朝廷辞去了神鹰军总指挥的官职。于是,萧雨萧神捕就接过了这个位置。天佑武林,三少爷真是武林之福啊,唉……这么好的一个人,谁会想到,半年之前突然被杀害呢……”
众人一片黯然。
“三少爷被杀,我们的武林会变成什么样子啊……”有人悲叹道。
“现在的武林格局,定当以李家老爷为当家的倾风城李家为武林之首,经过去年一战,断剑门掌门被杀,现在以御剑林为次强,此外经由黑老二接管之后的风云楼与断风山庄合并实力大增成为了武林第三大派。三派掌门人交情颇深,而且个个都是正直勇猛的硬汉子,有他们在,我们的武林至少可以安定二十年。”
“哦。”众人释然。
“赵大哥,你知道是什么人杀死三少爷的吗?”其中有人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能够杀死三少爷的人绝非平凡之辈,哼,不过就算他怎么高强,只要集合我们正义之士的力量,我们一定能够打败他为三少爷报仇!”
“对,赵大哥说得对!”
接着,似乎主角人物从三少爷变成了口沫兄,他们的话我没兴趣听下去。回过头来,见白痴和那雪发男子仍在窃笑不已。
“干嘛你们?不觉得很振奋人心吗?有什么这么可笑?”我不解地问道。
雪发男子喝了一杯酒笑道,“江湖从不寂寞啊……寂寞的,依然是我们这些浮沉不定的人。”
“白痴,他们刚才说的韩墨云是一个什么人,怎么这个名字这么耳熟?”我问道。
“韩墨云……只是一个可怜人。”雪发男子淡然说道,一杯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让我感到一丝惆怅。韩墨云,会不会是我从前见过的一个人呢?有些事情我问了白痴他也不会说,他总是说那句,太明白的事情总会让人难过,何必呢?各自糊涂,各自心安就好。
“小二!来两瓶醉清风!”我忽然很想喝酒。
“抱歉客官,本店的醉清风都卖完了,现在全城只有云山酒家出售醉清风。”
“那你去买两瓶回来不就行了么?”
“这……本店和云山酒家素来不和,我不好出面去买……”
“什么?”我刚要发脾气,白痴笑笑止住了我,“我去买吧,想来我也是云山酒家过去的熟客,和掌柜有几分交情,也当是过去叙叙旧。你们在这里等我吧。”
白痴走后,我一个人感到无聊,无聊得只好打量着这雪发男子。
“怎么,我很好看吗?”他笑着说。
“还不算丑吧。”我坦言道,“我好像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你就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他递给我一杯酒,“为人生初见干杯。”
一杯酒下肚之后,似乎也把这陌生感冲淡了些,似乎在很久之前我就跟这个人对饮过一样。
“他现在不喝酒了?”雪发男子所说的自然就是白痴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喝酒,但是他常常看着我喝酒,还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臭脸!”我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真难得,没想到他居然能戒酒。这一年来,他改变了不少……”
“对了,你和白痴认识很久了?”
“是的,也有十多年了吧。”
“那么,你一定见过他的情人吧。”我一脸期待地问道。
“我见过。”他淡淡地说。
“那么,她长得漂亮吗?”
“漂亮。”
“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我不甘心地问道。
“……都漂亮。”
“哼,耍滑头!”
他淡然一笑,没有回话,似乎不想多谈关于姐姐的话题。自顾喝酒,再没有开口说话。
白痴买酒回来之后,他便跟白痴道别了。
这个人虽然不太讨人喜欢,不过不太惹人讨厌。相识半天就分别,我心中也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对了,刚才听你们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刚好顺路。朋友同上路有个照应,我们一起赶路如何?”
他仍是那样一脸平静地淡淡一笑,“孤独而强大的人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朋友或者情人,寂寞是一种宿命。告辞了。”
我歪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家伙就跟白痴一个样子,老是说一些稀奇古怪却自认为高深莫测的屁话。
但是当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的时候,我隐隐觉得他是一个伤心人,因为他的背影跟白痴很像。
我和白痴继续上路,路上我问他,“刚才那个人是谁?”
