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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怪草

《《与佛低语》》

(一)

赌棍邬月道:“我转过身来,走至那女人与孩子身边,蹲下身来,劝道:‘没事,本是一个玩笑,没事的。你看现在虽是你家输了,也还不是没事么?’那女人听了,也还只是哭,只是略略抬起头来,只是声音明显是小了,显然有雨过天晴之意。我见了,心下这才略略安心。这时本已瘫在地上的比忽向明已是自地上站起来,看了看天,看了看地,看了看我们弟兄两个和周围的人,突的向着我笑道:‘我输了,我输了,我是输了。可是我输了又怎么样?我还不是好好的,我全家没死一个。都是你这人捣鬼。’说罢,又是怒目而视。在此情此境之下,我实是无心再与其争执,当下闭口不语。只见比忽向明大声向天道:‘我没错,我没输;我没错,我没输,声音竟是极为凄厉,我听了心中愈是愧疚。当下拉着六弟邬星便欲走开,正要迈步,谁知又发生了一件另人意想不到的事。”

说到这儿,赌棍邬月顿了顿。悟空听了,心下焦急,正欲催促,却听得青衣邬明道:“这一件事,实是意外,实是令人难料,这些年来,我与二哥时难忘怀,实是和这件事有着莫大的关系。”

悟空听了,心下愈奇,心道不知又有何事发生,当下不便插嘴,只管支起耳朵来听。

赌棍邬月与青衣邬明相互看了看,还是青衣邬明把话接着往下说。

邬明道:“此时,只听得空中一声巨响,就似巨雷一般,这一声实是太过出奇不意,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不被吓了一跳,一个个侧着身子,斜脸向天,我与二哥也不例外,当时我被吓得一缩脖子。那声音明明就是一声炸雷,可是抬头看天,明明太阳就在空中,可巧那天一丝儿云也没有,蔚蓝蔚蓝的天,让人看着尤其舒心。大家看了看天,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也就相互之间说了几句,声音甚是吵闹,过了一会儿也就渐渐的要平息下来。正在大家惊魂甫定之时,猛然之间就听得空中又是一声霹雳,这一次大家可听得真真切切,这声音委实就是雷声,这雷声就在当顶。大家一旦搞明白实是雷响之后,这份惊慌就显露出来了,其中就有人喊了:‘快跑吧,晴天打雷,不知打谁,快点跑吧。’有这一声喊,把大家本已弥漫在空气中的惊慌进一步加大了,一声喊大家几乎跑个怠尽。就在跑的过程中空中已然又是两声巨响。这两声响显然加剧了大家的恐惧心理,跑的更快,偌大一条街这时只有少数几个人没跑。当然有有我和二哥,我们两个自然不怕,毕竟我们已具备较高的道法,这个雷对我们来讲并没什么;比忽向明没有动,他已有些疯癫,这正是二哥心中不安的原因,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了,本来么是想要一口棺木,可是现在倒好,棺木还未要来,倒使棺材铺老板变成这副模样。一个有些儿疯癫的人不跑也属正常;比忽向明的女人与孩子没有动,尤其是他的女人正处于极度的惊慌和痛苦之中,只知道搂着孩子,几声雷响于她就像没听到一样;另外有几个胆大的,不过是在自家门口探出头来,可能是身子已在家中,已是有了安全感的缘故,对晴空霹雳并未显出十足的害怕。还有那个童子也未动,一个绝症缠身之个,还有什么怕的呢?”

“可是有一个人在大街之上未动,实是令我们吃惊。他岂止是未动,简直是有些悠闲了,他背负着手直直的向着比忽向明踱过去,把我们弟兄两个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悟空听到此处,心中一动,插口道:“是不是那个老头儿?”悟空这一开口说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齐都聚到他那儿,邬家兄弟齐都把目光射向他,悟空见了,有些儿不自在,讪笑着道:“接着说,接着说。”

青衣邬明笑道:“果然是斗战胜佛,正被你猜个正着,不是那个老者是谁?其实我对那老者本来并未在意,不像二哥自始就恰与他有所接触,对他注意的早,我只是到了此时才注意到他。其实无论是谁只要在那儿,要是不注意他的话,那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瞎子了。那老者踱到神经有些错乱的比忽向明面前,突的仰天大笑,然后伸手指着比忽向明的鼻子大声道:‘五年前,你怎么说来着?五年之前,也是在这条大街之上,当着大家的面你是如何口出狂言来的?现在可好,晴空霹雳,来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哈哈,你的死期到了,你还不快快去死,还等什么?快呀,你快点去呀,为什么还不去!’那位老者说到后来根本就不是正经说话的样子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我看了分外厌恶,他手舞足蹈,一面咬牙切齿,一面又分外开心的样子,实是幸灾乐祸之极。我见他这般模样,一时怒从心生,就要去教训教训他。不过二哥早已注意我神情有异,一伸手拉住我道:‘且莫忙,看的有何动作。不知他们两个有何恩怨。’我听了,心中一惊,还是二哥考虑的周到,他们两个定是有些儿私家恩怨,方有此等言语。且等等看,到底此人有何猫腻在其中。”

“那老者站直了,直起脖子,向着周围大声喊道:‘各位亲邻们,五年之前,比忽向明曾在大街上说,他若是做了有悖天理的事,就叫晴天降霹雳,叫他死无葬身之地。今天,大家看呢,是多么美妙的一天啊,你们看呀,看看天上有没有乌云,看呀今天是不是一个大好的晴天。他,比忽向明说过的话,今天应验了,这,足以证明,比忽向明做尽了亏心事,他,一方面,打着医家的幌子,一方面,暗中害人,大卖棺材。他的仁义道德,都是假的,他,太过虚伪,天理不容,今天,就是它的死期……’这老者年龄虽已略高,可是嗓门却是极大,说出的话一字一顿的送出去,在那样的天气之中,四下里静悄悄的,送的很远,很远。我与二哥听着这老者颇带恶意的言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二)

说到这儿,赌棍邬月缓缓的道:“到了这个时候,我知道,我与六弟实是无意之中卷入了一场持续时间较长的纷争之中。我的这场毫无意义的赌,实只是偶然增加的一个笑料,我与六弟就像是两个插科打诨的小丑,误打误撞的成了戏中的一个角色。这位老者与棺材铺老板到底有何恩怨,那时我们是一无所知的。不过有些奇怪的是,那老者竟然说棺材铺老板是个行医之人,且害人卖棺,从中谋利。我听到这儿就有些儿疑惑了。实则上很少有既是医家而又开棺材铺的,这两个实是不相容。一个职业是要救人,另一个却是无形之中要人死,同是一家开了,实是有些令人想不通。还有一个疑惑,就是老者所说医者害人卖棺图财。这有些儿说不通。医者要图财,大可在用药上作些文章,拖延了病人痊愈的时间,这样药钱自然就有得赚,实是犯不着害人,再去卖了棺木图财,这有些儿讲不通。这老者自从我与他攀谈之时,就觉得他语意诡密,且现在比忽向明已是如此模样,他还要落井下石,实不是一个地道人家。就在这时,本已在地上抱着孩子哭泣的女人,突的向我们爬来,离我与六弟几步之遥时,以头触地,哭道:‘他是个好人,他没做过亏心事,你们救救他……两位神仙……你们救救他……他是被人冤枉的……他冤枉他……’说着这女人以手指着老者。听到这儿,看到这些,我心中疑惑更重。棺材铺的老板,实是没有必要和我进行一个赌,他大可在那时就直接施舍了一个上好棺木,哪有全家人都要没命的时候,仍是不肯施舍棺木的道理?那个老板比忽向明绝不是一个迂腐之人,若是迂腐至斯也实是做不得老板了。还有这女人说是那老者冤枉了比忽向明,这其中定有蹊跷。空中又有几个炸雷响过,无形中又增加了恐怖气氛。这时,又一件怪异的事出现了,本已瘫在地上的童子,一跃自地上而起,向着那老者晃晃悠悠的奔去,口里喊着:‘你不要冤枉好人,我不要棺木了,你不要冤枉好人,我不要了……’到后来,他的声音已是有些嘶哑了,眼看着要到老者面前,老者见了他的那副丑陋的样子,吓得直往后躲。童子就在这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口里勿自喊着:‘……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此时,空中雷声又起,可是我却见到另一个奇异之处,就是那雷只是起自东南处,闪电也只是起自东南处,并非在空中上方,且雷声高远,似并无伤人意。我就想了,空中无云,断无雷神电母出现的道理,这其中定有蹊跷,想到这儿,我就低低的告诉六弟:‘你且在此控制局面,断不可让人有所伤亡,我观此雷有些怪异,我到东南方向去看看,很快就回,且不可与我说话,我去了。’说罢,我元神出窍,直奔东南方而去。”

“我到了空中,于空中看时,才知这比比突尔郡,三面平原,一面依山,这山就位于郡的东南方向,也就是雷电出现的地方。此山脉绵延,在空中看时,只见一山接着一山,一峰接着一峰,山色苍翠,实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我见了此山阵势,已然心中有数,知这山中必有高人或是怪物修炼。那句老古语:‘山高必有怪’岂是白说的?我正在审视,就见自一峰之中又有电光升起,我见了一惊,那电光差点与我相撞,好在擦身而过,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这一下倒叫我心中有数了,我察觉自我身边所过闪电,力道与光泽上都差得远了,与我寻常所见相差何止数倍,只是声音显得大了,与雷声相差无几。我心中暗道:‘莫非山中之怪已是发现了我,要给我来个下马威不成,若真是如此,此怪的道行当定是不浅。我正思量间,那闪电又是闪了几闪,却是向着其它方向,我见了心中有数,知最初那一次实是误打误撞,我实是多心了。有了这几下电光,我已是辨别了闪电方向,果是起自一峰之上,闪电每次都是在那峰巅出现,最后到达空中。就像是有一个人拿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太阳的光反照过来一般,只是这光较太阳光那是强得多了,否则在比比突尔郡之中又岂能看得闪电?”

