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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个承诺

《《寂静之剑》》

第二天黄昏时分我们来到了逍遥谷的入口。这是一段狭窄的峡谷,峡谷两旁是片片密林。树叶开始枯黄,在西下夕阳的暖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和谐色彩。凉凉的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落英缤纷。

我停住马,静静望着这一道黄昏光景。

“月,怎么不走了?”

“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黄昏向晚,应是百鸟回巢,但此刻还有很多鸟儿在半空徘徊起落不定,似乎林子中有什么惊扰着它们……”

如果有人想要偷袭我们,在峡谷两旁的密林进行埋伏就再也合适不过。若被困在峡谷中,敌人居高临下,就算映儿姐姐有高强的武艺仍是处于劣势。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映儿姐姐问我。

“我觉得不该冒这个险,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作打算,如何?”

映儿姐姐想了想也同意了。确实,若前面真有人埋伏,我一定会成为映儿姐姐的包袱。

我调转马头,准备往回走。前方忽然无声无息地冒出了一百多号拿着武器的大汉拦住我们的去路,而身后也突然哗声大作,不消片刻从树林中钻出无数大汉,为首的正是那老冤家大胡子,他似乎受伤不轻,左手应该骨折了,正用布吊着,脸上有多处血痕。他恶狠狠地叫到,“臭小子,小妞,咱们又见面了。这一次恐怕你们插翅难飞了吧!”说罢,仰起头大笑起来,脸上那团黑乎乎的大胡子一动一动的,我忽然很想一把火将他的大胡子烧掉!

“又是你?上一次我没有杀你,为何你还一而再地找我麻烦,你当真不怕我下狠心杀了你?还有,你究竟受何人指使,灭我南宫山庄的又是谁人所为?”提及到南宫山庄,映儿姐姐的语调再次愤慨起来。

“你以为老子会笨得白白来送死吗?这一次你们休想从老子手上逃走!”大胡子慢慢后退,他身旁的一个男人向我们走过来。这个男人脸容一片阴暗目光冰冷,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自额头正中划向右边脸。大胡子似乎对他很忌畏,看来这人并不简单。

“阁下何人?”映儿姐姐向靠近的男人问道。

“邪风。”那个人不紧不慢地回答,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原来是暗夜杀手邪风。有何贵干?”

“我家主人要见你,跟我回去。”

“你家主人是谁?”

“无可奉告,你只要跟我回去就行。”

“如果我不愿意呢?”

“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凭什么我非跟你回去不可?”

“就凭我可以杀死你们两个。”

“那得试试看。”

“一对一,如果你能胜我,我就让你们两人走。”

“当真?”

“绝不食言。”

“好,我跟你比。”

“映儿姐姐……”

“放心,我没事的。”映儿姐姐往我肩膀拍了拍,然后走向邪风。

众人纷纷后退,目光都集中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出招吧。”映儿姐姐轻声道。

邪风面目表情地拍拍手,远处的大胡子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对着众人大叫道“起鼓!”那群大汉纷纷拿出一个个小鼓,用力拍打起来,一时间鼓声大作惊动了林中无数鸟儿。

“你们太卑鄙了!你们这群虚伪丑陋的家伙!”我忍不住对大胡子大吼道。

“卑鄙?虚伪?兵不厌诈,为求胜利当然不择手段,你臭小子一旁清高去吧。待会把你两人擒住之后老子再好好对付你这臭小子。”

寂静之剑是用耳朵捕捉对手的出招,在这种环境下映儿姐姐如何能够听到邪风的出招?!我焦急地望向映儿姐姐,只见她眉头微皱,显然吵杂的鼓声令她的处境比预想中凶险得多。

邪风依旧面无表情,他缓缓地拔出剑。“接招。”算是打了一声招呼,他的剑就向映儿姐姐刺去。

邪风的攻击方式很单一,以刺为主,但是他出手很快,我几乎看不清他如何出手。剑影在白色的身影左近快速闪现着。由于受到鼓声的干扰,映儿姐姐闪避得非常吃力,很多次她都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在作出无效攻击的同时她就露出了破绽。若非她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她已经多次被邪风刺中。

我在一旁看得大气都透不过来,每一次映儿姐姐置于险地,我的心都像要爆开。邪风保持着剑速,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似乎胜利只是迟早的事情。而事实的确如此,连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能看出映儿姐姐在苦苦支撑着,险象环生。

