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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十面埋伏

《《寂静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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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雅姑娘,今天打算到哪里玩呢?”段巫笛笑口吟吟问向雪雅。

“这……白痴你说呢?”雪雅眼珠一转,把决定权交到我这边。

“大家都知道段庄主喜欢收藏兵器,韩姑娘之前不是说想见识一下段庄主的收藏吗,不如就今天参观一下武器库吧。”

“说得对,白痴你提醒我了。巫笛哥哥你带我去参观一下好不好呢?”雪雅一脸天真烂漫地望着段巫笛,这是一种对男人有很强杀伤力的眼神,饶是如此,段巫笛竟面露难色:“这……雪雅姑娘,家父有命兵器库不可随便让人进入的,看来这次要扫雪雅姑娘的兴致了。”“巫笛哥哥,一下就好,就让我看一下,满足一下好奇心嘛。你不说,我不说,段伯伯就不知道了嘛。”段巫笛脸色的难色更浓重了,“这是敝庄的规矩,家父向来不愿意别人闯入他的收藏库,就算是我也得请示过父亲才可进入。父亲曾告诫过我,除我们父子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接近收藏库。所以雪雅姑娘的要求在下实在无法满足,请姑娘见谅。”

雪雅偷偷地望了我一眼,我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继续坚持。雪雅皱了皱眉头,低头沉思,然后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坚决,似乎作出了一个决定。她嘟起小嘴一脸不满意的神色,“什么嘛,人家想看一眼都不行,怎么说你也是未来庄主,这点事情也决定不了。看来你在断风山庄也没有什么地位,嫁给你之后的生活也肯定不好过,我还以为……”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下来。我偷偷地看了段巫笛一眼,只见他双目发光,身子激动得微微发抖,“雪雅姑娘,你刚才说什么了?你说要嫁给我?!”雪雅的表情五分嗔怒五分娇羞,“讨厌,巫笛哥哥真坏!哼,不过你一点都不在乎人家,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的都不能满足我,我才不会嫁给你呢!还说带我玩个痛快,哼,说一套做一套,我才不相信呢。今天不用你陪了,白痴我们走。”

雪雅嘴一撇,扭头就走。

我紧跟着她离开,从侧脸中见到她眼角微微湿润。这丫头居然为了我如此委屈自己,对着一个讨厌的人说出这种话她心里一定非常难受的吧,这傻丫头。

“慢着……”身后传来了段巫笛焦急的声音,我和雪雅都停步回头。段巫笛的脸阴晴不定似乎在作出艰难的抉择,过了一会他脸上的阴都被晴所代,“雪雅姑娘,我答应你,不过只能我们两个人偷偷进去,你的保镖不能随我们一同。”“不行!”雪雅立刻反驳。“为什么?”段巫笛疑惑问到。“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当然不行……”“雪雅姑娘不相信在下么?”“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无论怎样多一个人我才会安心点。何况,我这白痴保镖傻乎乎的,要是丢下他一个人,天知道他会不会被山庄的人发现而泄漏我们的行踪,要是被人家知道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我哪有面目再见人……”“这……好吧。”段巫笛终于妥协。

段巫笛带领我们避开山庄众人秘密地绕到段海崖收藏兵器的地方,一处名叫听风斋的小庭园。小庭院布局小巧优雅,小小的一个庭院种着许多鲜花,大多为菊花,一种清新的菊香扑面而来,金灿灿的花瓣将整个庭院点缀得生机勃勃。一座造型奇特的假山加上小桥流水,更让人为这里的优雅感到舒心。雪雅走进来看到如此景色,小脸儿又是一阵兴奋雀跃,随即变得疑惑,“巫笛哥哥,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明明是书斋,不是兵器库啊?”段巫笛神秘一笑“雪雅姑娘只管跟着在下就行。”

这听风斋有三间房间,段巫笛带我们走进一间比较小的偏房,房内摆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字画,桌上放着一排毛笔一个墨砚,字画是挂着墙上的,画着一只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猛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巫笛哥哥,你,你就会耍我!这里分明是书斋,哪有兵器的影子?”雪雅不满地抗议道。

段巫笛没有回答,得意洋洋地走向那桌子,他的手握住了桌上的墨砚,然后轻轻转动,转过身,又走到那字画跟前,在猛虎的双目的正中央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沉静了一会,桌子忽然动了,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一旁推去,而原本桌子底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阶梯入口,看来那就是收藏兵器的地方。

段巫笛举着火把领着我们在幽暗的通道中兜兜转转,一路上通道两旁的石壁上不时出现一些摸样可怕的挂饰,吓得雪雅心惊胆颤,双手紧紧地拉着我的衣襟。这通道迂回曲折,我感觉走了半里路左右脚程的时候,段巫笛停住了,在石壁上的一个蝙蝠挂饰上按了一下,咔嚓一声,我们面前的石壁突然分开了,明亮的光线射了出来伴随着一阵冰凉的风吹面而过。

段巫笛说,“到了。”

里面果然是兵器库,段海崖确实收藏了不少有名的兵器,而且种类也繁多,除了常见的刀剑之外还有很多造型独特的武器,或轻巧或厚实,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及。雪雅兴奋地指着各种各种的兵器向段巫笛问东问西,段巫笛则得意洋洋地对那些武器的背景来历一一详尽,显然他是这方面的行家。

这石室内光线充足,光是从两扇窗户照进来的,我走进一看发现这石室的外壁竟是悬崖,悬崖之下是茂密的树林,石室离地面大概是二十丈的高度。我用手试探了一下,这悬崖外壁的石质非常坚硬。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酝酿起来。

我在石室内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麒麟手套。莫非麒麟手套不是放在这里?

