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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绝处逢缘

《《寂静之剑》》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见到了一生中难忘的掠影。

我知道我没有死,痛楚是一种活着的证实。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木屋里,已经入夜了,借着窗外传来的幽暗光线,我见到伤口已经经过包扎。看来,在我昏迷的时候有人救了我。

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发现伤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在木屋附近走了一圈,我没有见到人影,莫非救我的人已经离开了?不远处传来隐约的水声,那里应该是一个瀑布,我慢慢地向着水声走去。

水声的喧哗渐渐热闹起来,而水声之中夹杂着轻轻的琴声。

古松树下,一女子正在抚琴,琴声清澈动人,平和怡然的乐韵与这瀑布水声合奏起来没有丝毫不协调,反而让人觉得这声音本来就是天地间最和谐的天籁美声,让人忘记了世俗的纷扰和烦恼,走进世外桃园人间仙境中。我停住脚步,远远地听着这人间仙乐。那里是一个完美的世界,我的介入会破坏它的美丽,纵然我心中充满疑惑,我仍是忍住了。

一曲已终仍是让人回味无穷,似乎欢呼的水声中仍藏着隐约的琴声,让人忍不住去仔细辨认。

白衣女子缓缓而起,转身向我望来。风吹云动,月光越云而出,洒落在幽暗的人间,淡雅的光亮照在她的脸上。

我看清了她的脸,天地间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美丽的女子。

她说,“醒来了就好。”

我不懂得如何应答,缓缓地抬头将目光投向那穹苍明月,似乎人间的一切因缘际遇它都了解于心,然而却一直冷眼旁观,总在人间大喜大悲的开端时刻高调出场,霸道地在世人记忆中占一席位。

命运的转折总有你来见证,你的出现是警示么?

“你是来杀我的吗?……雪蝶仙子。”

风吹发乱,理不清头绪的过去现在纠缠不清狼狈混战。

她侧过身子,凝望着远方群山,美丽的脸庞在发丝翻飞中忽隐忽现。一如从前,如梦境中雪蝶翅膀的闭合,打乱我心跳的节奏。

“我要杀的独行侠冷月已死,你不是他,我为何要杀你。月,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她笑了,眼眸清澈依旧,她缓缓向我走来。我站在原地,感觉时光在倒退,记忆正向我走来。

她站在我面前,彼此静默端详。时光并没有让她的容貌有太多的改变,仿佛一切都停留在昨天。她的手轻轻抚过我的眉毛,我的鼻子,我的嘴唇,下巴的胡渣。

“月,你瘦了。”

“你也瘦了。”

“十年,我们已经分开十年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我们再也不分开。”

她抱着我,仰着头,一双美目柔情似水。

她吻住了我的嘴唇。吻住的,仍是昨日那清纯的少年。柔软的吻,深深的情,十年相思的痛也随着这一吻而云散烟消。

月华如水,独自冷眼旁观人间沧桑。

是梦境吗?若是梦境我宁愿一辈子不醒来。

她依偎在我身边,柔软的触觉暖暖的体温隔衣传来,清香仍是那般醉人。

“月,我们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好吗?”

“好。”

“从今以后世上再也没有独行侠冷月,也没有雪蝶仙子了。只有南宫映儿和秦霜月。”

“映儿姐姐,这十年来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得很苦。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要问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忘记过去好吗?从这一刻开始,我们都抛弃过去吧。只有我们,只有月光就足够了。”

“好。我不问了,只要你不再离开我就行。”

“十年了……我变老了吧。”

“没有,你一点都没有老,老的只是我。”

“对,你确实老了,这胡子……你都这么老了,你叫我映儿姐姐岂不显得我比你老,不行,你不能再叫我映儿姐姐。”

“你嫌弃我吗,映儿妹妹?”

“哼,死性不改,登徒浪子!还有……”她的眉头稍稍皱了起来,“你多久没有洗澡了?这味道……还是老样子,臭男人!”

换了天地,换了模样,却仍是十年前的心动。十年后,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水汽,每一次都会唤醒记忆中难忘的感觉,而现在我再不需独自黯然神伤缅怀过去。我紧紧地搂着身旁的女子,不敢闭上眼睛,生怕这梦境会突然醒来。分隔十年我们有太多话要说,一整夜我们都在聊,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

明月淡光中我似乎见到一位慈祥的老人叼着酒壶眯笑着。

情浓如酒,芳醇激烈,压抑了十年的感情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心不能寂静,也不愿寂静,只愿与快乐爱恋同在。十年来人世风霜给我们铸成的面具已经破碎,我们还是昨日的少年,清丽的少女,彼此之间没有丝毫陌生。相见之后每一刻都不愿离开她,每一个日落日出月升月没,我们都相依见证。

千年等待只为重逢遇见,一生只为凝望你的脸,有你在旁便是我一生的夙愿。

“登徒浪子,你真的不后悔和我在这里过一辈子?”

