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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赌棍(一)

《《与佛低语》》

在这六兄弟的齐喊声中,悟空身外的罩儿也是略有摇晃,只是尽管外面如何声响,于悟空却是毫无损伤。吼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悟空见那六兄弟都收了口,不再呐喊。

白衣邬星向着悟空一拱手,口中念叨着些什么,悟空听不清楚,忙的收了“罩”字诀。这才听得清楚,只听得白衣邬星道:“……实在好本事。”悟空也只听得半句,想来前面也是夸赞悟空之意。

悟空见人家有礼,且见人家也确有真功夫,心下先自有了三分尊重,当下口中也道:“贤昆仲果然好本事,想来六奇就是指贤昆仲了?”

邬星道:“好教斗战胜佛夸奖,六奇正是我们六位兄弟。前些日子常听得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二位自娑婆世界回来之时说些有关斗战胜佛的事,只觉他们说得甚是夸张,初时我们六兄弟听了皆都不服,不成想今日见了,果然不俗,实比传言要强得多了。我弟兄六个这一式‘向天歌’至今未曾遇到过对手,这万余年来更是不曾用过,今日初试于斗战胜佛,原以为斗战胜佛便此逃了,不成想斗战胜佛竟然抵得住,斗战胜佛实有过人之才,佩服佩服。”言辞之间竟是颇为恭谨,绝不是随口道来的恭维之词。

悟空听了心中受用,不过又是暗道:“惭愧,惭愧,若是不曾遇到祖师授了我这‘罩’字诀,兄怕早已逃之夭夭了,你还说是什么向天歌,不是吼叫又是什么。”口中却说:“谬赞了!”

转而悟空又问道:“贤昆仲如此好本事,之前实是不曾听人提起过,既有此等本事,为何只在此间做些养花种药之事?”

悟空如此一问,又已惹起白衣邬星的烦恼,双眉一立,就欲生气,转而又叹了口气,道:“斗战胜佛,我六兄弟之事那真是说来话长,这已是一万余年前的事了,想当初……”邬星正欲向下说,那边厢走过青衣邬明来,向着邬星道:“三哥,我们六兄弟这些丢人的事儿还提他作甚?事已至此,还是想一想我们该当何去何从吧!”

邬星听了,立时醒悟,道:“贤弟说的甚是,既是丢人的事,还说他作甚!说的好,说的好。”转头又向悟空道:“还有一事不明,请斗战胜佛指教。”悟空见了,忙道:“指教不敢,但说,但说。”

邬星道:“适才曾听得斗战胜佛提及这净琉璃世界有人偷得琉璃灯与金箍棒的事儿,具体事情如何,还盼见告。”

悟空适才急了提起这等事来,原是急话,未曾细想。可是现今是人家提出来的,这一提登时让悟空恼起来,叫道:“恼煞人了,这事……”悟空本不想说,可是转念一想,此事让人知了也是早晚的事,不若就卖个人情说与他弟兄,也算是送他一个人情。想到这儿悟空道:“本是一件羞人的事,既是你说了,我便说与你听,当下把那自称盈雪的童子的如何与南海观音过招,又如何骗了释迦牟尼如来的琉璃灯,又如何快速东来之事说了,中间只是隐了如何假扮唐玄奘盗了悟空的金箍棒以及在娑婆世界与净琉璃世界交界处的黑暗之中所看到的一切,只说自己追这女童至此便不见了影踪。在谈到女童快速行走之时,悟空把这女童夸的尤其厉害,说这速度是如何如何的快,也就只有他方才跟得上云云。

邬老大听了喜出望外,大声叫道:“哈哈,那是小妹了,想不到啊,她的潜天步果然炼成了,老天助我,让我们弟兄姊妹七个复有团聚之日。”说着,竟然喜极而泣,硕大的泪珠说下就下,也不避讳悟空这个外人在旁。悟空见了,觉道这邬老大实是可爱之极,也觉得他黑得可爱,原还因其太黑有些儿厌恶,现在竟是一点儿也没有,反觉得他的可爱之处。

其他弟兄几个听邬老大如此一说,也有分外欢喜的。

白衣邬星却道:“大哥、二哥以及几位兄弟,未亲眼见小妹之前,万不可如此,斗战胜佛从未见过咱们小妹从前的样子,单凭着斗战胜佛的描述,也仅只能说明有一个女孩云驾得很快而已,当年我们与她分别之时,她也只说她的潜天步已有小成,但是至于最后能到什么地步,很是难说。她自己尚且不知,这么多年来,我们与她素无音信相通,又怎能就可断定,这女子就是小妹呢?还有,斗战胜佛说小女子已是来到了净琉璃世界,若是小妹,断无不来寻找我们的道理。而且我们还可判定这女子住在净琉璃世界已非一日,否则绝不可驾轻就熟的就来了我净琉璃世界而我们还不知,想这净琉璃世界修为高深之辈实是太多,小妹这么多年纵是把全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又能有多大的修为?况且她还要跟在地藏王菩萨的左右,随时有事要做?故而我断定,此女子绝非小妹。还有一点,适才斗战胜佛说了,此女子曾经几度变幻身形,这就更加对了,现在高人辈出,随便变换个形象又有何难哉,我们弟兄几个哪一个没有几百种变化的能奈?叫我们随便变幻了几个我们也办得到,不是么?”

邬星说过这翻话,就像向这几位弟兄身上兜头泼上了一桶凉水,登时便焉了,尤其是老大邬日,本已兴高采烈的样子,瞬间便沮丧起来,一张黑脸甚是难看,悟空见了他这副模样,竟又非常憎恶起来。一方面升起憎恶之情,另一方面又深自惊心。原来是邬星说的这弟兄几个哪一个没有几百种变化这一句,深深刺痛了悟空。

悟空向来以善于变化而自负,七十二般变化,娑婆世界罕有敌手,就是二郎神,七十三变,虽说多了一变,也是奈何他不得,也还得借了太上老君与哮天犬之力方才擒了悟空,此后再未曾遇到精于变化之人。今儿个听人家一开口便是几百种变化,如何能叫悟空不心惊?若是适才不曾见了他弟兄几个的“向天歌”神功,悟空听了此等言语,定会立时去向他们讨教,或是骂一些难听之极的话儿,或是与他们斗一斗,如今可不同,悟空绝不再认为人家是说大话儿了。

余下五人之中,独有青衣邬明满不在乎,而且还是笑嘻嘻的,他见大家如此阵势,便开口道:“三哥与众位兄长,且听我一言。三哥,我可不想在这时与你唱反调,只是我隐隐觉得这女子便是我等的小妹邬雪。”

(二)

除了邬星以外,其他诸人俱都精神一振,邬老大听了更是振奋,急切地道:“六弟,你快快说说你的理由。”邬地、邬天、邬月也都是一般心思,嘴上不说,眼中闪出的光泽却都是一般。显然都有催促之意。

青衣邬明道:“各位兄长且莫着急,且听我慢慢说来。先从这个名字来讲,此中便有名堂,你们想啊,我们的小妹叫什么?不是叫做邬雪么?她自小儿便爱干净,见不得黑东西,就连我们弟兄几个,她也常挂在嘴上,嫌我们黑是不是?”

魔刀邬天听了,笑道:“不错,她实是爱干净,爱白净,在我们六个弟兄之中,她最喜欢的便是三哥与六弟你了,你们一个爱穿洁白的衣服,一个本就长得白白净净的,甚合小妹的脾气。可就苦了我们这弟兄四个了,她哪眼看了哪眼烦呢,你们说是不是?”说罢,哈哈大笑。

魔刀邬天这一笑,登时便把适才略带压抑的气氛给冲淡了,齐都说道:“不错,不错,实有这么一回事。”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瘟神邬地的脸上似也要挤出一点笑容来,可是毕竟还是未能挤得出来,那欲笑非笑的模样,悟空看了,直有一种要呕吐的感觉,忙的转过脸去,看着其他弟兄几个。

邬明道:“我们的小妹爱干净,又酷爱玩雪,因为她喜欢这雪的白和净,故而她的名字之中便有了这个‘雪’字,你们且莫忘了,这个名字还是她自己硬给改了的呢。”

邬老大听了,又早已勾起了他的怀旧肠子,他仰天叹了口气道:“她小的时候是太淘气了,也太过任性,都是我们弟兄几个给惯坏了。咱们的父母想让她的名字随着六弟的‘明’后,用一个‘亮’字,她却翻身打滚的在地上不起来,说是男孩儿的名字,她不喜欢,非要叫什么邬雪不可,现在想在,实是好玩。”说罢,抬起头来,幽然望着远方,显然是出神了。

邬明又道:“斗战胜佛适才说了,那女子就是冒充大势至座下童子之时,依然取名为盈雪。哪有这般巧合,竟也有个‘雪’字在里面?我们的小妹对这个‘雪’字尤为喜爱,若说是她变了盈雪童子,我第一个便相信。当然这只能说是一种猜测;不过若是再加上潜天步的事儿,二者加起来,这事估莫也就有六成或是七成把握了。想当初我们的小妹曾立下誓言,非要修炼出一种天下最快的飞行术不可,比当时最快的飞行术要快上十倍二十倍不可,且当时就给这种飞行术命名为潜天步,那是潜踪于天之意,再进一步来说就是飞行得快了,敌人本就看不清楚,就是在你面前飞过,你也不知是谁,看不见人家的踪迹。当我们那时与小妹分手之时,她曾说,她已窥得了潜天步的入门路径,而且那时她飞行起来似乎已比我们略快一些了,那时二哥曾与她开玩笑,说愿与她打一个赌,二哥,你们的赌约是什么,你可还记得?”