“白痴,这里的东西很棒是吧?”雪雅笑嘻嘻地问我。

“可惜韩姑娘你想看的东西这里没有,看来你的愿望落空了。”说到这里,我故意望了望神情得意的段巫笛。

段巫笛一听立刻接过话来,“天下之大,兵器之繁多,敝庄不可能尽数收藏,但若论兵器的种类,不是在下夸口,但凡在江湖上出现过的兵器种类,敝庄都有收藏。不知雪雅姑娘想看何种兵器?”

没有等雪雅开口,我便接过话“有些兵器看仿制品是没有意思的。在贵府随便找个丫环将她打扮成韩姑娘的样子,与韩姑娘相比,段公子更希望和谁结伴出游呢?”

“就是,就是,要是看不到想看的东西,我辛苦来到断风山庄也没意思。”机灵的雪雅在一旁煽风点火。

“韩姑娘,我早就跟你说过,虽然江湖中人都知道段庄主爱好收藏名兵器,但你想看的东西实在太稀罕那是连段庄主都难以寻到的,你就是不相信我的话,这不,现在还不是扫了自个儿的兴致?”

段巫笛脸色一变,语气立马尖锐了三分,一脸不屑地说到,“白壮士倒是说说是什么东西如此稀有,连家父都无能力寻到。”

“麒麟战盔。”

一听这四个字,段巫笛忽地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像是自己的秘密忽然被人知道。他不自觉地望了墙角一下,凭他这个举动我可以断定麒麟手套就藏在墙角的某个位置。

“韩姑娘,我早就跟你说过,麒麟战盔早在十年前就随着南宫山庄的大火化为灰烬,所谓的麒麟战盔流落江湖不过是谣言,你就别自寻烦恼了。”

雪雅“一脸懊恼”地说,“真的没有吗?看来我十六岁的生日愿望真的不能实现了。”

“什么?今天是韩姑娘的生日?”

“是啊。原先以为巫笛哥哥会让我的愿望实现的,看来这愿望真的是奢望啊。”

段巫笛又低头沉思,从他复杂的眼神中看得出他正在天人交战。我偷偷向雪雅投去赞赏的目光,雪雅小脸儿一扬,好不得意。

“巫笛哥哥,既然这里没有麒麟战盔的话我们回去吧。谢谢你招待了我几天,我也该告辞了。”

“雪雅姑娘要走?!”

“是啊,我之前跟爹约定的,爹只允许我出来游玩一个月,我就想在这段时间里见见传说中的麒麟战盔,既然断风山庄没有我就要到别处寻找啦。”

“雪雅姑娘……你可否答应在下一件事情?”

“什么?”

“不要把你在这里见到的东西告诉别人……包括武林盟主韩前辈。”

“好,我答应你。”

“那好吧,你的生日愿望我来帮你实现。”

也不等雪雅答话,段巫笛快步走到墙角,搬开一对铁斧,在墙壁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下,咔嚓一声,墙壁又自动向两边分开,里面还有一个石洞。

“雪雅姑娘,你想看的麒麟战盔就在里面。”

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麒麟手套,那是一双用银白色的金属丝织成的手套,和麒麟战甲应该是同一种材料,它们有相同的光泽。

“太好了!”雪雅一声轻呼,快步跑向麒麟手套。“慢!”段巫笛大呼一声,同时身形一闪,声音刚落,身子已经挡在雪雅面前,“雪雅姑娘且慢!”

“怎么了?”雪雅不解地问到。

段巫笛擦了擦额头,那里竟有微微汗迹,雪雅刚才的举动竟让他惊惶至此。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对雪雅说,“雪雅姑娘啊,若非在下及时阻止,我们三人都已经命丧于此。”“什么?!”不光是雪雅,我听完之后都微微一惊。

段巫笛指着前方说,“你们细心看一下。”我望向前方,隐约见到些闪亮,等眼睛适应石洞里的光线之后我才发现前面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线,像是无数蜘蛛网,而麒麟手套就放在“蜘蛛网”的中央。段巫笛说,“这里布置了机关,刚才若是雪雅姑娘触动了这些银线,这个石室就会坍塌,我们就会被活埋了。本山庄最贵重的东西会放在这个石室内,这个精巧的机关是家父设置用来防盗贼的。”雪雅吓得小舌头一伸,“这么可怕啊,那里面的东西是怎么放进去的?”“里面的东西是家父亲自放进去的。这个机关的关闭方法只有家父知道。”“连你也不知道?”“对,我也恳请过父亲让他告诉关闭机关的方法,但他一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连你都不告诉?”“因为……因为里面放置了我们家族的武功秘卷,父亲说我现在的功力还不足以修炼那些深奥的武功,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父亲怕我年少气盛一时冲动去修炼这些武功,干脆连我也不告诉机关的关闭方法。”