“不后悔。”

“那么你的大侠理想呢?不能实现你的理想你甘心吗?”

“那只是独行侠冷月的理想,我不是他,我只是映儿的月。”

“对,你只是南宫映儿的臭男人。而独行侠冷月和雪蝶仙子注定是一辈子的敌人……”

“为什么?”

“人世苍茫,有多少事情可尽释为何?既然选择告别过去,何不莫问,莫追?”

我忽然有点明白,忠义难全,以我们过去的身份注定走在两条不同的路上。

罢了,不追前尘,不问将来,只需好好珍惜此刻清秋良辰,风月同在。

莫问,莫追……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早,在小木屋住下不久便迎来了今年的第一阵寒潮。

阴云蔽天,寒风呼啸。

古松树下,我穿着映儿为我新做的御寒大衣安静地听着她抚琴,凛冽风声中琴声也多了一丝清冷,别有一番味道。

琴声方绝,我听见远处传来低低的脚步声。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正缓缓走来。他的豪情与不羁向来只对朋友展露,对敌人,他一贯是冷面相向。他的出现我并不感到意外,“搜天刮地自风流”,他能找到我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我还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要带你回去我绝对不会孤身前来。这次我不过是来送信的。”

“谁的信?”

“雪雅。”

把信给我之后,他转身就走。

“风流!萧雨和雪雅怎样了?”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萧雨的伤已经没有大碍。雪雅,三天后就是她的婚期。”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冷峻的背影很快就在阴沉天幕中褪去。

映儿凑过脸来调皮地问,“浪子,雪雅是谁?你的新欢?”

我微微一笑,“她只是我的朋友,比我小七岁的小妹妹。”

“连小妹妹你也不放过?”她一脸坏笑。

我无奈地笑了笑,拆开了信封。

“铮”的一声,琴弦忽然断了一根。

撕开信封,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简单的动作撕碎了美好的愿望,也改变了各自命运。

“白痴,我不想嫁人,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你来带我离开好吗?我求你了。如果你不想带我上路,我们就在路上分别吧,我只想离开。婚期之前见不到你的话(奇*书*网.整*理*提*供),世上便再没有韩雪雅这个人。”

冷冽的风呼呼作响,从脸庞吹进了心里,冰凉冰凉的声响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雪雅……

夜里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了十年前的一幕,我和映儿坐在孔明灯上畅游天地,映儿抱着我咯咯地笑,我轻轻地亲吻着她的脸蛋,睁开眼睛我忽然发现眼前的人竟是流着泪的雪雅,她对我说,带我离开好吗?

我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

“是因为今天的信吗?”映儿忽然幽幽地问。

“是。”

“里面说什么了,让你如此心绪难宁?”

“……映儿,我有事要离开几天。”

“你要去见那位雪雅姑娘?”

“是的。”

“……你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月了。”

“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样,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但是现在雪雅遇到了麻烦,我一定要去一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了吗?你不再是独行侠冷月了,行侠仗义的事情留给别人做吧。”

“对,我不再是独行侠冷月,但是雪雅是我的好朋友,现在能救她的人只有我,我非去不可。”

“你……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没变,总觉得自己可以拯救世人,而我又偏偏欣赏你这一点。人啊,为何如此矛盾……”

“这次回来之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等我回来好吗?”

“既然是非去不可,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

“怎么了?”

“……小心点。”

夜色迷离,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我。

“怎么还不睡呢?”我轻抚着她的脸问她。

“我怕睡着了你就不见了,臭男人抱我。”她喃喃地说,像一个小女孩向父亲撒娇。

我怜惜地抱着她,亲吻着她的额头。“傻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像猫儿一样蜷缩着身子躲在我怀中,小脸儿贴着我的胸膛。她轻轻地问了一个所有爱恋中的女人都会问的问题,“你爱我吗?”