邬月听了,脱口而出:“呵,那又怎么忘得了,这么些年来,每当我无事之时,便时时想起小妹来,想起小妹便自然会想到那个赌约,那时大哥见小妹提出了潜天步的设想,很为她开心,说:‘小妹,你长大了,现在我们七个当中,就数你的年龄小,也就数你的修为不够深,不像我们六个,你是个女孩子,不适合于修炼我们这些粗糙功夫,我们就是有心想教你一些我们的功夫,可是毕竟还不能够,等哪天我们几个琢磨一套适合你修炼的功夫,那时再教给你,如何?’那时,小妹听了很是高兴,当下对大哥说:‘大哥,你最疼我,我长大了,也要疼你。’大哥听了,很是开心的道:‘小妹说的话,大哥记着了,不过,你也要记住了,不光是大哥疼你,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哪一个不疼你,只是大哥是老大,什么事都想着去做好,可是你大哥的脑子不好使,无论做什么总是赶不上你三哥和六哥。’那时小妹便笑了,道:‘大哥,我记住了,我的六个哥哥,无论哪一个都疼我,我长大了也一定也都疼她们。’”

赌棍邬月说到这儿,语音发颤,竟是莫名的充满酸楚之意,其他弟兄几个听了,不由得也有些伤神。

邬月接着道:“当时,我就在那儿,我告诉小妹说:‘小妹,你是女孩子,和别人打驾之时,若是打不过人家,转身就跑不就行了,跑得快快的,人家追不上,那还怎么和你打呀?’小妹听了,笑道:‘二哥,你好坏,我若是跑了,那不是很没面子,至少也给我的六个哥哥丢人了。我一定要好好修炼,修炼出一种最高深的功夫来。另外,二哥我还要修炼出飞得最快的一种飞行术,不过,绝不是用来逃跑的,是用来飞行的,我用我的飞行术在一天之内,游遍天地之间。我看你们飞得也很快,可是我总觉得还是很慢,我的这种飞行术一定要比你们的快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大哥听了,当时很是大笑了一回,我记得那时,大哥是伸开双臂,托着小妹的双肋,把她举在头顶了的。是不是,大哥!”

邬老大听了,已是双目盈泪,哽咽道:“是……是啊,我好开心啊,那时,我……我……真的好开心,她那么小年龄便有这个想法,我实在是开心得不得了。”

(三)

“我见小妹这样说,便想逗一逗她,便问她:‘小妹,你的这个逃跑的法术想好名字没有,说来给二哥听听!’不成想小妹听了,却生起气来,小嘴一撅,脸向着别处一转,口里嘟囔着:‘二哥,人家不理你了,那不是逃跑术,是飞行术,是最快最厉害的飞行术。’我见小妹生气的模样甚是可爱,更想逗一逗她,便道:‘什么逃跑术飞行术的,飞行术可以用来逃跑吗,不是么?’小妹把脸一昂,向着我道:‘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见了,心里更是开心,便接着逗她:‘不一样,你说有什么不一样?’小妹一时想不起来怎么说,眼里突然流出泪来,转脸向着大哥道:‘大哥,二哥欺负我。’说着大哭起来,这一下,变化太快,我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说哭就哭,一时手忙脚乱起来,忙向她道:‘小妹别哭,小妹别哭,哥哥逗你玩呢。’她见我认输了,哭的竟然更凶了,一只小手捂着眼,另一只小手摇着大哥的手。大哥见了,很是生气,便道:‘邬月,你以为你还小么,和一个小孩子家这么争长论短的。小妹能有这翻心思,我们应当开心才对,当激励她一下,怎么你倒给她泼起冷水来了?’我见大哥如此认真,也很是生气,我对大哥说:‘她说的对,我说的又错了么,飞行术不也能用来逃跑么,飞得快了,逃跑的也快了,敌人不也就追不上了么?我和她开个玩笑,你又当什么真,不是只有你疼她。’大哥见我如此,更加生气起来,就和我不断的争吵,可是大哥一向不善言辞,你哪里吵得过我?这时小妹见我二人为了她争吵起来,最初实是有些儿开心,在一边儿还偷偷的笑,后来见我们吵得凶了,也有些儿害怕起来,她走过来,小手一只拉着我的衣襟,一只拉着大哥的手,仰着小脸,脸上还残留着泪流过痕迹,口中说着:‘别吵了,别吵了,二哥,是我错了,你别惹大哥生气了。’我一低下头,看着她的那个有些儿害怕的样子,竟然忍不住蹲下身来,抱起她也大哭起来。大哥见了,本来很是生气的,在争吵中本是我占了上风,他竟没想到,我会哭,而且哭的还很痛,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小妹见我这样,用手扳着我的脖子,道:‘二哥别哭,是小妹不好。’我听了,更是心酸,愈加忍不住,索性放声大哭。这时候六弟来了,他见了我们三个这般模样,一时不知为何,便伸手把小妹抱了过去,我见六弟来了,很是不安,也就不哭。”

“六弟把小妹抱过去,不知我为何便哭,便问小妹,小妹口里只说:‘是我不好,惹大哥二哥生气。’别的什么也不说。我哭够了,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我既然说跑的快能够躲避强敌,且小妹恰就有这个心思,我为何不像大哥说的那样激励她一下呢?我本来天性爱赌,当下就想不如和小妹玩个赌约,说不定还真的就让小妹能够修炼出天下最快的飞行术。当下我又把小妹抱过来,向她道:‘小妹,其实大哥说的很不错,你若能修炼出天下最快的飞行术,那是最好不过的,只是你二哥见过的高人实还不少,可是他们的飞行术实在也算不得多快,就是快了,也比别人快不到哪里去,慢的走三天的路程若是让快的来走,也得走两天半。你若是能炼出比寻常人快出十倍百倍千倍的功夫来,二哥那是开心也来不及呢。这样吧,小妹,你也知道二哥向来喜欢赌,可是总觉你小,从来也没有和你赌过。现在呢,我破个例,把你当个大人儿,咱们赌一次,你说好不好?’小妹听了,觉得有些奇怪,道:‘二哥,你要和我赌,赌什么,怎么赌,我可从来未赌过。’说着拿眼瞅瞅大哥,我见了知道她自心里觉得还是大哥痛她。大哥不知我要做什么,当下大声喝叱道:‘她一个小孩子家,根本就不知赌为何物,她拿什么和你赌?’我见大哥如此,心下也是颇为恼怒,道:‘这是我和小妹的事,关你什么?’当下也不理大哥,向着小妹道:‘小妹,你说你能炼出天下最快的飞行术,我赌你修炼不出天下最快的飞行术。怎么样,我们就拿这个来赌一把,如何?’小妹道:‘二哥,你不要小看我,我一定能修炼出天下最最最快的飞行术。你输定了。’她一连用了三个‘最’,显然她小小的心中那是铁定认为自己是能够炼成的。我见她如此甚是开心,这时大哥也已明白我的用意,脸露喜色。我对小妹道:‘小妹,天下之大,能人甚多,实不乏绝顶聪明之人,他们尚都炼不成,你又怎能炼成?我实是不信。这样吧,小妹,若是你修炼不出这样的功夫,二哥只有一个要求。’小妹道:‘二哥,你说吧,什么要求?’我笑了笑,向着大哥和六弟道:‘大哥,六弟,咱们的小妹有一件她最喜欢的东西,她若是输了,就把这样东西给我。’大哥与六弟听了,当下都是一愣,就连小妹自己也是一愣,他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想不起来小妹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我见他们一时没想起来,便把小妹放下,向着天空大吼了一声,排遗了一下心中所积的郁闷之气,向着小妹道:‘小妹,我只要你名字中的一个字。就是那个“雪”字。’我一说完这句话,大哥和六弟一时没明白过来,怎么我会要她名字中的这个字。当时大哥就道:‘老二,你疯了,字又不是一样东西,怎么就能说给就给了?’就在大哥问这句话的时候,我竟然从小妹的眼里看出了恐惧之色,不自觉的把小手伸向了大哥。我知道这是寻求援助的一种方式,在小妹的眼神的动作之中,我知道我的赌注是对的,我找到了最有价值的赌注。这时六弟在这瞬间也已明白,猛的一拍手道:‘二哥,你这一招可真绝,除了你以外,在这个世界之上,我实想不到有谁还能想出这个办法,竟然以一个字作为赌注,小妹,这个赌,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是赌输了,就不可能再叫邬雪这个名字了,可能是叫……’六弟可能本来是想和小妹开玩笑,可是看着小妹那副恐惧的样子,便闭口不说了。”