忽然雪雅指着麒麟手套上方的半空悬着的一个圆盘问段巫笛“巫笛哥哥,那个小圆盘是用来做什么的?”段巫笛一看立即神采飞扬地解释道“这个就是机关的精妙之处。这些银线错综复杂密密麻麻地地布满了这个房间,到最后都会连接到四根水平的主线,这四根主线负责保持圆盘的绝对水平,圆盘里面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放着一个小滚珠,这房间里面任何一根细线被触碰都会牵扯到四根水平主线,四根水平主线的受力一旦发生变化就会使圆盘倾斜,任何一点轻微的倾斜都会使圆盘里面的小滚珠发生滚动从而使圆盘倾斜加剧,只要圆盘发生倾斜,连接在圆盘边缘上四根竖直主线就会拉动石室顶部的开关,于是……”“怎么了?”“哗啦,石室坍塌了!哈哈!”“哎呀!巫笛哥哥真坏,老是吓我!”

“果然精妙无比,任何人都无法在触碰细线之后全身而退,不能活着离开,拿到了也没有意义了。”“你说的没错。”“不过……这机关也不是无法可破吧。”“如何破?!”“如你刚才所言,只要把那四根竖直主线同时割断,这机关就失效了吧。”“哈哈哈哈,雪雅姑娘,你这白痴保镖真逗!”段巫笛强忍笑意说到,“这机关反应极其灵敏,石室的坍塌可是一触即发的。这些都是坚韧的钢丝,在这密密麻麻的线阵中用暗器同时割断四根主线而不触碰到其他任何细线,在这世上恐怕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了。”“那,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的话,这机关也就被破了吧。”“是,如果有人能做到的话确实能破这机关。”“那就好。”“怎么……”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哎呀,白痴,你怎么把他杀了?!”

“我没有杀他,他只是晕过去了。”

“你为何要打晕他?糟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要是被段海崖发现我们就逃不了了。”

“走,当然要走的,但走之前我要拿走一些东西。”

“怎么?你要偷别人的东西?”

“带走别人偷来的东西不叫偷。”

“那叫什么?”

“那叫完璧归赵。”

“什么完璧归赵,说得冠冕堂皇,不问自取,本质上还是偷!”

我没有心情斗嘴,把段巫笛往通道上一放,我回到原处闭上眼睛凝神聚劲。雪雅这丫头不断地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让我难以集中精神。“丫头,我认真地告诉你一件事。”“什么什么。”小丫头兴奋地把头伸过来。“不想死的话就闭嘴,要是石洞坍塌下来你我就得共赴黄泉了。”“呀!你你你!你要破机关?!”我点点头。“白痴,你疯了?!你真以为自己是神仙?”“是,我说最后一次,不想死的话就闭嘴。”这样一说,小丫头立刻闭嘴了,不过还在低声地喃喃自语,我知道她肯定又在求神拜佛了。

心寂静,剑寂静……

寂静,漆黑中明光渐盛,银白的光线一丝一缕交织起来,密密麻麻地将我困在中央,像是一个迷宫,我安静地从缝隙和边缘中找寻出口,似乎从任何一个方向我都看不到出路。我默默地盘算着成功的机会,七成,最多也就是七成。

“丫头,站到窗台上去,如果有什么动静的话立刻往外跳,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雪雅小声而安静地说“白痴神仙,外面可是悬崖啊,你就这么想我死?”

“我说到就能做到,我一定会接住你的,而你,也一定不会受伤的。你能相信我一次吗?”

“是她吗?”

“谁?”

“你现在做的事情是跟那个人有关吧,为了她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为了她,你连我的性命也不在乎。”

“……丫头,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我会用我的性命保护你。请你只相信我一次。”

她不再接话,默默地攀上窗台。过了一会,她安静地说,“白痴,如果这次我死了,我不会怪你的。好了,你开始吧。”

安静,安静得只听见她的心跳。

心寂静,更寂静……

睁目,出手!