“我乘风而去,瞬间来到峰巅,遥望之下,果见峰巅有二人正在有说有笑,我化作一阵轻风,在这二人身侧一株大树后落了,只见此二人却是一男一女,这男女二人说笑之间,一人自地上摸起一个红色小球,另一个摸起一个绿色小球,二球不大,微微发光,二人发一声喊,同时把小球祭在空中,然后以右手食指不断摇晃,二小球便随着指尖的变动在空中不断变换路径,二小球,一红一绿,在空中日光照射之下颇为醒目。不过毕竟过小,若是不注意且没有较深的道行,实是难以看出。二球在空中盘旋,相互追逐,就如世间男女恩爱缠绵一般,这两球就如两个痴情男女相互嬉戏,天空就像是一个大大的池塘,这二球在这个大大的池塘中追逐游戏,玩的甚是开心。玩了一会儿,那女子道:‘放个响!’男的道:‘好!’也不多言,地上男女二人只把自己食指指尖只一相对,就见空中一道闪电突起,接着一声巨响,就是雷声了。再看空中那红绿二球已然不见。想来是二球于空中相撞,产生了一股极大的力道,相互撞击损坏,同时发出电光,迸出雷音来。我在树后见了此二人行为,暗暗称奇。再看时,只见那男女面前各有十数粒红绿小球,显然两个意犹未尽,男的又已摸起一个红色小球在手中,女的见了也摸起一个绿色小球。男的正欲把红色小球祭向空中,却见那女子突的把球放回地上,口中道:‘且慢。’男子见了一愣道:‘为何?’女子道:‘想来也够了吧,你我又何必再浪费精力,我们这阴阳雷电球炼来也是不易,平时用来对敌之用,今日平白无故的便费了十数粒,我实是有些心痛。’男子道:‘我们拿了人家东西,费些精力原也应该。’女子道:‘平时我们虽也拿些金老二的好处,可是今日这事总觉有些不妥。我心神觉得有些不甚安宁。’男子道:‘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稍有不妥,这金老二平日做人也很不地道,只是对你我二人也还可以,再加上他苦苦相求,我考虑到往日用他钱财颇多,便允了他,且他说只要在这个时辰放几个也就够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实是想不透。’女子道:‘我们这阴阳雷电球威力非同小可,虽比不得天上雷电,但也相差无几,这响声震天动地,我怕惊动了天庭,惹得玉帝恼了,那时,你我这么多年的修行就怕完了。’男子道:‘你说的甚是,若是金老二再借了我们这次的阴阳雷电球之力做了些不睦天意之事,那岂不更是糟?’女子道:‘你若说是金老二,这不敬天不敬地的事儿,我相信他定是做得出。’说到这儿,那女子倒吸了口冷气道:‘不好!’男子道:‘有何不妥处。’女子道:‘前几年他到我们家中曾说起过一件事,你可记得?’男子道:‘哪一件,我记不甚清,你说细一些。’女子道:‘我想一想……噢……有五年了吧,五年前的冬天,天气严寒,他送一些儿食物与我们,让我们也好过冬,在吃饭之时他就曾提到郡中的那个什么什么忽什么明来着?’男子道:‘比忽向明?那个开药铺和开棺材铺的?’女子道:‘不错,是他,金老二说,那几日那个老板退位让给了他的儿子比忽向明。’男子道:‘你一说,我想起来了,确有这么一回事。他还说比忽向明接位时曾经当众举行大典,他老子让他立下毒誓,绝不做亏心事,绝不坏了祖宗规矩,若是坏了,……哎哟,不好!’说到这儿,那男子自地上一跃而起,怒道:‘我们上了金老二的当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事做的可是有伤天理。’女子道:‘若真是如此,确是伤了天理,他利用我们的阴阳雷电球的威力,假作晴空霹雳,是想叫比忽向明应了他的誓言,这样一来我们岂不也成了他的的凶?’男子顿足道:‘我怎么这等糊涂也!’甚是懊恼。我听到这儿心下已是了然。只是有一点儿还不明白,就是为何这金老二就会与比忽向明结了怨。却听得那女子道:‘也是这比忽向明该死。’男子道:‘为何这等说?’女子道:‘金老二不是也曾提过么,只是你不曾注意,他去年来时曾说,他的生意颇不好做了,说这比忽向明做生意颇为精明,药物的价格比别家的低,诊费也比别家的低,就连那棺木也比别家的好,价钱也是低的很,说时还叹了口气,说是不知哪一天他的棺材铺也要关门了。’男子道:‘当时我喝得有些多了,你这一说,我还真记得金老二似曾如此说过,看来他是要对那个比忽向明下手了。’女子道:‘我有些不明白,以金老二修道的身手,若是于深夜无人之时取了比忽向明的性命,岂不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他为何要费此等手段?’男子听了,皱了皱眉,想来也是不甚明白,过了一会儿,男子与女子几乎同时惊呼一声:‘哎呀,我知道了。’他们两个相互看着对方,眼中充满了惊慌之意。男子道:‘金老二修炼比我们早得多,可是这些年由于他耽于红尘之中,贪欲越来越大,以至于耽搁了修炼,而这些年我们一心向道,功力却是突飞猛进。无形之中已是远超于他,他那日醉酒曾大哭说功力不如我们两个,显然是颇为嫉妒。你当时还劝他,教他弃了红尘之事,入山修炼,可他于红尘之中住的惯了,又如何能放得下?,看来他这次实是一个一石两鸟之计。他一方面借了我们的阴阳雷电球伪造了晴天霹雳的假象,我想他于此时定会去比忽向明那里制造些事端,且假说是老天显灵,用些手段威逼比忽向明自己去应誓,至少也教他在郡中无法做人,这样他就可独做棺木生意,价钱到那时还不是随他来定?他若逼死了比忽向明,这帐还不要算在他头上,谁不知道比忽向明曾立下毒誓,世人只以为他应了誓罢。另一方面更是毒辣,他实想借了天庭之手除了我们两个,也好叫他在这比比突尔郡中一枝独大,呼风唤雨那时还不由他心意?这几年之中,他收敛了很多,想来应是和我们两个有关,他见我们功力比他深得多了,且又时常劝了他多行善事,故而不敢胡作非为。’”

(三)

我听到此处,其中种种因由可以说已是通晓。心下不由赞叹这金老二实是一个厉害角色。若天庭追究起来,这金老二实是置身事外,所有罪名都由这二个担了。

“那女子道:‘为今之计,我们还是去比比突尔郡中走上一遭,且看是否已是著成大错,再作计较,你看如何?’男子叹道:‘我怎的如此糊涂,便答应了他?’懊恼之极。女子见男子如此,心下不忍,道:‘你且莫如此,是否如我们所料,也还未知,你何故如此,说不定我们诬了好人,也说不定。’男子知是女子宽他胸怀,道:‘多谢你了,我心中有数,咱们还是快快走吧。’二人说罢,略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欲腾空。我见他们如此,知他二人实是一个潜心向道之人,有心结交。好在那边事情还有六弟,六弟道行颇深,且六弟处理事情向来心细,料来不会有何差错,我且与他们两个耽搁一下。”

此时,青衣邬明笑道:“二哥实是会夸人,只是那次险一些便酿成大错。”