“爱。”我几乎脱口而出。

“你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见到你的第一天。”

“我就没有说错,小色鬼一个。”小手不轻不重地戳着我的胸膛。

“任何男人见到你都会爱上你的,在你面前天下男人没有正人君子。”

“口甜舌滑!”小手忽然加重了力度。

“那么你呢,映儿,你爱我吗?”

“我……和你一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你怎么都学我问!”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啊。”

“坏人!”她打了我一下,正好打在我的伤口上,我眉头一皱,轻呼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还疼不?”

“疼,不过你吹一下就不疼了。”

“真的?”她立刻鼓起小嘴,轻轻地往伤口上吹气。

“哈哈哈哈!”我不禁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作弄了,一脸窘态,迎着我的目光把脸深深地藏起来,“坏人!就会作弄我!”

“好了,我不作弄你了,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爱上我的?”

她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怎么说呢,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只觉得你是一个有点好玩的小弟弟,身世有点可怜,那时候我是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喜欢你的,对你感觉也就是同情居多。后来,南宫山庄遭逢巨变,虚弱的我被你所救,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我发现傻傻的你有一颗侠义之心,明明不会一点武功却又嚷着要保护我,装得像一个男子汉一样,那时候就觉得和你在一起挺安心的。真正开始心动应该是那一天夜晚吧,魔瞳的魔性发作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要杀你了,而你却傻傻地不逃跑,反而用自己的血来救我,还说什么就算我离开了不管天涯海角都要找回我……月,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找我吗?”

“是,我一直在找你。十年来,每晚闭上眼睛我都会想起你。”

“其实,我也一样。闭上眼睛之后我总是听见一个傻小子在说着豪言壮语……”忽然,我的胸膛传来一阵温热,映儿竟流泪了,“你知道吗,十年的相思很痛苦……”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的声音也禁不住呜咽起来。我紧紧地把怀中的女子抱住,拥抱着一颗疲惫的心。

“好不容易再见到你,却发现我们是敌人。你知道吗,那一刻我难过得想死。”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我,一脸苦楚。

那一刻我又何尝不是伤心欲绝呢?

“月,答应我。”她擦了擦眼泪,一脸严肃地望着我,“雪雅姑娘的事情完结之后,你再也不要涉足江湖,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平凡地过一辈子。”

“我答应你。”这也是我的愿望啊,与相爱的人一起平静到老。

她闭上眼睛,小巧的嘴唇又贴过来。悲伤和快乐正充斥着我的心,此时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好好地亲吻我深爱的人。

灵魂,身体,在夜色朦胧中热烈相融。

这一夜我们都没有睡,相拥着到天明。她早早地做了早饭,吃完早饭之后,她帮我打点好一切,把我送到山谷口。

临别前,她再次帮我把衣服上的皱褶拉平,然后依依不舍地说,“去吧,早去早回。”

临行前,我再一次拥抱这让人怜惜的女子。“三天后我就会回来,不用担心。”我微笑着在她惆怅的脸庞上轻轻地捏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一路上我几次忍不住回望,走了很远我还见到她的身影伫立在原地眺望。

第二天傍晚,我来到了武林盟主的府邸,十分气派的一座大宅,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府上所有下人都在忙碌地准备着雪雅第二天的婚礼,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神情。

偏偏,要出嫁的姑娘却不快乐。

我悄悄地潜了进去。纵然守卫深严,凭我的武功了无声息地找到雪雅的房间也非难事。我坐着房顶上,默默地看着坐在窗户旁发呆的小姑娘。

半个月不见,她瘦了。她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偶尔望望房间内堆满的嫁妆和饰物,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继续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花木发呆。那样疲惫的神情让人见了会心痛。

或许她真的累了,往窗台上一趴便闭目睡去,寒冷的风吹过她微微苍白的脸庞,她的身子微微地发抖着。

我悄无声息地腾飞几个起落,安静地跃进她的房间内,她丝毫没有发觉。我给她找了件披风盖住她瘦小的身子。然后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她做梦了吧,她梦见的一定是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她的脸笼罩着浓浓的忧伤。时而她的额眉微微皱紧,一脸凄楚。

房间很幽静,只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和偶然闯入的风声。我在一旁默想,把她带走之后又如何?我能把她带到什么地方?想着想着忽然有了答案:枫叶林。晨音姐一定会喜欢这丫头的。

过了不久她醒过来了。睁着一双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看。

“丫头,你醒啦。”

她一句话也没说,忽然就扑向我,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脸儿贴着我的肩膀,眼泪忽地汹涌而出。

“白痴,真是你的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

“你怎样证明这不是梦?很多次见到你我也以为不是梦,可是我一睁开眼睛就见不到你了!”