四道银光疾射而出,一瞬间又是四道银光脱手而出,紧接着又是四道银光。

叮!叮!哧!这三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雪雅的惊叫声刚来到喉咙,我已经闪到她身边抱着她准备往窗外跳。

叮铃,叮铃!是一串金属落地的声音。

安静,长久的安静。凉风拂面,丝丝飘然,面前萦绕的淡淡香味似乎在诠释着活着的真实。

“丫头,我们都不用死了。看来我已经成仙了。”

一共十二道暗器,三次射出。设计者深知这机关的弱点,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发出暗器都无法直接避过密密麻麻的线网割断主线,所以后两次发出的暗器是为了修正第一次那四道暗器的方向。两次修正之后前四道暗器终于避过层层线阵,准确无误地同时割断四根竖直主线。而在这之后,后面的八道暗器才掉落到线网上。后面发出的八道暗器无论是力度还是角度都不能有一丝偏差。

我松了一口气,第一次感激师公在七年前的夏天对我进行的地狱式暗器特训。想必这次是我一生中严峻的暗器功力考验。

“喂,白痴神仙,你又要占本小姐便宜多久?”终于,某小姐这句语气极度鄙视语调万分不屑的话让我清醒过来。

“抱歉。”也不多作解释,我右手一挥,又是一道银光从手中射出,哧,一根细线又被割断。然后,重归安静。

“怎么了?”

“看来现在安全了,那些细线已经不起作用了。”

在利剑中随便挑了一把轻易地就把那些钢丝斩断了。秋子的情报不假,这果真是麒麟手套,这种温热感跟麒麟战甲是一样的。

“白痴我们现在该怎办。”

“走。”

“那段巫笛怎么办?”

“让他留在那里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醒过来。”

“好,那我们赶快走吧。”

说着,雪雅就要往石室入口走去。

“丫头,你走错方向了。”

“怎么?我们不是从这里进来的吗,我哪有走错?”

“这样出去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那你要怎样出去?”

“走那边。”

“哪里?”随着我的目光,雪雅不可置信的目光终是极不情愿地掠过窗外白云片片。“看来我不应该叫你白痴了。”“那你要叫我作什么?”“疯子!”

用了三根长鞭将背上的雪雅扎了严严实实,不理会小丫头的强烈抗议,我沿着窗外的石壁就往下爬。石壁很坚硬,抓在手中的石头也很稳固,两个人就这样在悬空中慢慢往悬崖底探去。

是大难不死之后人更加眷恋生命呢,抑或她刚才的大度是假装出来呢?又或者她的勇气在那一瞬间已经用光。此时的雪雅,紧闭着双眼死死地勒着我的脖子,身子不停地哆嗦。

“该死的白痴,吓死我了,有好端端的大道不走,偏偏要这样玩命。告诉你,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你刚才不是说不怪我么,怎么现在又变卦?”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嘘……”

“什么?”

“你睁开眼看看。”

清晨的阳光穿云而过,瓦蓝的天空中明亮而清凉,调皮的鸟儿在我们周围好奇地打量着。虽是深秋,这天地间的一切处处都显得生机勃勃,就连悬崖下那些枯黄的叶子也焕发出生气。闭上眼睛,风在耳边过,人就感觉正在半空中飞翔。

“丫头,你听见了么?”

“听见什么了?”

“风的笑声。”

“没有,风的骂声我倒是听见了。”

“骂声?”

“对,它们在骂白痴!自以为是不懂怜香惜玉的白痴!”

飞翔着的不只是鸟儿,不只是风儿,也不只是快乐的心情和对骂中夹杂的笑声,还有那暗藏痛楚的时光掠影。逍遥谷中的“大灯儿”是否记得十年前那一夜的畅游天地和那一双相依作伴的年轻身影……

到了悬崖底,我们穿过那一片茂密的树林,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我们便走到了山脚,在路边的小摊店上吃过早饭,我们便往幽明山出发——秋子与我约见的地点。

“没想到你还挺会演戏的嘛,特别是那句‘看来我十六岁的生日愿望真的不能实现了’,亏你想得出这么好的借口。”

雪雅没有反驳,定定地望着我片刻,然后苦笑一下回过头去。

“怎么了?”

“我没有说谎,今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而且,我的生日愿望也注定无法实现的。”

“你有什么愿望?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呢?”

“不必了,有些事情注定只能是愿望……独行侠冷月不是对别人的事情漠不关心么,什么时候变得爱管闲事起来了?”

“你不是别人。”

“那我是你的谁?”

“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妹妹。”

“罢了,谁说要你这个哥哥的,我可不想这样便宜你。不过,对于朋友我还可以勉强接受。要是你想为我做些什么的话,那剩下来的十天继续带我去玩吧。”

“好,我答应你。”

经过两天马车路程之后,第三天傍晚时分我们便到达幽明山的半山腰,天色将晚,我们便在上面的一间客栈上投宿。意外地,我见到了两个人,萧雨和风流。

刚见面风流就一脸坏笑地摇头顿足,模样十分滑稽“酒鬼啊酒鬼,我真想把你当采花贼收监查办,居然骗走我们可爱的小美人,害我失职。从前我以为你只是个重酒轻友的家伙,没想到你也学会了重色轻友。”