夕阳已经下山,天色渐暗。或许邪风已经玩腻了,忽地,邪风刺出了极快的一剑,这又快又狠的一剑直刺向映儿姐姐面门,映儿姐姐连忙将头一偏躲过了这一击,一缕发丝被快剑割断。这一次进攻并没有结束,映儿姐姐为了躲避突如其来的这一招,在防御上已经露出极大的破绽,邪风顺势将剑掠过,映儿姐姐急速后退,但还是被凌厉的剑锋划伤了手臂,半折衣袖被鲜血染红。

邪风没有急着进攻,他停在原地,望着数丈外捂着伤口的映儿姐姐,像一头野兽打量着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

“映儿姐姐!”我急着就要奔过去。

“不许过来!”映儿姐姐突然一声怒喝。我惊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邪风一挥手,鼓声立刻停下,世界重新安静起来。远处传来映儿姐姐喘气的声音,这是此时世上唯一响着的单调的声响。我呆呆地望着她单薄消瘦的身影,那是一个多么柔弱,多么孤单的身影。

她平伏了呼吸,向我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放心吧,南宫山庄的少主人并不会这么容易落败。”

这一刻她的表情是平静怡然的,这一刻她脸上写满身为南宫世家子孙的自豪感。她的神情告诉在场所有人,即使南宫山庄已经不存于世,这个名字仍是她永远值得骄傲的无尚荣耀。即使只剩她一人,她也要维护家族的威名。她紧记着一个从不模糊的事实,她,是南宫山庄的少主人。

我说不出话来。我的双眼涌出滚烫的泪水,它们淌得如此痛快,为映儿姐姐高声欢呼喝彩。

“原来,南宫世家的武功也不外如是。”邪风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半点起伏。

这个虚伪的小人,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打伤映儿姐姐,他有什么资格批评南宫世家的武功!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是吗?”映儿姐姐并没有懊恼,她微微一笑。“那么,你要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十招之内,我将打败你。”

“好,出招吧。”

邪风的剑从半空中划过,动作并不快,但不知为何他的剑竟留下了五六道残影,接着他的剑向前一刺,似乎有五六柄剑同时向各个方向刺出。他的身影忽地一闪,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映儿姐姐面前,五六道剑影同时向她逼近。

在这一刻,映儿姐姐没有退避,她睁开了眼睛。

一双血红的眼睛。

五六道剑影突然消失,邪风的剑停住了,剑尖正被映儿姐姐捏着。邪风快速一转剑刃,以此想划伤映儿姐姐的手指,但是剑刃转动的一瞬,映儿姐姐松开了手,邪风动作停下的一瞬她又把剑刃重新捏住。邪风猛一回剑,剑刃从映儿姐姐手上挣脱。五六道剑影又向映儿姐姐袭来,映儿姐姐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剑影来到她面前再度消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手,映儿姐姐又捏住了剑刃。邪风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柄短剑,手一挥,短剑向映儿姐姐疾射而去。只见寒光闪过,映儿姐姐松开了捏住剑锋的手。邪风没有收剑,举着剑的手还是直直地指着前方,然后慢慢地无力垂下。他的胸腔忽然被鲜血染红。那射出的短剑正握在映儿姐姐手中。

“你记住,南宫山庄的少主人在三招内将你打败,若非你刚才剑下留情,我只需一招就可将你置于死地。”映儿姐姐慢悠悠地说,声音同样变得冰冷。她把短剑抛在邪风面前,然后不再看他一眼径直回到我身边。“我们走吧。”她拉着我的手向马儿走去。

“想走?没有那么容易!”大胡子大吼一声,围观众人立刻把我们堵住。

“让他们走!”邪风忽然爆出如同惊雷的一句。

“什么?放他们走?主人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不想死的话就放他们走。”邪风一双如电的眼睛盯住大胡子,用命令的口吻缓缓说道。

我们骑在马上飞奔而去,穿过那狭长的峡谷,在迂回曲折的山道上左冲右突。

来到了逍遥谷,但我却不知道神医藏身何处。我像疯了一般驱马疾驰只想远远抛离那一群人。上马不久,映儿姐姐的身体就开始颤抖不已。走至半夜,马儿已经累得跑不动了。逍遥谷就像一个迷宫,走了那么多错综复杂的路之后我相信那群人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月,赶快停下。”忽然映儿姐姐用颤抖的声音急急对我说。

“怎么了,映儿姐姐?”我赶紧将她扶下马,在小道旁坐下。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浑身颤抖着。

“月,不要管我,你赶快走吧。”

“为什么要我走?我怎能丢下你一个人!”

“不要问这么多,赶快走!”