“李家三少爷。”
“李家三少爷?”
“对,李家三少爷。”
“你说的可是刚才那些人所说的武林中人敬若天神的李家三少爷?!”
“没错,就是他。”
“可是,他们不是说李家三少爷被杀害了么?”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杀死李家三少爷,除非是他自己本人……”
“那他刚才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因为他做神做久了,他想做回人。”
“怎么老是说这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不懂,你要解释清楚!”
“他啊……辛苦太久了,他的使命完成之后终于可以做回他想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
“和我一样。”
“和你一样?!”
“找回自己心爱的女人……”
我想起了他那句话,孤独而强大的人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朋友或者情人,寂寞是一种宿命。他是真的不需要呢,还是强迫自己不能去拥有呢?既然明知道不能拥有,为何又要去苦苦追寻?
“白痴啊……”
“怎么了?”
“为什么人会活得这么累……”
“那是人心不能寂静。”
“那如果人心寂静了,那不就是死了吗?难道只有死去才不累,活着就注定苦累?”
“我不知道……人生在世,生是偶然,死是必然,其中关联千古智者也没有哪个说得清。凡事坦然,顺其自然就好。”
“白痴啊……我累了,背我吧。”
“……”
在我累的时候,能够有你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于我一生已足够了……
又是一个黄昏,斜阳向晚,我们静静地漫步走过黄昏湖边。
“好美丽的景色,白痴,我们找个时间回逍遥谷一趟好不好,我有点想念那个紫色的湖。”望着眼前的秋水长天,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让我重生的湖,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依然繁花似锦风光如春。
而这一次白痴却没有回答我。今天他有点奇怪,一直沉默寡言。我回头望他一眼,只见他眉头深锁,脸上似有痛苦之色。
“白痴你怎么了?!”我急忙问道。
他张开了嘴,我以为终于要说话了,却没想到他竟是吐出一口鲜血,血色泛滥显然是中了毒!
“白痴你怎样了?!”我的话刚说完,忽然身后的密林中传出一声冷笑!一支冷箭射了出来,那一点寒光直射向我!
“丫头闪开!”白痴立刻将我往旁边一推,而他就被那支箭射个正着。
“独行侠冷月!今天终于可以向你报仇了,向我们的天尊请罪去吧!”一群蒙面黑衣人举着兵器从密林里冲了出来。
“丫头快走!”白痴大喝一句,往前冲去挡住那些黑衣人的去路。
身后一片厮杀。那些黑衣人武功并不高,但是白痴今天中毒显然很严重,他动作缓慢,一些简单的招式都躲避不过,不一会就伤痕累累。
“丫头,快往树林里去,躲起来!”白痴大叫起来。
我六神无主,脑袋一片空白,听他这么一喊,便撒腿往树林里奔去!一个黑衣人在我身后穷追不舍。
我内心惊慌,在荆棘密林里左冲右突,很快我被一根树枝绊住了腿,整个身子沉沉地摔倒在地上,而身后脚步声忽至,一道银光就要从我头上劈下来!
“啊!”一声尖叫惊得飞鸟无数。
在那寒光将至的一刻,我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呛的一声挡退了那黑衣人。黑衣人稍稍一愣,马上又重整姿态再度攻来。
而在这空隙中,我看清了面前的女子,容貌脱俗仿如天人。
一道银丝从她手中射了出来,只刺向那黑衣人的咽喉!一丝细微的响声结束了这凛冽杀机。黑衣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女子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微微一笑,然后纵身御风而去。
我被救了吗?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下来。过了一会,我渐渐平静下来,我忽然意识到白痴现在有危险,虽然我不会武功帮不了忙,但是,我不能这样丢下他自己逃走,要死,我也要跟他一起!
这样一想,我再没有俱意,往原路奔去。
忽然我的脚被什么一绊,我又摔倒在地上,回过头一看竟是刚才那黑衣人!