雪雅一见风流立刻轻快地奔去,“风流哥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风流双手一摊又作拥抱状,脸上的坏笑更加恶心。“咦,风流哥哥你好猥琐啊!”“对啊,小美女不在,我就变得猥琐了,为了风流哥哥的形象着想,你就回来风流哥哥身边吧。那边那个酒鬼是个坏人来的,别跟他混。对了,那色狼有没有对你……”“哼,他啊,有色心没色胆,假正经,虚伪!”“唉呀!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快向风流哥哥一一道来,要是那小子做出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真不知道怎样向韩总管交代了!”风流把雪雅带到一旁胡扯去了。

萧雨只是在喝酒,从我进门之后他没有望过我一眼,似乎心事重重。“大块头,怎么你和风流来这里了?为了雪雅那丫头?”萧雨没有回话,将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递给我一个包袱“你的东西。”里面放着的正是麒麟战甲。“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事情能让天下第一神捕如此头痛?”萧雨摇摇头,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我满满地倒了一碗酒,居然是上好的醉听风。如此三碗下肚之后,两人脸上都微微泛着酒意。

“酒鬼,我们认识也有五年了吧。”

“对。”

“五年前我们走上了不同的路,但五年来我们都为着共同的信念多次出生入死。曾经多次我都对自己说,我可以和酒鬼冷月做一辈子的兄弟……”

“怎么你今天这么肉麻?”

“但今天,我必须收回这句话!”

萧雨的目光忽地变得锐利,盯着我的一双眼睛就好像两把寒森森的利刀。“现在的你不是我过去所认识的冷月,我的兄弟冷月是个嫉恶如仇明辨是非的男子汉,而你,不过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而滥杀无辜的人。”

“这话怎么说?!”

“断风山庄少主人段巫笛在两日前被杀,同时断风山庄的藏兵阁被盗。事发当日你和雪雅就从断风山庄失踪。你怎样解释?”

“段巫笛被杀?”

“可笑,你的所作所为你最清楚不过,竟然反问我。”

“不可能,我只是把他打晕,那种伤势绝对不会致命。”

“不会致命?那,这个你怎样解释。”

“叮。”云石桌面上抛落一根银白色的短镖,狭长似针,镖身上刻着一个弯月图案。

“你可认得这东西?”萧雨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在审问犯人。

“认得,这是我的独门暗器,清风月。你在哪里找到的?”

“段巫笛身上,眉宇之间,没入头骨,这就是你所说的不会致命?”

“……萧雨,如果我说我是被人陷害的你相信不?”

“在我相信你之前,你坦白告诉我你到断风山庄做了些什么。”

“我只是在断风山庄里带走一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仅此而已,我没有杀段巫笛。”

“不属于断风山庄的东西?断风山庄的家族武功秘卷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我带走的并不是武功秘卷。”

“你带走的是什么?”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作为你的朋友,我应该相信你,但作为一个捕快,我更相信正义。现在各种不利证据都指向你,我不可徇私。藏兵阁的机关被破那就是你当时在场的证据,你的暗器功力我最熟悉不过,能破那样机关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更何况,凶器是清风月……无论如何现在你要跟我回神鹰军总部一趟,还有,你从断风山庄带走的东西也要交出来。”

“……神鹰军总部我会跟你回去,但不是现在,而且那带走的东西也不能交给你们。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雨没有说话,斟满一碗酒一饮而尽。

“你和风流来这里不是为了雪雅,是为了将我押回神鹰军总部吧。”

“对。”萧雨擦了擦嘴角的酒滴,“一直以来我最不愿意发生事情终于还是要发生了。韩总管向我们下达命令,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再无语。酒碗满满,大口大口地灌进,芳醇美酒渐渐变得苦涩,是因为融进了愁绪么?

不知不觉三坛酒已被我们喝光,却没有半点醉意。

不远处,传来雪雅清脆的笑声,循声望去,那丫头被风流逗得疯狂大笑,笑得东倒西歪仪态尽失。看见她快乐的笑脸,原本沉重压抑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点。

“确实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萧雨也微笑地观望着那边的闹剧。

“送她回家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交给我们吧。”

“那,不要打扰他们了,我们到外边解决吧。”

“嗯。”

悄悄离开的一刻,我再次回过头望望雪雅,她和风流聊得正欢,没有发现我和萧雨离开。

“对不起,丫头,剩下的日子我不能陪你渡过了。”这句话,我无法亲口告诉她。人生中总有这样的时候,一些人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某一天突然忆起那个人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他。而我,注定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安静的离别没有感伤和泪水的渲染或许对她更好。

别过脸的一刻,我心里竟泛起一丝难过的感觉。

山风很大而且冰冷,今夜无月,但夜空确实辽阔明澈,几点星光更是将旷野映衬出几分苍凉。乱草在风中喧哗,宁静的夜隐藏着睡梦者无法察觉的不安。

即使在无月之夜,那银白的剑锋还是泛出寒寒白光,冰冷,并非只是寒风作祟,倚风而来的是剑魂的无声咆哮。我对这柄剑并不陌生,败在这剑下的武林高手太多,三尺剑锋败尽天下英雄,它便是御剑门的传世神兵,青冥剑。