“不,我不走!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留下你一个!”

映儿姐姐突然把头抬起,我又看见她那双血红的眼睛。此刻这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正流着泪。

“月,在我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你赶快走吧,要不然,我怕我会杀死你……”映儿姐姐的声音变得呜咽,语气也像是哀求。

我怎能离开你呢?就算被你杀死我也是心肝情愿的啊。

我掏出小刀往自己手臂上一划,鲜红的血涌了出来。我在她身边坐下,手臂从她肩旁绕过,她靠在我怀中,嘴唇正对着流着血的伤口。“月,你要做什么……”我没有让她说完,用伤口堵住了她的嘴巴。我感觉到自己的血快速地往她嘴里涌去。

她呜咽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我手臂上。我知道她并不想吸我的血,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魔瞳的嗜血性是如此可怕,能将一个人变成魔鬼。

片刻过后,她的颤抖渐渐平缓下来,我看见她的眼睛变回了幽黑的瞳眸,荡漾着的泪水让这双眼睛散发着让人怜惜的美感。魔性应该是平息了,但是刚才一战魔瞳又消耗了她的生命力,于是她原先就已经虚弱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仿佛只剩下丝缕浅淡的意识。她呢喃着说“月,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离开?为什么你要这么傻。”

我也已经变得精神恍惚,我感到寒冷肆虐着我的身体,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死去吧。我在她耳边喃喃地说,“我怎能抛下你一个,那比杀了我还难受。我不会离开你,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不管十年二十年或者是用尽我一生的时间,我也要找回你。”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呢?我也不知道,是因为当我泪眼朦胧时,看见你那温柔的眼眸?抑或,盈盈对望中的某一刻忽然认定你是我今生的守候?

“不为什么,只因为你是映儿姐姐。”

她的手轻轻地抚过我的脸,温柔地触摸着脸上的伤痕。

“还疼吗?”

“不疼了。”

“我多希望此刻我能看得见,我多想好好端详你的脸,而现在我只能这样记住你的面容。在生命最后的时光中有你相伴,上天已经对我很好了。你救了我,但我却还没有向你道谢,如果这一次上天还眷顾我们,以后我愿意为你无条件做三件事。”

“我怕来不及了,我现在能说第一件事吗?”

“说吧。”

“再也不要叫我离开,就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好吗,映儿姐姐?”

“好……”

她睡着了。

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熄灭。我久久凝望着眼前这让人怜爱的女子,轻轻地拭去她唇边的泪水。我低下头,用仅余的力气在她额头轻轻吻下,所有的知觉,所有的记忆全部停在了这一刻……

如果这是生命的尽头,就让我永远记住你美丽的眼眸,千年百世过后,在一次蓦然回首中你我再度重逢邂逅,盈盈相倾中细数此刻明月清秋。

……

幽暗的路很漫长,我跟随着影子的脚步前行,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路的尽头。身边有白色的蝴蝶飞过,我用手指轻轻触碰它们,它们就立刻变成碎掉了的花瓣,然后又变成了漫天的雪花。雪,在漆黑的夜空中不断飘下。没有半点星光,也没有风声,我只听见雪花的哭泣,由近及远,一大片一大片的幽怨。好寂静的世界,好寂寞的夜,好可怕的感觉。

我不知道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模模糊糊中我记得自己好像是已经死去。原来死亡也不是痛快的解脱,仍要经历如此漫长的孤单历程,而这孤单又是否持续至永远?或者忽然走到路的尽头,前方一片光明,我用响亮的呐喊告别死亡的阴影重获新生,然后在新一轮的生命竞逐中依旧孤单打拼,到了天命召唤或者风烛残年的时刻,再度回到这条没有尽头的漆黑路上继续没有目的地走个不停。

既然不管生死都要孤独夜行无忧无喜,那,究竟为何要活着?

“月,你忘记我了吗?”

你是谁?为何听见你的声音,我的心会狂跳不已?为何我会慌张地在黑夜中极力张望搜寻?为何此刻我突然心存渴望?

黑夜的脸渐渐褪去,明亮的笑颜慢慢浮现。

“月,你为何活着?”

一生只为凝望你的脸,千年等待只为重逢遇见!

微笑中我走向这灿烂明光。

起风了,就像迷雾中的幻象,笑脸渐渐模糊散去,风越来越冷,夜渐渐浓厚,世界漆黑如初。远去的容颜像是飘摇的烛光隐约晃动,我跟随着它不断疾驰。忽然容颜的幻象散去,我在一片黑暗中直坠而下。

如果死亡是一个终结,那么死亡之后的死亡又是怎样的旅程?