赌棍邬月叹道:“实是不曾想到还会另有变故,故而耽搁了,让六弟在中间为难。都是我的错,好在最后化险为夷,也算是虚惊一场。我见那二人欲走,当下从树后转出,一声大喝:‘杀人凶手,哪里走,拿命来。’那二人的了大惊,齐齐的转过身来。我有心要与此二人开个玩笑,沉声道:‘你这两个帮凶,要往哪里去。’男子见了并不惊慌:‘你是何方人氏,哪一个是凶手,又杀了何人?’我见这男子如此沉静,心下更有惺惺相惜之意,便道:‘休问我是何人,我倒要问你们两个是哪一个,为何就助了金老二害了比忽向明,以后可教比比突尔的百姓怎生就医?’男子道:‘你说我助了金老二害了比忽向明,你又有何证据?’我听了,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脸的冷然:‘你们两个与金老二合谋害得比忽向明好惨,现今倒装起好人来了,苍天有眼,岂能让你两个蒙混过关?直教你两个也尝一下天打雷辟的味道。’那男子听了大惊道:‘比忽向明果然死了?’我冷哼了一声,不予置答,且让他自家去猜,心下却是笑得爽死了。只听得那女子冷冷的道:‘你休听他胡说八道,他在树后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拿话来诈我们,理他作甚,我们快快走了,以免铸成大错,那时当真后悔也晚了,说着携起那男子的手转身就走。我见此女子干练,心中佩服。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天空突然暗起来,原本一个响晴的天,怎么说变就变?我心中也正在纳闷。但见那云只在此山缭绕,别处却是没有,一时雷鸣电闪,一副大雨将至的样子。”

“那男子与女子见了,只吓得面上无色,男子道:‘祸事来了,天庭降罪则个,这可如何是好。’我见了暗暗称奇。此时,就听得头顶一个炸雷,我抬头看时,果然云中隐隐有人影出没,知道这男子所料不假,果是这二人的阴阳雷电球惊动了天庭。乌去突开,几个金甲天神自天而降,领先一个大喝一声:‘大胆妖孽,你们私自响雷,快快与我到天庭受审。’那男子与女子见了这个阵仗,体如筛糠,扑通跪倒,口中只叫饶命,领首的金甲天神道:‘假冒天庭之名,引得下界混乱,其罪当诛,快快跟我走吧。’说着便欲来擒捉这二人。那二人听得金甲天神说是其罪当诛,却是一跃而起,闪身躲过。金甲天神未料此二人竟敢躲闪,一声大喝,道:‘还不给我拿下。’其他金甲天神见了,个个奋勇,登时便把此二人围在中间。那男子道:‘我二人向来在此潜心向道,今日受了奸人蒙敝,还望各位天神向天庭禀报,明察是非,休要走了恶人,我二人实是无心之失,且好未造成伤命之罪责,否则就是天庭不罚,我两个也是心下难安。’领头金甲天神怒道:‘错与不错,岂是你说了算,还不拿下,让他多说废话做什么。’听了一声令,众金甲天神,齐齐亮出兵器,向着二人身上招呼。我在一边见此金甲天神如此无礼,心中怒火上冲,就欲上前。只听那女子道:‘我炼我们的道法,关它天庭何事,谁说只许天庭炸雷了?反正是一个死,我们岂能任他摆布。’那男子道:‘好,今天就拼着这千年道行不要了,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听了此话,甚合我胃口,心道这个闲事我是管定了。男女二人随手一晃,凭空各自多出一把刀来,与众位天神战在一起。那男女刀法实是别具一格,刀法精奇。可是俗话说的好:恶虎难敌群狼。在众天神的轮翻攻击之下,女子已是有伤在身。男子既要护了自己,又要回身救护女子,两个情真意切,在这一时尽显清楚。我在一边看了,知道若是再迟些出手,这二人定遭毒手。当下一声大喝:‘住手。’我声音虽响,可又怎阻得住这场群战。我一咬牙,把背后单刀祭在空中,念个变化诀,那刀一个变做数个,各与一个金甲天神相斗。众天神见有物袭击自己,便舍了这二人,男女二人趁机自包围圈中脱了出来,在一边喘息不定。此时空中雷电二神见金甲天神无法取胜,向着我与那男女以雷电相击,所幸的是我们躲的快。我见了,怒气更盛道:‘你们两个也教雷电二神尝一尝你们的阴阳雷电球的味道。’二个听了,想也不想,早已把红绿二球祭在空中,直指乌云,二个手指相触瞬间,一声霹雳,乌云竟被阴阳雷电球击了一个大大的洞。云中的雷电二神何曾提防,向来都是他两个攻击人家,实是不曾见过别家来攻了他,且那阴阳雷电球颇小,速度奇快,一个防备不及,竟被炸伤,失了法术,自云端直跌落下来。我见了真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这阴阳雷电球的威力之大实是超出我的预料,比雷电二神的威力大出许多,否则又怎能惊动天庭?惊的是,如今伤了天神,这事情倒不好了结了,怕有更大的麻烦要来了。众位金甲天神早已觑见了雷电二神的模样,心胆俱裂,一个个具要逃跑,可是我那刀又岂能饶了他们,只管围着他们乱转。我这刀要想胜了他们实是不能,可是他们要想便如此走了,也是不能够。两下相持良久,金甲天神一个个只累得气喘如牛,大汗淋漓。我见了,知道还是见好就收的好,天庭此事做的纵然不对,我若是苦苦相逼,只怕天庭另派高人来,就有不尽的麻烦,我今日本就是管闲事来着,若是引火烧身,实不是我所愿的。当下,我收了单刀。金甲天神,一个个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我本想携同那男女二人远走,可是想到若是如此走了,金甲天神再到天庭告状,那时话由他们随意的话,实不是个好事。想了想,向着为首天神道:‘呔,尔等听着,我来问你,你们自天庭下至凡间,可有玉帝圣旨?’那个道:‘没有,只是口谕。’我听了,心中大喜,便道:‘口谕?哪一个的口谕?是玉帝的么?你们这些天庭神将,太也猖狂,没有手谕就随便下到凡间拿人,叫人心中如何能服?现今天下妖魔当道,哪个妖哪个怪不曾会得些法术,他们若是皆变化了法身,打着玉帝口谕的幌子四处闹事,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以我看来,你们几个便是妖非神。’说罢,我故意冷笑了几声。为首金甲天神听了,把手摆的只像是风中柳一般,道:‘不是,不是,我们绝不是妖人。’我见了,知其害怕,又冷笑道:‘你说你不是妖,哪个相信?你看尔等所驾之云,通体乌黑,以我看全是妖气汇聚而成;看尔等妖术实不像是天庭神将,神将又岂有被人家一击而败的道理,你看他两个,若说是雷电二神,为何就如此不堪一击,竟被凡间一个小小的雷电球便伤了,亏得他们还司掌天庭雷电,若是传了出去,叫玉帝脸上有何光彩?且这等小事,定是尔等私作主张,玉帝于这等小事又岂能随便过问?’说到这儿,我双手捧于胸前,向着天庭大声道:‘天庭之上,人人都知玉帝是个通情达理的首领,办事尊循章法,有玉律金条,办事讲求一个法度,又岂有随随便便不守法度之理,定是无知小辈在玉帝面前进奉佞言,以至玉帝一时生气,方才不顾天庭处事条例,若是玉帝能听得此言,还请玉帝明察,休教佞人坏了天庭规矩。还有,不知天庭何时立了规矩,只许自家打雷,不许人家闪电,这男女二个修炼已有千余年道行,若因此小事毁了他们道行,实是有伤天道。若是能召入天庭供职,己是何等美事,还请玉帝三思。”

(四)

“我说此言,本是说与这一众金甲天神听的,向天而言仅是做个样子,以天庭之遥,玉帝又怎能听见,玉帝又岂能如此关注此等小事。谁知,我说过此话不久,见天空彩云缭绕,耳听得笛声清清脆脆,笛声变幻,当高时高,本高处本以为当低了,偏又再高;当低时低,牵着耳朵意欲进入静静的夜,你却又想极力听清这低低的音在说什么。突的就有大浪滔天之声袭来,一浪接一浪,浪浪卷石,噼啪有声;有时就如男女窃窃私语,语小而缠绵。有时又如入深山,山幽林静鸟声婉转……我一时听得呆了,在人间我何曾听过此等美妙的笛声,眼只望着彩云,只盼云中之人现身相见。”

“未几,笛声歇了,我还沉在笛声之中,以为此后当会再有无尽清音传来。一时也不说话,那时脑子也都停了,只看着彩云发呆。至于身边的那对男女以及金甲天神都在做些什么,一些儿也不知,在这时,若是这些天神中的一个暗暗的偷袭了我,我怕也不会知道。”

“直到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传过来,我才清醒过来,我不由得浑身一个哆索,这声音更是美妙,不但清纯,且透着甜美,听得这个声音就如炎炎夏天,一个在烈日之下于荒漠之中行走了几天的旅人,整日里与黄沙为伴,突的却看到了绿叶,这绿叶又不是别个,却又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荷叶,那是怎样的一种惊喜,那又是怎样的一种开心,那又是怎样的一种舒畅……实在太令人陶醉了。”

