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镇元童子
邬日见悟空如此,心下也是恼怒,心道这猴子实是不知好歹,你来这净琉璃世界,我弟兄几个虽说未曾厚你,也算不得慢待于你,今儿个这事实是关系着我邬家兄弟的出路问题,你这翻强逼于我,今儿个也只好与你伸一伸手,试一试你的斤两了。纵然你有那个什么穹罩天盖功夫,也曾有恩于我弟兄几个,也自抵得住我弟兄的向天歌神功。可是你不曾见得的手手段我兄弟还多的是,不羞辱你一翻,你实是不知天高地厚,孙悟空,你可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想到此处,邬日自座位上缓缓站起,大声道:“孙悟空,不教训你一翻,量你也不知天高地厚,还道我净琉璃世界无人,这样也好,今儿个,我就试一试斗战胜佛到底凭着什么名扬娑婆世界。”说着举步向外。
青衣邬明见了,只急得自座位上一弹而起,面现急色,他实是不想让大哥与孙悟空动手,毕竟在演武场之中,他受老四魔刀邬天的菜刀式竹板功的损伤最大,若不是悟空,只怕最先毙命的还是自己。
邬月见大哥也动了真怒,知道若是二者动起手来,这翻打斗可就大了,若是大哥胜了还好说,只怕那时悟空一个恼怒,自回娑婆世界,那么许多事情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这么多年来弟兄几个也是全靠着曲迎日与曲迎月这弟兄两个来往于净琉璃世界和娑婆世界之间,所有信息全靠二个带回,由悟空所说来看,这里面许多事情我等尚不知道,他若走了,不知何时再来,或者自此不来,那时自家损失实是太大;若是败了,自己这弟兄几个自然得出手把颜面找回,那时胜负之数殊不可知。尤其这猴子在娑婆世界素有胜名,他到底有何斤两自家兄弟实是知道的太少。不过单从人家自己就能能抗得住自家兄弟的向天歌神功这一份本事就知人家不俗,想当年,释迦牟尼如来等人还不是靠着天时地利和众人之力方才抗得住向天歌?自家弟兄方才失手被擒?更何况在演武场上人家露了一样穹罩天盖本事,自家弟兄几个在里面竟然想出来都不能够,若是悟空使出这样本事出来,自已弟兄几个定会被困于穹罩天盖之内,这穹罩天盖比起净琉璃世界可又小得多了,若是困于其中,那时弟兄几个可是自取其辱了。好在自己已然知道这穹罩天盖功夫的修炼与通灵草有关,待得时机自家以通灵草也修炼了穹罩天盖功夫,那时就不愁寻不得破解之法。
邬月想到这些知道若是当真动起手来,就是自己的大哥赢了,也实是输了,这场架打不起。邬月再不犹豫。腾身而起,已然落在邬日前面。转过身来,双臂一展,拦住了邬日的去路。
邬日见了,怒道:“二弟,你做什么。你想帮着孙悟空不成?你看不到人家已经欺负到我们弟兄的头上来了?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弟兄能否重入娑婆世界的事儿,不该说的绝不能说。”
邬月见大哥脸儿胀得通红,声音宏亮,这可是多少年来没有的事了。若不是孙悟空来,只怕大哥这么多年来已然忘记了什么叫做生气。足见大哥对自己弟兄们能否重回娑婆世界看的极重。眼只一转之间,邬月已然明白,大哥实是想小妹想得很了。一想到小妹邬雪,邬日心下就是一沉,也同时想到了与邬雪的那个赌约,叵不是自己与小妹有那个赌约,小妹又怎么会离家出走独自修炼?虽说后来的分离不是因为这个赌约,可是在大哥的心目之中自己竟然就是使小妹与大家分离的那个人。邬月心下当真是气苦之极。
邬月一想到小妹,立时有了主意,当下强自展颜笑道:“大哥,你想不想早日见到小妹啊?”
邬日听了,怒道:“怎么不想,只怕我们弟兄六个之中,只有你不想。”
邬月听了,心中更加难过,在大哥心中自己竟然是一个宁愿自己赢也不愿小妹回家之人。邬月泪珠儿立时就涌出了眼眶。
邬月不想让悟空见到自己的模样,好在自己是以背对着悟空,当下忙以袖子拂了泪水。
邬日见了,也知道自己的话儿有些重了,一时之间竟然手足无措。
邬月一面拂着泪,一面却强笑着,然后大声道:“大哥,千错万错都是二弟我的错。不过斗战胜佛实是我们净琉璃世界的客人,不只是稀客,实也是一个贵客。这样一个尊贵的客人自然不只是我们弟兄六个的,他可是我们整个净琉璃世界的客人。我们弟兄几个若是把斗战胜佛惹恼了,自家抽身回了娑婆世界,那时药师佛怪罪下来,叫我们去请,那可不好办哪。再者说了,小妹这么多年来向无音信,若不是斗战胜佛今儿个来,我们就是连小妹的这一点儿信息也是不知道。大哥,你说,斗战胜佛是不是我们邬家兄弟的福星?”
邬月一面说着,一面眼睛连连闪动。
一提到邬雪的信息全赖悟空带来,邬日的气儿登时便没了。再加上邬月连使眼色,邬日知道他这个兄弟向来智慧不输于人,知道邬月定然另有计谋,更不要说自己也想到自己实是有些儿冲动。
当下邬日收了怒容,向后退了退,又回到座位边坐下来。
悟空见了,也不好再逞凶玩。其实自己也知道,在这净琉璃世界动手,单就是在这弟兄六个手中也未必讨得了好去。一曲向天歌功夫,就让悟空费了老鼻子劲。更不知人家还有何等功夫未露,且自己对这净琉璃世界知道的事儿实在太少。更加上自己只听得邬月讲了少许仙界掌故,单就一个故事而言尚未听得齐全,若是斗将起来,伤了和气,只怕这故事再也听不得。见好就收最好。
邬月见大哥回归自己原位,心下大喜,看来大哥对自己的想象还没有那么坏。
邬月慢慢转过脸来,一面调整着自己的笑容。当转过身去之时,悟空看到的依然是那个微笑着的赌棍佛。
二
邬月道:“斗战胜佛,你不就是想知道一些仙家掌故么?其实这些事情与我邬家兄弟能否离得开净琉璃世界也没多大关系,就是有关系,那又怎么样,既是斗战胜佛愿意听,我邬月也就愿意讲。若是当真牵扯到我弟兄几个能否离开净琉璃世界的事儿,斗战胜佛是一个慧人,想来也绝不会强人所难,你说是不是,斗战胜佛?”
悟空听了,暗道这赌棍邬月果然会讲话,一方面捧了自己,另一方面也告诉你,不该让你知道的你就是问也没用,不要强问,否则你绝对没面子。不过在面子上却说得好听,把自己捧了一把。
悟空在这时可不想做一个不识好歹之个,他与这邬家兄弟本就没有什么重大的冲突,也不曾见得邬家兄弟有何大错,几句言语的问题,冲突起来,传将出去,实是不好说不好听。现在见邬月如此一说,知道是个抬阶,趁机下了,大家都好看。
悟空笑道:“赌棍佛,果然是个佛爷身子,有好心肠,好歹不叫我空留恨事。”
邬月听了,心中暗骂,好你个猴精儿,给足你颜面,嘴里还是这般不饶人,你这不是挑拨我弟兄之间的关系么?说我是佛身,又说是什么好心肠,不成佛身的便没有好心肠么,你这不是要找我大哥难看?
