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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净地(一)

《《与佛低语》》

(一)

悟空听到邬月说到独缺了地龙这一味药,心下就是一愣,心中正自忖度,蓦地外面有人大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日光菩萨……噢,不对,应当说是日光佛方对。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悟空听了,便知说话之人正是魔刀邬天。不过听这话中语意竟是不善。

只听得一个声音道:“客气了。今日曲迎日来此是找斗战胜佛有些事儿要说,打扰了,还请贤昆仲向斗战胜佛知会一声,就说我父子有话要与他讲。”

悟空听那声音沉稳,虽说他与曲迎日接触并非很多,可是毕竟对曲迎日比较留心,故而一听其音便知确是日光佛无疑。

邬天道:“日光佛今儿个说话太过客气了,你还向往常一样呼我为邬天便是,打扰了这几个字不敢当。听你父子差遣向来就是我弟兄几个的本分,又何必客气。斗战胜佛就在室内,我这就去向他说,说日光佛有请。只是……只是……前些时候月光佛曾与斗战胜佛交过手,斗战胜佛还失了东西在月光佛手上,斗战胜佛心中只怕不快,邬天只能说向他知会一声,他去与不去,邬天就不得而知了。还请日光佛稍候一会儿,邬天去去就来。”

悟空听这邬天言语之中竟然又提到自己与月光菩萨的事儿,心下登时气便升上来,心道这曲家父子实是恼人,我还未曾及去找你父子三个算账,你却自家送上门来。身子一长,立时而起,便欲发作。旋即转念一想,又觉得这邬天话中似又颇有深意,竟似有意要挑起事端一般。这样一想,心儿登时凉了下来。细揣之下,只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之极。

邬月与邬明也自听得外面言语,又见悟空长身而起,便相继起身。

此时邬天进来,悟空扫了他一眼道:“有劳菜刀佛了,悟空已知了。”

邬天见悟空眼神凛厉,心中也自一惊,把双目一垂,口中赞道:“斗战胜佛果然耳聪目明。”

悟空心中暗骂:“这么大的说话声儿,我若是也听不到,岂不是成了聋子?你当我当真是傻子,我才不受你的骂。”当下嘴角一瞥,不由得冷冷得笑了,道:“悟空虽上听不得天,下听不得地,不过这中间倒也还听得些言语……不过我倒忘了,这净琉璃世界不像娑婆世界有天庭有地府……”

说罢悟空不再理会魔刀邬天,竟自出屋,只把个菜刀佛邬天撇在那儿满不是个味儿,自己自知已给悟空留下了个好印象,不想弄巧成拙,自己的一一句话儿竟恼了悟空,心下懊悔不已。悟空出得室来,果然见曲迎日正在外面,悟空揶揄道:“日光佛,怎么会有此雅兴,到此来寻老孙,你家里可不是个待客之处,老孙实是不敢去,只怕身上这虎皮裙也为你家父子留了去,那时须见不得人也。”

曲迎日听了,知他是说曲迎月拿了他的极乐球,心下不适,当下脸上微微一红,道:“斗战胜佛大人大量,曲曲小事又岂会扰了尊驾清兴?舍弟与斗战胜佛闹着玩,斗战胜佛又岂会放在心上,否则岂不枉了斗战胜佛美称?还请移驾舍下,老父实是有话要与斗战胜佛讲。”

悟空见他一方面化解了自己的责难,同时又是守中带攻,心下也不由得佩服。当下向着邬月弟几个拱了拱手道:“叨扰各位了,既是药师佛有话说,悟空且去走一遭,去去就来。”邬月道:“斗战胜佛但请自便。”悟空与曲迎日身子一长,早已上了云端。最初的什么不许腾云弄雾的戒律,在这当口好像都已废了。远远的还听到邬天道:“三哥怎么出去这么长时光还不回来,莫不成有什么事儿……”

悟空与曲迎日并肩而行,如这般与人同行,于悟空而言还是少有的事。悟空见曲迎日尽管行路,闭口不言,忍不住道:“你家父子找俺老孙究竟有何事,竟然劳烦尊驾一行?”曲迎日侧头瞥了悟空一眼,面现忧色,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实是话长,也是棘手之至,自你来到此处实是给我们父子惹下了天大的麻烦,这两日……”

正说至此处,悟空只觉得后面风声飒然,有人厉声道:“曲迎日慢走!”却是邬老大的声音。悟空与曲迎日急停了云头回转身来。早见一朵急云载着邬家兄弟而来,转瞬即至。悟空眼尖,早看见其中夹着白衣邬星。在悟空听那邬月说些往事之时,白衣邬星抽身出了屋,悟空与他邬家兄弟盘旋的几日终不曾见这邬星出现。邬家兄弟不曾再提过悟空也不在意,还以为邬星另有事情。适才与日光佛自邬家兄弟府弟出来之时听他兄弟相互念叨,方知这邬星不知何处去了。这一忽儿的功夫这邬星竟然现身,且神情可怖。可怜此时的邬星一些儿也不显初见之时的风流倜傥,只见他神情萎顿,嘴角一丝血迹,最显眼处是于胸前手掌般大小一片血迹最是醒目。一袭白衣趁上这斑斑血红更是刺目。左手边是瘟神邬地,右手边是青衣邬明,他两个各以左右手在白衣邬星的腋下,显见若不是这弟兄二个扶持,这白衣邬星只怕站也站不住。悟空见了不由得皱了皱眉,脸上略显诧异。

与白衣邬星不同的是那弟兄五个人人横眉立目,就连一向面和心软的青衣邬明也是面含气愤之色。这弟兄几个转瞬之间早已把曲迎日圈在中间,独把悟空撇在外面。

悟空见此阵势,知这白衣邬星满身血迹定与这曲家父子有关,自己不知其中关窍实是不便插话。当下冷眼旁观。

邬老大厉声道:“曲迎日,你父子实是欺人太甚,何故把我三弟伤成这样?”