(四)

青衣邬明接过话来:“二哥的记性可真好,这么多年来,竟把事情还记的这般清楚,实在难得。现在想来虽已近万年之久,可是好像就在昨天发生的一般,可是细节方面我就记不那么清楚了。这一幕在我脑中时时迸现,当我看到小妹那副实在是有些儿恐惧的模样,心底就不由得对二哥的这个赌注感到……感到有些儿过分。一个小孩子家自小就喜欢的一个名字,你竟然以这种方式来威胁要改了去,我那时也是感到残忍了些。”

邬老大叹了口气道:“我们弟兄几个当中,就数我的脑壳转的慢了,你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我竟然还不明白,这一个字就怎么拿来做赌注呢?可是就有人拿了来做赌注,而这一个字对小妹来说简直比她的命还重要,这一点在当时我竟然没有注意到,我实在是笨。”说着用手指敲了敲了自己的头。

悟空在一边听了,也觉得说得有点儿神乎其神,这一个字对一个人就这么重要?可是这邬家兄弟的事,实是有些让人莫不准。

赌棍邬月道:“那时,我向着小妹接着说了我的打算,我说:‘小妹,你若修炼不成你所说的飞行术,就像你六哥所说的不能叫邬雪了。我知道你特别喜欢这个“雪”字,喜欢雪的洁白和凉爽。对你来说,我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你可要想清楚了。’小妹紧紧抓着大哥的手,嘴唇翕动,眼睛瞪着我,竟似要喷出火来。我看着她,几乎要招架不住她眼中的谴责。我几乎要改变主意了,谁知小妹却说:‘二哥,时间上怎么定?’我没想她问我这句话,是啊,修炼得需要时间,我当时根本就没考虑时间的问题,我愣了愣,想了想,就在这时,我发觉她要接受我这个睹注时,我心里涌出了一种罪恶的感觉,我这才发现其实我骨子里是要开小妹一个玩笑,其实并不想和她赌,只是到她要接受赌注,我才能发觉自己真实的意图。不过,在这个时候已是骑虎难下。我不想让小妹活的太累,毕竟她还是太小。我想了想说:‘小妹,我们弟兄姊妹七人,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都能够成为佛身,那就这样吧,只要能在你成佛之前修成这翻本事,就算我输了,你看怎么样?’小妹想了想道:‘二哥,我知道你们都疼着我,护着我,都以为我小。我也觉得我小,可是这样下去,就怕我永远也会觉得我小,尤其在你们面前。这样子我永远也不会长大。’小妹能说出这翻话来,实是我想不到,不光是我想不到,当时就是大哥与六弟也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我们三个相互看了看,甚感吃惊。小妹又道:‘这样也好,就让我独立做点事,不过这个时间可能有些儿长了,这样吧,各位哥哥的修为都比我深得多,成佛的时间一定也比我早。就以哥哥们成佛的时间为限,只有有任何一位哥哥成了佛身,我若还修炼不成我说的飞行术,就算我输了。’我听她如此一说,更是过意不去,当下就说:‘不行,按照你自己成佛的时间。’谁知小妹根本就不领情,说道:‘说不定我比你们还要早一些成佛呢!’她说过这话以后,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实在没有理由再坚持我的观点。若果如小妹所说,按照她的方法计算时间,岂不是对她更不利?这种情况之下我又怎么能再坚持我自己的观点呢?可是我也知道,小妹要比我们弟兄六个早一步成佛,那简直……简直……简直有些不可想象。”

“我们那时实在是疏忽了小妹的智慧,小妹接着道:‘大哥、二哥、六哥,我已经为我的这种飞行术想好了一个名字,三哥在修炼之时,常说一句话,叫“匿迹于心,潜踪于天”,我虽然不甚知晓是什么意思,可是我非常喜欢这后面这几个字,若是飞得快了,你在人家面前飞过,人家还不知道是你经过,那多有意思,我想我的这个飞行术就叫“潜天步”吧。’六弟听了,不禁拍拍手道:‘好名字,好名字。’大哥与我也深觉此名字甚好。小妹道:‘各位哥哥,我的这潜天步若是能比当今天下飞得最快的还要快十倍以上就算我赢,行不行?’我听了,大为感动,就道:‘不要说十倍,就算是五倍,三倍,二倍也行。’小妹说:‘二哥,若是小于十倍就算我输。你不要再说了,咱们就这么定了。可是,二哥,若是你输了,又怎么办呢?’”

悟空在一边听了,觉得这小女孩实在是有意思,不禁哈哈笑道:“不错,你若输了,那又如何?!有意思,有意思。”

赌棍邬月道:“是啊,我一听小妹如此说,我自己倒懵了,那一时,我光顾着为小妹着想了,唯恐伤了她,打击了,光想着她的赌注了,我自己的赌注是什么,我自己竟然还没有想好。当时,我想了老长一段时间,也实在想不出我还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能与我这个小妹的名字相比,当下就说:‘小妹,你的赌注是我定下了的,至于我的赌注就由你来定吧,这样公平一些,二哥也好受一些。’我本以为我这样做很是公平,谁知小妹竟然说道:‘二哥,你知道对我来说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我却不知道对你来说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我们双方的赌注应当都是对对方来说是最有价值的东西,你说是不是,二哥?’我听了,心中这份惊讶实是说不上来,谁说我这个小妹是个小女孩了,她说的这翻话,就是让我们这弟兄几个想着法子来说,就怕也做不到,平日里,我们总觉得她小,可是她的心智,已绝非是一个小女孩能有的。小妹又道:‘若是由我来定,实在是有欠公平,这样吧,还是由你自己来定吧,你自己说出对你来说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我们就以它为赌注好么?’在这种时候,我又岂能说不行,可是平时实是从未想过,对一个人来说最有价值的是什么。斗战胜佛,请你说一说,现在对你来说,最有价值的是什么?”

赌棍邬月说的好好的,不成想竟突然间问起悟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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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悟空听了,不由得吱唔道:“这个,这个……难说,难说。”悟空随口应了这一句之后,心中犯嘀咕:“什么叫最有价值,这话儿太玄了吧……这个,还真没想过,回去后俺老孙还真得好好想一想。俺老孙自从出生就知道吃喝玩乐,在山中嬉戏,在天庭胡闹,后来保了唐玄奘受了不少窝囊气,好歹成了佛身,这是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嗨,谁知道,这种事想破头,还是以后再想一想吧。这小女孩实在难缠,哪里是个小女孩了,实在是个婆婆精喱。就是婆婆精也没有她难缠。”

赌棍邬月见悟空为难的样了,微微一笑道:“斗战胜佛,这个问题,看来你是没想过,其实不光你没想过,我也没想过,在这世人很少有人想这个问题,我们只知道想让每一天都痛快的过,至于这个痛快的过法是不是最有价值的,很少有人去想。有的人认为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便是最有价值了,有的人认为亲情最有价值了,有的人认为在这个世上能够安心的做一些自己愿意做的事最有价值了……也可能有一万个人便有一万个最有价值的想法。这些年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可是一直想不明白对于我而言这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说着邬月眼中闪过一种扑朔的眼神来,显然是甚为迷惘。

“小妹见我不住的挠头,便道:‘大哥六哥,既然二哥还没想出来他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那就等他想到以后再告诉我吧,反正我现在认为对我最有价值的就是我的名字。二哥,你若是以后随便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告诉我吧。’我听了,甚为惭愧,便道:‘小妹,这怎么行呢,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一个单方面有赌注的赌约算什么呢?这不算是个赌约,算了吧,我们不赌了。’谁知小妹听了我这几句话,竟然咯咯的笑起来,她笑的真好看,一头乌发乱颤,尤其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样子,那一个笑让我始终是忘不了,小妹笑罢才道:‘二哥,你怕输是不是?’我见小妹如此一问,不解其意,便道:‘怕输?你二哥是怕输的人么?你忘了你二哥的外号是什么了?’小妹听了,笑道:‘我自然知道,就因为我知道我才说你怕输。’我便问她:‘为何为么说?’小妹收了笑脸,向着我道:‘你外号叫赌棍,只是说你好赌,可没说是神赌,事实上你的赌技实在是差得很,你赢过几次?’别人若是说了这翻话,我定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如今不同,是从小妹口中说出的这翻话,而且是在有赌约的时候说的这翻话。我知道我这一生赌的太多,可是赢的实在是少。很多时候我明知道是输定了,可是还要赌,为的是什么呢?这些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终叫我给想明白了。”说到这儿,赌棍邬月的脸上竟然现出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那是什么?”魔刀邬天问道。

“是什么?呵呵,四弟,这个问题其实由你来答可能最好不过了。”邬月笑道。

“我?”魔刀邬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疑问。

“不错,是你。”邬月笑道,“我来问你,平日里你除了修炼以外,最想做的是什么?”