一声尖叫又是惊起飞鸟无数。
那黑衣人极快地用手掐住我的喉咙,我想喊救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黑衣人的剑正要往我的喉咙上割去,而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微金光闪过,黑衣人的剑脱手而出。我再一次得救,而救我的人冲天而降,汇指成剑向黑衣人的额头刺去。
黑衣人大惊之下,立刻将我推开,双手迎敌。
我倒在地上,回头望去,救我的人是刚才那白衣女子。黑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拔出一柄剑与她对战起来,而这一次他们竟然打成平手。
“小雪快走!”白衣女子大叫起来。
小雪?她在喊我吗?
“快走小雪,不要发呆!”她向我望过来,显然是对我说。
我的名字叫小雪吗?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名字?
但是现在不容我想太多,我赶紧往密林深处跑去。不过,我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前面有人挡住了我的路,另一个黑衣人正用寒光闪闪的剑指着我。
下一个瞬间,一柄利剑又向我刺过来!
“救命!”我呆立原地,除了这下意识的一声惊呼,我什么都做不了。眼看那柄剑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在心中扩散,这一刻时间好像停住了,我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只想到一件事情。
白痴他怎样了……
在剑锋将至的一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保住了我,那黑衣人的剑正刺向她的后背!
“姐姐?!”不知为何,我突然喊出了两个字。
这世上能为我挡剑的,除了白痴以外就只有他口中所说的姐姐了。
黑衣人的剑忽然停下来了,白衣女子一个转身,把我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两个慢慢靠近的黑衣人。
“小雪不用害怕,有姐姐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姐姐,她真是我的姐姐!白痴说的没错,姐姐回来了!
面前的黑衣人似乎没有进攻的意思。三个人安静地相持着,紧张地气氛让我透气都不敢大声。
忽然最初袭击我的那个黑衣人把脸上面罩一扯,一头雪白的头发轻轻散落开来,在阳光的照射下现出一层明亮的金黄色。
这个人竟是前几天见过的李家三少爷!
“南宫映儿,没想到还真需要用如此俗套的苦肉计才能逼你现身。”三少爷笑道。
另一个黑衣人也把脸上的面罩拿下,面前的一幕让我不敢置信,他竟然是白痴!
白痴没有说话,他们安静地对望着,两人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无法道尽。
天地重归宁静,只有归巢的鸟儿不时发出叫声为眼前的一幕加上诗意的点缀。
南宫映儿?我的姐姐!
我又惊又喜地望着这个绝色女子,这么漂亮的女子,清丽仿似仙子,她真的是我的姐姐吗?
姐姐,此刻世上我唯一的亲人!那一刻,我仿佛堕入了梦境。我忘记了她是我的情敌,我忘记了自己多少次高声大喊我没有姐姐,心中那一份长久的莫名敌视,在相见的一刻,竟烟消云散。真正到了这一刻,充斥内心唯一的感觉便是一种不可置信的喜悦。
“姐姐!”我大喊一声紧紧地搂住她。
“小雪!”她紧紧地抱着我,两行喜悦的泪水无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你这么久都不回来找我!为什么你不早点回来告诉我,我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你知道吗,这混蛋白痴叫我丫头叫了一年多了!”
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抱住了我们两个,白痴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映儿我找得你好苦,不要再离开我们了好不好?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对,姐姐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白痴擦了擦眼泪,一脸严肃地说道,“映儿,你可记得你答应过我要为我做三件事?”
姐姐点了点头。
“我要你做的第三件事就是成为我的妻子!”
“这……”姐姐竟不知所措起来。
“姐姐,你就答应他吧,你要是不答应他,这白痴可要孤独终老了。对了,以后得改口了,不能再叫白痴,得叫姐夫了。”
“姐夫?你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姐姐惊奇地问道。
“成亲?”我和白痴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我一把抓住白痴的衣领,逼问道,“说!你是什么时候强占本小姐为妻的!”
白痴一脸无辜地说,“我哪有?你们不是一直说我有色心没色胆吗?这样的事情我怎做得出来!映儿你是从来听说我们成亲的?”