赌棍邬月说到此处,不由得闭上了眼,一时又陷入无限的遐思之中,晃入又见到了当时的那情那景。

此时只听得一声叹息,悟空看时,却是白衣邬星,只见他也是闭了双眼,只是脸上扭曲,颇现出痛苦状,与赌棍邬月的一脸幸福态迥然而异。

青衣邬明,眼向上斜视,显然目光看得远了,脸上却似有着一种淡淡的失落。

瘟神邬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如一个雕塑,看不出有何变化。

邬老大与魔刀邬天脸上甚是平静。

悟空见了他弟兄六个神情如此这般,心下颇为不解。悟空心中突的想起一件事来,他看到青衣邬明脸上神态之时,当时只觉心中一动,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现下想起来了,当年在女儿国中之时,唐玄奘欲走之时,就曾在国王的脸上见过。心下明了,这情之一物,实是难分难解,就是不知是哪一个女人能有如此媚力。

良久,赌棍邬月方道:“叫斗战胜佛笑话,这一幕,在我脑中实是印象深极了的。想我一生,深溺于赌之中,于女色也是一眼也不看的,可是独对那一日那情那景印象殊深,直欲挥之不去。那一日,我听得彩云之后的声音,知是个女人,却不知是何一个,她也不现身,至今我也不知那女人究是何人,容貌如何。只是想那定是很美很美的一个。”

“只听得那女人道:‘这位道友,我观你体格非凡,体内神光有几欲破体而出之势,显是修为颇深,若是假以时日定能成得无上正果,而今天庭之上玉帝新立,有些事情他处理得也未必得当,有时随心所欲,还不能够以条律治理天庭与娑婆世界。观你言语,很有道理,只是此时若是让玉帝听了,他定会恼怒,说不定便坏了你的道行,你修为纵深,又岂能与天斗?这天庭之上高人大仙比比皆是,又兼西方灵山我佛相佑,更加极乐世界与他也是一脉相承,又岂容你扰乱,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的好。各位天神,我与玉帝也算是颇有交往,此中之事你们就休要问了,容我面见玉帝之时,再行定夺。至于这两个男女,我观他们修为也是颇深,我在天庭之上,见了他们的雷电球的威力实是非同小可,故而走此一遭,我定于玉帝面前为你们举荐,让你们司掌天下雷电之职,也算是一件功德。你们随我来吧。’话音未落,只见彩云处分出两块极小的彩云,直落下来,载了那男女两个升空而去。我与众金甲天神见了,只惊得目瞪口呆。那彩云却是愈飞愈高。我有心腾空追去看看,可是知道人家彩云随身已是成了正果的了,便就此熄了这个欲念。众位金甲天神携了那受伤跌落的雷电二神,也是升空而去。我只在峰顶不断回味那情那景,时至今日,我还觉得那一天是我一生中最美的一天。”

悟空听到此处,不由得纳闷,这女人是谁也?竟有此般吸引力?那男女二个莫非就是现今的雷公电母不成?

“我痴呆良久,方才想起该做的事还没有做,不知六弟那边的事如何了。尤其得知金老二也是一个修道之人且已颇有功底,我这份揪心更是莫能提了。一想到这儿,我便清醒过来,抖擞精神,赶回比比突尔郡。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怕出事也还真的出事。待我回来之时只见两个老者正与六弟斗的辛苦,六弟一把刀抵住了两把剑,斗到激烈处,两个老者吼叫连连,六弟不断后退。只听得一个老者吼道:‘我敌住他,你快去毁了那个的身子。’这一句好像是提醒了另一个老者,他抽身便直奔我的肉身而去。六弟见了,也是一声狂吼,奋不顾身向着那个抽身而去的老者便追,不成想另一老者剑出怪招,只一剑便把六弟后背伤了,血色殷红,登时染了后背。说的慢,那时实在是快,所有事情都是发生在转瞬之间,显然六弟若不是为了护住我这个身子,绝不会受伤。我不敢耽搁,无神入窍,恰恰那老者赶道,我一声大吼:‘金老二,你找死。’说着随手一刀,金老二不曾提防,本以为我元神未归,想捡个现成便宜,他杀我本是手举刀落的事,哪想到我正赶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一愣之间,已被我拦腰斩为两截,一声痛叫,金老二撒手扔了刀,两半截身子在地上滚了两滚,再也不动。六弟见了,精神抖长,一把刀霍霍闪光,缠住了那老者,那老者见此情景,无心再战,折身腾空而起,化一阵风向东南方而去。空中只撂向一句话来:‘你杀我兄弟,我要让这比比突尔郡寸草不留。’我听了此话,懊悔不迭,怎么就轻易走了他,后患无穷也。”赌棍邬月娓娓道来,只听得悟空心惊非凡。

(五)

“我正欲去看六弟伤势,六弟道:‘你来的正好,再晚来片刻,你的肉身不保,那时小弟有何面目见你。’我听了,长叹一声,想来实是惭愧,若不是被彩云耽搁了一忽儿,我六弟又怎会受伤,都是怪我。我心怀愧疚,六弟却道:‘二哥,休要自责,这点儿伤算得了什么,你且看还有没有伤口。’转过身来,我看时,伤口早已愈合,只是还留下血迹而已。我见了,不由赞道:‘六弟功力又进一步,可喜可贺。’六弟突道:‘二哥,你看。’我顺着六弟手指方向看时,只见金老二躺身处,金老二尸身已是不见,只有两半个鸡身子,原来金老二实是一只野鸡精。我见了方才松口气。这才问起六弟事情经过。”说罢,赌棍邬月只把眼看着青衣邬明。

青衣邬明笑道:“你走之后,那老者,就是金老二了,他喋喋不休,话中之意尽是要那比忽向明自尽之词,我听了烦躁,便道:‘这位老丈,不知怎生称呼?’他见我问,眼睛一翻,道:‘毛娃儿,管你甚么事。’我听了火起,便道:‘怎不关我事,此事本是家兄与这位老板相赌之事,你夹在中间凑个什么热闹?’金老二听了,一时语塞,吱唔了两声,本想说些什么,可是一转脸却生起气来,脸色红胀,道:‘你这娃儿,快快走吧,我们比比突尔郡的事,你休要管了,快快走你的路吧,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我听了,心道你这老头实是不知好歹,竟然以言语相吓,若是换作别个怕还真被你唬倒了,可是你今天碰错了人。我一身修为,又岂能怕了你个糟老头子。我当下怒道:‘你快快走吧,再不走,休怪我欺负老人家。’金老二本就想找事,听了此话,立时大喊起来:‘有人要打我了,有人要打我了,大家快来帮我呀。’我一听此话,不由得恶向胆边生,怎么竟会遇到这样的一个主儿,话未说两句,竟然如此。此时,邻里街坊,具都胆小怕事,没有一个出来,胆大的也只是深头探脑。不知何时,我身边陡的出现另一老者,说实话他是何时又是怎样出现的,我是一概不知,就是那么一转脸的功夫,就觉得身边有人,当时很是吓了一跳。我看了看二哥的身子离我已是老远,好在他身边没有人,我心里这才踏实了。只见这个老者——后来才得知,他实是金老二的兄长,也就是金老大了,——向我嘿然一笑,伸手便欲拍我肩膀,我见他出现的怪异,不敢让他碰,一个侧身,早已闪开了。金老大见了,仰天一笑,道:‘你们两个,本是外地人,何故趟这混水。’我听金老大说话不地道,心中更是惊觉。隐隐觉得与金老二是一路——那时实不知二者关系。若果是如此,怕有些麻烦,一方面我要照顾二哥肉身,另一方面还要护了比忽向明不受伤害,若只金老二一个还好说,现今又加了个金老大在内,不好对什。金老大不与我说话,直向比忽向明走去。我心揪起来,此时,我还不想与金老大翻脸,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时,坐在地上的童子大叫起来,手指着金老大一脸的害怕之情,我情知有异,便走向前,问他何事,他脸上扭曲,充满恐怖,本就一脸疤痕的脸更是难看,我见了,心中一阵翻腾,直欲想吐出来。‘他……他……三天前……看病……我父……后来就……怪病……’童子言语断断续续,我又问了几句,从语中得知,三天前,童子的父亲本是一些儿小病,童子随父亲去看病,在街上见了这个金老大,当时他是一身郎中打扮,便让他给治一治,当时这金老大说没事,吃了一副药便好了,没想便染此怪病,母亲也是如此,再找这个郎中却是踪迹不见,无奈之下向比忽向明求医,可是比忽向明也治不得此病,只吃了一副药也死去。后来此病便染了这童子。童子知自己也无法幸免,便想于临死之前求得一副棺木,因最后一副药吃的是比忽向明的,故而便向比忽向明索要。我正在向童子询问一些事情,那边变故又生,比忽向明撕心裂肺般的一声狂叫,我急转头看时,金老大正站在比忽向明面前,比忽向明的身子却是瘫在了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我已为比忽向明已遭金老大毒手,再也忍耐不住,便拔出刀来,直奔金老大。金老大见我来势很急,忙的跳开,却已拿了一把剑在手,此时金老二见了,脸露狞笑,也早已拿出剑来。金老大道:‘二弟,到了这个时候还充什么好人,你若早听我言,事情岂不早已解决了,费了这么多周章,事情还是不济,还得我来出手。’金老二道:‘大哥,这种做法太过血腥,与我本意不符。’金老大冷笑道:‘谈什么血腥不血腥,那病杀人就不血腥了?还不如这样痛快,一刀一个,没有痛苦,比麻疯病强得多了,受了那么多折磨还不是个死。’金老二一时语塞。金老大道:‘这里在场的人今天我给你杀个干净,然后你再把我的身子杀了以障人耳目,否则你又怎生在此立足!快快动手罢。’听了此番言语,始知这弟兄二个是早有预谋,金老大散了病毒在这郡中,知有病之人必来找比忽向明,故而设了这个局,不曾想我弟兄两个恰巧经过,方有了此翻耽搁。他两个与我战了多时了,我有心取出宝贝来,可是一时腾不出手,这二人实是逼得紧,金老二也还罢了,金老大的修为比他兄弟那是强得多了,你若再晚去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赌棍邬月道:“我与六弟忙的去看比忽向明,所幸那人只是昏迷,并未遭金老大毒手。好在我们弟兄几个在深山修炼,对山中药草也略懂得一二,此时他铺中有现在的药草,拿来煎了服下,很快便醒了。我见野鸡精的两半个身子依然在地上,想道他也是一个修道者,能修得个人身已是实属不易,可是贪心太盛,方有此劫,起了怜悯之心,把两半收拾了一下,我随手变了一个口袋放在其中,缠在腰间,待此间事了,找个地儿埋了,也是一翻心意。地上洒许多血,一时无暇整饬,也只能由它了。比忽向明又安顿好妻与子,徒弟佣人早已跑得尽了。此时那童子已是不济,以我与二弟的能力也是救他不得,且此病传染,便一把火把他一家三个烧了,在阴间也算是聚在一起,算是做了一件功德之事。比忽向明让妻烧了水,做了菜,饭毕,才说出一些事情来。”