其实悟空也只是随口一说,也没这般心思,实是因为自己向来就叫邬月赌棍佛,口中叫熟了的而已。
邬日见悟空语中不清不楚,虽说气恼,可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忍了,口中道:“适才有些莽撞,斗战胜佛莫怪。”
悟空见邬日口中服软,心中暗乐。不过知道得罪了这一个实是相当于得罪了这弟兄几个,当下只提醒自己小心行事,防着他们就是了。
当下各人重新落座。
邬日此时实是有些气闷,当下又站起身来,向着悟空道:“斗战胜佛,你与二弟且闲聊,我有些事儿,去去就来。”
悟空听了,知他心中窝火,也不便再行挤兑,道:“邬老大,但请自便。不过须得回来,俺老孙还未曾讨得茶喝。”
邬日听了,心道你还想喝茶,就连一口水儿也不想与你喝。口里却道:“那是,我去去就来。”然后迈步就走。
就听得一个道:“大哥,等等我。”
却是老王瘟神邬地。只见邬地眼皮也不抬,径自走了。
悟空看了看,那一边只还有一个老六青衣邬明。邬明此时此神扑烁,他见大哥与五哥比肩而去,自己留在此地实是有些儿碍事,且自己一向也搭不得几句话。当下也站起来,向着邬月道:“二哥,你且与斗战胜佛说话儿,我且去照看一下咱们的药圃。”又向悟空道:“斗战胜佛,我暂先靠个假,药师佛曾分得我弟兄一片药圃,平日里也得抽些时间照看一下,这两日有些儿耽搁了,我去一下就来。”
悟空道:“邬老六,你还算是一个知道礼节的,俺老孙不怪,但请去便了。”
邬明听了,知他责怪五哥邬地起身随大哥而去的做法,也知这猴子实是挑剔得紧,哪怕是一小点儿不适也要被他挑出来说道说道。当下不再言语,转身出门而去。
悟空道:“赌棍佛,此地仅有你我二人,绝无第三个,这样也好,有什么话儿你尽管说便是了。日后俺在外只道是俺自知的,哪一个也猜不得是你所言。”
邬月道:“斗战胜佛,一万余年之前,当今仙界曾有一句话,叫作‘芳菲清雅,惠及天下’,不过这一句也并非人人皆知。”
悟空道:“莫不成这其中也有一个秘密不成?”
邬月道:“斗战胜佛慧人,果然不假。可叹的是知道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芳菲清雅’四个字实是代表了四个人。这其中一个清字就是适才所提的清木道人。”
悟空奇道:“果然有些意思。”
邬月道:“这另外三个个自然分别是‘芳木道人’、‘菲木道人’以及‘雅木道人’了。这四人相传为一师所授,芳木道人自是老大,依次为老二、老三、老四。不过不知为了什么,他们在外又绝不提口不提此事,就是他四个见了,也绝不以师兄弟相称呼,是以外人很少知道他们实是出自一师,也只知道他四个是极为厉害的人物而已。不仅如此,此四人之中老大芳木道人改了名号,自呼为阿弥陀……”
悟空听了,惊道:“阿弥陀?这就是当今的阿弥陀佛么?”
邬月听了,只是闭目颔首。
悟空道:“赌棍佛,你可别欺俺老孙不通世事。这阿弥陀佛修的一个佛教正果,而这菲木道人,既是称为道人,只怕修得是个道法?”
说罢只拿眼直盯赌棍邬月。
邬月只把眼皮一抬,冷冷的道:“你说的都不错,否则怎么说当今仙界只以道佛两家最为旺盛。”
悟空吃邬月这一句冷语,当下不再言语,这其中有这样一个曲折,实是令他接受不来。
邬月见悟空不再言语,方道:“菲木道人见芳木道人改了名号,也自改了,不过却留下了其中的一个字,人呼为菲玉,日后成得正果,人便呼之为菲玉佛。菲玉佛也仅呼得没有几天,之后天下之人,便人人呼之为玉帝……”
悟空听了,险些儿跳将起来,圆睁了眼道:“此话当真?”
邬月冷眼观了,冷言道:“你若不信,自走便是。”
邬月待悟空略略冷静下来,又道:“当今佛界之佛,下界之人无论哪个供奉,一般也只以木雕或以泥塑,身上洒扫了金水,便呼为金身,少有玉身,就只因为这玉身之佛最初也只能供得菲玉佛,他佛绝不可以玉身相供。若是下界偶有人以玉身供奉某佛,,此佛便惶惶不可终日,必毁去此玉身而后快,此佛若不去毁了这玉身,若是为菲玉佛知道了,定然有大祸临头。故而那时的佛,除了菲玉佛之外,他们实是相当可怜的,他们绝不敢像当今佛爷,有事无事只在寺庙之中坐了享受人间供奉烟火,他们这些佛爷身子那时终日里游走于下界,只怕有香众不知好歹,贸然为自己塑了玉身,引得自己祸事上门。也是这个原因,那时的佛爷绝比不得现在的肥头大耳,他们那时就是有心享受也是有物享受,可也绝发福不了,一个个瘦得如同一根竹竿儿一般,实是可怜得紧。毕竟有个要命的心事在里面,哪个又能胖得?”
三
悟空听到此处,不由得拊掌笑道:“这个倒好,叫他一个个终日里游走,省得清闲无事只知道享受了香火后便去整人,妙,妙,谁若能令那个释迦牟尼如来也瘦下身来,俺老孙便服了他,呵呵,实是妙之极矣。”
悟空笑毕,转念一想有些儿不对,便道:“赌棍佛,这中间有些儿不对也。”
邬月道:“又怎生不对了?”
悟空道:“你曾说现今玉帝绝非当年的玉帝,那么当年玉帝就是你说的菲玉佛了,也就是所谓的芳木道人了!?”
邬月道:“不错,就是他了,一些儿也错不了。”
悟空道:“菲玉佛是个佛身,而当今玉帝修的却是个道法,这又作何解释。”
邬月道:“斗战胜佛是个明白人,其中自然另有变故,至于是何等变故,也绝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了。”
悟空听他如此一说,心下半信半疑,只拿眼闪着邬月,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邬月见悟空如此神情,知他猜疑,也不理他,淡淡一笑,又道:“清木道人见此二人皆改了原有称号,自己却不为所动,仍自呼为清木。当日仙界曾传言此人最讲究一个德行,他也曾说这名字也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既是符号,改与不改还不都是一个样。平日里他除了自身修行之外,也自讲道谈德。故而他的言吐可以两字冠之,那就是‘道’与‘德’了。相传他有一本书谱,唤作‘滋德润道谱’,内有他修炼之果,后来传与他的弟子,他的弟子在此基础上勤加修炼,又有所创,自作一书,名唤‘道德经’……”
悟空听到此处,哂然一笑道:“你可莫说这太上老君李耳便是清木道人的弟子?”
邬月听了,也是一笑:“这可是你说的,与我无干。”说罢,闭目养神,不再与悟空争论,由他去想。
悟空见邬月态度暧昧,不置可否,心下虽有些儿恼,可毕竟也怪不得人家,自家说出了结果,人家只是默认,而自己又有了怀疑,让人家也是为难。
悟空此时脑子里直如一团乱麻,这木那木的,弄得他的脑子儿当真木了,当下也如邬月一般坐下来整理一下头绪。
不知何时,悟空鼻端闻得异香,睁开眼来,早见青衣邬明笑嘻嘻的,手中捧着的盘上有杯热气氤氲的茶儿,当下向着邬明也是一笑,伸手端了一杯。邬明自把另一杯奉与邬月。然后转身走了。
悟空呷了一口,只觉入口微苦,又令有一翻清香,立时精神一振。也无暇细细品了,只觉得此茶实不是一个好字能说得了的,当下三口两口饮了,便自闭目整理这一团乱麻。
静坐稍许,悟空道:“赌棍佛,你且把雅木道人的事儿说一说。”
邬月听了,笑道:“这里的事儿你既是明了了,我就接着说。这雅木道人,据言在此四人之中最是没有出息。知道他的人那更是少了,他与那三个还有一样不同,就是没有什么雄心大志,据说他只知道游玩于山水之间,后来就不知所踪。也有人说,在一场变故中,元神也给打散了,自此便再无此人消息。”
说罢邬月缄口不语。
悟空又坐了良久方道:“赌棍佛,你且听一听我说的对也不对。”
邬月听了,只管闭目养神,只由他去说。
悟空也自闭目,只管道来:“当今世界,不管是娑婆世界,还是极乐世界,还是这净琉璃世界,若从修炼的角度来说,也只是佛家与道家两大枝占据主流,是也不是?”
邬月道:“可以这么说。”
悟空道:“这佛道两枝儿本是同源,源头便是芳菲清雅四个道人的师傅,是也不是?”