曲迎日见了这般阵势,纵是他身经百战也是骇然变色。他不管邬日之语,却是双目凝视白衣邬星,轻轻叹了口气,道:“邬星,你又何必逞强如此也!”此时邬星嘴唇翕动,似是要说什么,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曲迎日见了,又是叹了一口气,一伸手自怀内取出一个白色瓶儿,取了盖,倒出一粒淡绿色的药丸来。空中顿时弥漫了淡淡的轻香,沁人心脾,悟空不由得抽了抽鼻子,只觉得更是舒畅。曲迎日伸手便欲喂与白衣邬星。那边邬月伸手拦住,冷冷的道:“曲迎日,你要做甚么,还嫌害我弟兄不够么?”

曲迎日经他伸臂一挡,当即向后退了一步道:“邬月,我知你弟兄情深,此中之事我们慢慢再说。只是邬星此时元神将散,若迟得片刻,只怕就连我父也是回天无力了。你若是心疼于他,不想毁了他的道行,便把此药吃了。”说罢双目凝视邬月。邬月此时双目如欲喷火,可是见了曲迎日的目光这火就似掉入了大海,想烧竟然烧不起半。曲迎日此时面色庄重,眼露祥和。二个这般对视片刻,邬月的眼中射出的熊熊怒火,落到曲迎日祥和庄泰的目光中竟然有如泥牛入海,作腾不出一丝儿浪花来。心下大惊之极,情知自己还是小看了曲迎日,心下不由得暗自盘算。这样一来攻势登时大减。立时便觉得有反击之力攻到。

俗话说刚不可久,柔不可守。邬月目光可谓刚强之至,可是也仅这瞬间的功夫竟然有招架不住的感觉。曲迎日目光尽管柔和,可是却是韧性十足,大显反击之力。再加上曲迎日那几句话,在邬月刚硬的心中硬是撕开了一个大缺口。

邬月此时不敢再这般对持下去,若果如曲迎日这般所言,过得片刻邬星当真元神尽散,那时可全是他邬月的罪过了。自己虽与这个争强好胜的三弟有一些龃龉,可是毕竟是亲兄弟。自家的事儿也只不过是锅碗瓢勺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

当下邬月一伸手,猛的自曲迎日手中取了药丸,旋即退了一步,摊开手来,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邬日。邬日点了点头。邬月再不迟疑,身子一转,左手托起邬星下巴,食指与拇指略一用力,右手把药丸向着邬星口中只一弹,药丸早滚落腹中。

瘟神邬地与青衣邬明两个小心把邬星放在云端,盘膝坐了,勿自以手相扶将,唯恐邬星一个坐不住仰面倒了。

众人眼只望着邬星,片刻功夫,邬星舒了口气,喉结滚动,哦了一声,本来苍白的吓人的脸也渐渐的红润起来。邬家兄弟这才松了口气。邬星缓缓的站起身来,邬地和邬明不敢松手。白衣邬星右手略抬指向曲迎日,却抬不起来,口中嗫嚅着:“你,你……你……”却再也说不下去。

邬日怒道:“曲迎日,你也太过歹毒了吧,竟会向我三弟施了锁心咒这等恶毒之术!”

赌棍邬月与魔刀邬天听了,一声惊呼,不退反进,齐齐的向前踏进了一步,与邬日三个以三角之势困住了曲迎日。

曲迎日见了,双手合拾,道:“罪过,罪过。”

这一下就当是认了。

魔刀邬天咬牙切齿道:“日光佛,我三哥犯了何等罪孽,让你费心以此等手段?”

曲迎日仰起头来,只管看着天空,良久不语,竟似一个木雕泥塑的一般。

悟空在一边已然看了许久,见曲迎日如此为邬家兄弟所逼,心有不忍,却又不知这中间究竟有何事情。此时见曲迎日如此,当下不再迟疑,将身一纵,落在曲迎日身旁。

未等悟空说话,魔刀邬天叫道:“斗战胜佛,你好歹也是个远方来的客人,这是我邬家兄弟与曲家父子的恩怨,休要来掺和。”

悟空听了,不怒反笑道:“菜刀佛,此言差矣。哪一个要来管你家的闲事。只是老孙既在此地偏又有些事儿不知,便要问一问。”

魔刀邬天怒道:“有什么话快说,休要误了我等的大事。”

悟空冷笑道:“你家的事是大事,俺老孙的事儿也不小。”

魔刀邬天冷笑道:“孙悟空,莫不成,你也想在这里插上一手?你若如此,尽管过来,看我弟兄接不接得住。”

邬日听了,喝道:“四弟,你说什么,我们两家的事儿,干么把斗战胜佛扯在内?”说着瞪了邬天一眼。

魔刀邬天听邬老大如此一说,虽说心有不甘,可是乖乖的闭了口,勿自恨恨的斜了悟空一眼。

悟空见了,心中暗乐,心道还是老大的话好使。

悟空向魔刀邬天挤了挤眼,邬天见了,心中更气,可是大哥既是有话,便不敢不听,当下只拿白眼看悟空,却不言语。

悟空见魔刀邬天老实得多了,这才转脸向着曲迎日道:“敢问日光佛,这锁心咒是个什么东西?”

魔刀邬天听了,哂然道:“锁心咒你也未曾听得,当真短浅之至。”

悟空听他语中有轻视之意,又含怪罪之意,知适才自己言语伤及于他,笑道:“菜刀佛,你既是知道,说来听听。”

魔刀邬天听了,怒道:“休叫我菜刀佛,我乃道家身子骨,又岂能随了你佛家的谱儿?就是知道,我也不说与你听。”

悟空听了,打了个冷战:“自己不也是个道家身子骨儿么?可自己还不是入了佛门?只是欲海之内,菩提祖师为何未加怪罪?”

悟空也只是脑中一旋,随即笑道:“菜刀佛,此言差极矣,你既是道家身子骨儿,为何偏要留个佛家的光头儿?”