(六)

“比忽向明家中世代为医,自他祖父辈开始除了行医外,又作了一项营生,那就是另开了棺材铺,兼卖寿衣,纸钱之类。这一下不要紧,算是捅了马蜂窝,行中规矩,这两项不可并开,否则难逃杀人卖棺嫌疑。比忽向明的祖父本是一翻善举,在他铺中也时有看不好的病人即时便死了的,若是买棺须得另走许多路。他开此铺,棺木价格上颇低,这就断了他人财路,因而谣言四起,说是庸医杀人卖棺敛财。为此官府也曾介入调查,后来使了一些银子方才脱了干系,自此知道只有善心办不成善事。为避嫌疑,便立下一条规矩,下一代在独立执掌门户之时,须得请了街坊邻居,当街立了重誓,绝不可欺心谋财,方可营业。在传至比忽向明的父亲之时,因有些病人死前因就医已花尽家产,无钱买棺木,因此有些时候比忽向明的父亲便捡一些薄皮棺材施舍了,也不枉了家传的积善行德的祖训。不成想,他如此做法又引来谣言,说他人面兽心,害病人花尽资产,又假惺惺做好人,施舍起棺木来了。一时之间整个比比突尔闹腾得沸沸扬扬,当他与家人外出之时,便时常遭一些不明之人的唾泣。故于五年前在传于比忽向明之时,比忽向明的父亲的意思就是把经营棺木这一项营生去了,还是只行医的好。可是铺里伙计一再苦苦相求,说是此翻不可,他们少了吃饭的依赖。比忽向明的意思也是不要除去这一项业务。既是如此,比忽向明的父亲又在祖训的基础之上又加了一条,那就是绝不可施舍棺木,无论何时。若是苦主实是没有能力也可立下字据,先把棺木用了,但苦主必须到店内做一定天数的苦工,也算是偿还债务。这一点在五年前比忽向明接管之时,当众已是立了誓的,誓的内容很多,这只是其中一条,总而言之就是绝不做亏心之事,若做了便怎么怎么着。比忽向明为表自己为世人的一片红心,特又加了一句:若是有违以上各项,定会晴天霹雳,辟了自己。比忽向明医术比他父辈高得多了,再加上人和善,生意做的很好,这就进一步的挤兑了相关行业的买卖。金老二所开的棺材铺受的损害较大,故而使下计策,要逼比忽向明歇业。若是以金老二的修为暗中害了比忽向明实是易如反掌之事,只是他也是一个修道之人,不想便做这种孽行,后来在他老大的相助之下,便设了一个一石二鸟之计。谁知事情就这么的巧,让我们两兄弟给撞上了,才有这一段插曲。”

“金老二在此之前也未曾做过甚么缺德的事,这次就这么死了实是有些儿可惜。不过,他既是修道之人,就当在深山之中潜心修炼,又岂能既耽于红尘的繁华,又想炼出高深的修为来?最不应该的是起了歹心,以至于坏了性命。还有,那一个金老大既是其兄长,想来也是一只野鸡精,他往东南方向而去,显然是栖于深山之中,他临走之时放下狠话,需得防了他,且他能以麻疯病害人,若是广散了此病于郡中,实是一个大大的灾难。此怪心狠手辣,显然已是入了魔道,比不得寻常修炼之辈,须得除了它,方解得后患,且不伤阴德。只是那山范围之广实是非同小可,一只野鸡精匿于山中,若是想要寻他出来,定然不易,最要命的是它在暗中,我们弟兄两个在明处,若是就这样贸贸然的便找了去,怕会遭了他的暗算,若是那男女两个不入天庭,他两个定会知道此怪下落,可惜的是……”

赌棍邬月道:“我一想到这些不由得犯起起愁来,除去了金老二未必一件好事,而且放走了金老大,他定会报仇,这又实是害了比比突尔郡的百姓。我弟兄两个此时绝走不得。”

“天色已暗,我们弟兄两个在比忽向明家住了一宿,这一夜过的太过漫长,我弟兄两个曾商议了一翻,实无它法能快速找到金老大,唯一的方法就是去东南山中寻找一翻了,虽说如大海捞针一般,可是金老大毕竟是一个成了精的,在山中定会有些痕迹,或许便可轻易找到。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天色微明,我与六弟出了门,正欲腾空而去,一转身只见街边路上,有一簇物体微微发亮,且随风摇动,颇觉奇怪,走近看时,却是一丛鲜草,此草奇异之处就是发出亮光来,每个叶条上就像是趴了数个萤火虫,风吹草动,夜间看来,就如大海中的月亮被风击碎了,晃啊晃的,颇是怪异,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轻香。六弟见了,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草,这不是金老二洒血处么?’我听六弟如此一说,也觉诧异,是啊,这大街之上,尤其处于繁华闹市的路上,行人如织之所,又岂有长草之理?昨日还没有,一夜之间就此冒出来,这个地方还不是别的地方,如六弟所说恰就是金老二昨日葬命洒血之处。此草如此怪异,我与六弟虽也曾入得深山,无论他什么草也都算见过,可是如这种发光草还是首次见了。一夜之间能长出一人高来,若不是仙草岂能如此长法?可是若说是仙草又岂有随便落入凡间的道理?我闻着这草的香气,觉得味道略有怪怪的,可是闻起来又是如此的舒服,我就想了,这草的香气是不是就有毒,一想到这儿我就有些害怕。我把的想法与六弟说了,六弟听了,也有些恐慌。此时天已大亮,草上光亮已被日光所遮。街上已有行人,见了此草,甚感新鲜,纷纷围过来观看。我与六弟见了,担心更起。若此草真于人不利,岂不是罪过。此时比忽向明也过来了,看了看此草,我向他说起起此草夜间萤光之事,比忽向明听了,脸色骤变,道:‘此草我不曾见过,可是祖父幼年时曾深入东南深山之中数年,曾说过类似情形,且还有记载,多年之前我曾读过,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故而对此事已是淡忘了,我去寻寻,看是否还找得到。’说罢转身走了。”

(七)