“最想做的?那当然是做菜了。”一提到做菜魔刀邬天脸上立时现出兴奋的光彩来,就像是一个酒鬼在监狱中呆了几年放出之时突然又见到了酒的模样:“做菜,是做菜,我只要提起那把菜刀来,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的感觉,手里只想着舞动一翻,上一下,下一下,左一下,右一下,然后一把抓过来,也不管是青菜还是别的,然后就那么那么的……一盘精美的小菜就出来了,嗨,那感觉真好。”魔刀邬天一边说着一边闭了眼,可是手里却真如切菜时的一般做出样子来,脸上油然升起一种幸福和惬意的感觉,让人觉得那种感觉实在是美极了,他现在实在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人。

悟空见了,心中纳闷:“这邬家兄弟实在是病的不轻,做个什么样菜,做菜有这般好?你看把他乐的。”想到这儿,心中又有一种疑问:“俺老孙在天庭之中也吃得美味,玉帝的酒席这些年也时常请了俺去,每一一道菜不但好看,闻着好闻,吃在口里也实在是香,可是俺只知道吃,可是怎么来了可从没想过,若是让俺老孙去做一道菜来……那……那……还不如杀了俺老孙的头,可是这魔刀邬天怎么就会感觉做菜会如此的幸福?怪哉!怪哉!”悟空在心中不由得暗叹,世道实是不同,人与人也实是不同。

赌棍邬月望着魔刀邬天那种幸福的样子,笑道:“四弟,一提到做菜,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很是幸福?”邬月如此一问,邬天陡的睁开眼来,幡如从梦中惊醒一般,忙的答道:“是啊,二哥,那一种感觉,自心中涌出,一刹时充满全身,只觉得再没有比自己做出一道好菜来更好的了。”说罢,已是闭上眼,又已回到了他的那个虚拟世界之中去了,脸上又洋溢出那种罕有的幸福。

赌棍邬月见了,甜甜一笑,也是闭了双眼,时不时的露出一些笑神。

这弟兄两个正说着话,突的又不说,就如进入梦境一般,看着他们两个这般幸福的样子,悟空与其他几个邬家兄弟一时也都呆了。

(六)

此时,悟空见了这翻情形,心中竟然突的一动,只觉心胸口暖流涌动,自己心镜竟是莫名的躁动起来,佛光竟也要透体而出。悟空大骇,他本是使了个“隐”字诀,让佛光不能透体而出,现在竟会如此,佛光竟有些儿不听使唤。悟空忙的抖擞精神,暗念“隐”字诀,这才稳住了佛光。

悟空睁眼看时,只见魔刀邬天与赌棍邬月身上光华隐隐,一层红光就欲破体而出,心中暗道:“好,好,妙,妙,妙,又要有两个成佛了。”心中如此想着,不由得喜上眉梢,手舞足蹈起来。邬日、邬天、邬地、邬明这弟兄四个见了此翻阵仗齐都懵了,只见邬月与邬天他两个闭目不语,脸有笑态,悟空喜得眉开眼笑,不明所以,他们相互看了看,眼露惊异之色。

就在些时,陡见赌棍邬月与魔刀邬天身上几乎是同时爆发出炫目的光华来,邬老大弟兄四个见了此翻景象,齐都啊呀一声。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只有悟空心中明白,笑的更是开心,且是嘻笑有声。

白衣邬星见了,惊讶之余,不由得又是脸色煞白,一方面明白悟空的见识比自己强得多了,人家已看出自己的二哥与四弟就要成佛了,而自己尚且不知;另一方面心中实是惭愧得紧,在这弟兄六个之中,白衣邬星最是聪明不过,无论是才智还是修为,他都是远在其他几位弟兄之上,尤其是在才智上,白衣邬星最是自负不过,故而无论何事,都是由白衣邬星出面。在修为上他最深,身上佛光早已略有显现,其他弟兄几个见了,也都深为羡慕,自己更是开心能取得如此修为,可是自五千年前达到此水平以后,那是再无进境,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他自己内心颇为焦虑,但见其他几位弟兄进境也都不大,以为是修炼时间不够,这才能略略放下心来。可是如今在修为上比自己都差得多的二哥与四弟竟然于此时都已佛光透体而出,这叫他如何能够不难受。

悟空见赌棍邬月与魔刀邬天身上佛光炫烂,绝不下于日光佛和月光佛,心下暗暗称异。只见红色光华一时照得天空之上满是彩云,实是炫丽之极。悟空见了,拍手叫好,邬日与邬地、邬明也都喜极而泣。邬月与邬天缓缓睁开眼来,四目对视,珠泪不由得下流。当下闭了眼,潜心修炼,佛光渐渐变得弱了,悟空见了,知道就要功德圆满。

果然,没多久,佛光聚在体外,淡淡一层似有似无。

悟空见了,笑道:“恭喜二位佛爷,恭喜二位佛爷。”邬日邬地邬星也过来道贺,只有白衣邬星勿自站在原处,脸望天空,不言不语,呆呆发愣。

此时青衣邬明见了知其内心悲苦,便过来拉了拉邬星的衣角道低低的道:“三哥,一切随缘吧,还不过去恭贺一下。”

白衣邬星这才被惊醒了一般,走向前去,强自挤出笑脸来道:“恭喜二哥、恭喜四弟。”

赌棍邬月见了邬星这般模样,知他一向争强好胜,一向自负惯了,自己先他成佛,故而他心中难受,当下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了一下他的手,看着他道:“好好修炼,望你也能早日成佛。”

白衣邬星见了,心下酸楚,抽出手来,忙的转过脸去,唯恐眼中的泪儿落下来被二哥小瞧了。

悟空在一边叫道:“赌棍佛,你这‘赌棍’二字倒也无伤大雅,只是魔刀佛你这‘魔刀’二字与佛家有相违背,你做的是个切菜的买卖,不若就叫菜刀佛,如何?”

邬天听了大喜道:“谢斗战胜佛,以后我就是菜刀佛了。”说罢呵呵一笑,大家见了,也都嘻笑。

大家欢喜了一回。

悟空在一边见了道:“大家光顾着欢喜,这故事儿还未说完,且说了故事大家再喜。”

邬家兄弟见了,俱都大笑。邬老大道:“斗战胜佛,如今儿,我们再在这空中站着,实不是个好主意,不若到我家中我们坐下,再慢慢说过如何?”

悟空笑道:“甚好,甚好,你且头前带路。”

当下几个按落云头,入了邬老大的府第。悟空一边走时还一边赞不绝口道:“邬老大,你这府第做的实是不错,比曲家父子的强得多了。”邬老大听了一声长叹:“这么些年来也真难为了他们父子三个。”说罢再不言语。悟空本意引出其中隐情,见邬老大如此也不便再问。

几个分宾主坐了,上了茶,悟空道:“快快讲罢。”