魔刀邬天听了,立时红了脸:“这个,这个……总之我是道家身子骨儿,日后休要再提佛家的事儿。”

悟空见了,戏谑道:“哦,老孙知道了,想来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

悟空此语一出,魔刀邬天脸上更红,双目圆瞪了,就欲发作。

那边邬月见邬天落了下风,抢口道:“斗战胜佛果然聪颖过人,只是若说在人屋檐之下不得不低头,却是错了。”

悟空见赌棍邬月接口,当下小心道:“赌棍佛,既是老孙说得错了,你且说个不错的听听。”

赌棍邬月淡淡的道:“好一个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斗战胜佛,你是把我们弟兄几个看得高了!我弟兄没有那么高,相反卑贱的很。给你兜了底儿吧,是我们弟兄几个中贪生怕死,方才由道入佛。”

悟空见邬月说的有些儿不经意的样子,便道:“好一个贪生怕死!你兄弟在老孙看来哪里像是贪生怕死之辈了,老孙不信。”

邬月淡然道:“信不信由你,当年药师佛要护着我们弟兄六个的几条小命,不过,条件有一个,便是要由道入佛。我弟兄几个为了活命,不得不如此,也才活到今日。斗战胜佛,你说这等事卑贱不卑贱啊?”

悟空见了邬月那副神态,一时听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当时就愣住了。

“嘿嘿,二弟,你说的什么话儿,”那边,邬老大听不下去了:“要不是为着能见着咱们的小妹,我弟兄几个又岂会做出此等事情,死便死了,就是元神俱灭又能怎样!只是我们若是死了,只留下小妹一个在这世上,我们于心不忍罢了。”

赌棍邬月听大哥如此一说,道:“大哥,那又有什么分别,在人家眼里还不是以为我弟兄几个贪生怕死?又有谁知道我们是为了小妹方活到现还?”

悟空听到这弟兄两个又提到他们的小妹,心中愈发奇怪,想起初时他们弟兄几个的推测,立时想到那个娇怜可人的盈雪童子来。

邬日听了,昂然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纵他人如何说得,我弟兄几个自己内心还不知道?我弟兄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总这我弟兄几个在这件事上不欺心就是了,否则,我们又岂能活到而今?”说罢一脸肃然,双目扫了扫悟空与曲迎日。悟空听了他的这翻话,见了这副神态,心中诧异之极。

悟空实是想不到这个看似憨愣的邬老大今日竟能说出此翻话来。若非有大悟之人,又岂能有此等心态?只是但见他体表略显祥和光亮,隐隐红光,大有破体欲出之态,却无法破体而出。心下也是诧异不已,暗自揣量,定当助这邬老大一臂之力,助他早日成就佛身。

悟空想起初遇曲家父子之事以及后来激发赌棍邬月与魔刀邬天成佛之事,知道自己体内佛光盛大之极,若是遇到几近成佛之体,若是以佛光相激或可逼其体内佛光破体而出。

想到这儿悟空便欲助一助这邬老大。

当下悟空一声大喝道:“邬老大,说的好。”说罢哈哈大笑,同时心中默念,把菩提老祖教的那个隐去佛光的咒儿去了,同时周身血流涌动加快。陡然之间,悟空体内佛光爆现,刺目夺神,红焰焰如火似阳,直把邬家兄弟与曲迎日吓了一跳,只是此翻景象他们已然见过一次,虽惊不乱。

蓦然听到曲迎日大喝了一声道:“邬星听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缘,要解锁心咒,便在此一举。听我之言:盘膝而坐,把斗战胜佛的佛光吸入体内,闭目内窥胸腔,以佛光冲刷心间,对,来回冲刷,心外有丝状网络,感应得到么?这就是锁心咒,对,来回冲击,丝断则咒消。未中锁心咒之人若是如此也定有益处。”

邬日等听了心中又惊又喜,当下依法而为。

悟空听了曲迎日言语也自心惊,怎么自己的佛光竟消得锁心咒?

此时赌棍邬月与魔刀邬天见了,心中真是又惊奇又妒,惊的是虽说自己曾亲身惊历了悟空佛光处露且激发自己体内佛光破体而出的时候,可是现今见了只觉得悟空体内之光那是宏大之极,悟空佛光若说是太阳,那么自己的佛光直如月亮一般,在他面前自己是渺小得紧了。妒的是这一生一世怕是再也达不到这个境界了。二人听得曲迎日如此一说,当下也不怠慢,虽说自己也是佛光盈体的身子,可是还是借用人家的好一些。

曲迎日也自盘腿坐了,只是时不时的瞅一下白衣邬星。

悟空不管那些,他本是要助一助邬老大,故而双眼只管看着邬日,不消一炷香功夫,悟空陡然一喜,只见邬老大体内勃然现出光华来,悟空喜道:“成了,成了!”那边曲迎日也喜道:“妙啊,妙啊,解了,解了。”

悟空听了,知道白衣邬星体内的锁心咒已然解了,当下使个法儿,立时消了佛光。这佛光当真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如空中骄阳,若有阴云相罩,光线立时没了,阴云一过,光华立现。眨眼之间悟空体表的光华消失怠尽。

悟空佯装惊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老孙这是得了什么病,怎么体内的光儿来时突来,走时突走,这是为何?”说着,脸上现出惊慌状来。悟空说着还不时的拍拍自己的身子,这打打那砸砸,做出一副想是要重新敲出光华来的模样来。

曲迎日与邬家兄弟见了,也都面面还觑,慢慢的自云端站直了身子。也不知悟空之语是真是假。

也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曲迎日向着白衣邬星道:“恭喜,恭喜。你这咒儿算是解了。”

曲迎日如此一说,邬家弟兄几个齐都喜上眉稍,只围着白衣邬星来看。

此时邬星身上哪还有病态,一个伶伶俐俐的邬星又现了身,只是身上的那块刺眼的血斑还是那般惹眼。

邬星眼露喜色,自己看低头只管看着自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悟空见了,心中暗暗得意:尔等怎知老孙手段?