寒光刺目,我抬起头望向深沉的夜空,终于还是见不到那熟悉的明月。纵然身在何处都无法摆脱那天性中的孤独习惯于千里独行,但是我仍享有并不孤单的时刻,三个臭味相投的大男人在酒与歌的豪情宣泄中忘却人世纷扰的瞬间。这一切似乎不会再重演,我以为可以和他做一辈子兄弟的男人正用青冥剑指着我;那个外表猥琐然而内心火般炽热嫉恶如仇的家伙同样认定了我的罪过。

没有月光的夜,被正义割断了的友情,此刻的我孤独而又孤单。风更猛烈地吹过,在草木的喧哗声中我听见了一种归去的呼唤,熟悉而温暖的声音是枫叶林的笑声。

面容冰冷身形魁梧的男人有一种倚天而立的气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准备竭尽全力的安静前奏。

“月,虽然一直以来我并不希望有朝一日与你为敌,但是这些年来有个愿望在我心中越渐强烈,这些年来每次我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你都能做到,我越来越想知道你那瘦削的身子里到底还潜藏着多少惊人的力量。认识你这么久,我从没有见过你使用暗器以外的武器,但我觉得你最厉害的武功并不是暗器,是不是?”

“对。我最厉害的武器是剑。”

闻言,萧雨眼中精光大盛,“可惜没有多一柄佩剑,否则我定要和你在剑术上痛快一战。”

他这句话刚说完我手中已经多了一根三尺来长的枯枝,“我已亮剑。”

“你就打算用这根树枝当剑?”

“剑在心中亦在手中,如果你小看它,你一定会战败。”

萧雨的脸容恢复冷峻,神色凝重地盯着我手上的枯枝,仿佛那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他知道我不说假话,若他小看这柄“剑”,他一定会吃苦头。

闭上眼睛,平伏心境,我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汹涌澎湃地穿过我的身体,战意越聚越浓,而战斗在这之前已经开始,我们的身体都在不断地作出细微的调整,每一次调整都是对对手预备的进攻作出防御和反击。夜更加宁静了,而我们两人脑海中却上演着惊心动魄的激战。

风声咋然而止,下一个瞬间剑气如风席卷而来,终于,战斗跳出了想象在宁静的夜中爆发。

形逐,追魂,回龙,影刺……

有人说御剑林近百年来最厉害的剑术高手就是萧雨,这种说法无从考证却从没有人怀疑,任何人见到他的剑招都不会怀疑的。御剑林的精妙剑招被萧雨挥舞得完美无瑕,一招一式衔接自然流畅,每一招都暗藏多种后着,剑刃常常在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由是一次次闪避或反击破解他的攻势,心里仍是忍不住对他的剑术暗暗赞叹。

尘土飞扬中,两个幻变不断的身影上下翻飞,剑影层层叠叠闪烁不停。或许是经过了上一次跟映儿姐姐决战的启发,尽管我一次次让他的攻击落空,他依旧保持着冷静不急不躁。冷静,才是发挥御剑林剑招威力的关键!御剑林剑术的高明之处并不在于进攻,而是在于控制,这套剑术总有办法将对手的动作节奏打乱,预想中的后着常常被封住,无法施展出来的武功再精妙也威胁不到自己,而冷静判断使得这套剑招的控制力更强。在速度上我们旗鼓相当,是以,我的剑招被压制住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力。相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将是一个僵局。要打破这种状况,我决定采用另一种剑术。踏入江湖之后,能逼我使出这种剑术的萧雨是第一个人。

在我眼睛睁开的一刻,平静如水的心湖忽然升起千尺巨浪,一股强劲的霸气自手中的“剑”强烈爆发出来,以电光之速刺向萧雨。这一招大大超出萧雨的想象,平静细腻的剑招忽地变得刚猛而诡异,萧雨慌忙闪身回避,一丝扬起的发梢被剑气刺断。萧雨表情大惊,“什么剑法如此厉害?!”

“冥狼剑法,千变风云第六式,破夜。”

“痛快!传说中最精妙无比的冥狼剑法今天终于被我遇见,果然名不虚传,人生得此一战也不枉此生了!”

冥狼剑法是一套与寂静之剑差异极大的剑法,迅猛,刚劲,变化多端且杀气极重,性情温顺的人使出这套剑法也会变成一头凶恶的猛兽,这也许就是它名字的来源。它的心法与寂静之剑恰恰相反,一旦使出这剑法,整个人都会散发出强烈的霸气,似乎一剑在手便能摧毁任何阻挡的力量。剑法凭强劲的真气催动,一旦舞动剑招体内真气便汹涌澎湃,威力十足。面对如此强悍的剑招,萧雨抵挡得越渐吃力。萧雨的剑术像一个牢笼,让对手困在其中难以伸展;而冥狼剑法这头猛兽,轻易就冲破牢笼咆哮而出,萧雨的剑招无法再作出限制。

“裂云!”