赌棍邬月见悟空心急,便道:“自和小妹有了约定之后,我便从未安心过。小妹的那些话儿实是让我不得安生。是啊,一个小女孩子最喜欢的一样东西,我却要给她剥夺了,这可是她认为的最有价值的东西,而我竟然还找不出最有价值的东西,这怎么能不让我惭愧,又怎么能令我心安?自那开始,我便茶饭不思,甚至彻夜不眠也是有的,人整个儿都瘦了一圈,便想着这个事儿。自那以后,小妹也是抓紧修炼,但是见了我却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笑容,有时就是走到对面她也一转了脸,脸上也是一种不屑一顾的神态。我见了更是难受。后来终于给我想通,我名既为赌棍邬月,这‘赌’当是于我人生最有价值的东西了。我既想通了此节,自然是大喜过望,一路之上大喊大叫地道:‘我想通了,我找到了最有价值的东西了,小妹。’当我找到小妹的,把我的这个想法告诉她,本以为她会更不开心,因为经我的观点认为,我既是找到了的赌注,那我们的赌约自那一天便当有效,那自然对小妹不利,谁知小妹听了,本是一脸冰霜,尤若严寒,可是听了我的这翻话,却是突然三春雪融,笑上双靥,道:‘恭喜二哥,你终于想明白了,你也太笨了。我那时问你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于你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赌了,你名字之中有“赌”字,你既然要了我名字之中的一个字,那为何就不能也以名字为赌注呢?可是这些天了,最初我见你不提这个事,我还以为你故意装糊涂,怕以后不能再赌了,心里正大大的后悔呢;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是真的糊涂了,人整日里苦思冥想的,你看头发儿都白了,小妹我心里很不好受呢,这两天我正想着去找你认输,免得你如此劳心伤神,坏了身体。’我听小妹如此一说,除了感动之外,更是吃了一惊。感动的时我有这样一个体贴心意的小妹妹,实是我邬老二的福气,吃惊的是我怎么会有白头发,这有些儿不可能。可是当小妹手持镜子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真的……我那时的神气,我想小妹怕永远都记得,那种神情……嗨,不提也罢,小妹见了我的那个神态,几乎是要哭出来了。斗战胜佛你来看”,说着一伸手把盘在头顶的头发取下来,果然有一撮白头发,有拇指精细那么多

(七)

“我这些日子以来,光顾着想这个问题,茶饭不思,就更别提梳洗的事了,我头上何时生出这一撮白头发,我竟然不知。显然是愁白了的,若是这几日长出来的绝不可能,绝不会这么长。且这头发有一个特点,恰就在头顶百会穴处,我那时就想,莫不成我的这个赌约实是有违天理,就连老天让我头发白也从头顶心开始,亦或者说是我命不长?”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妹说:‘二哥,我知道为了这个赌约这些日子实在是让你受了委曲,其实我也也知道,二哥,你是想让我有些独立精神,你是为我好。小妹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这几年,你们几位兄长实在是把我给惯坏了,让我自己锻炼锻炼实是对我大有好处。二哥,自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这个赌约就正式生效了,我若是在各位哥哥无论哪一个,第一个成佛的之前修炼成了我的潜天步就算你输了,你此后终生便不可再赌;否则便算我输,我便把这个名字中的“雪”字儿去了。自明儿个开始我便会和各位哥哥分开,找一个清静的地方潜心修炼,什么时候潜天步修炼成功,那一日我便会去找你们,若找到你们之时若是有了一个成了佛身,我便认输。’我听了小妹这翻话,心中罪责之感更重,当下便道:‘小妹,绝不可以,若是这样的话,我们之间的这个赌约便取消了,不赌了,不赌了。’谁知小妹听了,竟然冷笑连连冷笑,脸上又回复了那几天冷若寒霜的样子,道:‘二哥,枉你也号称“赌棍”,说过的话儿什么时候不算数了,我们老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我听了此翻话,从头直冷到脚后跟,知道小妹的心意已定。我那时心如死个一般,什么也不知道想,走路也是痴痴呆呆。大哥见了我这副模样,便问我怎么了,我见大哥这样一问,心中的委曲一下子便泄了开来,趴在大哥的肩上哭起来。那时我所记得的哭的最痛的一次,大哥见我如此,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说:‘老二,没事,老二,没事,说说怎么一回事。’等我哭够了,才把小妹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大哥听了,立时,圆睁了双眼,一把抓住了我的衣前襟道:‘你做的好事!’说着只把我一推,我本来还在抽抽答答的哭,可是见了大哥这副盛怒的模样,也实中吓呆了,就连哭也忘记了。”说到这儿,赌棍邬月,双目中又已盈盈有泪,直欲落下来,眼睛看着屋外,一时不再说话,显是又已想到了当日那种情况,看来实是伤透了心。

此时就听得有啜泣之声,悟空转头看时,却是邬老大,只见他已是泪流满面,道:“二弟,都是大哥不好,那日我一听你说小妹要走,我的气当时就升起来,我们就只有这样一个小妹,从小就在我们弟兄几个的看护之上长到这么大,她什么时候独立做过事儿?你本来已是觉得很是难过了,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再推你,那一推力道也实在太道,你没有防备,让你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头碰在墙上,一时出了那么多的血。而我那时推了你之后,就再也没有看你一眼,然后就去找小妹了。我不知道你竟会连吭都不吭一声,其实你那时已是被撞晕了的,当后来六弟进来发现你躺在地上,满地是血,大叫着去找我们,那时我才知道。二弟,大哥当年在这件事上实在……实在……是对不住你。”说罢已是泣不成声。

邬星邬天几个听了,也都黯然神伤。

邬月听了邬老大这翻话,反而一扫适才伤悲情绪,展颜一笑道:“大哥,往日那件事,也不能怪你,你本是无心之失,既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还都提它作甚,我这张嘴实是该打。”说着双手猛力的击了两下,啪啪有声。悟空看的分明,邬老大几个却都齐齐的吃了一惊,齐都抬头看着赌棍邬月,还以为邬月当真打自己的嘴巴子。悟空见了哈哈大笑起来,从位子上一蹦而起,手指着赌棍邬月,边笑边道:“好……好……好个……赌棍……,你……你……你……谁个你都骗,打嘴巴……怎……怎么打在手上。”一时笑弯了腰,就连话也说不成句了。

邬家兄弟这才明白,原来赌棍邬月和众位弟兄开了一个玩笑,一时俱都松了一口气。

赌棍邬月笑道:“若是因为我这几句话,惹得大家都不开心,我心里又何忍。”一笑之下,双目之泪再也控制不住,滚下来。一时之间,他那副又似哭又带笑的模样颇为好看。邬老大也破涕为笑。

空气中本来弥漫的略带伤感的氛围因此一扫而空。

赌棍邬月道:“小妹走了,谁也劝不住。小妹说得很好:‘我早晚是要离开各位兄长的,且让我自己到外面早一点儿闯荡一下,也早长一些见识,各位兄长教我的一些功夫和道法已足够我防身了,再者说了,在这个地方和各位兄长一起,跟着大家修炼,我永远也只能走在各位兄长的后面,那么我与二哥的赌约我是输定了的。各位哥哥,你们不会希望我输给二哥吧?二哥,你也不希望我输吧?’我与几位弟兄听了这话,还能怎么再去劝她呢?是啊,她说的绝然不错,若是与我们弟兄几个生活在一起,我们便永远只会把她当作小妹妹,永远觉得她小,那就永远就想着照顾她,她自己就失去了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这就像我们的父母当年对我们弟兄几个小的时候一样,他们总是想呵护我们,实质上是剥夺了我们自己独立的处理问题的能力。天下父母哪个没有这般心思?虽说是一种爱,其实又哪里知道这是一种最大的伤害?”

(八)

“那时,我见大哥与诸位兄弟还极尽挽留之能,便劝他们几个别再费心思。可是他们一时又哪里听得进去。我记得那时大哥对我是怒目相向的,还有五弟邬地,向来就不笑,那时更是吓人。”赌棍邬月接着道。