悟空初入净琉璃世界便以自身光华让曲家父子佛光盈体,后又以佛光激发了赌棍邬月与魔刀邬天体内佛光,若说这两次都是无心,而这次可就是有心而为了,本是要让这邬日也成了佛身,不成想却是一举而两得,同时消了白衣邬星体内的锁心咒儿,叫悟空如何不喜。

只把个悟空喜得抓耳挠腮。

曲迎日双手合拾道:“恭喜邬老大成得佛身。”

邬日听了,也喜道:“谢日光佛,这可全赖斗战胜佛成全”,说罢转过了身子,向着悟空深深一揖:“谢斗战胜佛相助之力。”这一句话儿竟然说得文绉绉的,柔和之气十足。

悟空见了,忙道:“勿谢勿谢,无心之功……邬老大,你这个佛爷也得有个名字儿,叫什么好呢?”当下凝神思考。

突听得一个声音冷冷的道:“斗战胜佛,你就别再费心了。”正是邬月。

邬月说得突勿之极,众人齐齐的转过身来望着赌棍邬月,邬月见大家看他,双眼一垂,不紧不忙的道:“谢一谢斗战胜佛还是有必要的,不过至于为大哥起个佛家名字倒也罢了。我们弟兄六个是道家身子骨儿,虽说受了佛家的好处,也还不敢便忘了本,佛家名字我们享受不起。斗战胜佛,不知到你自己注意到没有,你自身的佛光与别人的并不相同。”邬月说得好好的,语意一转,竟然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向了悟空身上。

大伙儿听了邬月此语,有些儿不解,相互看了看。最后齐都盯着悟空,想要从悟空身上看一看,悟空身上的佛光到底不何不同。可是无论怎么看,却又看不出一丝儿光来,初时耀目之光,真的令人难以相信竟是从这个骨瘦如柴的猴儿身上发出的。大伙儿的眼中不由得露出困惑来。

悟空听了邬日如此一说,心中暗骂邬月的精明的同时,也是一个激凌,不由得便接口道:“不同?老孙不觉得有何不同。若要是说不同,也只是老孙的光儿时来得时来不得,不比你们几个佛光上体便就此不消,除了这个,不知还有何不同?”

邬月道:“斗战胜佛,我来问你,除了你所说之外,你可曾注意到你的光儿的色泽与我等的不同?”

邬月如此一说,曲迎日与邬老大等人齐都蹙眉思索。大家一时不语。

曲迎日首先打破了平静道:“邬月所言果然不假,斗战胜佛体内光泽与我等实是不同。不只如此,我父子三个身上的光泽与贤昆仲身上光泽又是不同。”

邬月道:“日光佛,你也如此说,显见我邬老二所言不虚了。你父子三个身上光泽隐隐透着一层红色,如熟透的果子,红色夺目。我邬家弟兄又是不同,透着的却是一层金色,金光烂熳。斗战胜佛与我等又是不同。斗战胜佛的光泽兼我两家之色,除了金光烂熳之外,又隐然有红色光泽,金色远较红色多得多,这一点倒令我费解了。若是按着我的路子,药师佛父子三个是个地地道道的佛家身骨,有些儿红色光泽,自是不足为奇,这一点儿当年我们在娑婆世界之中曾经会过释迦牟尼如来,也曾会过阿弥陀佛,当今诸佛之中,以此二个佛光最盛,故而这色泽也最红。药师佛与他两个光泽相同,没有什么奇怪。我弟兄几个走的却是个道家的路子,不管是身子骨,还是修为上都是走的道家的路子。虽说我弟兄几个不曾规规矩矩的拜了师,可是无论如何,我们偷偷的从别处学了来的也好,自己修了的也好,都是道家的路子,这一点我们弟兄几个最是清楚。这万余年来,随着药师佛父子三个到了娑婆世界,好像修的是佛,可是我弟兄根子是道家,又岂能随意就改了?我兄弟明修的佛,实则上修的仍是道家功夫,修佛只是掩人耳目罢了。其实入得娑婆世界之前也曾剃度过,可是那时,是我弟兄几个要祸乱佛家,故而在宁枯国借了佛家的幌子作了些恶,故而那时也算不得佛家。是以我弟兄几个身上光泽金光烂熳,与佛家不同。”

说到此处邬月兴奋起来:“这么多年来,只有人修得成佛身,体现佛光,而我道家人才却是凋敝得很,修道之人虽多,诸人虽说有些儿修为,可是一但有了些修为,便为天庭征用,于天庭之中尽享荣华,得享烟火,于修炼之上也就少了雄心壮志,另一方面天庭之中事情繁多,无暇修行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很少有人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能如佛家那般修得红光盈体之身,可叹的是就连当今娑婆世界之中所谓的道家鼻祖太上老君也莫能如此。当年我弟兄几个曾从太上老君处偷偷习得一些道家基本修炼法门,致使我弟兄几个有今日修为,想不到啊,道家修为的最高境界却是要靠我弟兄几个来完成。”

邬月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可爱的笑来。

悟空与曲迎日听了邬月此翻论断,着实诧异非凡。

不错,当今娑婆世界之中,天庭之上大凡担当一些职务的,可都是些道家人物,地府之中也多是道家人物,佛家于此也只不过有地藏王菩萨等寥寥数个。就是南海观音也是远在南海,做些送子善事,一般不参与天庭之事,不入天庭编制,也只是天庭之中有要事之时被邀方至,就如当年悟空大闹天宫之时,玉帝无奈之下方邀来南海共议大事而已。佛家人物,如诸位菩萨一般而言都避入深山找个清静的地方虔心修炼。

悟空听了邬月此翻言论,不由得暗暗点头,暗骂自己这么些年在娑婆世界之中那是白活了,这么些浅显的事情整天看在眼里却不知来想一想。

悟空正自暗地跺脚,自怨自艾,邬月又道:“……这一些儿都好理会得,可是单单斗战胜佛,我邬月却是不解了。”

悟空听了,不由得接口道:“有何不解之处?”

邬月道:“观斗战胜佛适才光泽金光烂熳,一如我弟兄几个,若是这样看来,倒是个道家的底子,可是偏就又有了些红色,又有了些佛家的修饰。红色却好说,斗战胜佛好歹也是释迦牟尼如来所封的一个佛爷,只是这金色光泽又当何解?不知斗战胜佛的师尊是哪一个,莫不成是我道家之人否?莫不成你本就是个道家的身子骨儿,后来却入了佛门?”