将劲力聚于“剑锋”,身随剑走,像聚积力量的饿狼忽地伏地而起不顾一切地扑向猎物,这股力量宣泄出去,仿佛远在天边的云都会被断裂。凌厉的剑气直刺萧雨,萧雨无法躲避只得用剑挡,由是如此他整个人还是被劲力撞得向后疾飞而去,足足支撑了七八丈的距离才勉强站稳身子,他呼吸急速体内气息已乱。

此时若乘胜追击,萧雨定难以抵挡胜败立分,但我知道若萧雨如此落败他一定不会甘心。我等待着,等他调整好气息之后,将会是真正的决战。

“果然厉害,看来要分胜负靠那一招了。你也在等待着吧,我和你的心情都一样,我们都想创造一个传说!我也想知道,你的冥狼剑法能不能破我的屠龙十二技!”

天地重归寂静,双方都在聚积着力量迎战最后的决战。风再起时,两股战意在一瞬间同时爆发充斥天地。剑阵随风而来,我在凝神以待,心中的战意更加高昂!

忽然间我听见身体内发出一声久违的低吼,下一个瞬间风声突然停了,世界变得一片寂静。屠龙十二技的每一招一式反复不断地在我眼前掠过,短短的一瞬间,这些片段已经重复数十次|Qī-shū-ωǎng|。看清楚之后,这剑招的精妙更叫我赞叹不已,但同时也让我发现这套剑法并不是牢不可破。它有破绽,唯一的一个,这个细微的破绽存在于第五式和第六式之间。

萧雨的剑已来到身前,如预想中一样,让人无法防范地落入他的剑术圈套中,我的动作如萧雨所料,在萧雨必胜的自信的表情中他知道纵然无法胜我,但也证明传说中最厉害的剑术也无法破解御剑林的剑招,从此御剑林将创造一个新的传奇。

萧雨注定是要失望的。

在第五招将要结束时,按照萧雨的设想我会向右闪避躲开他的剑招,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我纵身后退,而且手中的“剑”脱手而出,猛地撞在他右臂上。他一剑刺空,右臂受袭疼痛之下,第六式无法立刻展开,我身形一闪立刻向前扑去,伸手抓住反弹回来的“剑”,再次使出裂云,萧雨的第六式硬生生地收住,不得不用剑抵挡。但裂云只是虚招,我真正使出的是第八式,封尘,在萧雨意想不到的角度中一剑刺去。

只听见“哧”的一声细微地响起,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空气中传来了血的味道。

“我败了,你走吧。”

千愁万绪,都藏在这六个字中,既有落败的屈辱与不甘,亦有一丝莫名的惆怅。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心里也明白,这一别之后我们就成了彻底的敌人。

转身离去的一刻,萧雨叫住了我,“月……”我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后面的声音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纵然你的冥狼剑法了得,但未必能战胜南宫映儿,见到她的时候小心点……”

我苦涩一笑,心中却淡留一丝欣慰,无法避免地下一刻我们就是敌人,但这一刹我们仍是朋友,我们仍有奢侈的一刻可以互相关心。“大块头,下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也要小心点,下次我刺伤的不再是你的手臂而是你的心脏了。保重吧。”

我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疾呼“不能走!”话刚落音,一个人影从我头上凌空翻过,一脸冷漠的风流挡在我面前,佩刀在手,冷冷抛下一句,“跟我们回去,你想走的话也把我打败吧。”

“风流你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不如萧雨,连萧雨都被我打败,你又何必挡我?”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如果你还当我们是你的朋友你就跟我们回去,好让我们帮你洗脱罪名。”

“谢谢你们的好意,只是现在我有紧迫的事情非走不可,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便会随你们回神鹰军。”

“……看来一战是在所难免的了。”

“不要逼我出手,这次我无法保证能够留手,我随时会杀死你。”

“要是怕死我也不会加入神鹰军,不用手下留情,来吧!”

这傻瓜!此刻魔瞳的魔性又开始发作,若不尽早离开这里我真的怕控制不了自己杀死他们,尤其是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更是惹得魔性兴奋不已。

“住手,风流哥哥,白痴,你们不要打!”焦急的声音正是雪雅,回头望去,那傻丫头正一脸泪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赶过来,我刚要叫她不要过来,一阵疼痛立刻封住了我的口。然后我听到了雪雅的惊叫。

风流的刀已经划我的胸膛,鲜红的血正欢快地往外流。

“为了正义我只能选择抛弃道义。你已经无力反抗,跟我们回去吧。”

正义?道义?我感到万分可笑,仰望着穹苍宇宙忘却了痛楚独自冷笑。

既然如此,为了道义我也只能选择抛弃正义了!

心中又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咆哮。寒光一闪,风流不可置信地望着我那瞬间变长的指甲从他身体里缓缓拔出,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想拔出腰间的佩刀,摇摇晃晃了两下之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下。殷红的血纵是在夜中仍是泛出诱惑的颜色。心中的魔兽又在兴奋地咆哮,我情不自禁一步步地靠近那一滩鲜红。

“白痴,不要!”

雪雅撕裂夜空的叫喊让我稍稍清醒过来。

不,我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我不要做怪物的奴隶!