“二哥,我们弟兄几个当时实际上是错怪你了,尤其是我,小弟在这里也向你赔个不是,”说着老四瘟神邬地站起身来向着赌棍邬月作了个揖,然后坐下道:‘那日,你说:“各位弟兄,你们就不要再劝了,你们就让小妹作一次主吧。你们想一想,我们七个当中哪一个最是陪明颖悟?小妹这几日所说的话,你们哪一个能说得上来?大哥,你能么?还有三弟四弟五弟六弟,还有我,我们几个都是白活了,我们的见识加起来也没有小妹的高,这一场赌,若是按照小妹的意愿来做,她是赢定了,不过若是留住了她,实是害的她输,难道你们就真的希望她输不成。我说呀,你们就不要留了。’这时小妹说:‘还是二哥理解我的心思,不过要说我最聪明颖悟还不能够,谢谢你,二哥。’我在一边听了二哥的话,当时实是气的不得了,我平时一向很少言语,脸儿整天拉得多长,就像每个人都欠我的帐似的,这一点我知道,可是我就这个脾性,我有时也想改,可是总也改不了。虽说我平时这个样子,可是小妹却最是喜欢逗我,她有时说话专为了引我笑,其实有时也只有小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笑的出,我看着她那个精灵古怪的样子就想笑了,就不用说她还有意逗我了。有时候,我明明想笑,却还故意本着脸,这个时候我的神情就很是特别,至于怎样特别我自己是不知道的,可是小妹知道,她就爱看我的这个样子,这时她便会痛痛快快的笑一次,我一见她这个样子,打心里只觉得特别舒畅。可是那一日二哥一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当时就想了,今天这个局面还不都是二哥一手造成的,我当时就吼了一声:‘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那时,我看的很清楚,二哥的脸是很难看的,二哥没说话,自个儿慢慢的走了。我那时看着二哥慢慢远去的后背,心里又生出一种罪恶感来?这一切都能怪二哥么,平时二哥也怪疼我的,可是因为这一件事,让小妹远离,又让二哥与其他几位兄弟不和,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赌棍邬月听了,半饷方才幽幽的道:“四弟,那几日之中就数你这句话伤我最重。就是当日大哥用力把我推倒在地让我流血不止我也没觉伤心,毕竟他是大哥,平日里照顾着我们几个,再加个我确实也有过错。可是你就不同。”说到这儿,邬月叹了口气:“我自认在平日里对你们这几个小兄弟的照顾绝不比大哥用心少,除了小妹以外就是六弟和五弟你了,至于三弟与四弟那时其实也已不需要我来照顾。我那日听了你那一句话,说真的,实在是寒心到了脚底了。你的神态本就不是很好,否则怎么又能有个“瘟神”二字在内?再加上盛气之下,更是难看的不得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自己的弟兄都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你记不记得,我那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我转身走了,心里却在流血,人家是流泪,泪向外流,而我是流血,血向内流。我自那一刻起,就在心里暗暗的发下了一个誓言:我与小妹的这个赌约是我此生最后一个赌约。此生再不与人赌,决不!说来也可笑,我与小妹的赌约本就是若是输了,就再不与人赌。可是事实上呢,自那一天起,我就已经认输了,至于小妹修炼得成潜天步与否,于我而言,已没有任何意义。我已输了。本来我的赌与天下人之赌本就不一样,天下人赌,图的是个财,赢了欢天喜地,输了则如丧考妣,垂头丧气,然后借钱再赌,或能翻一下本,但输的多,赢的少,故而往往弄得个妻离子散,甚或是家破人亡。我的赌则全是图一个痛快,小妹曾说过:二哥,你自赌时起,赢过几回。其实小妹在这一点上实是看错我了,我很多时候是明知道输定了,我还是要赌。我赌全是为了一个心境愉快。人家若是输了如丧考妣,很是难受,我却不同,我赢了固然喜欢,输了也是喜欢,就因为我的输往往是故意而为的。当我看到别人因为觉得我蠢得不可救药而输了的时候,心里其实会有一种极为愉悦的感受,因为我知道,且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赌局实是我赢了,他们以为我蠢,实则上是他们蠢,因为他们看不出我的故意的输,且还沾沾自喜。我的赌约往往不是为了钱财,不过有时也有例外。很多时候,我是看人家有难,想帮他,又不想让人家觉得欠了我的。欠人的人情的感觉不好,实在是不好,我不想让人家整天里记六我的好,我有时便去设个赌局,故意让人家赢了,顺便替人家把事情办了,每逢此时我也是非常的开心,总觉得自己又积了些德,且被帮者还以为是天经地意,故而心安理得。”

青衣邬明插嘴道:“二哥,有一件事,我最是佩服你。那年我与你去比比突尔国办事,你还记的我们途经克尔曼郡时的事么?”

赌棍邬月道:“你是想说那次送殡的事。”

青衣邬明道:“不错,我想说的就是那一次。那一日,我们两个走在大街上,听得前面哭得惊天动地的,甚是悲惨。你便想去看看,若是依着我呢,就不去,毕竟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却是非去不可。那里的人很多,可是都是远远的散开着,在中间,有一童子跪在一个棺材铺前,在他身后有一卷芦席,芦席掩着两个尸体。童子脸上长满了疤儿,甚是难看,在他前面与棺材铺中间有两个差役,手拿着铁枪,指着童子。此时,二哥便问周围的人这是为了什么。一个老者道:‘这童子的父母俱都患了大麻疯,这个童子因为侍奉父母,不慎也是身染恶疾,自知性命不保,便用芦席卷了父母尸身,想向这棺材铺掌柜的讨要一副棺木葬了父母,然后自己……谁知棺材铺掌柜的因其没有银俩,不给,且叫了差役来,你看不见那两个差役么?’说到此处老者摇了摇头,叹息连连。二哥,你那时是非常恼怒的,便问老者:‘这克尔曼郡就没有几个积善人家施舍了这童子一些钱财来葬了这席卷之人,也算是积了些儿阴德?’老者冷笑道:‘小老儿也是外地来的,在这儿活了三十余年,从不曾见这儿的人施舍于人。’说罢,只管摇头。这时,二哥,你便想发怒,我便劝你:‘二哥,这种事儿太多了,我们管不了,我们还是走吧。’你却道:‘六弟,你二哥的赌瘾又上来了,一会儿我要赌一把,若是用着你时,你且不要说话,只管看我眼神,听我言语办事。’我听你如此一说,知道你定要去和那棺材铺老板赌上一把,为那童子赢上一个上好棺木来。我不知你要赌些什么,也只有在一边看。”

(九)

“不错,我的赌法一向稀奇古怪,就连我们弟兄几个也是难以猜测我到底要做什么。我的赌技本高,只是一向不愿赢人而已,只是想图个乐趣,不过这次可不同,我是要为那童子赢副棺木,故尔那是必要赢的。我走向前去,见棺材铺六前挂着三个鸟笼子,内里有各有一只鸟儿,羽毛甚是鲜艳,叫声清脆。我见了此鸟,心中一转,就欲以此鸟与那棺材铺老板赌上一把。其时,我去时,那老板迫于压力正在让一个伙计用木条做一个简易棺木,那时眼看已成,只见那老板手一挥,伙计一个用手一提已是把棺木提了起来,直放在外面。老板向那着周围之人道:‘各位父老乡亲,我这旺材铺,自打开业已来,从未施舍过人,为何呢,大家想啊,父母养育子女为的个什么?还不是死后叫子女把自己尸骨葬了,免得曝尸荒野,若真是如此,人与畜牲又有何区别。我比忽向明,在此开了这个铺子,也是感念各位子女们的孝心,为大家提供个方便。也全了各位孝子的一翻孝心,若是子女在父母死后连一副棺木也买不上,嘿嘿……那也只能说死者未能积德,以至于子女无能。子女若是实有孝心则当卖身葬父葬母,可是大家看着这个童子,就他这一身病,不要说卖,就是白送于谁家做活,哪个敢要?是你,还是你……是你……’比忽向明用手连指了远处几个衣着华丽之人,显然那几个具都是老板富财,他们见比忽向明向他们指来,具都齐齐缩入人群之中。比忽向明见了这般现状,不由得向天哈哈大笑,笑毕,道:‘这童子既葬不得父,也葬不得己,也做不得工,这白折本的买卖是谁都不想做的了。你看他口口声声要尽孝,可是尽什么呢,你拿什么来尽孝?今日,你既求到我的门上来了,我若是不允,天下人都要骂我比忽向明实是一个只认银钱的蠢材,可是我这一行也有我这一行的规矩,这规矩就是绝不能便随便送了人家棺木,大家想一想啊,我送谁一副棺木谁个愿意要,是你,是你,还是你……’说着,那比忽向明见那几个老财又从人堆里冒出来,便又用手去点,只吓得那几个忙的又缩回人群之中,我在一边见了这比忽向明如此这般,只觉得此人颇有意思,可是所说之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若是有人平白无故的送了谁一副棺木谁家愿意?那不是诅咒人家家败人亡之意么?可是今天又是不同,是人家求上门来的,你还说这些话儿,实是有欠情理。我便欲上向讨个公道。只听比忽向明道:‘那娃儿,你且看了,’说着他用手一指门前的三个鸟笼子,道:‘你看清了,你若能说出这里有几只雀儿,我便把这副棺木送了与你,也算是尽了你的一翻孝道。’周围之人一听比忽向明如此说法,具都议论纷纷,都道这还不容易,这摆明了就是比忽向明欲把棺木送了,只是出个题罢了。那童子也知比忽向明的心意,便在当街之上向着比忽向明叩了九个响头,触地有声,额头已是出血流下来,他本就是一副邋遢样子,且就是也快要死的人了,别人见了,谁也不来同情他。比忽向明也不躲闪,坦然受了他这九个头,显然也是以一副大恩人的身份来受了。”