悟空听到此处,惊心之至,又想起菩提老祖剥皮挫骨的话来,忙不迭的道:“哪一个有师尊,老孙乃天生地造的一个石猴儿,哪一个不知,老孙不曾有师。”悟空口里如此说着,可是想起当年拜师之时,那个斜月三星洞中,自己所看无一不是道家装饰,所学无一不是道家之术。不由得对这条赌棍又多了几分防范之心。

邬月道:“你若如此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有一样我倒是不明白了,在娑婆世界之中,众人皆知斗战胜佛有七十二般变化,暗含着地煞之数。天罡有三十六般变化。天罡、地煞可都是我道家的讲究。这也是巧合罢?”

悟空听了更是心惊,随口道:“巧合,巧合,自是巧合了。”

邬月微笑道:“既是巧合,若是依着我的推断,孕育斗战胜佛的那块灵石定是我道家之中一个具有至高无上修为的人修习打坐的地方,方能获了此等灵气,你与我道家方能走得如此切近。”

曲迎日听了,看了看悟空,若有所思。

悟空更是心惊,讪讪的道:“或许有吧。”

邬月笑道:“斗战胜佛本是天地灵气所生,这天地本就孕着一个道字,还有比天地还要大的道么?既是如此,斗战胜佛一身光泽皆为我道家所有,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了,只是后来释迦牟尼如来见你一身道骨,是个绝佳的修炼人才,便以法力强纳了你入了佛门,故而身上沾得些佛家气息,若是这样论断,也还过得去……若是如此,你身兼两家光泽,故而既让药师佛父子三个受你恩德,也让我邬家兄弟受益匪浅……”

悟空听邬月娓娓道来,当真是惊心动魄之极,头上汗珠涔涔落下。

悟空随着邬月言语,越想脑子越是混乱。

正在此时,只听得瘟神邬地冷然道:“有人来了。”却是向着曲迎日的背后。

悟空眼尖,早看见是药师佛和曲迎月。转瞬即到。

这一忽儿由于悟空无意之中破了白衣邬星身上所中的锁心咒,再加上邬月此翻言语,本来把邬星的事儿都已忘了的,可是如今曲傲风父子两个在此时现了身,看到这父子两个,本已缓和的气息,登时沉重起来。

邬家兄弟阴沉着脸看着这父子三个,邬日倒还罢了,毕竟已来得一会儿,曲迎月与药师佛初来,见了此等气息,自是感受不同。只觉得有无形的骇天巨浪扑面而来,只得强打精神,小心应对,只是心中难受之极。

药师佛见到曲迎日无恙,悬着的一颗心方才放下。

曲迎月道:“你无事吧?”

曲迎日勉力笑道:“谢兄弟挂念,邬家兄弟都是宽宏之人,哪有什么事了?”

曲傲风转眼看到白衣邬星神清气朗,也是吃了一惊。瞥眼间见悟空在此,心下立时恍然大悟,自己也才暗暗松了口气,本来觉得是一个天大的难题,不曾想竟这般轻易而解。不由得暗骂好糊涂。

曲傲风双手合拾,向着邬家兄弟微弯,歉然道:“今儿个我曲傲风做事有欠妥当,不过看来,此事已然解决,老朽就不再说什么了。”说罢仰天长叹了一口气道:“该来的总该会来,合当如此……”然后一转身拂袖而去。只把曲迎日与曲迎月这弟兄两个撇在当地。

此时此地,本是曲迎日来请悟空去议事的一个局面,可是而今倒好,看来事情已然解决,而今何去何从,倒是个问题。悟空看了看曲家弟兄,又看了看邬家弟兄,也不知如何是好。

魔刀邬天冷冷的道:“我三哥既去得曲家,受得曲家父子厚受,就不知曲家昆仲去不去得邬家,好歹也让我兄弟几个好好招待一翻,也是一个礼尚往来的礼数。”

悟空听魔刀邬天冷言冷语,寒冷入骨,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曲迎月听了,也自冷笑道:“好啊,我弟兄两个倒要见识见识邬老四这么些日子有何手段。又有什么不敢的了?”

魔刀邬天嘿然一声笑:“邬老四不才,正修得一项功夫,还请贤昆仲赐教。”

曲迎日在一边听这两个相互攻讦,互不相让,心下也是纷乱如麻,若说不去损了颜面,若说去,看今日局面定要有一场恶战。平日里在演武场中切磋之时本就是个互有胜负的式子。可是那时毕竟有些儿仙家手段受到限制,大家相互有些儿忌讳,再加上本身也想作个隐瞒,不曾使了全力,可今儿若是一旦动起手来,那可是以性命相搏,所有的仙家法术都用得上,那时胜负之数就难以料定了。本来自家父子掌管娑婆世界靠了几件宝贝,有些儿威慑之力,不过那毕竟掌握在自己的父亲手中,自己兄弟可不曾学了来,就拿今日的锁心咒而言,还不是兄弟迎月与白衣邬星争斗之时无奈之下方使得?再加上到了他兄弟家中,他弟兄为了给白衣邬星夺些颜面,定当全力施为,那时他们若来个群殴,再来个暗算,吃亏可就大了。还有个斗战胜佛孙悟空,他是敌是友如今尚难断定,但愿到时他不要帮着邬家兄弟方好。不过依着他在娑婆世界之中的为人来看,量他也不会为难我弟兄两个。此外有他在,也是个见证,只怕邬家兄弟也不敢过分胡来,对,就这么办了。

想到此处,曲迎日向着曲迎月一摆手,曲迎月见了立时静下来,在此中场面之下,曲迎月知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绝不能自乱了阵脚,平日里在家中与兄长有些儿争斗,可是于外人面前可是一个上阵亲兄弟的局面,尤其是在这个当口,曲迎月那是看得清楚,自己嘴上虽说强硬,那实是硬说出来的,至于能否赢得这邬家兄弟,自己可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今日与白衣邬星一战,自己险些儿不敌,那弟兄几个有何般手段,自己一些儿底也没有。邬家弟兄六个臣服于自家父子手下一万余年,他们自己知道那只不过机缘巧合,事情逼在那个份上,他们也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另外,他们也有些儿禁忌罢了,可是如今的最大的一个禁忌似乎已然不是禁忌了,再加上悟空的到来,他的一些作为,又助了他弟兄几个离开娑婆世界之心,这场争斗看来是再所难免的了……