“此事过于怪异,已是惊动官府,派了一队官兵过来,把众人赶在外围。不久比忽向明派人叫我弟兄两个过去,我心中就有些担心起来,若是无事,比忽向明断无不亲来的道理,定是有些什么话儿在大街之上无法说得。我弟兄两个拨开众人,忙的过去。到了院中,只见比忽向明在院中不停走动,见我弟兄两个来了,忙道:‘二位仙长,快快屋里请。’到了屋中,拿出一本书来,名字我还记得,唤作《东南山药草图集》,翻至最后一页,用手沾了水,在此页的边处小心揭开,里面别有一个小册子,取了,翻开来,映入眼中的是一幅彩图,严格来说是半幅彩图半幅黑白,一条中线把二者隔开,但绝对是一个整体。半幅黑白显然是画的黑夜,叶片上画出光亮来,斑斑点点;半幅彩图显然用心颇为良苦,画得极为精致。自一眼看见彩图之时,心中已是没有怀疑,大街之上,路中鲜草定是此物无疑。可是也并非完全相同。再细看时,画后隐隐约约似画的一座山峰,用极细微笔墨画成,甚是清淡,若是不细心倒还看不出来。六弟心细,突的指着最下面草叶的叶柄处道:‘这里是不是一个人?’我与比忽向明听了都是一惊,睁大了眼细看,果然叶柄基部似是站着一个人,此人站直了,手伸的高高的想要碰到上一个叶的柄,可是距离是那么的远,相差高度是那人身高的五倍也不止。比忽向明见了,很是意外道:‘这个图看了有三次,怎么竟未注意到?’我道:‘这个人站着与这棵草相比就像是树上的一个小刺,且又极小,就像我们看一棵树上的一个蚂蚁,谁来注意它?’说完这翻话,我自己也中吓了一跳,我只是无意之中这么说这么做比较,不过这一句话不光提醒了我自己也提醒了六弟和比忽向明。他们听了,齐都惊呼一声,我那时脑子中如电光石火一般闪过,已知他们惊讶什么:原来这棵所谓的草竟是如此的高大,竟然高到要超过一个山峰了。自草上小人向上交替上升的叶数怕不止有一二百个,若按每两个叶柄之间四人高距离算,嗬,那这棵草将有多高?还有再加上小人以下至地面的距离……我的天,无怪此图后画的一个山峰,这是一个实物比例图!”

“我转过脸来看看六弟与比忽向明,他们两个也正在看着我,一脸神态写满了不可思议的内涵,同时也夹杂着的是惊恐了。比忽向明小心翼翼的道:‘这棵草不会是一棵树吧?’我看了看六弟,一时实是不知如何回答。我随手翻过此页,背后竟然有字,我心中一阵激动,同时又有些奇怪,比忽向明定然看过了,为何不让我们也看一看。看过之后,知此草实有些怪异,只是如何怪异文中并未细表。文中大意是:此草出自东南山某峰,颇有怪异处,后人若是日后碰到,最好远而避之。绝不可带回家中,切记!切记!切记!文中一连用了三个‘切记’,显见此草实是有些恐怖了。文中又说,此草颇有毒性,当可作治病良药,只是太过可惜,我辈无法控制,幸而生在深山之中,若是生于……至此文字便没了,再没有详细解说。省去的文字极易让人想到若是生于人烟密集处等字。看了这些文字,比忽向明倒还罢了,毕竟他不是初读,我与六弟读了心情可是大不一样。一是增加了对此草的神秘感,我心中已是下定决心非要到东南山查看此草出处不可的了,二是增加了担心,或说是恐惧更好,因为文字中提到若是生于……那几个字令人能联想到的事,现今就在自己的眼前摆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是要命。最要命的是我们决不知道将会面临怎样可怖的事,这唯一见识过此草厉害的老先生已是过世多年,但就是留给后人的文字也没多加说明。实是可惜。再翻一页已是最后了,也是一幅画。画中一个老先生,坐于门内一张藤椅之上,头发已是全白,颌下胡须却是全黑,脸上似笑非笑,以手捋着颌下之须,目光斜向上走。年龄虽大,却是显得精神矍铄。不等我们可口,比忽向明已道:‘这就是家祖,他一生之中曾经两次去东南山,第一次在山中呆了三个月,第二次呆了两年半,山中狼虫虎豹颇多,这第二次出游,家中之人还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呢。’说话之时,脸上全是肃然之色,显然,比忽向明对他的这个祖父极为崇敬。‘老人家坐的是个什么所在?’六弟突然问道,六弟这一开口,把比忽向明吓了一跳。愣了愣道:‘这是祖父晚年居所,现在已封存起来,多年没有人在里居住了。’‘此图是谁所画?’六弟又问道。比忽向明道:‘这是家祖的自画像,平日里因要画此药草,故而对丹青术也还懂得一二,这张据图据家父说是家祖仙逝前一年所作。’六弟听了,展颜一笑道:‘若是如此,此图怕是有所玄机。’我与比忽向明听了都是一震,不由自主的同时问道:‘什么玄机?’说毕,我与比忽向明又不由得相视一笑。六弟道:‘你们看,老人家既是自家给自家画像,为何不画了一个正视前方的图像?既是想留给子孙,当然以正面图,正视前方这样最是好了。再看老人家的神态,神情是不是有些儿怪异?为何不画一张微笑之图?再看一看这个眼神,眼神方向显然是经过精心构思的,似是再看着什么东西。还有,若此图仅仅是想留给子孙作个记念,又何必放于此书之中,且又是书中的小册之内,而且附于此草图的后方,以我猜测,显然是另有深意,且必与这怪草有关。’听完此翻话,比忽向明站在当地,站了半饷方才惊叫了一声:‘是呀,我好糊涂,这么些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我们快快去看看。’说着更不怠慢,起身就走,我与六弟也忙紧紧相随。”三转再拐,来到一处屋宇之前,门上蛛网已把门紧紧封了,显然已是多年无人居住。比忽向明把门上蛛网扫了,取了钥匙,开了锁。室内虽略暗,也还看得清室内陈设,与有人居住一般,各种家具摆设齐全,只是灰尘颇多,蛛网无数而已。比忽向明连说惭愧。同时搬了一张藤椅过来,估摸了一下位置,坐在上面,脸模仿着祖父的样子,尤其是眼神的走向,我与六弟给他更正了几次,方才问他,看到什么部位。比忽向明道:‘没有什么,看到的只是一面墙而已。’我看了看六弟,指了大约方向,让比忽向明确定了,然后在附近敲了敲,果然有一处发出空空声响。画好了地方,然后让比忽向明来砸,本是举手之劳,不过毕竟是人家的东西,还是由他本人来砸最好。毫不费劲,稍一用力,砸开了,外面仅是一层泥,内里是空的,比忽向明伸手自内取出一物来,我见了心中一阵惊喜,我想六弟也定会如此,比忽向明那是更不用说了,只从他抖个不停的拿着东西的手就可以看出。比忽向明又向里掏了掏,确信再无其它物事,这才把手中东西放在桌子之上,比忽向明跪倒向其拜了三拜方才起身。一层油纸,内里是一层绸料,又是一层油纸后,一个木质盒子,颇为精巧。盒子上有锁,盒子旁边一小块绸布料卷着,展开来,纸包里是一把钥匙,纸上有字:后辈子孙既得此物,算是慧根非浅,盒中之物或可带来不祥,打开之前当三思。”

(八)

“我观此物如此封闭,足见老人心思精致。当下我向比忽向明道:‘此是汝家祖传之物,我们是外人,暂且回避一下的好。’说着我与六弟转身欲走。比忽向明听了,忙的道:‘二位大仙且别见外,此物纵是宝贝,怕我也无福消受,还请一同观之,说着一手扯了我,一手扯了六弟衣襟,眼中实是诚挚有加。’我与六弟见他如此,且已知此物定与那怪草有关,这也正是我们想知道的事。也就顺势留下。”

“盒中一物,也是油纸封了,展开,又是绸子,当展开绸子,一本书已赫然在目。上书:东南山记险。见到这几个字,我心中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算是放下了。一者既是东南山记险,当算不得什么隐私,看了也是无妨;二者,其中必与怪草有关。”

“比忽向明翻看第一页,文中开篇题目为:第一记险中险,以此为最奇中奇,千万慎之文中写道:二入东南,险莫能回。误堕深谷,得见奇草。谷似深井,莫有出口。月圆之夜,草长速捷。倏忽数丈,一夜攀天。迎日而停,当属畏阳。叶腋有果,红灿香漫。偶坠于地,果化幼苗。其根破石,无坚不摧。有鸟似鸡,群相食之。粪道而出,莫能猖狂。万物生克,此鸟之肠。吾久无食,取果润肠。香气馥郁,其味甘爽。昏睡数日,皮溃生疮。酷似麻疯,因治险亡。乱中取叶,咀嚼相敷。清凉沁脾,遍体尽康。因此而喜,不愁食粮。怪草刺天,天责其狂。以雷相击,光电随上。轰然而倒,逢月又长。月复一月,雷电也忙。偶现男女,二球红绿,缠绵激荡,其声响彻,霹雳不让。怪草始控,雷电不再。忽有云至,极乐佛陀。佛光普现,宏音正劝:‘要成正果,如此方可。它日彩云,载入天庭。此后二杰,六怪匆忙。因鸡而成,向天歌响。骄阳正中,雷电唱响。向天歌吼,此草定亡。自此天下,莫再恐慌。’男女遵命,月月球轰。怪草虽狂,无奈低头。他日告求,男女相帮。始出谷笼,自此回乡。此生历险,以此为最。记入文中,告诫儿郎。”