“这……”

“哎呀,痛死了,白痴快点放手!”

她捂着被我捏红的脸嘟着嘴说,“该死的白痴,干吗捏我!”

“这下子可以证明你不是在做梦了是不是?”

她忽然意识过来,往捏痛的地方再轻轻一拍,然后裂开小嘴甜甜地笑了起来,“哈哈,真的会疼,太好了我不是在做梦。”

这个丫头还是这样让人哭笑不得。

“白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见不到不是很好吗?没有人跟你吵架惹你生气不是很好吗?”

“哼,吵架是一种情趣。像你这种不解风情的冷漠男人是不会明白的。对了,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你舍不得我嫁人么?”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不是你要我这样做么?”

“虽然我很希望你带我离开,但我不是说过这只是奢望吗?我可没敢跟冷月大侠私奔。”

“这么说来”我把那封信递给雪雅,“这封信不是你写的?”

雪雅一看就摇头,“当然不是,我的字写得漂亮很多,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我苦笑了一下。

他们已经完全不把我当作朋友了,我心中一片苍凉。

“丫头,看来你的喜酒我喝不成了。”

“怎么?你要走了?”

“走?看来我想走也未必能走吧。”

“说得没错,今晚叫你插翅难飞。”冰冷的声音自暗影出飘出,缓缓现出的人影正是一脸冰冷的风流,他的身后,站着的是同样冷冰冰的萧雨。

“风流哥哥,大块头!是你们把白痴骗来这里然后要抓住他的?你们太卑鄙了?!”雪雅握紧双拳,一脸愤怒地说道。

“我知道这方法卑鄙龌龊,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擒得住独行侠冷月。这一次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让你逃跑了,冷月。”

话刚落音,风流已经飞身腾起,长刀在手刀风扑面而来。我身子往后一闪,躲过了凌厉的一招。而几乎同时,萧雨的青冥剑银光闪至,精妙的剑阵又将我困住。

很多人影在一瞬间涌出来,其中一人强行将雪雅抱住,往窗外跃去,把雪雅交给了外面的守卫。

其余的人都加入了战斗,他们之中很多是下人打扮,但是交手之下发现他们的武功并不低,他们定是神鹰军无疑。风流和萧雨已经早早作好埋伏,为了要我进入这个圈套,他们不惜用雪雅作为诱饵。我并不是不熟悉他们的处事手段,我只是还幻想着他们心底里还当我是朋友,原来那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发现我的心境已经不能静下来了,经过重逢后的情感动荡和被昔日兄弟欺骗之后,我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心如止水。有几次我差点就被萧雨的剑刺中。

映儿说得没错,若不能保持心境的绝对平静,使出寂静之剑与高手对垒无疑是自杀。

与萧雨对战必须全神贯注留意他的一招一式,还得提防其他的人的偷袭。睁眼作战并不是我的强项,我的功力最多也只是发挥到平时的七成,在萧雨的剑阵之下险象环生。若神鹰军中再多一个萧雨,我一定会战败。尽管神鹰军中高手如云,但是像萧雨这样的顶尖高手并不多,高手之间的战斗常常是一招胜败立分,所以凭借着我那多次让萧雨赞叹不已的暗器功力,不多时神鹰军的大部分人都被清风月所伤,再也不能作战。

不多时,清风月已经尽数发出,尽管每镖必中,但在场的神鹰军太多,仍是几十人将我团团围住,他们都受过训练,善于以萧雨为主力进行围攻。与萧雨的剑阵配合起来,压力如潮水般袭来,一浪接一浪没完没了。

踏入江湖之后我已经身经百战,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斗得如此吃力。

数百回合之后,我的动作开始缓慢起来,身体开始出现疲态。几次闪避不及,身体都受了剑伤,这样一来更是让战况更加艰难。

“停!”萧雨忽然一声令下。所有的神鹰军立刻停下动作,但都保持着戒备状态,随时再发起进攻。

“你的招式没有以前凌厉了。伤还没有好吗?”萧雨淡淡地说。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伤势来了?”我戏谑一笑。

“……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能逃离。我们并不是要将你治罪,我们只是想查清案件的真相,若证明你是无辜的,我们一定会让你走,我们依然还是好兄弟。你就不要反抗了,协助我们调查吧。”

“是吗?可惜我现在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我答应过映儿的,明天我将归来。

萧雨轻轻地摇摇头,“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这么倔强呢?有时候,倔强会要了一个人的命。”

“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是吗?过度自信就是自大,自大也会要了一个的命。”

“是不是自大用你的剑来验证吧。”

萧雨微微叹了一口气,把剑举至胸前,忽地眼神清冷如水。“攻!”