“我见了比忽向明此番模样,心中有些儿气,你送了人家一副不像棺木的棺木,且还说了那么多闲话。我有心替那童子讨一副上好棺木,心中早生一计。只见那童子道:‘谢谢大老爷施舍棺木之恩。’比忽向明却冷冷的道:‘哪个要你来谢,适才说了,我这铺子绝不无故施舍,若是这名声传了出去,我这生意以后可还怎么个做法,你且数了这几只雀儿再来说话,若是数不准,这棺木别看太过简易,你想拿走也是休想。’那童子道:‘这还不易,这是三只雀儿。’比忽向明听了,把手一摆道:‘你赢了,拿走吧。’可是就在这时,众人俱都齐呼起来,原来笼中三只雀儿齐都在笼中扑腾起来,且转瞬间便倒在笼中再也不动。比忽向明见了,不明所以,走向去,看了看,确系死了,这时这比忽向明的脸色煞是难看,道:‘罢了,罢了,适才的话不能算数,大家都看到了,就是简易棺木也是给不得,老祖宗显灵了,不教给喱。’说罢就叫铺中伙计把那棺木拿回屋内。其实这是我的一个障眼法儿,我欲要那比忽向明心甘情愿的送了一副上好棺木,故而如此。我见比忽向明欲要反悔,可不正合我意,当下向天大笑了三声,冲着比忽向明道:‘好一个比比突尔国,怎么这里的人怎么具都言而无信。’我用眼直瞪着比忽向明,只要不是瞎子谁都可以看得出,我这话是冲着比忽向明的。比忽向明见了自然不愿意,道:‘这位客官,我见你面生的很,定不是我这比比突尔郡之人,你说话要小心些,我这国中之人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我冷笑着道:‘大家有目共睹,你怎么说话的来着?’比忽向明听了,胀红了脸道:‘你这客官,亏你还说得出口,这里之人哪个不曾看见,他话到鸟死,显然是老天不要我给了他这副棺木,你为何还要强词夺理?’我又大笑了一声道:‘你本是个强词夺理的主儿,为何反倒咬一口说我强词夺理?我来问你,你适才是不是说只要数得清这鸟儿便把棺木给了他?’比忽向明道:‘不错。可是这鸟儿死了。’我又问道:‘这鸟儿死了,是不错,可是死了的又是几个?’比忽向明道:‘你这人蠢得紧,死的也是三个。’我又道:‘既然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三个,岂不正应了你的话儿么,你如何又反悔?’比忽向明听了,一时语塞,不由得恼羞成怒道:‘谁要你来管这闲事?’我笑道:‘天下人管天下事,事不平,有人出来管,这是天理使然,此是天意,还用问吗?’说过这话之后,我又转脸向着周围之人大声道:‘大家可都看见了,是这棺材铺老板说话不算数,不管这鸟儿是死的还是活的,总是三个之数,大家看是不是啊?’我如此一说,众人齐都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指责比忽向明的还算占多数,由此可见这比比突尔郡中之人,人心并未泯灭,绝不像适才那老者所言。我又大声向着比忽向明道:‘你说是老祖宗显灵,不让你把这棺木送于这童子,你老祖宗在哪里,他可有话,你且让他说话来听听,又焉知不是你做事太绝招致神灵不满所致?’比忽向明见如此一问,便问道:‘大家有目共睹,我本想做些儿善事,又怎么招致神灵不满了,你且说一个因由出来,你若是说的不好,嘿嘿……’说到此处,他便闭口不语。我道:‘若是说不出一个因由来,你又能如何?’比忽向明见我追问,怒道:‘我这比比突尔郡的人又岂能容你随便悔辱,大家说是不是?’这后半句却向着大伙儿,显是要激起群愤来,我见这比忽向明有些儿阴险,这本是他一人之事,却用这句话把全郡之人具都引进此事中来,可见此人变化之快,用心之险,我见他如此,便格外小心,道:‘若是一件善事,你便说是你一家的,若说是坏事,你便拉着全郡的人,到底是哪个侮辱了比比突尔郡的人了?’我说过这句话,本已受了比忽向明煽动的无知之人略有躁动,可是听了我这翻话,便又都静下来。我不容比忽向明说话,便道:‘这位老板,咱们赌一局如何?’比忽向明脸色苍白,怒道:‘我又不识得你,我凭什么和你赌。’我听了大笑,道:‘这一件上,你是非赌不可。’比忽向明冷笑道:‘你一个外地人,你说赌我便得赌么?我不赌你又能奈我何?’我见他要耍无赖手段,又岂容他得逞。我向着周围之人大声说道:‘诸位听了,适才这位老板说了,这鸟儿死了,是因为他施舍给这位童子棺木,老祖宗显灵教训他。我却不这样认为,我认为是他做事太绝,就连老天也看不过眼,就让这鸟儿死了,也算是给他一个惩罚。大家看一下这个童子,父母本已双亡,且自己又染了病,也是不久于人世的了,向他讨要,他却只给了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棺木,且还说出什么不能施舍坏了规矩之类的话,后来又反悔。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说明我们两个哪一个说的对,哪一个说的错,就不知这位老板肯不肯,大家说说,你们想不想知道到底哪一个说的对?’我这样一说,人群之中登时便有人响应,想看热闹的大有人在,齐都哄闹,说是想知道结果。我又大声道:‘他若是心虚,便可以不按我说的办。’此时众人具都哄笑。这时比忽向明向着身前的那两位官差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我见他叨咕,知他要耍些手段,我略用神功,已然听得那比忽向明道:‘二位官差,此人在此胡闹,他一个外地人,你们若是把他赶跑了,事毕我请二位官爷吃饭,且还有二两银子侍候。’那两位官差相互看了看,一挤眼便向我过来,大声嚷道:‘这是什么所在,岂容你在此撒野,还不快快走了,否则要你好看。’我见官差耍横,便低低的道:‘事毕我请二位官爷听饭,且还有二两银子侍候。’话音只有他二人听的见,他二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惊异之色,其中一个乖巧,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

(十)

邬明道:“原来如此,我见你和那两位官差说了几句话,那两位官差便神情有异,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后来也未及问你,原来有如此一个小插曲。”

赌棍邬月道:“另一个不知好歹,勿自在那虚张声势,以言语恫吓,我见他如此,有心要让他难看,使个手段,好端端的,裤子突然就滑下来。众人哄笑声中,这一位官差忙的丢了枪,双手提裤,知道遇到高人,一手把了裤子,一手捡了枪,向一边走去。”

“我有心要开这个官差的玩笑,便道:‘老板,我的赌局很是简单,我们就以这位官爷为赌注如何?比忽向明见如此,把牙一咬道:‘就依你,你说怎么个赌法?’我大声道:‘我们赌一下他家中的人口是单数还是双数。还是由这位童子来说,若是他说错了,便是你赢,你说的对,是你的老祖宗不让你施舍,这副棺木也不会向你要了,棺木的钱由我来出,若是他说对了,便是你错,那三只雀儿的——死——就是老天惩罚你。’我故意把那个死字的音说的很重,且拖的很长。比忽向明还未说话,就见那官差,向着我扑通跪倒,在地上叩头如鸡吃米一般,哭着道:‘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我比二泉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吧。’我故意装糊涂道:‘这位官爷,我不是什么仙人,也不知你说什么,这怎么就害了你了?’那比二泉道:‘若是我与家人也像那三只鸟儿一样死了那可怎么办?仙人,比二泉向来没做过什么坏事,只是今天有些儿贪心,还请大仙高抬贵手,放过我把。’我见他头都磕出血来,心下有些不忍,便道:‘你多想了,不会这样吧,既然你害怕,那就算了,我另想办法。’比二泉听了,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拾起枪来,一溜烟的跑走,大伙儿早已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他实在是不敢再在这个地儿上呆了。另一个官差见了,也忙的躲到一边,不敢和我照面。”

悟空听了,笑道:“好一个赌棍佛,整人的法儿倒还是有,听你讲来实是有趣,实不输于整日里游山逛水,好玩,好玩,快快讲过。”

赌棍邬月道:“叫斗战胜佛见笑了。我吓退了这两位官差,便转身比忽向明道:‘老板,这样吧,就以你家里的人数为赌注吧,你看可好?包括你的仆人在内都算是你的家人,也还是赌单赌双,怎么样?’比忽向明脸色有些发白道:‘为何不赌你的家人?’我大笑道:‘老板,枉你聪明一世,我一个外地人,家里有几人,你又怎么知道?就是老天也怕不知道喱。’那比忽向明道:‘就是不知道也要赌,先赌你的家人。’我笑道:‘为何不先赌你的家人,你心虚了不成?’比忽向明突的怪笑起来,脸色虽是难看,可是笑的甚是凶恶,切齿道:‘你不是也心虚了?你若是不心虚,为何就不从你家开始先赌?’我见他这般模样,心下好笑,便道:‘好,就依你,先赌我家人数,再赌你家人数。’当下,我脸向青天,大声呼道:‘老天若是有眼,就叫谁输了,谁死了全家人。’我一转头间,已看到适才我问话的老者,我道:‘那位老者,你过来我有话说。’那老者也不害怕,走过来道:‘客官,你有何话说?’我笑道:‘若是我输了,也就死了,我身上五十两银子也就没了用处,你把银子买了三口棺木,一副葬了我,另两副送了这童子,余下的都归你了,算来,你还能得到四十两银子,你看如何?’众人听我如此一说,齐都哄叫起来,都道这老者赚了一个天大的便宜。那老者道:‘你若想寻死,我也不来拦你,你就快快赌去吧。’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见了心中陡然一冷,心道这老者心肠为何如此坚硬也?当下也无心细究,向着那童子道:‘勿那童子,你就说罢,你说说我的家人是双数还是单数。’那童子这一会儿早就傻了,他哪里想到惹出这么事来。当下只吓得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我见他如此,心下也有些不忍,当下道:‘你自管大声说好了,若是说不出,你就举起手,竖起一个手指代表单数,竖起两个手指,代表双数。’那童子听了,点点头。”