“此后,再向后看,却已是第二记内容。因此与怪草有关内容至此已是全部完了。”说罢,赌棍邬月,略顿了一顿,正要说话,那边悟空早已不奈烦了,道:“赌棍佛,此处说的不好,俺老孙未听得甚明白,你且细说了,让俺老孙也能心中明了。”

邬月听了,微微一笑,那边青衣邬明早已接过话来:“斗战胜佛,不光你不知,那时我也是不知的,比忽向明更是不解。此文共有八百余字,我只记得这些,但所记内容实是怪异非凡。不过一些内容看过之后,也还能约略知道一二。文中说比忽向明的祖父误堕一个井一般的山谷中出不来,却见了这个怪草。这个草奇怪的是,在月圆之夜长的特别的快。它的果实若是掉在了地上就会变成更小的,而且就是在岩石上也能生长。可是若要是被那一种鸡似的鸟吃了,排出体外之后,就不再生长了。这个草最怕骄阳,喜欢月光,白天不长,夜间长,这一点实是奇怪。与其它绝不相同。比忽向明的祖父没有食物吃,就吃这种草的果实充饥,谁知吃得多了,光睡就睡了约有半年,而且皮肤烂的厉害,这种病看起来像是麻疯病,可是事实上不是,快要死的时候就取了这个草的叶子涂在身上,没想到竟然好了。后来,后来……后来在两个男女帮助之下逃出来了。至于中间的什么彩云啦,二怪,六杰,二球红绿啦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那个时候我就问比忽向明是不是知道,可是比忽向明也是茫然不解,能从文中读出的也和我知道的差不多。”

赌棍邬月叹道:“你们自然不知其中事情,当时到东南山之中去的仅我一个,我见到的诸多事情自回来之后还未及向六弟和比忽向明说,你们两个又怎能知道呢?我读了此文,心中这份感叹……嗨……实是有些灰心丧气了。西方佛陀实是厉害,他修为实是深及,我辈此生难望其项背。其中‘它日彩云,载入天庭’只有我能懂得,适才说了,那一日我曾目睹了男女二个以阴阳雷电球于空中相戏之事,后来不是彩云之中有人载其入了天庭么?当时实是不知,这男女二个还负有此等重任。他们的阴阳雷电球威力非凡,月月还要以此球击打怪草,否则怪草早已刺破青天了。自比忽向明的祖父见到此翻景像到今已是几十年矣,那西方极乐世界的佛陀已能算得准确无误,这是何等修为?怎能叫我辈不灰心丧气?当时于山中我也颇为奇怪,怎么这男女二个只修炼得阴阳雷电球,只不过有些威力与雷电极相似而已,岂能就能随便便入了天庭,也不查一查他们的来历?也可能是个极厉害的妖怪也未可知。到了那时方知,人家两个实是积了无上功德的。几十年之前早已有了定数要在那日入了天庭,成得正果。至于‘此后二杰,六怪匆忙’这一句,我隐约觉得这六怪便是我弟兄六个,要不然又哪有那么巧?不过难以理解的是其中‘二杰’是哪两个?不可能是我与六弟吧?至于以后的‘因鸡而成,向天歌响’等便是不知了,此后言语更莫能知。”

“我与六弟和比忽向明相互看了看,便道:‘由西方佛陀之语来看,此当是有定数的,既是有定数,便不须忙。目前之事我们来剖解剖解。此文既是老人家旁听了来的,未必记得清晰,中有漏文也说不定,故而此文只能作个参考,凡事还得随机应变,不可拘泥于文字所载,此其一;街上怪草当是由金老二而生,至于为何便会如此,我想可能是这样的,金老二本是一只鸡精,与文中“有鸟似鸡,群相食之。粪道而出,莫能猖狂。”相合,金老二可能就是文中所记鸟中的一个,因食了此草之果成了精气,来得这繁华世界,但又酷爱吃此果,昨日也许复入南山吃了,但未及由粪道排出,只留在嗉囔之中,未及消化,被我一刀斩了,此果恰就混着血滚入泥土之中,一夜之间,长得人高。看来此鸟食道之中定有与此怪草相克之物,此其二;怪草喜阴,金老二食过怪草之果后,当然阴气颇重,他以卖棺木为业也是选得对,想那棺木也是人间物事中至阴的一个,上连阳界,下扯阴间,承接阴阳之路,比忽向明因声誉甚好,让金老二棺木生意无法得做,棺木只那几个,因而阴气无法持久,故而便来闹事,原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看来金老二原非大恶之辈,我斩之怕是有悖天理,此其三;怪草既生,要想除之难上加难,而今恰是无月之夜,怪草无法得以极速生长,不过再过几日,夜间必有月光,那时可不好收拾,由文中来看,“月圆之夜,草长速捷。倏忽数丈,一夜攀天。”此句颇为恐怖,在月圆之夜之前我等务必除了此草,否则这祸害大了,此其四;怪草本生于山间,山中无有人烟,除之不得,在此人烟旺盛之地便未必无法除之,文中“迎日而停,当属畏阳。”一句可予以启示,既是畏阳,当于日中之时,再辅以至阳之物,或可便除了它,也说不定。此其五;文中六怪当属我兄弟六个,我弟兄六个缺了哪一个就怕也成不得事,须得快速叫了来,至于二杰是哪两个,不是我辈所知了,既有定数,只能听天由命了,此其六……我也只想得几个,你们两个看看还有甚么可说的?’六弟与比忽向明相互看了看,摇了摇头。”

(九)