曲迎日向着魔刀邬天微然一笑:“这万余年来,曲家与邬家,曲家与娑婆世界中人相处如何,斗战胜佛虽说有些不知,可是你我乃至娑婆世界中人心中自是一清二楚。曲家与邬家本当也是唇齿相依的。曲家父子不才,修的也是个佛家路数,可是佛家与佛家的路子又是不同,芳菲之争,贤昆仲不会不知。我父子三个但凡能于娑婆世界有一片立足之地,也不会弃娑婆世界而来此荒凉之地。这么些年来,我父子三个与贤昆仲以及诸位道友能把净琉璃世界做成此般模样实属不易。万余年之中我等尚能和睦相处,又岂能因此一点儿小事便伤了和气?都说唇齿相依,可是唇齿之间有时还有躲让不及的时候呢,又岂能因此去了齿或是去了唇?贤昆仲意欲重回娑婆世界,我父子三个好歹也算得上是一方后盾,他日若是在娑婆世界呆的腻了,想重回净琉璃世界,我曲家父子定当洒扫相迎。要说招待我想也应当是招待我们共同的客人,我弟兄两个与贤昆仲之间又谈何招待不招待?”

曲迎日说了此翻话,直把悟空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也隐约知道其中一些儿端倪。

可是邬家兄弟却是心中一片雪亮。

这曲迎日实是精练之极。他先是抬出当年曲家父子与邬家兄弟等众人来此净琉璃世界的因由,当年若不是曲家父子极力担保,万余年前邬家兄弟已然早已灰飞烟灭,元神尽散了。可以说是曲家父子救了邬家兄弟的六条命。当然这其中曲家父子另有深意,这一点也是不掩人耳目的。毕竟曲家父子承的是菲木道人的路子,也就是菲玉佛的路子。菲玉佛当年执掌天庭用尽酷刑,终为芳木道人这一枝儿排挤,这菲木道人也就是当今西方极乐世界之中的阿弥陀佛了,他传人之中的释迦牟尼如来果然厉害,竟被他率人掀了天庭。是以菲玉佛这一脉传人便不好立足,曲家父子选了净琉璃世界这等偏僻荒凉之地也是一个无奈之举。曲迎日后面又提出唇齿相依的说法,也不能不让邬家兄弟心有所动,事实上这些年,这两家果如曲迎日所言,实是相互依存,只是在名义上邬家要受曲家管辖而已。而今邬家兄弟有重回娑婆世界之想,到了娑婆世界之中又能如何,他兄弟六个心中也是无底,若是今日便翻了脸,日后当回不得净琉璃世界,若是娑婆世界也是立不住脚,自己弟兄可就实在是没有立足之地了。人家曲迎日会说话儿,说什么洒扫相迎,实是说给他们留着后路呢。

有了此翻话,叫邬家兄弟如何不有所想?

此中厉害关系赌棍邬月只一听便立时晓得,邬月当下打了个哈哈道:“日光佛所言不虚,当今之时我们的客人当是斗战胜佛方是,我等本是一家人,谈什么招待不招待?斗战胜佛还请移驾寒舍如何?”

这后一句立时转向了孙悟空。

这其中的详详细细的事儿,悟空一时虽还不能便明白了,可是也知道他两家拿他说事儿,当下也就笑道:“如此最好,老孙还有些事儿不明了,我们且去吃茶,边吃茶边说事儿。”

邬月笑道:“斗战胜佛若要听些儿天庭掌故,只怕三日三夜也还听不尽,好,就依斗战胜佛所言,吃茶说事。”说罢哈哈一笑。

邬月又道:“日光佛,月光佛,你两个去不去可自便了,既是自家人,我就不说相请了。”

曲迎日正欲接言,悟空口快,身子一蹿,道:“同去,同去。那四清攒聚的茶儿我还未曾饮够呢。”

曲迎日听了,眉头微一锁,旋即笑道:“斗战胜佛要饮四清攒聚茶儿,须到我家中,在此地又岂能饮得?我又岂能随身携了茶儿来?”

悟空听了,笑道:“日光佛,你有所不知,邬家兄弟各人自有一茶,这就占了一个‘六’字,你家之茶,名唤‘四清攒聚’,占了一个‘四’字,若是这茶儿共饮,岂不是一个‘十’字?这可是一个十全十美的招数,老孙想品一品这十全十美的茶儿究竟是何味道,你岂能不去?”

曲迎日听了,暗暗叫苦,今儿个想走也走不了了。

曲迎日把心一横道:“斗战胜佛既有此等雅兴,我曲迎日自是要相陪,只是这茶儿也未曾随身相携,须得回去携了再来方好。”

曲迎日这一句倒不是推托之言,若不是出远门,若不是有饮茶的癖好,哪一个随身携了茶儿来?

尤其是这等名贵之茶?

悟空听了,心道也是,他又岂能便随身携了茶来?悟空正欲允了,一瞥眼,见曲迎月勿自站在那儿,面有不平之色,心下一动,当即笑道:“日光佛,你弟兄两个不都在此处?去了一个取茶,另一个陪老孙先行,岂不是好?”

曲迎日听了,知道再无推托之辞,这一次是非走不可了,若是让曲迎月随悟空前行,自己实是放心不下,自己这个兄弟火爆脾气,说不定又说出什么不当的话儿来,那时事情又不好办。当下道:“二弟,我随斗战胜佛一行,你且去携了四清攒聚茶儿来,就依斗战胜佛之言,做一个十全十美。不过要把器具一并带了来方好。”

曲迎月见了此等局面,也是无奈,当下只有点头允了,自回家取茶。邬家兄弟见了这个局面也只有依着悟空的言语了。

邬家兄弟、曲迎日、悟空八个径往邬家府第。

复到邬家兄弟住所,大家坐了,悟空道:“邬家兄弟,哪个有事,但请自便,只留得一两个与老孙说话便是。”

邬家兄弟应了。

悟空道:“日光佛,适才听得你等说得劳什子锁心咒,是个什么东西?”