数十人同时向我攻来,密密麻麻的剑阵将我笼罩其中。

我夺得了其中一人的剑,忽地伏地聚劲,一瞬间将全身的力量集于双腿,剑阵再度袭来,我双腿突然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剑阵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劲力冲破,腾身半空,我扫出数道剑气,一招便伤了七八人。

战场上的气氛忽然变了,他们终于逼得一匹饿狼醒来。我体内真气翻腾,全身劲力十足。犹如所向披靡的兽王迎战百兽。终于我还是被逼使出冥狼剑法。冥狼剑法是我见过最强悍的剑术,一招“风破”便立刻反客为主。但这时候使出冥狼剑法是很危险的,那头怪物随时会醒过来,所以我打算速战速决,然后尽快逃离。

一招“影獠”又是伤掉五六人,在他们阵脚大乱之际,我再乘胜使出“火鸣”和“冰崖”众人无法闪避快如闪电的两式,我的身影闪过之处,血洒如雨。不多时,在场的神鹰军就只剩下萧雨风流数人。我的头传来微微的痛楚,这是魔瞳苏醒的警示,已经不能再等了,下一招便要了解所有人。

剑气封天,敛于丹田,身若蛟龙,腾血激溅,一击必杀,风云千变!

千变风云十三式,回月!

真气激荡之下,我整个人与手中剑已成一体,无比刚猛的劲力闪电般向前刺去。其中一人来不及闪避,强行挡下我这招,只是我的剑尚未到,他的内脏已经被剑气所伤,口吐鲜血。另外几人亦被剑气所伤,但我真正要攻击的对象只有一个,萧雨。

萧雨见识过这一招的威力,立即聚齐全身的劲力硬接我这一招,剑气逼得他整个身体向后疾射而去,剑气与他体内的真气相撞之下已令他经脉混乱,他仍在苦苦支撑着,脸色通红,似乎鲜血随时会撑破肌肤。剑锋离他的心脏越来越近,两尺,一尺……

在这一刻,我忘记了师父的教诲,我忘记了昔日的情谊,我变成了一头不顾一切只想疯狂杀戮的野兽。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让我的剑刺穿他的身体。

“谁敢在此撒野!”半空中忽然爆出一声惊雷。好深厚的内功,光这喊声已震得我双耳微微疼痛。

一道强大的劲力向我袭来,直接撞在我的剑锋上。“砰”的一声巨响,回月的剑势被直接撞停,我被震得血气翻腾,慌忙调整内息。而手中的剑出现多处断裂变成一柄废铁。

半空中飘落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身形高大,头发已经灰白,但一双眼睛冰冷如电,不怒自威。

他负手而立,向在场受伤的神鹰军扫了一眼,面露异色,但这表情一闪即逝,他望着我说,“仅凭一人之力便伤我神鹰军数十人,武艺之高世上罕见,敢问阁下何方高人。”

我稍稍恢复过来,“我不过是一个无名过客。我并不有意伤人,我只想离开,但你的人有意为难,我唯有出此下策了。”

风流走到他身边,恭敬地说,“韩总管,他就是独行侠冷月。”

原来他就是神鹰军的总指挥,武林盟主韩墨云。

“原来阁下就是传说中的神秘侠客,‘千里独行,冷月无声’,有这样的身手难怪可以独步天下。关于你的案情我略有听闻,此案情确实有疑点,若你出手杀人定然不会留下自己的独门暗器。不过要查明真相我们也不得不将你暂时监禁协助调查。律法如此,我们也只好强人所难。”

“抱歉,我现在有要事在身,无法为不属于我的过错承担责任。我现在就要离开,如果你要阻拦的话,那只好用武力解决了。”

“既然这样,我也不多废话。阁下出招吧。”

仍是负手而立的姿态,惬意悠闲,但是全身上下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眉宇的淡笑中自有一份掌控一切的淡定怡然。这种气概并不是装出来的,这是一种很自然流露出来的王者霸气,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实力到底在哪一个水平。这种感觉我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那就是师父。我不知道他和师父相比谁更强,但是,只要他达到了师父那种境界我就必败无疑。师父曾断言,我的冥狼剑法只有他五成功力,十年内也不会超过他七成。