赌棍邬月笑道:“不知为何,那日脑子极为清醒,就连六弟日后也是没口子的赞我,说我剖解得有条有理。那日既然没有分歧,我便吩咐六弟速去请请他弟兄四个。这一边由我来打理。六弟走了以后,我与比忽向明便思考如何取得至之物。此时已是日中,到哪里去找至阳之物?比忽向明道:‘若说至阳,我看莫若用火了,先用刀斧剁了,再以烈火烧之,现今我们任何一种法子都还没用,何不就试试,说不得也有奇效?’我听了,心中暗暗苦笑,心道你哪里知道此中厉害,单以此草而言,一夜之间便能于硬硬的路面之上破土而出,且已是一人多高,绝非等闲之物,且又有老先生记载此草厉害,又岂能不信?不过,比忽向明既然说了,不让他试一试,他又岂能死心。故而只好答允。比忽向明准备了柴火,我心中也是发笑,我自有三昧真火,比你这凡俗之火那是强得何止百倍?不过不便拂他之意,也只有随便他了。可是当比忽向明把柴草准备停当,出了门,这才发现我们错了,实是错得厉害了。大街之上已满是人了,此等怪事传播起来何等迅捷,一时之间,方圆十数里之地立时传遍了,腿脚利索之人早已来了,路远的也都坐了轿,或是乘了车过来。那时真是人声鼎沸。我与六弟以及比忽向明在屋中只顾着看老先生留下的图册,一时都没有听到。其实官府早已派驻人手过来,大家想在这闹市之中,且又是比比突尔郡的郡府所在之地,出了此等新鲜怪异之事,当然首先要报与当地官员,然后层层上传。已然有数个高官来看过了,见了都道怪异、从未见过云云。我见无法通过,便使个法,倏忽入了内围。此时人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怪草之上,根本就不曾注意了。我一抱拳,向当头官差道:‘此位官爷请了。’那官差把眼一翻道:‘你是何人,岂能随便入了此圈,快快出去。’说着用手一指地上,我低头看时,地上已是用白灰酒了一个圈,无怪无人向内跨越。我用手一指那怪草道:‘此位官爷,此草极为厉害,我曾见过,能够祸乱人间,还请快快除了。’那官差听了此言,向天哈哈大笑,此时周围之人俱都把目光集中在我手上,官差笑罢,向着周围人道:‘大家听了,此人说此草是个怪物,能祸害人间,哈哈,实在是笑死我了,大家可曾见过什么草能害了人的,就是再厉害的草儿,我们只要不碰了它,又有何惧,大家说是不是?’说罢又是大笑。笑毕又道:‘你这人,是哪里的,哪里知道我比比突尔郡实是一个人杰地灵的所在,此是天降祥瑞,保着我比比突尔国百姓富足,国家繁盛也,你这妖人,竟在此胡说,左右快快与我拿了。’这时左右过来两个差役便要来绑我,我见了冷笑道:‘你这些未有见识之辈,我也不与你一般见识,且慢绑我,你且用刀砍了一叶试试,可有何怪异之处。’那官差见我认真,本不相信,可是犹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一把刀来,向着一个长叶儿就是一刀,就听得一声脆响,那刀竟然被弹起,刀与草叶处只见得一溜火花。旁观众人见了,齐都惊呼。就是我见了也是暗自心惊,没有想到此草如此怪异,我记得老先生文中有‘其根破石,无坚不摧。’之句,我当时就想可能颇为坚硬,没成想,这一刀下去,草叶未伤,却反把刀弹起。我心里已有准备,还好说些,旁观众人,哪个不曾见过草,哪个不知道再硬的草又岂能与刀相抗,都以为刀过之处,要么是草叶坠地,要么是叶随刀走,软软的不受力,就如风吹一般也只是一动,这般结果实是大出意料。更为吃惊的还是那个官差,他有些儿不信自家的眼神,想来他最初也只是试一试,未曾用的全力,怕只损了那草,不好向上司交差。现今见此草如此硬,惊诧之余反倒放下心来。他运足了气,一声大喝,又是一刀下去。这次更好,只听得两声响,一声是刀断的声音,一声是那官差惊叫的声音,紧接着是众人的骇异之志。那官差只唬得脸色煞白,向后倒退了几步。围观之人此时俱都秉气凝神,真是静得极了。如此众多之人的场面我也是初次见了,看着他们的神情,我心中得意之余也是有些儿害怕,这草实是怪异,寻常铁刀竟然奈何不得它分毫。我向着周围一拱手道:‘诸位可都信了,此草不但如此坚硬,且还有一个特点,专喜夜间生长,且生长极快,尤其是有月光的夜里,一夜之间直可入得青天,凡是住在此间的可都得注意了,说不定你房屋便会被它给挤坏了,那时候……’我说到这儿故意停了停,让他们去这中间的厉害。此时,人群中嘈杂之声顿起。显然我这话有了成效。这时那官差,已然回过神来,一伸手抓了我的衣襟,大喝了一声:‘妖人,定是你搞的鬼,你如何知道的如此细致?到底有何图谋,快快道来。’我见此人如此,便有些儿恼怒了,伸手处,在他拳头上只一敲,那人便哎呀呀的向后便倒,再看手上已是红肿。知道遇上高人,再不敢言语,以另一只手抚着那只手,自地上起来,再也不敢靠近我。我这时不想再此等人纠缠,道:‘此草生于东南山中,本郡之中的那个已死的金老二实是一只野鸡精,它自东南山取了此物种子,放在此地,故而长出此草,此草颇能害人,不想死的,就快快逃吧,越远越好。’众人适才已然见了厉害,知道我所言不虚,一声喊:‘快走吧。’前面的一转身就向后挤,后面的还不知道,还有的在问:‘那个谁,走干吗?’街道之上一时一片混乱。没多久走得干净了,这时那官差,向着我一拱手道:‘不知高人驾到,我等如何交差,还请见告。’我见他如此,心下也有些不忍心,道:‘你若是不想走,我也不拦你,此草实是怪异,我就怕也对付不了它,到时生出个什么枝节,你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护不了你们,你们就看着办吧。’那个见我如此说法,更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道一声‘走’。离开了,可是并不真的离开,只是远远的观望,看我如何作为。看来这些吃官饭的平时耀武扬威的,可是一到了这个时候,也实是可怜的很,没有命令就是危及到生命也是不敢过分远离的。”

(十)

“我一招手,比忽向明早把一车柴草拉来,放在怪草边,团团把怪草裹住了,点了柴草,一时浓烟滚滚,我见烧的慢,助了些风,火借风力,风助火势,一时烧将起来,怪草只裹在火中,再也看不见。火焰高高,我见了此翻景象,心中暗暗得意。也不由得我得意,世间物体又有几个不怕火来着,尤其这只不过是一种怪草而已,就是它吸得天地精华也罢,最起码它现在还未成得了气候,否则它岂不是当有了人形?就如人参一般,有了道行的人参娃娃并不少见。就在我暗暗高兴之时,比忽向明的柴草已是即将尽了,火也渐渐的熄了。怪草已逐渐显露出来,在火光之中,那怪草还是那个样,只是有些儿黑了,当然是烟薰所致。我见了,不由得有些儿慌了,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草呵。一怒之下,再也顾不得许多,默运神功,一张口,三昧真火早出。三昧真火又岂是凡间之火可以比的,一霎时,那火烧起来,不带一点儿烟,我集中精神,催动真火,火愈烧愈旺。在三昧真火之下,那草果然招架不住,本来纹丝不动叶儿,现在开始摆动了,就如童子不停地摇动胳膊。或如普通的树儿遇到大风一般,那份摇动,我见了心中高兴之极,这么一点儿小事,早知如此简单又何必惊动那弟兄几个,我还特意让六弟去请,现在看来实在是没必要。待会儿那弟兄几个来了,见事情已经解决了,还不知道怎样埋怨我呢。比忽向明的祖父把事情说的实在是有些儿严重了。其实也怪自己,怎么就能随便相信一个过世老人生前的几句话呢?最起码自己应当到东南山上去寻一寻,看一看,把事情搞清楚了再来处理这里的事情。一想到这些,自己由心里对自己更加埋怨。”

“正在我自己自怨自艾的时候,一件事情发生了。怪草的叶儿不停的摆动,此时竟突的发出响声来,这响声似鸟嘶鸣,声音颇惨,我听了,心中竟一时不忍再继续催动真火。正在我愣神之际,甩动的草叶儿竟甩出一些液体来,向着四面八方,没有一个准头。我一个不留神,有少许竟然甩到我的脸上来。就觉得所落之处就如刀割一般,只痛得我怪叫连连,向后连退了几步。忙的用衣袖在脸上乱擦。比忽向明离得较远,他不明所以,见我如此,只吓得拔腿就跑。跑得离我远远的。我当时只知道擦,谁知液体所到之处,无有一处不疼痛。我蓦地想起老者于书中所载:‘乱中取叶,咀嚼相敷。清凉沁脾,遍体尽康。’这不对呀,怎么与比忽向明的祖父所记不符呀?且这叶子的性状也不对,他所说的叶子可以咀嚼得动,而我这为何火烧不得,刀砍不行也?我哪里有时间来思考,这些问题只在脑中一闪好过,只知道此液汁定然有毒且有剧毒那是一定的了。我急纵入比忽向明家中,找了水,洗将起来,谁知那液汁,一入了水,盆中之水就如沸腾一般,盆中竟然早冒出许多热气来,我那时吃惊之余,也顾不得那么多,连换了五六盆水,脸上始觉舒服一些,清凉一些,但脸上那股热辣辣的感觉仍然还在,就像是脸上被辣椒敷过之后,你虽然用水洗过了,那种辣辣的感觉依然存在一般。此时比忽向明方才回到家中,他见了我,竟然一脸的惊慌,道:‘你的脸怎么会如此?’我知道脸上怪异,但不知是何般模样,便惊慌地问他:‘怎么了?’他道:‘你的脸就像是黑锅底一般。’我听了,实是慌乱之极,我这弟兄几个本就是一个黑过一个,没成想,我今儿个起竟变成了一个黑锅底,这叫我以后如何见人?就是在六兄弟之中,我也无甚颜面了。我忙向比忽向明讨了镜子来,看时,我的天呀,岂不真的是一个黑锅底?我站在那儿傻呆呆的,心中那个别扭。比忽向明见我神情怪异,知道我心中难过,直过来看了看,道:‘你这脸儿不打紧。’我听了恼怒道:‘不要紧?把你脸儿做成这般模样,你急不急?’话是随口说出,说过之后又不由得后悔,怎么能这样说人家,人家也是一翻好意,且人家也是个世代行医之人,人家说没事,定然有没事的道理。想到这儿,忙的改口道:‘我一时恼了,你别向心里去。’比忽向明听了,微笑道:‘哪里会呢?这些事儿都是因我而起的,我又岂会为这一句话儿生气,不会,不会。’我听了,心中暗道惭愧。比忽向明道:‘我观你脸,就如被极热的东西灼烧一般,若果如此,你不妨以手触摸一下,那感觉应当很是麻木,绝不应灵敏,你且试一试看。’我听了,再用手在脸上一试,果然,那感觉就如手上蒙了一层东西再去触摸一般,不甚爽利。比忽向明道:‘你这脸上的皮肤,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自动脱落,过得一些时间自会有新皮出现。不过在此之前,我先给你配一副药,你先洗洗,对你脸色的恢复必将有莫大的如处。’我知他医术极高,听他如此一说当然高兴,当下比忽向明不再迟疑,开始着手配药。我试过之后,果然有一种极为凉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