曲迎日道:“说来惭愧,斗战胜佛,你今日这一问,倒问到我净琉璃世界的伤疤。此事本来也当算是三界的一个秘密。而如今自你到得净琉璃世界以来,发生了种种事端,有些事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索性便说了吧。只是你要有耐性,方听得故事。”

悟空笑道:“这个倒好,若是依着老孙当年初出道时的脾气秉性,你若是老孙在哪个地方呆的一时片刻都难,可是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载,又随着我那和尚师父一十四载的苦行,脾气儿也磨去了许多,再者说了,现今又有了故事可听,那是自当别论,就依着你,我们就品茶说故事,快快说来。不过,你先把今个的事说了,白衣邬星又是怎么一回事?”

曲迎日沉吟道:“今日这个事吗……要有邬星在场方能说得此事,他若不在,这事说起来便没了趣味,也不能让人相信,你说是不是,斗战胜佛?”

悟空道:“日光佛果然心细,此事不错,既是双方之事,若是一方在此说了,确有嫌疑了,邬老大,你看若是邬老三方便的话,便来此坐一坐如何?”

原来自悟空说过各人有事自便那句话后,邬星便自走了,不在此地。

那边邬月道:“日光佛的为人,在我净琉璃世界可谓有口皆碑,三弟在与不在,我想日光佛都不会曲折了其中的事情,故而三弟来与不来都是一个样,再者三弟身子或有不适也说不定,我看三弟就不必去叫了,有我弟兄在此也是一样,你说是不是,日光佛?”说罢双目一垂,竟是不看曲迎日一眼。

曲迎日见这邬月先给自己扣上了一顶高帽子,又见他的这副神态,显然是不曾把自己放在眼里,语意之中也是明显之至:料你曲迎日在此地也撒不得谎!当下心中凛然,口中道:“有口皆碑,曲迎日还不敢当,不过曲迎日此生做事,但求心安理得倒是一生所求。既是如此,曲迎日也就不顾好歹了,权且说一说。”

曲迎日双目斜挑,略一沉思方道:“这几日,斗战胜佛屈尊来我净琉璃世界,便有许多事情发生。一则我父子三个因而成为真正佛身,二则贤昆仲之中也有因而成了……成了……成就了道家最高境界之身者。与我佛家相同,有华光四溢之像,真可谓殊途同归,当真可喜可贺。不过,也带来了诸多事情。我净琉璃世界本有戒规,任何人不得播云弄雾。斗战胜佛一来便破了此处规矩。弄得个人人可以腾云驾雾的局面。”

悟空道:“日光佛,此言差矣,我等炼道修佛之身,若是不可播云弄雾,炼道修真还有何用途?这岂不闷杀人哉?”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有所不知,我净琉璃世界每过百日便有一个盛大集会,此处有一演武场,到得这一日,人人所学尽可在此大力施展,任他何等仙家宝贝,尽管使了来,各人手段高低一目了然,那时绝不受限,为的便是因为有这一戒,承如斗战胜佛所言,我等炼道修佛之身,若是播不得云也弄不得雾,实是没了趣味,故而便每逢百日之期,便有这一场盛会,也好让各位仙家道友一展毕生所学,同时也散散胸中郁闷之气……”

悟空听他说到这些与邬家兄弟之前所说完全相同,知他所言无虚。

“我佛家讲求的是一个虔心修炼,若是整日里把修炼心得在那儿卖弄不已,一是坏了心境,二是没了时间,哪还有什么进取?若是如引,便成不了气候。娑婆世界内,天庭地府之中多为道家之人,他们平日里就因耽于此,争强好胜,斗勇好狠,这么多年来,一些儿也不长进。修道之人,少有能身溢华光者,也不能说与此无关,然而,反观我教修佛之人,把持秉性,能静心沉体,或潜于深渊,或匿于大山深处,不受外界名缰利锁所扰,便多有诸多高深修为者。”

“斗战胜佛此来,带来了另一件事情就是那个极乐球,也就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欲球。这极乐球的来历我就不想多说,我也曾听家父提到过,可是所知也是不多。斗战胜佛既是能带来,想来也当知道他的来历。可是,斗战胜佛带来了极乐球,却另使我父……却在这时我父又少了一个日月神珠。斗战胜佛既说未曾拿得,想来便不曾拿得,这其中便透着蹊跷……”

悟空听曲迎日中途改变语意,知这曲迎日心细,怕又惹恼了悟空,故而改为少了日月神珠,却不直接说是悟空所为,尽管如此,悟空听了,心中仍是不乐。

悟空道:“什么想来不曾拿得,老孙实是不曾拿得,一个破珠儿,老孙还不曾看在眼里。”

曲迎日本不想惹着悟空,说话尽自小心,可是勿自碰不到他心里去。

曲迎日见悟空有些儿恼,心一横,不去理他,尽自道:“斗战胜佛,前些时候,你还曾提到过他成名的兵器金箍棒为人所窃,还说是一女子所为,且这女子入了净琉璃世界。以斗战胜佛身份,此话定然不假。”

悟空听曲迎日又给自己扣了一个帽儿,心中不快。

曲迎日道:“若是如此,那么在我净琉璃世界当另有高人,而我弟兄两个辅我父亲共执掌这净琉璃世界万余年,竟然不知有此等高人在侧,当真令我父子诚惶诚恐了。这几日我父子三个便虔心思索,到底是何方高人,能有如此修为?可是尽管我父子三个想破了头,也莫能想得到是哪一个。既想不通,我父子三个便分散开来,细心察看各处,这净琉璃世界本是一个弹丸之地,我父子三个细看了每一个角角落落,可是也绝不见有何新的发现。我父子三个当真是郁闷之极。”