“那一次在石室里不是说过吗,若我有什么不测的话,你帮我好好照顾妹妹,娶她为妻,让她一辈子快乐幸福。”姐姐说道。
“但我没有答应的!我只说过我只想与你相守一生!”白痴急急辩解。
姐姐一脸惆怅地转过身,“我说过的,我们姐妹俩只有一人可以留在你身边,这是宿命……好好照顾小雪,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映儿……”白痴紧紧拉着姐姐的手,一脸痛苦的神色。
我终于明白了,白痴曾经说过的话,姐姐爱我更甚于爱他,只是因为我的缘故姐姐宁愿化成一个影子默默地跟随我们,因为她怕我受到伤害,宁愿自己承受着与爱人分隔的痛苦。可是,就算这样又如何!白痴爱的人依然是她不是我,我的存在只是让三个人痛苦一生么?!
望着他们两人脸上的痛苦神色,我知道在这场竞逐中,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输了……
终于我下了一个决心。
我抱着姐姐撒娇道,“姐姐,不用怀疑了,这白痴心里由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我和他只是兄弟而已,仅仅如此。他都这么老了,我要是嫁给他岂不太亏了?”
“可是小雪,你放得下吗?从前发生过的一切,你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吗?”姐姐轻抚着我的脸问道。
“从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都忘了,我也不想去探明,我只知道从现在起,我们要三个人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白痴轻轻地对姐姐说,“丫头失忆了,十六年来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对她而言,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可怜的小雪……”闻言姐姐把我紧紧地抱住,她的眼泪滴在我肩上,很温暖。
“姐姐,再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让我留在你们身边好吗,在这世上只有你们是我的依靠了。”
姐姐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痴牵过姐姐的手,紧紧地握着,说,“爱你之心,天地可证。映儿,嫁给我好吗?我们白头到老相守一生!”
这一刻他们都等待了十多年了吧,姐姐微微颤抖着,用力地点了点头。白痴动情地紧紧抱住姐姐,两人的脸上溢满了幸福和甜蜜。
望着这一幕我也不由得热泪满盈。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天地间真没有力量可以将他们分开了。
我回头望了望身后,李家三少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远远地那白发上泛着的阳光的颜色依旧柔和美丽。这依然是一个寂寞的背影,但我知道这个背影总会找到归宿的。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与他相爱的人相拥在一片温馨的夕阳暖光中。一定会的。
三天后就是姐姐和白痴的大婚。而我就是他们的证婚人。婚礼很简朴,仪式也很简单,对于深爱的人,仪式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那天晚上天气很好,月明星稀,夜风清凉。
他们俩踏着月光在湖边练剑,仿佛是两人成一体,由始至终两人配合得默契优雅,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我听白痴说过,他们剑舞是世上最美的舞蹈,今日一见我彻底相信了。我在一片静静欣赏着世上最唯美的画面,那里是属于两个人的世界,谁也无法介入。
我望着他们甜蜜的笑容,忽然泪流满面,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
但我知道从此以后,世上少了两个寂寞的人。
我擦了擦眼泪,风吹了过来,眼睛一阵清凉。我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静静地望着这个被姐姐强行剃去满脸胡渣的男人,看着月光中他那白皙的脸庞,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白痴,你现在终于感到幸福了吧。
(完)
月
2009-7-21凌晨
一年 十年 (寂静之剑后记)
寂静之剑终于完稿了,没有预期中那般兴奋。或许当初的热情已经在漫长的创作过程中消磨掉了。
这篇小说从去年国庆开始创作,到今天历时十个月。我从未想过创作一篇短篇小说要写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我也没有想到当初预期六万字就完稿的小说居然写了接近十八万字。