到了这一刻我已经无法选择,除了抛开一切尽数一搏并无它法。

韩墨云一脸微笑望着我,武功到了一定境界的人都会感觉到那双眼睛中出来的压迫力,那不是杀气,而是霸气。在气势上我已经输给他了,即使长剑在手我仍压不下心中渐渐升起的惧意。

气息已经调整顺畅,手上的劲力渐渐回来,但握剑的手已经有点疲累,隐隐的痛觉从各个关节传来。“强招必自损”这句话向来不假,经过刚才的真气对决,我的手已经被剑气所伤。况且我已消耗了太多体力不堪苦战,只能速战速决。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人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一击定胜败!

我平静地呼吸了两口气,然后一声暴喝,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极度绷紧,奔腾的真气就像一头野兽撕咬着我每一寸肌肉,我像是置身烈火中,浑身上下火热无比,剑柄不负重压竟微微变型。

“回月!”

众人只觉狂风掠过,尘土飞扬,风过脸庞竟有刺痛感,一些人的脸更是突然被剑风割伤。凶猛的蛟龙以闪电之势再次疾驰,韩墨云出手了,他竟以肉掌与利剑硬碰!

“砰”的一声,剑锋竟停住了!韩墨云的掌心竟回旋着激烈的风,就像无形的盾把剑锋的攻势阻挡在外。我提了一口真气,加重了力量,韩墨云皱了皱眉头,手中那团激旋的风更加猛烈了。两个人的劲力都在渐渐提升,但谁都看得出我的苦苦支撑已是油尽灯枯垂死挣扎,而韩墨云仍是劲力十足游刃有余。猛烈的风自我们劲力相砰的地方激烈地往四周射去,吹得悬挂着的灯笼全部熄灭,两人合抱的大树在摇撼不已似乎随时连根拔起,最猛烈的台风也不过如此,仿佛两个人的劲力足以颠倒季节。

我的身体似乎要被真气撑爆,我感觉到自己已经七孔流血。忽然我听见身体内传来那愤怒的咆哮,偏偏这个时候魔瞳要发作了!在那一瞬间,我见到韩墨云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竟是强烈的恐惧,在下一个瞬间,我在他眼中已见不到淡定的霸气,而是强烈的杀气。剑锋传来的压迫感暴增。

“啪”的一声,剑锋竟忽然粉碎,一股强大得无法想象的力量打在我身上,我被这股劲力撞得飞向半空,然后重重坠下。我躺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已经移位,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死亡离我不远了。

朦胧中我又听见有人向我呼唤,我用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流泪的脸。

“白痴,你不要死,你千万不要死!”

“丫头……我,我无法带你离开了……”

“白痴,你不要说话了……”雪雅已经泣不成声。

“映儿……映儿……”

“白痴,你说什么?你说慢点……”

“我,我要回映儿身边……丫头,带我……带我回映儿身边。”

我再没有力气说话了,身体已经不受我操控,朦朦胧胧中,我还听得见雪雅哭着求韩墨云放过我。

“雅儿,不要胡闹了。他是朝廷通缉的重犯,而且他还伤了神鹰军这么多人,我不能让他离开。”

“爹,他可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啊。若没有他,女儿早就和你阴阳相隔了。他既是女儿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你就这样对待他吗?”

“韩某向来恩怨分明,他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会报答他,但我亦公私分明,他必须留在神鹰军府衙。况且他现在身受重伤,你让他走就让他死。你自己想清楚吧。”

“这……”

雪雅慌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她唯有哭着帮我擦去嘴边不断涌出的鲜血。

“白痴,等伤好了以后再回去好吗?”

“不……我现在就要走……明天我一定要回去……回去……”

“可是你现在伤得这么重,你怎能回去?!”

“不管……怎样,我要回去……”

我用尽力气尝试爬起来,然而除了吐出更多鲜血之外,我的挣扎只是徒劳无功。眼睛越来越沉,无尽的黑暗忽地从天边尽头蔓延至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在淡去,喧闹的人声,雪雅的哭喊。我看见眼前飞过一只雪白的蝴蝶,渐渐化成一身白衣的映儿,她站在我前面,微笑着向我伸出手,对着我说,“月,我们回家吧,回去小山谷中那温馨的小木屋。那里,就是我和你两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