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和魔性的侵蚀,我狼狈地向着夜的深处落荒而逃。慢慢地我的手脚开始失去知觉,一个蹒跚跌在地上。冥狼剑法催出的澎湃真气尚未平息,魔性的压迫越渐加剧更是让我气息大乱,挣扎片刻之后,几股疯狂冲撞的真气几乎要把我的身体撕裂。忽然我胸口一热,一口鲜血被无处宣泄的真气硬生生逼出来,整个人一下子瘫在地上无法动弹,一股晕眩感慢慢加重。

“白痴!白痴!你醒醒!”

朦胧中我听见有人对我呼叫,我用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影子一身白衣,飘逸的长发在夜风的飘摇中传来淡淡的清香,是梦中常常出现的影子。

“我是在做梦吗?是你吗映儿姐姐?”

“先别抱!你看你都吐血了还这么色!你看清楚点,我是雪雅,不是什么映儿姐姐。”

雪雅?我稍微清醒过来,那丫头还是一路追过来了。

“雪雅,不要管我,赶快走……”

“这是什么话!你伤成这个样子,我怎能抛下你不管!”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要是再不走的话,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你!你不要脸……”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知道我所说的跟她想的不一样了,一只带着锋利指甲的手已经掐着了她的脖子,赤红眼睛里有一头怪物正虎视眈眈着眼前的猎物。

“白痴!你,你要干什么?!”雪雅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血!我要鲜血!”体内的怪物控制住我的意志,低吼着对鲜血的渴望。

“丫头赶快逃!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你再不逃的话这怪物就要杀死你了!”我强行反抗着魔性的压制,向雪雅命令道。

“不行!在我有危险的时候你会来救我,现在你有危险了我也不能离你而去。”

“傻瓜!我会杀死你的!”

“就算被你杀死,我,我也心甘情愿!”

“你这傻瓜!别再乱想了,我不可能喜欢你!我救你只是源于习惯,我带你上路只是利用你,你这笨蛋就会整天做梦,把一个卑鄙龌龊的人当成英雄!你不需要这样对我!”

“我……没错,我是傻瓜,我是笨蛋,明明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明明知道你带我上路只是利用我那武林盟主女儿的身份,可是,我从没有后悔,哪怕是死在你手上。如果我的血能缓解你的痛苦,如果我的死能让你永远记住我,我宁愿被你杀死,在你身边死去总比跟不喜欢的生活一辈子却时时刻刻想念着另一个人要快乐得多。”

两行清泪从她脸庞缓缓流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强忍着啜泣微微颤抖,在她的眼睛中我再也看不到恐惧,泪水之下藏着的只是伤心。

不离不弃吗?真是一个傻丫头。我记得从前也有这么一个傻瓜说过类似的誓言。

感情上的傻瓜总是要受苦的。而天意,却似乎从不愿意让两个傻瓜相爱。天意,总是喜欢弄人。

“傻瓜,你真的不怕被我杀死吗?”几乎是贴着她的脸,我凝望着她的双眼问她。

“不怕。”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如果我没有爱上别人,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我抱住她,轻轻吻着她小巧的嘴唇。我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这天地宇宙,我知道自己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吻她,只想记住这柔软的触觉,只想记住滚烫泪水的味道,混和着快乐和忧伤的苦涩。

“抱歉丫头,剩下的时间我不能陪伴你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让我独自离开好吗?”

她低下头没有回话,我只听见泪水坠地的凄泣。

我勉强地站了起来,继续往夜的深处走去。

“白痴!”雪雅急地拉住我的手,“我们还会见面吗?”

“忘了我吧……”

她的手是抓得那样紧,可是,决定了要离开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挽留,要走终是留不住。我拖着无力的躯体踉跄前行,背后她的哭声一直响在耳边。

好像走了很远很远,又好像只是走了片刻,除了低声回响的哭声以及撕碎灵魂的痛觉,我再没有其它知觉,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慢慢融进夜幕之中,我所看到的世界只是一个虚无而黑暗的深渊,或许,这里就是死亡的入口。冰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夹杂着一种诀别的快意呼唤我的归去。

人本来就是孤独而来孤独归去,偏偏,在归去的时刻,我回到了那段短暂的快乐时光,我见到了那个从不忘却的身影在我身旁嬉笑起舞,无数雪白的蝴蝶在我们周围穿插不息。眼眸,如昨日明亮动人,笑声亦如昨日那般悦耳动人。停留在昨天的,除了回忆便是梦境。

我做梦了吧,若是临死之前能够梦回从前这已是上天的馈赠,在幽冥之路上能够含笑而行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夜的色彩越来越浓重,星隐没了身影,风停却了吟唱。寂静,世界是一片寂静,我在没有色彩的寂静世界中孤独前行。越走越累,曾经的快乐时光,嬉笑的身影渐渐远去,疲倦的我再也追不上,望着它们一路远去,微笑,然后堕入黑暗。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还有记忆中的淡淡香味。夜的颜色,弥漫至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