在坠落中,我不断默念着回荡在心底的那句话。“一生只为凝望你的脸,千年等待只为重逢遇见。”这就是我生存的目的吗?我等待的人又在何方?

我没有获得解答,或许这个问题在我一生中都无法解答。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我看见了一道光芒,不甚明亮但足以割破黑暗。然后我醒了过来。

这里好像是一个石室,此刻应该是黑夜,一盏火苗安静地点亮着。我捏了捏自己,仿佛还有些痛觉。

“不要用这些幼稚的举动验证生死,没有人知道死后会不会仍有痛楚。”说话的是一个老人,叼着酒壶,用一双眯着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那我死了吗?”我问。

“没有。但在一段时间内,你离死并不远。你能活下来也算是一个奇迹。”

“我睡多久了?”我拍拍昏昏沉沉的脑袋问到。

“整整十天。”

“十天……映儿姐姐怎样啦?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少女!我记得我昏迷之前她就在我身边,你一定见过她吧?!”

“别那么激动,那位少女我见过。此刻她就在隔壁。”

“她现在怎样啦?”

“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但是她身体太虚弱,恐怕不能支撑过十天。”

“我要去看看她!你带我去好吗?”

老人扶着我走向另一个石室。她安静地睡着,脸容平静,泪痕已干,忧伤的神情似乎被柔和的烛光拭去。她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安静地睡着。

坐在床头边,我静静望着她的脸。

一生只为凝望你的脸。你,就是我要等待的人吗?

“她是你的什么人?亲人?”

“不是,不过在这世上,或许我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又或者……”

又或者她才是我的依靠吧。

“她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虚弱?”

“……老人家,你听过这附近有一位雁神医吗?”

“你想找雁神医帮她看病?”

“对。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来逍遥谷。”

“当今世上,知道雁神医所在的人并不多,是谁指点你们来找我的?”

“我不能说出那个人是谁……来找你?你是雁神医?!”

“既然我救了你们也就没有必要在隐瞒自己的身份。”

“太好了,那请你赶快救她!”我心中一阵狂喜,想不到把我从鬼门关救出来的人正是雁神医。我,一个临死的人也能被他救活,那他肯定也能救映儿姐姐!

“发现你们的时候她的嘴角带着血痕,嘴巴对着你手上的伤口。而你的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你是故意让她吸你的血?”

“雁神医你说得没错。”

“究竟她患了什么病你要喂她鲜血?”

“雁神医你听过血灵魔瞳这种武功吗?”

“我只知道那是南宫世家最高深的武功,但对它了解不深。”

“这位姑娘是南宫山庄的少庄主南宫映儿,她的父亲南宫无殇前辈练成了血灵魔瞳,然后将功力转移到她身上。魔瞳疯狂地吸取着她的生命力,以致她的身体如此虚弱。而救她的方法就是帮她换眼睛。那个人说,她的身体只能承受一颗魔瞳。”

“换眼睛?用谁的眼睛换?”

“我。”

“我未必能帮你们换眼睛。”

“什么?你不是神医吗?莫非你只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庸医!”

“小子你说什么!”

“我……对不起神医前辈,刚才是我一时心急乱说的!”

“哼!你这傻小子,眼睛不是说换就换的。”

“为何?”

老人沉默了一会,沉重地说出两个字“血缘。”

“血缘?”

“体内器官之间有一种默契的牵系,用于识别彼此,那就是血同源。你们不同血缘,你的眼睛会受到排斥的。”

“……”

“其实要救她并不需要换眼睛。”

“还有什么办法!”

“如你刚才所言,她的身体只能承受一只魔瞳,那么只要给她摘下一颗眼珠即可。”

“……不,不能这样……”

“为何?”

“如果这样的话……她这辈子再也不能看见东西了。”

“但是,若她的身体排斥你的眼睛,到时我要救她也还得将你的眼珠摘下。到时候眼睛还不一定能换回到你身上。”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们换眼睛。我愿意冒这个险。”

“换眼睛?她的另一颗眼珠要换到你身上?”

“对。”

“既然你说魔瞳如此可怕,为何你要将它放入你身体内?”

“魔瞳的确很可怕,但那是南宫世家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映儿姐姐是南宫山庄少主人,这眼珠也就是她的东西,我要帮她保管,或许以后这眼珠对她还有用处。”

“……那如果魔瞳吞噬你的性命呢?”