邬月道:“不错。”
悟空道:“这四枝之中,而今也只有三枝尚存。这四枝本就是修的道法,芳木道人自从道法之中悟出佛法来,菲木道人与芳木道人走的是一条路子,故而二个一个成了阿弥陀佛,另一个成了菲玉佛,是也不是?”
邬月道:“果然。”
悟空道:“菲木道人,由道修佛,成得菲玉佛,再到后来成为玉帝,统治得娑婆世界,娑婆世界自当有一段时间为佛家所统领,是也不是?”
邬月道:“斗战胜佛慧语。”
悟空道:“菲玉佛,自称为玉帝之后,便对其他三枝大加伐戮,以至引起怨恨,是也不是?”
邬月道:“这里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若是如此猜测,那也由你。”
悟空道:“清木道人传了太上老君这个弟子,太上老君又传了张初九这个弟子,也就是当今玉帝,是也不是?”
邬月听了,道:“这个事情不要来问我,只问自己便了。”
悟空听了,知其默认了。不过颇为奇怪他为何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悟空又道:“这菲木道人这一枝,当初既是颇为旺盛,且统得娑婆世界,可如今他的传人又在哪里呢?”
邬月道:“以斗战胜佛的颖慧,还猜测不到么?”
悟空听了,凝神半饷方道:“莫非……莫非就在眼前?”
邬月道:“什么都瞒不过斗战胜佛。”
悟空听了,恍然道:“我明白了,菲木道人这一枝儿,既失了娑婆世界的统治权,自当会被排挤,故而流落到这净琉璃世界。只是我不明白,菲芳二枝既都是修炼佛法,势力强大,为何就会为清木道人这一枝儿夺去了江山,且由当今之世来看,这芳木道人这一枝儿与清木道人这一枝儿走得倒挺近,为何独冷落了昔日红火一时的菲木道人这一枝儿?”
邬月道:“凡事自有他的法度,也许合当如此吧。”
悟空道:“当今娑婆世界之中,佛法仍占据一定优势,若论道行之深,道家之中哪一个抵得上释迦牟尼如来,可是统治娑婆世界的为何就是道家?想不透,当真想不透。”
说到后来,悟空已是喃喃自语。
四
良久,悟空突的睁开眼道:“不对也,赌棍佛!”
邬月听悟空说的突勿,也忙的睁开眼来,一脸的疑问,道:“斗战胜佛,有何不对不对了?”
悟空圆睁了眼道:“若是这样来说,佛家出自道家,且只是两枝,那么你弟兄六个算是哪一枝,莫不成算得菲木道人那一枝?”
邬月听了,笑道:“我道斗战胜佛所言何事,原来如此。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只请斗战胜佛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悟空道:“你也有问题,你先答我的,是我先问你来着。”
邬月道:“回答完我这个问题,你那个问题自然也解决了。”
悟空听了,笑道:“好一个赌棍佛,倒与俺老孙玩起游戏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你就先说一说你那一个问题。”
邬月道:“斗战胜佛果然是爽快之人,你且想一想,若如你所言,那么我弟兄六个自当同药师佛同是一源,是也不是?”
悟空道:“自然,那是自然。”
邬月道:“既是一源,我们自是一条船上的了,我弟兄六人与他曲家父子又有何怨恨,以至于他父子在此限制我弟兄的活动?”
悟空听了,笑道:“赌棍佛,这个问题,也只好你自家来答了。你这个理由算不得理由,绝算不得。休说是来自一源,就是亲兄弟,翻脸成仇的岂不也多了是?且这弟兄一但成仇只怕别与别家结的仇更加难解呢。赌棍佛,在这上面你的理解那是差的多了,呵呵……”悟空说罢仰天而笑,笑的甚是惬意。
邬月听了,不由得红云飞脸,一想也是,这一个说法实是差了,弟兄之间倘若当真翻起脸来,果真只比与外人结怨还要难解,平日里这种事情我也是见得多了,今日为何举出此等例子来,当真糊涂,有人曾去:一天三混蛋,不知哪一会儿。此话果真不假,以我此等修为不成想也要犯下此等不入流的错误,倒让这个猴精儿笑话。
邬月道:“斗战胜佛所说,果然有些儿道理,这果然算不得一个理由,这一点儿倒是我差了。”
悟空听邬月如此一说,倒是没料到,这一会儿他两个一枪一箭的互相攻击,向来是谁也不肯认输的,这一次邬月竟然认输,实是出乎悟空所料。
悟空当下笑道:“不怪,谁能没错,一天三混蛋的事儿是常有的,不怪,不怪。”
邬月听悟空如此一说,本已消退的红云立时布了满脸,这一次可又是不同,这可是真的恼了。而那一次可是自家羞了的。
悟空早已看在眼里,笑道:“开个玩笑,赌棍佛又何必当真?”
邬月听了,心中难受之极,实未料到,一步错,步步错,这一会儿可全被这猴子把握了先机,就是我这细微的变化也全被他看在眼里,不行,得稳住了,绝不能再输于这猴子。
邬月暗暗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把烦乱的心绪整了一整,方道:“斗战胜佛,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且看一看,你自入得弟兄六个的家门,可曾见得有佛家标志?你入得曲家之门时又可曾见得有佛家标志?”
赌棍邬月连问了两个问题之后,绝不敢再行托大,那原本紧闭的眼儿,睁了开来,牢牢的盯住了悟空的眼神,只看他如何应对。
悟空见邬月如此,已然知其心思,双眼连闪了两闪,道:“赌棍佛问的好,问的好,不过你这两个问题能说明什么呢?”
邬月听了,暗骂悟空乖滑,他已明明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却是不直接作答,反把这个问题踢了回来,让邬月自问自答。
邬月微然一笑道:“斗战胜佛,这两个问题,你既不想答,我自也是勿需答,你知我知即可,又何必说出?”
悟空听了,笑道:“这样甚好。有过,你又何必举此等例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儿,单只看一看你家兄弟的头儿与身上装束就可知晓了。”
邬月听了,知道又已被这猴子耍了,道:“你既已知道,那又何必再问?”
悟空叹了口气道:“赌棍佛,你且想一想,别家都在娑婆世界,你家独在这净琉璃世界这样的一个窄小之地,来得此地以来,我所见所闻皆是娑婆世界之中不曾见不曾闻的事情。有些事情看着相同却又实则未必相同。我若不问得实了,只怕日后闹出笑话来。”
略顿一顿,悟空又道:“看你家弟兄装束实是似道非道,似佛还佛,且由你适才所言,这‘芳菲清雅’四个本就是道人,后来,‘芳菲’两个偏就另修了佛,你兄弟既是似道非道,似佛非佛,也不由得我多心,你到底是这四枝中的哪一枝儿,这一个我还是要问一问的。”
邬月听了,也叹了口气道:“斗战胜佛问的其实一些儿也不过分,这个问题问的也实是对了。若是妄加猜测,只怕便走了斜路。”
悟空道:“既是问的对了,你且漏个底儿,到底是哪一枝儿?”
邬月听了,笑了笑,正欲作答,却听得悟空低声道:“你弟兄六个是不是‘雅木道人’那一枝儿?”
邬月听了,大笑道:“斗战胜佛,这次你可错大了,若我弟兄果真是雅木道人的传人,又岂有说自己这一枝绝灭了道理?自已咒自己,这可是个大忌讳,我邬月再不济,也绝不能咒了自己的祖师,也咒了自己,你说是不是?”
悟空听了,道:“那我就不懂了,你到底是哪一枝儿?”
邬月道:“斗战胜佛,说了,只怕你也不信,我看还是不说的好吧。”
悟空道:“赌棍佛,你家弟兄的出身,也算得上是秘密么?”
邬月道:“自然不是。”
悟空道:“既不是,说了又何妨?该不会你弟兄是无门无派,无佛无道之人吧?”