我用一年的时间,写一个跨度十年的故事。似乎在这一年间我也经历了十年的心境。1998年9月,是我初中入学的日子,那时候我还是纯情内向的小孩子,每天都做着白日梦,晚上睡觉前还摆弄着床头的机器人。那时候生活是那么的简单,快乐却是那么的丰富。那一年我认识了死党辉,她,还有一大群好朋友。至今我和辉常常怀念那一段时光,在无病呻吟的时候总会提起当年的自由与疯狂,那是我们记忆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2008年9月,我工作了半年,每天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简单平淡却不太讨厌,和朋友的维系只不过通过一个偶尔上线的qq。唯一的消遣便是夜深人静之时安静地敲出一两篇文章,将少年时光寄存在天上的白日梦摘下来用文字为它们造一个躯壳。每一次见面朋友们都说我的样子跟十年前没什么不同,仿佛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而事实上,每当我独自一人在大街上走着的时候,我总是听见有苍凉的风声扑面而过,而十年前,我听见的却是风声的快乐欢呼声。十年来,不变的是容颜,变的是心境。十年后,我还记得当年的心境,但是无论如何我已经回不去了。当我在qq群里面口沫横飞说着一大堆歪理邪说换来无数个鄙视表情的时候,我忽然惊觉我的面具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摘不下来了。
98年的时候,我常常数着时间一步步的走过,我总是设想着十年之后我们几个会变成怎样。我和他会怎样,我和她又是怎样。原来过了十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只不过是人趋向成熟,生活变得更加平淡罢了。而所谓的成熟不过是比起当初少了几分热情和疯狂,多了几分冷漠和世故。笑容依旧,但没有了当年的纯真烂漫,带上了几分轻狂和隐约的自嘲。期待的事情很多没有发生,现实没有预想那般精彩。有时候下班下得早,回家的路上见到成群结队放学归家的中学生,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里有我们昨天的影子。我摸一摸下巴的胡渣,漠然失笑,“原来我已经老这么多了……”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一刻我忽然有这样的错觉:我从十年前一步跨向十年后。回想起来,十年不过是一个转身或者一次回眸的间隔,而我们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里各散东西。
《天使回来过》完稿之后刚好是九月份,我们的十周年纪念日,那时候就计划着写一篇小说纪念我们的十年吧。于是便有了这篇《寂静之剑》的诞生。因为我写的小说没有哪一篇的背景是完全发生在秋天的,于是想用这一篇作为一个开端,那时候刚过中秋,于是故事发生的时间便是中秋。原先预想故事的结尾也在秋天,而事实上,我从秋天写到冬天,再从冬天写到春天,后来狠下决心将故事的结局的背景安排在春末。而我写最后几章的时候总是忍着窗外射进来酷热灿烂的阳光闭着眼睛努力回想着春天的水汽迷蒙。每每到了雨天我便狂喝咖啡加班夜战,唯有雨天能够给我一点水汽弥漫的柔情。这一年来,心境几番变迁,每一章都带着不同时期的心境痕迹,一部小说看下来,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也一幕幕掠过,但色调以暗沉为多,明亮为少,正如我这十年来的心境,除了快乐的初中三年,余下的日子除偶尔天晴之外,便是连绵无尽的淫雨霏霏。我不是不能快乐,我不是写不出快乐的文字,我只是和故事中的主角一样,拾起之后便难以放下;我不是不理智,我不是不果断,我决绝得近乎无情,我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后悔,却无法洒脱地告别一切,总是有意无意之间在回忆的花丛中摘下几朵带刺的玫瑰,在鲜血淋漓的疼痛中获取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真实感。一直以来,我不放弃写作,只是为了不丢弃一种窥探自己内心的方式。我总是在作品里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然后迫使自己一个一个地详尽解答。有些人说我写的东西太罗嗦,我并不否认,也不想作出改变。既然我是为自己而创作,我完全有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每一部作品都是那个时期对生活和人生的思考,我要用作品见证着自己如何从幼稚走向成熟。我相信我并不是天地间唯一的异类,总会有人遇上与我类似的迷惘,若我的自问自答能够带给他们灵感解决自身的迷惑,从迷惘走向释然,我的创作目的已经达到。