“那我也心甘情愿。”

“……”

雁神医苦笑着边摇头边转身就走。他像是没有听见我焦急的喊声,自言自语地缓缓踱步而去,“云潮丫头,是你带他们来的吗?这傻孩子多像当年的你啊……”

脚步声散去,一份浓浓的惆怅自他苍老的容颜中飘然而出久久停留在摇曳的烛影中。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如此感伤。我坐在床边,凝视着映儿姐姐脸上闪闪躲躲的烛火的光亮。她的脸色很苍白,我真担心她再也不能醒过来。

不行!我要说服神医赶快帮我们换眼睛!你一定会康复的!

我大步走向门外寻找雁神医。这里原来是一个地下迷宫,兜兜转转之后不经意我走到了迷宫的出口,回到地面上来。现在已经是夜晚,在微弱的月色中我见到雁神医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喝酒。

“雁神医,我求你……”

“不用说了,我答应你。”雁神医爽快地打断了我,我原本要说的很多话全部派不上用场,挤在喉咙中进退不得。雁神医仰头喝了一口酒,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帮你是不是?”我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凝视着夜空的眼神很深邃,写满了我看不懂的故事。“既然知道小姑娘的身体虚弱的原因是她魔瞳作怪,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快帮她摘眼睛的。至于我犹豫的是,要用你的眼睛跟她的眼睛交换。世人尊称我为神医,虽然有时候我也以这个名号沾沾自喜,但其实在我内心中我一直把自己看作一个普通的大夫,作为一个大夫首要的职责是救人而不是伤人,拯救一个人的同时我不希望用伤害另一个人作为代价。可是,偏偏有些人为了救他们深爱的人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们的意志是那么强烈,迫使我违背自己的原则,让我非答应不可。像你,也像她……”说到这里,雁神医喝了大大一口酒。

“神医你说的她,莫非是你刚才口中念着的云潮?”

神医擦一擦嘴角的酒说,“我刚才说出她的名字了?”

“对。”

“看来我这个老毛病还是改不了……”

“神医,你说我跟她很像,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有些人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而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很多年的事情了……”

夜晚的风有些冰凉,或者是因为他把我带进了他冰冷的回忆中吧。

“很多年之前,我被当时的邪教圣龙殿软禁在雪夜城,替他们研发毒药。云潮是当时圣龙殿的少主人,她和我的关系很好,她是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后来她偷偷把我放走,自此我一直隐居在逍遥谷。后来她为了救她心爱的人,中了一种难以解除的毒性命危在旦夕。我对这种毒研究多年,已经初步找到抑制它的方法,若云潮留在逍遥谷每天服用草药,她的身体虽渐渐虚弱但延长个两三年还不是问题,这期间我若能找到解毒之法就能救她。但是她没有听我的话留在逍遥谷,她趁自己的身体还能施展的武功的时候,她帮助她心爱的人成为一个世人心目中的大英雄,而最终她中毒太深,在她的爱人成为英雄后不久她就去世了。为了心爱的人,从一开始她就不打算给自己留下活着的机会,这傻丫头……而你,明明知道自己和她血缘不同却冒险用自己的眼睛给她换上,甚至为了保留她的眼睛而不顾自己性命安危,你们啊,都是这么傻……”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再问一次,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神医一脸凝重地望着我。我缓缓地点点头。神医微微一笑,递给我手中的酒瓶,“来,喝一口。”

我接过来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感觉味道还不错。

“小家伙,你也常喝酒的?”

“不,我很少喝酒的,爷爷在世的时候很喜欢喝酒,有时候我好奇就偷爷爷的酒喝。”

“看你刚才喝酒的架势,你很有成为酒鬼的潜质,十年之后你若是不成为酒鬼,到时候老头子如果还活着的话,你回来打老头子屁股。”说罢,开怀大笑,从自己怀中又掏出一瓶酒痛快地仰头饮下。

感伤与对未知的将来的恐惧在这笑声中驱散,我微笑着,把酒瓶放在嘴边,仰头,又是一口清劲感涌入喉中。“好酒!”我不禁发出爷爷从前的习惯了的感叹。

“哈哈,小酒鬼。看来这些日子老头子不寂寞了。”

“对了,我刚刚醒来,是不是不应该喝酒?”

“这……我怎么忘记了这事情!算了,一会老头子给你煎些好药,你的身体复原包在老头子身上!现在你只需要痛痛快快地陪老头子喝酒!”

“好,不醉无归!”

我的酒量远远比不上雁神医,过不久我就醉了。

这是我第一次喝醉,也是至今为止次数不多的在快乐中醉去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