邬月听了,笑道:“斗战胜佛,这话说的有意思,其实果然如你此语所说。我弟兄几个实是无门无派,无佛无道。”
悟空听了,一怔,旋即笑道:“这个问题说的好,无门无派,无佛无道,你既如此说了,我还问什么,不问了,不问了。”当下端起适才邬明送的茶水来,张口欲饮却是一滴也无,已然被他不觉之中喝了个怠尽。
邬月见了,扬声道:“六弟,给斗战胜佛上茶。”外面一声应了,果是邬明的声音。
五
邬月又道:“斗战胜佛,既是仙家秘密我都已告诉于你,我又何必把自家出身也瞒了,刚才也并非与你开玩笑。”
悟空听了,“噢”了一声,复又看定邬月。
邬月道:“我弟兄几个果真是无门无派,无道无佛。我们适才所说的道与佛,实是指道家与佛家而言。我弟兄所修绝不再此二者之列。而我弟兄所奉的是一个大道。”
悟空听了,奇道:“何谓大道?”
邬月道:“这大道者,无论何人,所修的方向无论是哪一个,只要他能够持之以恒,只要是修炼,都可呼为修道。故而之大道,最是没有限制,随心所欲,想修什么便修什么,想修成什么样便修成什么样,绝不受所谓有佛家也好道家也好等等的规矩限制。”
悟空听他言语,似有些玄,当下凝神倾听。
邬月见悟空认真,便道:“适才我们所说的‘芳菲清雅’四个道人,据传言是来自于同一源,我认为这一源便是我弟兄所认为的大道,此时之道绝无方向,随意修为。就因为此,‘芳菲清雅’这四个道人,便自此各自修炼,也许‘芳菲’二人常相交流,故而在思想上意念上基本一致,故而他们另分出佛家这一枝,‘清雅’这二人常相交流,思想上相近,便分出道家这一枝来,只是此一道已非彼一道,内容已然变了,已然弃了原先的大道,只是在名声上的一个沿袭而已。”
悟空听了,心中豁然。
邬月又道:“只有我弟兄所修之道,任其自然,所修之道最为正统,是而为大道。”说罢傲然而笑,那是深以自己弟兄的修为为荣的。
悟空听了,突道:“赌棍佛,我又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了。”
邬月心道这猴子怎么这么多事情,当下收了笑容道:“你说罢。”
悟空正欲开口,邬明已然又呈上两杯茶来,悟空道了谢,邬明一笑,转身离开。
悟空不及饮茶,道:“你三弟邬星可曾习得清心冽肺谱?”
邬月听了,随口答道:“那是自然,那次除了怪草之后,三弟便取了那清心冽肺谱,回来之后时加修练,我弟兄几个也都曾修得。”
悟空听了,又道:“只是这清心冽肺谱是何人之物?”
邬月听了,本是笑意盎然的脸上,慢慢的收敛了,双目抬志,眼神只放在远方,竟是一脸的茫然状。
悟空见他神情奇怪,还道自己问错了问题。
只见邬月自座位之上站起,双手盘于胸前,缓缓的在室内踱了起来。
悟空见了,也不来扰,只自口茶,只觉得此茶清新无比,喝着茶,就如看到了青衣邬明那张清秀的脸,不由得在心中先赞叹。
正在此时,只听得邬月喃喃的道:“是了,是了,应当如此,怎么会如此,差了差了……”悟空看时,只见邬月时不时的摇摇头。也不知他想些什么。
良久,邬月走向悟空,双手合拾,深深一躬,道:“谢谢斗战胜佛。”
悟空见了,笑道:“赌棍佛,为何如此,有何可谢?”
邬月缓步回了座位上,坐了,肃然道:“斗战胜佛你适才那一问,让我想起一个问题来。”
悟空听了,觉得颇为奇怪,便问道:“这个问题对你家很是有用么?”
邬月道:“不错。许多年来,我们弟兄一直自认为我等修的是一个自然之道,是一个大道,可是如今想来也不全是。”
悟空道:“为何如此说?”
邬月道:“自三弟得了清心冽肺谱之后,我们勤加修习。可是全忘了这清心冽肺谱的源头。据传言‘芳菲清雅’四人曾得分别得到他们师傅的一部修炼谱。传与清木道人的是滋德润道谱,后来被太上老君化为了道德经。传于菲木道人的便是这清心冽肺谱,那死在洞中的和尚便是菲木道人的二弟子,只是这书并非菲木道人传于这和尚,实是这和尚窃了去的。后来三弟得了,我们修炼了一段时间又自丢失,只是已然受此书影响颇大,自此之后的路子便是这一个路子。若是如此论起来,我弟兄几个所修的实则上当算作佛家之物,故而已算不得大道了。”
说到此处,邬月一脸的黯然。显然对自己兄弟的这个误解深以为愧。
悟空听,略一思忖,不由得拊掌笑道:“妙妙妙,你弟兄几个一直自以为没有老祖,可是没成想这祖宗儿却是现成的,只是自家不认罢了。”
邬月黯然道:“斗战胜佛说的是,若是如此论起来,菲木道人后来成了菲玉佛,得了天庭,便是玉皇大帝,那时佛法盛行,我们论起来与他一路,那自是算得他的正宗传人。一点儿也假不得。”
悟空戏谑道:“好一个正宗传人,一向还不认祖呢。”
邬月听了,脸色微红。
悟空又道:“既是认得祖,你且想一想,当今世界与你弟兄亲近的还有哪些。”
赌棍邬月道:“这个也是简单,当年菲玉佛,有两个弟子,二弟子就是那个和尚——其实也算得是我等的师傅了。大弟子传了药师佛这个传人。”
悟空听了,笑道:“呵呵,果真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窝里斗呵。你自家适才还说什么:我弟兄六人与他曲家父子又有何怨恨,以至于他父子在此限制我弟兄的活动?是也不是?”
邬月听了,脸色更红。
悟空见了邬月如此,心下反有些不忍,道:“有些事儿,虽说放在哪儿,可是若是不去思考,便不知其中内涵,所谓不知者不怪,赌棍佛,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邬月听了,知悟空宽他心怀,当下低头道:“斗战胜佛说的是。在此之前,你叫我赌棍佛之时,我还一直在心里笑你见识短浅。我一直有这样一种想法,无论何人,只要修得大道,到得一定是机,必能到达一个巅峰,此时体内精光外射,若是佛家便是所谓的佛光。故而那日你诱得我与四弟体内精光外射之时,我还以为我这见解一直是对的,看来我实是错了。”
六
悟空听了,闪了闪眼儿,道:“你所说也未必错。”
邬月听了,哦了一声,登时抬起头来。
悟空道:“其实你所说之言,我也曾想过,无论他是佛,是道,修炼之时,讲究的是一个修心养性,滋德润道,到了一定时节,自然会达巅峰,此时正果即成,如你所言,体内精光陡现,这只怕是一种必然之果,有一句话叫做‘殊途同归’,说的只怕就是这个事情。”
邬月听了,立时眼放精光道:“不错,‘殊途同归’,所修路子固然不同,仍然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不错,我怎么又想不到?”
悟空戏谑道:“一日三混蛋,只怕这是第二次。”说罢哈哈大笑。
邬月听了,竟然忸怩起来
悟空道:“既是知了祖宗,哪一日与药师佛认了亲戚,好歹也算自家兄弟。”
邬月道:“斗战胜佛说的是,我弟兄这一枝算是次枝,药师佛那一枝算是长枝,应当算是师兄弟吧。应当呼菲木道人为师祖。只是……只……”
悟空见他吞吐,便问道:“只是什么?”
邬月道:“只是不知药师佛认还是不认,这还是个问题呢。”
悟空笑道:“这个不难,此事包在俺老孙身上,这个和事佬俺老孙做了。到那时说不得有一杯茶喝。”
邬月道:“不过……不过……”
悟空道:“又怎么了?”