坦白说,在我心目中《寂静之剑》算不上一部好作品,至少它带给我的成功感并不比得上《蝴蝶》,而由于创作时间跨度太长,语言风格上也常有不统一之处。我曾断言,在未来三年内我创作的小说都不会超越《蝴蝶》,看来真让我说中了。目前而言,《蝴蝶》是我自认为较为成熟的一部作品,然而在我心中它也是不完美的。至今为止我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文风,对于很多语句总觉得有更好的表达方式,但修改多次仍是无法呈现出我内心深处那模糊的预期感觉。而在情节的铺排上,它也比不上《蝴蝶》,这个故事或许有点俗套,很容易就让人猜出结局。我也意识到,在设计情节上的功力上我已经退步了。不过,在创作之前对《寂静之剑》的定位就不是通过以剧情来取胜的,我不想在这部作品中对剧情做过多迂回曲折的安排,我只是借着一个简单的故事记载几个人十年来心境的变化:有些人依然对十年前坚持的信仰不离不弃;有些人却背负着家族的命运十年间被迫背弃自己的信仰;有些人在十年前就已经背弃了自己的信念,十年来所作所为遭天下人唾骂却从不后悔。而对于我自己,我发现这三种人的影子都在我身上有所体现。回想起去年刚入职的时候依然是个纯纯少年,经过了一年便心态漠然,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的改变究竟是经历了十年还是仅仅一年。
回想起来,这十年间,我似乎从未放弃过写作。从初中时候的日记到高中时候的随笔、诗歌,再到大学时期的散文以及到后来的剧本小说,十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过用这种方式与自己对话,或许也正是这样,我习惯了这种对话方式以至于工作之后我发现我跟别人在口头交流上很不流畅。现实中的木讷沉静与网上交流的天马行空滔滔不绝形成鲜明的对比,以至于有朋友说我人格分裂。常有朋友赞我坚持不懈,他们不知道这也是一种悲哀,因为我最能把握的也就只有文字,除此以外似乎已经没有东西能够唤起我的热情,若我放弃了写作,在心灵深处我就找不到其他可以依靠的东西。其实写作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当刹那灵感涌现的激情过后,余下的便是沉闷的码字。有灵感的时候,我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想好一个情节不算太俗套的故事,但我需要半个月或许更久的时间才能将这个故事写出来,而在码字的过程中总会遇到言语平淡读之无味的阶段,每每到了这样的时候,我总希望连续几天阴雨连绵,寄托于水雾柔情赐予我内心的平静,让我有心情继续写下去。在创作《寂静之剑》的时候,我也担心自己忽然有一天写不下去,从此便把草稿丢下。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字之后,那一刻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心感万幸。
朋友跟我说过,忍受寂寞就像长跑一样,有些时候会特别累,累得想停下,但只要熬过这一个时期,身体似乎又有支持下去的力气,然后一直持续到下一个疲劳期,这个过程会不断重复,直到累得终于跑不动为止。在我看来,写作也是一样,我不知道自己五年或十年后还会不会坚持写作,而现在,在我还能坚持下去的时候我就不会轻易放弃。这些年来,我一直尝试用写作改变自己,我用《寂夜花园》劝服自己继续相信童话,我用《千年灵歌》告诫自己坚持正义的信仰,我用《蝴蝶》鼓舞自己坚持不懈,而现在,接触社会一年后,我用《寂静之剑》警惕自己保持心境平静。
十年后,我们都走散了,只是偶尔一条短信,或者一句qq留言告诉对方我们的生活状况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偶尔一次相聚,每每分别的时候都默念着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是多久之后。有些同学在初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而有些朋友也渐渐地变得陌生。我们从十年前的学校门口嬉笑着搭肩并走,放学归家这条路我们一走就是十年,忽然有一天我们愕然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相伴,独自一人乘坐着手扶电梯,独自一人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偶尔传来十年前我们常一起大唱的歌曲,我们忽然停下脚步仔细地听了片刻,然后再用那个孤独的姿势走下去。
十年后,我和他的故事还在延续,我和她的故事早已结束。去年春节我回了一趟老家,再一次踏足曾经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海滩。那里已经扩建,新的混凝土将一段过往无声埋葬。那里再也找不到我们从前留下的痕迹,只要浪声依旧,十年前的喃喃细语一直说到今天,它们要说的故事彷佛还没有说完,或者我回去那天它们正在兴致勃勃地说到我们的那一段。在很久之前我就预计过会有这么一幕,所以那一刻我没有太大的感伤,微笑而过。一个故事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人生的旅程还有好多个十年踏足,在新一个十年里我们会遇上新的人,发生新的故事。在下一个十年纪念日来临之际,我们笔下仍会蔓延出一幅色彩斑斓的插图,有欢笑亦有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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