“我又大声道:‘各位听清了,规矩是这样的,他若说准了我的家人是单数还是双数就算我赢,否则就算我输,大家可听清了。’那童子看来心情也甚是矛盾,手举了几次都放下来,最后举定了,却是竖起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显然是一个双数。我有心要把事情搞得复杂,当下站在那儿,故意的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来,脸上极其痛苦,嘴里嗬嗒嗬地喊着,然后蹲下身去。”

“我那时是吓坏了,”青衣邬明插口道:“我就想我们家兄弟六个再加上小妹岂不是个单数?现下这童子举了个双数出来,我二哥便这般难受,莫不成真应了誓言?我心里害怕,就欲冲过去看看,正在这时,耳边只听得二哥小声道:‘你且莫担心,六弟,我在与他们开玩笑。’我听得此翻话,一颗放着的心这才放下。当下静看事情发展。一会儿二哥躺在了地上,抽搐了一会儿就再也不动了。四下里一时静的吓人,那老者慢慢走向二哥,用手在二哥鼻子上试了一试道:‘这个个死了。’这老者一说过这翻话来,无异于是一声睛天霹雳,立时周围的人便如炸了锅一般,都道今儿个可真邪了,老天显灵了。其实也不由得他们多想,先是三只鸟儿死了,再又是二哥的诈死,岂能不让这些凡夫俗子心惊肉跳。这时那个棺材铺老板也是走过来用手摸了摸二哥的身子,确认已是死了,不由得放声大笑,笑的甚是开心。笑了老长一会儿这才收了,然后向着周围之人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今儿个可看清楚了,实是我家老祖有灵,我不能坏了规矩,今儿个这棺木我实是不能施舍。说罢又是放声大笑。这时我只听得二哥在我耳边轻声道:‘六弟,你现在假装从其他地方来寻我,我便借机苏醒,只说是你来了,成了双数便醒了,也唬他们一唬。’我听二哥如此一说,方才明白二哥葫芦里卖的药,原来是要弄一个出其不意。当下照办。转身出了人群,假装着刚从远处来到,一副风尘仆仆样子,大声叫道:‘借光,借光,大家都来看看,你们谁见过这样一个人来过没有。’边说边掏出一副像来,那自然是二哥的画像了,围观的众人见了,齐都惊呼,有的道:‘这不就是刚死的那个人么?’我听了,假装惊讶道:‘你说什么,死了,怎么可能?’边说着边向着那人指的方向过去,众人早已闪开一条路来,我冲至二哥身子边上,看了一眼,便大哭起来:‘我的二哥呀,是谁害了你呀?’我假装哭了几声,便站起来,向站在一边的老者半:‘是谁害死了我二哥,一定是你。’那老者一点儿也不害怕,道:‘你且莫凶,你哥哥的死,这里大伙儿都见了,是与那人相赌有关,关我何事?’说着用手一指棺材铺老板,这时比忽向明已是回到了自家铺子门前。我听了,便冲向前去,比忽向明见我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也有些儿害怕,双手乱摇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是他自己找死。’我怒道:‘放屁,你才找死,你说他活腻了找死,我看是你活腻了找死。’我正在这里找事,忽听得众人惊呼的声音,都道:‘活了,活了,活了!’我转过身来,只见二哥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揉了揉眼,好像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比忽向明见了,脸色突的变的煞白,绝无一丝儿血色,我在他眼前,看的极为清楚,心下不由得大乐,心道让你也知道先甜后苦的味儿。我走向二哥,二哥向我挤了挤眼,眼中颇有赞许之意,不等我说话,只听得二哥道:‘兄弟你可来了,兄长适才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适才我到阴间转了一圈,两个阴差拉了我就走,到了阴间,那阎王正要把我用油锅炸了我,就听得一个马面来向着阎王说兄弟你来了,我不当死,阎王听了,就叫阴差押着我回来了。’二哥说的有声有色,可是在周围之人听来,却是恐怖之极,一个个具都毛发倒竖,不知谁喊了一声:‘我的天,老天显灵了,还不快快拜了。’有这一声,一下提醒了众人,齐都跪下,向天膜拜。一时之间,偌大一条街上一时跪满了人。可是放眼望去,仅有四人未拜,其中两个自然是我弟兄二人,另两个却是那老者和棺材铺老板比忽向明。只见那老者不住冷笑。我与二哥见了,相互使了个眼色,知其有些怪异。”

(十一)

赌棍邬月接着道:“我见效果比我预想的要好的我,不由心下得意万分,便向着棺材铺老板比忽向明大声道:‘老板,现下我兄弟来了,我家里人现今儿在这里是一个双数,这童子是说对了,现今可轮到你了。勿那童子,你就说了吧,说一说这老板家中人数是双数还是单数。还是老规矩,若是说得对了,就算老板赢,若是说的不对,就算我赢。’我话音还未落地,就听得有人大喊道:‘别忙说,别忙说。老板,我不跟着你干了,工钱我不要了,从现下起,我不是你家的人了,说着从铺子里冲出一人,直入人群中去了,紧接着又已冲出十来个人,口里都喊着:‘不干了,不干了。’说着也已冲入人群。我看着他们的那副样子,心中那个乐,现在想来那一幕,只觉得还是有趣得紧。这一下比忽向明更加紧张了,眼看着豆大的汗珠子都冒出来,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直落入土中,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我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实在有些不忍,便不想再作弄他。这时屋内冲出一个女人来,怀里揣着一个孩子,口中高喊着:‘不赌了,不赌了,大仙饶命,大仙饶命。’说着来到我们弟兄二人面前,把孩子向地上一撂,那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那女子也不管孩子的哭声,向着我们只管磕头,只几下,已是满头是血。我见了心下大惊,还是六弟手快,一伸手早把那女人给拉起来,顺手把孩子也给她放在怀中,那女人放声大哭,再夹着孩子的哭声,只弄得我心乱如麻。看着她们母子的样子,心下后悔莫及,怎么竟惹得如此烦恼也?本来就已经够乱的了,谁知就在此时周围之人又喊了起来:‘双数,双数,又是双数!’我猛的回头,只见地上那童子竟然又已伸出两个手指来。我还未让他举指,他竟然在此时举起。我见此童子如此,本来对他充满着同情心,要为他的父母谋一个上好棺木,一翻心情登时化为乌有,看着他满脸疤痕的样子,只觉得万分的讨厌。实不不想再看他第二眼。当上转过身来,对着那女人道:‘且莫如此,你且回去了,未必如此灵验。’谁知那女子接了孩子之后,只管坐在地上,不起来,抱着孩子只是哭。就听得耳边有一个声音大声道:‘赌局已经开始了,这个童子说老板的家人数为双数,老板的女人孩子再加上老板的父母本是五人,再加上伙计十五人,共计二十人,现在这十五个伙计已经全部脱离出来,故而现在总数是五人,这位童子说的是双数,童子说错了,老板输了!童子说错了,老板输了!’呼喊声中竟是充满着喜悦。”

“我回过头来看时,令我吃惊的是,呼喊之人竟是那位老者。那老者在大街之上乱蹦乱跳,就像是一个孩童一般。兴奋之情洋溢于脸,就好像已经看到了比忽向明一家已经死光了一般。我见了,心中一股怒火登时便爆发出来。向着老者吼道:‘我赢了管你什么事,死了人你就那么开心么?’老者见我发恶,一伸舌头,跑到一边去了,我看着他跑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厌恶来。”

悟空听了不解,道:“赌棍佛,我倒不明了,本是一个玩笑,为何这老者,竟会如此认真,竟要这棺材铺老板一家死而后快,这倒是为何。实是费解。”

邬月听了,笑道:“斗战胜佛,莫说是你,就是我与六弟,具都莫名其中之事,只觉此事颇为怪异,只是当时在那种境界之下,实是无心追究,到得后来方知,这其中另有故事,直教人吃惊不过。”

悟空听了,道:“哈哈,想不到果然有事情,怪道那老者如此上心,非要让人家死光了方才痛快。快快讲来,不要漏了一件事儿,俺老孙听了过瘾。”

赌棍邬月见悟空如此上心,不由得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