邬月道:“就是药师佛愿意认,只怕我那弟兄几个也不愿认呢。”
悟空听了,蹙眉道:“这个问题有些儿难,俺老孙问不了,这可你自家的事儿,老孙算是个外人。”
邬月听了,也觉得为难,皱眉不语。
悟空见了道:“这些儿烦心事不说也罢,赌棍佛,你可还欠着我的故事来着,且说说看,在那‘佛不归’洞内后来又有何事情发生?适才提到了‘清木道人’,好啊,老孙好歹也知道了清木道人竟是当今玉皇大帝的师祖,老孙也算是长了学问了,接着说吧。”
邬月听了,展颜道:“斗战胜佛说的是,这些儿烦心事,说他作甚。”说罢随手端起适才邬明送的茶来,一饮而尽。
邬月清了清嗓子道:“那日,当我们看到清木道人这几个字时,那可是人人震惊。虽然芳菲清雅这四个道人的有关说法,知道的人不多,可是我们七个实是这不多的人中的七个。若按石壁上的文字分析,那么谜底就算已经揭开了。怪草必然和清木道人有关!这洞也是清木道人修了来的了。只是实是猜不透清木道人这样一个具有高深修为的人,为何会修了这样一个所在。那个时候我们是人人又惊,又奇,又有些儿惧的。”
“三弟那时见了壁上字儿很是不以为然,他当时就笑了,道:‘清木道人怕是唬人的,我们几个也不是赤阳身子,也还不是到了此地,虽说身上有些儿阴凉,但还不至于便送了命。也不知他老人家想做什么,只怕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几个就是连佛身也不是的人居然也到得此地,他还谈什么佛不归,有些言过其实了。不看也罢,我们还是走吧,徒徒的在这儿耽搁时间,好在镇元大仙适才为我们输入了一些儿阳气,趁着这个阳气尚在我们向前闯一闯,怎么样?”
“三弟如此一说,四弟,五弟,六弟几个立时赞同,那时我们刚从镇元童子身上得了阳气,气血顺畅,大有热血沸腾之势,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立时就想起身前行,那时就连我也是有些心动的,不过好歹我也长了几岁,再说我毕竟是个兄长,小弟说出的话,我好歹也要仔细考虑一下,纵是极为正确的,我也要考虑一下……”
悟空听了,笑道:“说的有理,做兄长的若是随便就听了小弟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邬月听了,道:“教斗战胜佛笑话了,做兄长的面子有时自己实是想要,在小弟面前总还是要摆一摆谱的。我那时正在沉吟的当口,大哥不干了,他立时反对,哪里像我婆婆妈妈的,纵是心里想着赞成,可是还要顾及所谓的兄长之情,做作一翻。大哥当时很是生气的样子,他道:‘三弟,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清木道人是世间高人,他的话应当是没错的。我们弟兄几个绝不是赤阳身子,还是身体重要,我看我们还是回吧。三弟,你的想法固然是对的,不过我想呢,我们还是趁着我们周身充满阳气,快速返回为好。我们洞口接应,这样也教镇元大仙去了后顾之尤,一心闯洞,好歹这草儿还得我们几个共同来除去了,你说是不是,镇元大仙?’”
“大哥如此一说,我们弟兄几个当时谁都没有言语,毕竟是大哥的话,也不便立时反驳,否则这当大哥的以后可怎么个混法?再则说了,大哥的心意我们哪一个不知道,他实在是为着我们弟兄几个考虑,尤其是先前六弟的身子已然感到不适了。他在此时提出这个说法,我们那时实在是不好立时就给他否决了,还好,他那最后一句是征求镇元童子的意见的,我那时就打好了主意,且听一听镇元童子怎生说法,若是连他也要求我们外撤,那时我再说话也不迟。那时,纵是大哥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意见的。”
悟空笑道:“不错,虽是大哥,可是几个做兄弟的若要都与他唱对台戏那时只怕也不好招架。”
赌棍邬月听了,心道这猴子儿总是净拣难听的说。
邬月道:“也不是唱对台戏,毕竟各人观点不同,那时也不能一味的让大哥说了算,当小弟的有时也得作一下主。那时镇元童子看了一下形势,他也是一个极为乖巧之人,在弟兄几个当中除了我没有表态以外,其余全部表示愿意前行,就连一向受寒毒侵袭的六弟也是极有要求前行的。镇元童子看了看我,我想他定然从我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我的决定。为何那么说呢?这里有个理由。因为在仙回头那一居室之时,镇元童子已然强烈要求我们回去,可是在那时,他竟然说得很是委婉。”
七
邬月道:“那时镇元童子第一个喊道:‘对啊,我们拜一拜啊,我们拜一拜清木老人家。’大家听到这一句话,忙的一个接一个的就地跪倒了。那个时候,我想大家受了三弟的启发,定然是同时想到了这样一个法子,一听得有人提议,立时把这个想法付诸实现。”
悟空道:“你等这种做法实是有些儿不合规矩,想来是平时做事一向横贯了,到了人家门前,也不知道说个软话,只知道一味的用强,哼,我看你们实是霸道极了,若我是那清木道人,定也不会给你开这劳什子门。”
邬月听了,只觉得悟空话中哪里是刺了,简直就是在拿刀子向着自己身上捅了。
当下讪讪的道:“斗战胜佛说的是,那时我们实是做错了。”
悟空道:“可有什么结果?”说着话,一脸急切神态。
邬月见了,心道你怎么比我们还心急。
邬月略停了停道:“我们那时只把头儿都磕破,可还是不见有任何动静。我们那时都已疲惫得紧。四弟口里已经开始不干净起来,只把清木道人的老祖都骂了。那时镇元童子可是闭口不言。可是骂归骂,还能骂出个什么结果出来?”
“我们几个最后不得不垂头丧气的往回走。那时的心情实在是沮丧极了。只觉得那一天简直就是一生之中最为黑暗的一天。斗战胜佛你想啊,我们过去之时最初本是一点儿希望也没抱的,只是觉得希奇,我们也没想着能有什么特殊的宝贝能够得到的,可是后来那个可恶的清木道人,一路之上设了几个引诱的所在,先是什么‘返阳居’,后又是什么‘仙回头’,最后又来了一个什么‘佛不归’,一步步的搞什么玄虚啊。这样一来把我们弟兄几个以及镇元童子的好奇心都给勾出来了。心中这份欲火渐盛。”
“最为要命的是,中间还冒出那么一个似模似样的和尚,从他身上还掉出了一本破书,和一个什么‘通天圆盾’,这样更好,让我们觉得这以后必将有什么更加重要的宝贝,谁知道结果却是那个样子。看来这人心欲望实是无尽啊,他藏在人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它便会浮上来,直叫人连命都丢了,也还都不顾……”
悟空听这邬月发出此等感慨,心道这也实是不易。当听到“欲望”这两个字时,心里突的忽悠一下子,立时想到了在欲海之中的那几个时辰,心中立时烦闷起来,旋而又想到自己与月光佛动手之时,无端的掉下了欲球,被他拿去且愣说是他们的日月神珠,至今这欲球也不知怎么样了,一想到这儿悟空的气儿就直冒出来,不由得一声恨恨的长出了一口气。
邬月见悟空神态不端,满面愤恨之色,心中惶恐:“这猴儿发什么疯,我说错了什么?”想一想自己的话,自己没说什么啊,当下道:“斗战胜佛,这中间可有不什么不对?”
悟空听了,猛的一个激泠,转而笑道:“没什么,想到一件气事,便想发火,与你无关,但管讲来。”
邬月道:“我们几个眼看着没有希望,也只有返回。人的精神这一萎靡下来,立时就觉得不舒服,原来身上觉不得一些儿冷,这回可倒好,我们还未来得及向回走,只觉得通体冰凉之至,我那时只觉得身上就如被覆了冰似的,浑身如筛糠五般,上下牙齿一些儿也不听话,只听得上下相碰的声音,在那时的那个洞里特别的响。其时也不只是我,那弟兄几个也直叫说冷,快快走吧。”
“那时,我们才注意到洞内的光线已经弱了,原来镇元童子由于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结果,丧气之下,阳气大减,这可要命了,我心里那个骂呀,老兄啊老兄,你早不衰光,晚不衰光,单就到了这洞的最底部衰光,你这岂不是成心想要我们弟兄几个的命吗?这时大哥可发话了:‘弟……弟……弟兄……们,快……快……快……快跑……吧……’他这一句话被他掰成了八九瓣来说,声音微弱,也顾不得身份了,就连‘跑’这样的话也说出来了。我那时立时想到了那个和尚的死法,想到了在心里立时涌出一个可怕的词来……”
悟空在一边听了,也觉得有寒意涌上来,听邬月如此一说,不由得接到:“散——仙——体——”
邬月听了,打了一个冷战道:“……不错,斗战胜佛,是‘散仙体’,是‘散仙体’,这个想法一涌现,我心儿更加凉了,莫不成我弟兄几个就如那老和尚一样,逃不得这一劫么?我那时拔腿就向处跑,可是脚下不注意险些儿摔倒,我倒忘了适才四弟用刀划了许多石块下来,有许多已然迸到了我身后的位置,我那时可来不及抑怨四弟,只想着往外逃。若是在平时,我定要狠狠的抱怨四弟一翻不可。”
“我在前面摸索着往前跑,这时我可知道走在最后面的好处了,那时我们的心智已乱了,顾不得别的,在后面跑当然方便,可是有一样,在那样的洞里哪儿不光啊,进洞之时仅有的光就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镇元童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悟空听到邬月嘴里说出“千刀万剐”这个词时,心时不由得冷的厉害,此时他看到邬月脸上露出极为狰狞的面相来,嘴里说着话,就如正在咀嚼着镇元童子的肉一般。悟空见了一阵恐惧涌上来,就是在西行路上十四载所见妖怪多了,也未曾见得这翻面容。
“我在前面只能说是快走了,光儿照不到,而且在我后面与镇元童子之间还有弟兄五个,就是有些儿光亮也全被他们挡住了。好不容易,走完……跑完了那十几丈跑,又重回到‘佛不归’居室中,那时跑时是涌在一个狭小的洞内,心中恐惧之感自是大的,可是一到了空旷处,也不知怎的,心中那股压力立是觉得没了,心中好受多了,我那时记得是深嘘了一口气的。那个声音在洞中回环久久不功。那弟兄几个也不例外,依次到了那个居室之中时,总是要呼出些声响来。看来在那样的狭小的通道中,实在是太过压抑。”
八
悟空听着邬月说着话,想象得到他们当时是何等的狼狈,若是在平时定会笑将起来,可是在这儿竟不觉得有一丝儿的好笑,只觉得就好像是自己从洞中逃出来一般。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一生之中何曾逃过?显见自己不自觉的受了邬月语气的熏染,也不自觉的生了恐惧之心。而且自己也曾于五行山下被限了五百载,若要说空间的窄小,又哪里有悟空的空间更加窄小,无论如何这弟兄几个还能在狭小的能道内来回的走动,可自己呢,自己受的那份罪又是何等的令人恐惧?想来这份同邬家兄弟相似的害怕心理,那是早已种在心上的了。
“在这样的地方,腾云又腾不得,那时直想变作一只鸟儿或是化作一阵风儿出去,可是毕竟几个人一同来的,自然要一同出去。那种想法也只能藏在心里的了。在佛不归居室之内,大伙儿的心稍微的放下来了。我那时的心情是极为糟糕的,本以为来此之地能有所收获,没成想弄成这个样子,除了三弟与镇元童子各有一样东西到手外,我们其余几个竟是只能跟着挨冻受累,一想到这些儿,我只觉得就这样子出去实是心有不甘,这个洞儿既是如此害人,我那时立时涌出一个想法来:把它毁了!”
说到这儿赌棍邬月脸上涌现出另外一种极为可怕的表情,面部肌肉不停抖动着,说话之时牙床也要重重的咬在一起,双目只落在远方,此时在他眼里只怕早已忘记了此地还有一个叫孙悟空的远方客人在他的身边,也浑忘记了自己是在讲故事,他已然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世界中。
悟空见了,心中只觉得极为的不舒服。一个人有些时候会在某一种场合把他鲜为人知的一面暴露出来,这一面或是凶险,或是狡诈,或是天真……这一些儿就怕他自己也是不知,有时处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受环境影响,不自觉的便显露无遗,这赌棍佛的另一面竟然是这个样子么?若果真如此,那也是极为可怕的,这个人一但达不到他的目的便会凶相毕露,杀机涌现,对这样的人,不但要注意,而且要时刻的防着了,绝可以给他以机会暴露出他的凶恶来,一但如此,后果实是不堪想象。悟空在心中不由得翻动起来。
“……我想到了便要做到了,那时,我,大喊了一声:‘你们快走,这个鸟洞害人不浅,我毁了它。’那时镇元童子看了我的样子,我想他也一定是害怕极了,我看见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就把眼一瞪,道:‘不想死在这儿就快走’。我那时也不知哪里来的恶气,这一声喊实是大极了,声音在洞中来回几趟,只听得就象是有若干个一个接一个不停的说着‘不想死在这儿就快走,不想死在这儿就快走,不想死在这儿就快走……’又象是海边的波浪,一浪接一浪的只管向耳中灌来,只是声音越来越小了,我自己听在耳里也觉得不舒服,我那时被自己吓得也有点儿呆了,我问我自己,我真的有那么恶么?”
“我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办不到,心中的怒火一往上翻,往上翻。五弟四弟三弟大哥还有镇元童子依次从我身边蹿过去了,我那时见了他们的狼狈的样子,心中竟然莫名的涌起一种快感来,这种快感这我感觉到真是受用极了。我想不到我原来竟还有这样一种能力,我生气的时候竟然能让他们都乖乖的听我的,他们那时没有一个敢提出异议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享受啊。我知道包括我大哥在内那个时候都怕了我……呵呵……我那时就想了,我才是弟兄几个中的老大,你看,我一发起火来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么?这个老大也不是天生下来就该谁来做的,谁若有能力谁就当做老大……”
“那时我的意念之中这些都在瞬间涌现出来。其实后来我也想过了,我当时的那个状态,也许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条疯狗谁又愿意来与它一般见识?故而大哥,三弟四弟五弟六弟,以及镇元童子他们宁愿敬而远之,谁也不想就让一个近在咫尺的疯狗那么样的咬,所以他们就选择了跑。可是在那时我竟然以为他们是怕了我,呵呵,可笑啊……”
“在一种疯狂的欲念的支配之下,我又是一声暴吼,抬腿就向我脚边的一块石头踢去,那块在我的大力之下登时便飞起来,重重的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响,在那样的洞里竟然显得沉闷之极。就在我的同时,竟然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害是意想不到的事……”
悟空听了,心中电光石火之间的一闪:啊呀,定是另有机关,这一脚踢得巧了。一想到此,悟空精神大振,眼中也闪出亮亮的光来。登时把腰板一挺,身子前倾,想听一听,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事情。
只听得邬月道:“……这种事情,在我身上发生,当真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不要说做一次梦,就是一万个梦,十万个梦,我也想不到,不只是我想不到,大哥及小弟他们也绝不会想到,那个镇元童子更是不用说了,那个孤傲的家伙,嘿嘿……”
悟空听了,心道,你这家伙都说些什么,快点儿说吧,奶奶的……
“就在那一脚踢出之时,我身上,哈哈是在我身上……咳咳……咳……”说到激动处邬月竟然咳嗽起来。
悟空焦躁之极,心中直骂,奶奶的,你快点儿,早不咳晚不咳……只急得悟空要站起来。
邬月咳了几声,抬起头来,缓了缓神,眼望前方,眼中闪出一股可怕的光来,道:“……是的,就在我身上,光,亮光,一种亮光出现了,我的身上竟然发出光来,哈哈,不只是镇元童子能发光,我……也能!”
“只是这种光的光线有些儿弱了,绝不像现还的所谓的佛光,佛光红灿灿金闪闪,也不像是镇元童子的那一类,他的光儿亮亮的,是的,绝不是这一种。我身上的光儿,它是什么色呢?它是红的,对红色的,可是,可是又不象是光,镇元童子的光,就如是一盏灯,光线从身上发出就如从灯中发出一般,也象是一个太阳,太阳发出的光也是直直的。可是,可是……我的光线不同,这它是红的,略微显得亮,可又不是光线的那种亮,……不……不,那不是光,这种红色的东西虽然也能发出所谓有亮光来,可是还不如说是一种红红的雾,对是一种雾,只是这雾是一种红气,就如气体般的氤氲,他在我身体的周围,包裹着我……”
九
悟空不由得站起身来,双目只看着赌棍邬月,面部肌肉不停抖动的邬月。这太不可思议了。
欲雾,欲海之雾。
这种东西悟空太熟悉了。
还能有谁比悟空对这个东西再熟悉的呢?
怎么能叫悟空不熟悉?
一千余年,一千年啊!
那个只在里面呆了一个多时辰,却感觉有千余年的东西!
那个让他感觉到无援无助的东西!
那个让他欲哭无泪的东西!
那个让他失去了伴他数百年的金箍棒的东西!
在另一个世界竟然又听到这个东西,这么能不让悟空激动?
谁能想像得到,在寻常人体内存在却又看不到的东西,现在竟然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出现过?这太不可思议了!
悟空拿眼上上下下只来瞅着邬月,眼前的邬月,一个号称为赌棍的邬月,一个在这净琉璃世界呆了万余年的邬月。一个正在神情激动的邬月。
邬月依然如此,眼只望着远方,浑忘了眼前还有一个孙悟空,他依然沉浸在他的梦幻,曾经的梦幻之中。
“……我见到我身上的光了,哈哈,我也能发出光了,镇元童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是赤阳之身,我又是什么?!我也是赤阳身子,你看啊我身上也有光,我弟兄几人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光,哈哈,什么阴阳镜,你的那个破阴阳镜,你那时为什么只照我的那几个弟兄,你没有照过我,哈哈,你若是照我,你那时必然会大大的吃一惊,这天下大了,怎么会只有你一个赤阳之身,你看哪,赤阳童子,你看哪,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也是赤阳身子,我的光比你的红,比你的要好……”
邬月缓缓的把目光自远处收回来,好像又回到了现实之中,眼中的那种狂热的光刹那之间好像又没有了,他下意识的扫了扫悟空。
在这时悟空好像又看到了最初那个沉静而又狡猾的赌棍邬月。悟空见邬月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之中站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看邬月的眼神有些儿不对。当下忙的坐了,同时心中暗叫糟糕,自己怎么竟会如此失态?
邬月缓缓的道:“叫斗战胜佛见笑了,我刚才有些儿失态。只是那时实在是太令我疯狂了。”
悟空道:“谁还能没有个得意事儿?有得意事儿自然要开心,开心了失态也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
邬月道:“其实这又哪里是一种得意的事了,简直就是我人生的灾难。”说罢低下头来叹了口气。
悟空要听欲雾之事,故意问道:“赌棍佛,后来,你身上的那……雾……那……那红光是怎么一回事儿?”
邬月慢慢的抬起了头,双眼翻了翻,直看着屋顶,想了一想,然后低下头来,道:“我那时几乎处于一种癫狂状态。”
“我见我身上有光发出最初是一种害怕,可是这种害怕也只是在一瞬间,我意识到我这光是与镇元童子一般的赤阳之光,我那时是何等的兴奋啊。我本来是一种极度失望的心态,失望之下,不满爆发,自觉得心底涌出来的怒气,或是怨气直涌上来,直充满了我的身子,那时我才抬脚踢飞了石头,踢了这一脚,身上出现了红光,心中的怨气似是得到了一点儿发泄。”
“心理上得到了这样一种发泄的暗示,愈加癫狂起来,我既然自身已能发出光来,又何必靠着镇元童子,那时镇元童子与我的大哥和几个兄弟已然向前冲了出去,在我的恶声恶语中他们走了,那时也还只有我自己。我那时既然不需担心光亮的问题,又不需担心寒毒袭体的问题,那我还有何后顾之忧?我放开胆来,只想着要把这佛不归居室给毁了,当下双脚连连,只向着石头儿撒气,还有那些莲花座儿,也给我一脚一个全给他踢飞了,哈哈,想一想,那时真是过瘾,我越踢越解气,满室之中居然给我踢的乱七八糟。我记得那时我站在居室之中很是笑了一会儿,心中那份得意是从来没有的,那种发泄过的畅快也是没有的。”
“那时,我勿自觉得不解气,我抬眼便看到了那个最大的莲花座儿,他已被我给踢得歪了,可是我看了,心里一股气又涌上来,我向前去,双臂用力只把那莲花座儿给举起来,转过身去,看着另一个角落的那些儿泥捏的花儿,一看到那棵怪草儿,没成想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来破坏,竟能未伤得它丝毫。我立时怒气又起,一想到这几日的事情全是因了这怪草引起的,这种火气更大,恨不得把它全部碾为粉末,我举着莲花坐的双臂猛的发力,同时一声狂吼,我用了我全部的力气直把莲花座向着怪草掷去。”
说到这儿邬月看了看悟空,叹了口气道:“这一掷,才落到正点之上。”
悟空听了,心中讶异无限,不知他说的这个正点究竟是什么。
邬月突的大声道:“六弟,再上杯茶来。”这一声叫的突勿,把悟空吓了一跳。外面应了一声,是青衣邬明的声音。
邬月道:“我本意是要把那棵泥捏的怪草给砸扁了,砸碎了,可是盛怒之下,失了冷头,由于用力过猛,那个莲轮座儿竟然砸在了墙角上,反弹回来又压在了怪草之上,这样一生还是把那个泥捏怪草给除了,不光是这棵草,那一些土丘上的层层排下来的花儿草儿的也全部完了。这一些倒都是无关紧要。最要紧的是竟然砸出了一个洞,同时打开了一扁门。”
“这个洞恰就在这个门上,且在这一击之下,门也开了。我当时实在是惊呆了,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走过去的。谁能想得到在这土丘后的墙壁角落上竟然隐得一个洞?一般之人到了这里,也只是如走过‘返阳居’、‘仙回头’一样的想法,想走过那个‘佛不归’居室,我弟兄六个与镇元童子就是此等想法,绝想不到竟会在此处另有洞天……”
十
此时,青衣邬明端了茶水过来,邬月与悟空接了茶,邬明正要出去,邬月却道:“六弟,你且留下吧。”邬明听了,应了声是。便自找座位坐了。
赌棍邬月啜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那边悟空也自饮了,边饮边向邬明道:“小哥儿,你沏得好茶水。”邬明听了,脸色微红道:“谢斗战胜佛。”
邬月道:“其实那时我弟兄几个也实是粗心。我走到墙角之时,仔细的看了一下,此处墙角与它处角落果然不同,两壁相交处,仿如我等建造的屋宇,一条直线下来,且右手侧这一面墙壁尤为光滑,石门就是处在这个位置,若是能细心一些多留一些疑问,便不难猜得此处定有古怪。可惜的是……那时……那时我们只顾着像走大路一般向前走。我们弟兄几个倒还罢了,最为可气的是那个镇元童子。我们弟兄未曾到得墙壁角落,毕竟碍着眼前有个摆满了花的土丘儿,镇元童子可就不同了,当时他可是把他的那个小细脖子变得如一个细长脖子鬼一般,他的脖子绕了那土丘转了一圈儿,自然离那墙壁也是最近。可是他竟然如一个睁眼瞎子一样,竟没能看出其中的的古怪来。”
悟空听了心道你现今儿说这话,若不是误打误撞的让你破了门,只怕让你在跟前用手摸上两把也还发现不了呢。可是转念一想,只怕也不是,这邬月向来心细,说不定也给他撞破机关,由他于人的要求来看,此人定是心细的不得了,否则又于人提出如此要求来?
邬月道:“我走过去,心中狂喜,几乎要掉下泪来,七个人都没找得到的东西,竟然让我无意之中给破了机关,这当中定然有宝贝,这是勿庸置疑的,想到这些,我心中又岂能不喜?而且又是在这居室就要给我完全毁坏的时候?我压住那份喜悦,走到门边,用手摸了摸,触手虽说凉,可是竟不觉得冷。我更坚信我身上这光必是赤阳之光无疑。
“我把石门小心的推开了,尽管石门已给我砸的闪开了一条极大的缝隙,可是推开它还是费了我老大的劲。我轻手轻脚的走进去,一方面怕是惹怒了清木道人,毕竟这儿是人家的府地,我却坏了人家的门,这于谁而言都是不能接受的,若是再莽莽撞撞的往里闯,只怕……这一种设想还是假设清木道人在内的一种想法,设或是清木道人已然不在其内,内中定要设置一些机关,那时遭遇了暗算可就糟了,弟兄几个都已出去了,那时没有个照应,若是死在里面岂不冤枉?”
悟空插口道:“赌棍佛果然是个心细之人,未进时先想着退,退路已然找好了,佩服。若是老孙在此,定然不会如此,那时是只知向里面闯的,呵呵……”
悟空笑他想独吞内里宝物可又怕不明不白的死在其内,邬月岂能听不出悟空语中之刺?
邬月淡淡的道:“人各有秉性,那也是强求不来的。斗战胜佛若是那时就在时,只怕三界已是另有一种结果,你身为当今娑婆世界的玉皇大帝也说不定。”
这邬月竟然不受悟空刺激。
邬月道:“入得室内,我这才发觉自身上的这点儿光芒实在是太过微弱,我身上的这层红光也只是围绕在我身边,发出的光也只是照在周围两仗左右,只是这点光线已然让我对所看到的吃惊不小,有石桌、石凳、石几、甚至还有石床,做工颇为精细,俨然就是一个小居室,只是看不到住在里面的人。由设置来看,住在其中的定然是一个于生活颇为考究之人,无论是什么都是做的很是细致。这一室其实也不是很大,我身上的光也还能够用。”
“那时我竟然觉得害怕了,我本来是一个盛怒之下破室而入的人,按理来说,那时绝不应当有害怕的感觉,可是不知为何,自弟兄几个被为强行赶出之后,这里是死一般的静寂,一些儿生气也没有,尤其是在这室内所有的东西都是石头做的,看样子是人居住的,可是又不见人,不由得令我想到这莫非是一个坟墓不成?他想引了人来于他同葬?脑子之中一有了这个想法,头皮立时便炸开了,恐惧便袭上心来。身上的光儿立时弱了许多。这样一来,我愈觉得害怕,可是在那时只得强打精神,我不断的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绝不是想像的那个样子。”
“我平静了一下紧张和恐惧的心情,细细的想了一下,谁若是想跑到这种阴寒之地来死实是无聊之极,且已具备能够抵御这种寒毒的人,身子必然已是佛身且还具有独特修为的人,否则又岂能到得此地且修得此等考究的石室?我这样一想,心里立时安静下来,那时是再也不觉得害怕,身上的红光立时强了起来,比初时还要亮得多,我大喜之至。”
“那时就想了,此室怕并非只是用来居住,可是单从布置来看它就是一个生活吃住的地方。我立时想到了墙壁,毕竟有了最初的经验,想到墙壁上有机关是当然而然的了。我向右手方向墙壁靠过去,经看之下,果然,此壁之上果然有石缝,是一个门形,我想也不想,随手便推,丝毫未出意料,石门应手而开。”
“我正欲进去,此时只听得洞内传来了呼声,有喊二弟的,有喊二哥的。我听了心中颇为欢喜,原本还有些儿紧张的心刹时放松了下来,只觉得特别的轻松,我忙的应了,一时之间洞内的声音混在一起,久久响个不停。便出门到了‘佛不归’内等候,没多久,哥几个果然来了,他们见到我身上的光泽,那份惊喜实……嗨,弟兄几个一个个的七嘴八舌的问,我忙的应答,当真的应不过来。”
“镇元童子不在之时,我只觉得体内发出的光线略有些儿红,待他来了,才发觉岂止是红的问题,一较之下立时觉得弱得多了,他身上的光儿若是比作太阳光,我身上的光儿也最多能比作是月光。镇元童子见我身上也有光儿,有的只是诧异,他实是搞不明白,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和他相类似的人,而且是在这短短的离开之后才发生这种现象。”
十一
“镇元童子便问我是否吃了什么?就在他问的时候,三弟四弟已经开始向洞内进入了,我见他在这个时候竟然还问这样的问题,登时便怒了,我大声道:‘没有。’他不信地摇摇头,我见了,更是气恼,道:‘没有就是没有,我骗你,还能骗我的弟兄们不成!’就在这两句话的功夫,我身体上的光陡然又强了一倍,更加亮了……”
悟空听到此处再无怀疑,这红色之光必然是欲光无疑,听这邬月言语,每逢他欲望大盛之时,此光必强,此时他见自己的亲兄弟进了洞中,怕他们抢了先机得了宝贝,故而欲心更炽,欲光陡然亮了,可怜,一个周身具有强烈欲望之人,还错以为自己是赤阳之身,以为发出的光是赤阳光线,实在是可怜,可悲!
“二哥,那一天,你的怒气实在太盛了,”此时一边的青衣邬明说道,“先是在从佛不归洞中回来之时,你简直是吼着把我们赶出了佛不归洞,简直就是疯了一般。我从来未曾见过我的二哥竟会如此,我心目中的二哥一向是温文尔雅的,就是与人豪赌时也是充满了温和之气,为何一但暴发起来竟是如此的猛烈,我那时实在是害怕极了,也没有时间去多想这个问题。不只是我,就连大哥见了,也是害怕的紧,那时三哥四哥五哥还要说些什么,也被大哥推着向外走,亲弟兄尚且如此,那个镇元童子更是不用说了,他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在那个时候,他也只能随着我们一起向外走,至少他还得把我们送出那个洞。”
“最初走的时候很慢,镇元童子说了,这样子不是个办法,这样吧,这儿的路我们已经算是熟悉了,我在前面慢慢的飞,各位要不然也飞起来,若是身材太大,不妨做个变化,这样我们便好快快的回了。大家听了有理,镇元童子身子本就小,他在洞内还飞得开,我们几个就不行了,干脆变成了小飞虫让粘在了镇元童子身上。慌乱之中根本就无暇顾及二哥,也不知道二哥跟上还是没跟上。这样我们很快的出了洞,又见到了那个怪草,那个令人讨厌的怪草。到了外面也才知道外面是如此的温暖,洞内的寒毒实在是厉害,以至于我出了洞就像是自冷水之中进入暖暖的热水之中一般,只感觉到周身舒畅无比,那个阴冷的洞我那时是一刻儿也不想进去了。”
“可是等了一会儿,竟然不见二哥出来。大哥这才慌了,大哥道:‘各位兄弟,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到里面去看一看你们的二哥如何了,他今天的情绪有些儿不对劲,也许是受了洞内阴毒的影响所致,我去去就来。’说罢就欲进洞,此时三哥说了:‘大哥,你关心二哥,我们几个当小弟又何尝不是这个心思,大不了我们一起再去走一遭,有难同当,要不要我们这些弟兄们还有何意思?我们再进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弟兄几个看怎么样?’弟兄几个当然齐声应和。这时三哥就又说了:‘镇元大仙,洞内之人是我大哥的二弟,是我们几个的二哥,我们弟兄手足相依,现今我们弟兄几个同去洞内接应,我们也不敢强求你一同去,不过你若是去了,我们弟兄几个自是感激不尽,毕竟洞内寒毒较盛,我也不想因为救二哥又害了这弟兄几个,到那时,纵是救出二哥我心也是难以安宁。’三哥这几句话只让我们几个感到热血沸腾,齐声呼着定要一齐进洞。”
“镇元童子见了这个阵势,当时就笑了,他道:‘果真是好兄弟,你们进去我又岂能不去?你我同进共出,我依然前行,说罢原率先入洞。’三哥见了,道:‘镇元大仙有如此成人之美大量,我邬星定会牢记在心。必不敢相忘,他日定当厚报。’话还未说完,早见镇元童子入洞已深,我们忙的跟进,这才见到二哥竟然处在那个‘佛不归’洞内未动身形。又见到二哥身上经光,我们几个当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见这红光略弱,且与镇元童子的大有不同;喜的是,二哥无恙,又怎能让我等不喜呢?”
说罢青衣邬明长吁了一口气。他说的颇为放松,可是神情上却是紧张,说的略慢了些。
悟空见邬明时不时的以眼角余光瞥一下邬月,心下恍然,这一段儿当说是这弟兄几个弃了邬月而逃方才对了,只怕那时邬月当真气恼,故而如今重提此一段时,说的慢了,当是邬明怕说错了话,又惹起邬月的不高兴来。
邬月道:“六弟,这些话,你也不要说了,弟兄几个恩德我又岂能就此轻易忘了?”
悟空听了,只觉得这话不大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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