“就在我父子烦恼之时,邬星突然来访。我见他神情有些乖戾,绝不似往常,便问他何事,他当时就恼了,手指着我道:‘还来问我有何事,你父子不知么?’我当时就是一愣,便道:‘我实是不知,还请说明白了。’邬星道:‘斗战胜佛的极乐球是人家自娑婆世界带来之物,为何便给扣了,快快拿来吧。’我见他说话不着边际,当下也就有些儿恼,我道:‘这极乐球,我纵是要还,也只还给斗战胜佛一个,你来此作甚?’邬星听了,当下便怒道:‘你父子三个在这净琉璃世界,我邬星就是看你们这副嘴脸也是看够了。我也不想在此地呆了,快快把极乐球拿出来吧。’我见一向温文尔雅的白衣邬星竟然神情大变,知道这其足另有他事,便想把其中事情掂定透了。这时我兄弟迎月在一边见了,恼怒之极,他本是个火爆性子,再加上他两个……他两个……本就另有……登时便怒起来:‘邬星,你要脸不要脸,极乐球是我从孙悟空处赢来的,你找我大哥何来,尽管找我好了。’邬星也怒道:‘好,我不要脸,你便要脸,父子三个合伙来欺人家外地之人,扣了人家东西,还要强词夺理……’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我二弟便与邬星相互指责起来,我在中间就是想劝也劝不开。两个骂将起来,全不顾了身份,后来索性便动起手来。两个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我父亲返回家来,见了此翻景象便生起气来,问了问我其中情形,我便说了,家父听了,颇为恼怒。也实是难怪,这几日自斗战胜佛一来,才发觉少了日月神珠,后又听说那个随随便便往来于净琉璃世界的少女之事,这几日本来就烦的很,更何况此时邬星来此闹事,家父一怒之下,当下更不留情,一出手便施用了锁心咒……”

悟空急道:“这锁心咒有何厉害之处?老孙为何向来不曾听得?”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不知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比我们这些人出道都晚了些时光。这锁心咒其实并非我曲家父子所有。”

悟空道:“这倒奇了,以你父子之能,占据三界之一,区区一个锁心咒还需别人来授么?”

听到此语,曲迎日脸上陡然红如晚霞,双目流离,竟然大有羞惭之色。

曲迎日怔了半饷方道:“斗战胜佛果然快人快语。我父子三个实是惭愧得紧。我们父子虽则据了三界之一,可是若是论修为,我父子绝无此等能力可与娑婆世界以及极乐世界相抗。我父虽则得承菲玉佛这一脉,可是毕竟是个半路出家……菲玉佛当年仅收了两个弟子,他的大弟子名唤净天,也就是我的师祖了。也就是因为他,我父亲那年于我十岁之时竟然抛妻离子隐入深山之中,只管修行佛法……”

说到此处,曲迎日神情颇为黯然,显然还深为其父当年的远离而伤感。

“可惜的是我这个净天师祖人虽好,可是在天资上却……师祖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却是忠厚有加,就因为此,菲玉佛对他颇为看重。不过,看重可是看重,只是无法修得菲玉佛的真传。为此菲玉佛也是心焦。那时佛界之中已然有个燃灯在修为上颇为厉害,在佛界之中已是闯出了一番名堂。若是论班辈,燃灯当与我的净天祖师相同。眼看着燃灯修为日高,一向争强好胜的菲玉佛又岂能坐得住,况且他还执掌着天庭这等重要之地,若是没有一个有力的弟子,那时他菲玉佛的颜面当真丢失怠尽了。为了这个,菲玉佛可没少生气。可这又能怪谁,当年他为了独掌天庭,用尽权谋方能获得此等大位,哪里还有时间收授徒弟?可是眼看着人家的弟子比自己的弟子高出甚多,菲玉佛心有不甘。他便时尔到下界之中物色聪颖之人,以望传其衣钵。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有一日,给菲玉佛撞见了一个才思敏捷之人,”

“在北俱芦州,有一个比比突尔国,这一个比比突尔国恰与我父所掌的宁枯国毗邻。那一日菲玉佛恰就游到比比突尔国。菲玉佛在行至一处所在之时,见得一湖,湖水清澈,游鱼于水草之间相戏,水波涟漪,微风阵阵,袭人凉爽。极目处湖中又有一个小岛。碧波之中突见此岛,那自是又有一翻情趣。菲玉佛见了此处所在,心下爽快之极,想不到竟有这样一个所在。想那菲玉佛自坐得天庭也是可怜之至,终日里忙些琐事,像这般秀丽景色已是极少得见了。菲玉佛怡然之下,纵身凌波趋浪,直入湖中之岛,岛儿虽小,却有一棚,菲玉佛知岛上有人,当下潜踪蹑步,小心翼翼,果见一人临波而坐,脚下踩钓杆一根,身边有泥壶一个,时不时的倒一杯茶水啜饮,一副怡然自得之态。菲玉佛见了,心中艳羡之极。恰在此时,水波动荡,饮茶人,手抖动处,一尾鱼儿应手而起,于空中摇摆动荡。稍顷,饮茶人掣杆收鱼,菲玉佛正欲向前,却听得那饮茶人唱道:‘我心澹澹,湖水青青。有鱼逐我,放之水中。’边唱边把鱼儿取了,双手相捧,复又放入水中。菲玉佛见了,心中大喜,想不到此人竟是如此风雅,竟有放生之心。恰与我教慈悲为怀这一条相合,菲玉佛先自喜了。当下菲玉佛轻咳一声,那人转过脸儿来,却是一个中年汉子,剑眉凤目,却是一个好相貌。”

“菲玉佛见了,心下更喜,便道:‘得遇雅人,实是有幸。’那人却道:‘不是雅人,怎能到此?’这一句答语直教菲玉佛心花怒放。菲玉佛那一句话,看似是一句寻常奉承言语,实则是发自肺腑之言。饮茶人这一答语更是妙绝,不单是认了自己算得上是一个雅人,附带着把菲玉佛也捎在内,道他也是一个雅人。此后菲玉佛便与他攀谈起来,此人谈吐不俗,颇合菲玉佛心脾,当下在心内便定下了此人为承受自己衣钵之人。此后菲玉佛便以无上智慧折服此人并收其为弟子,并取名为净地,那自是要承接我祖师净天之名了。菲玉佛收了这个弟子却并不告诉他自己身份,也不带他入了天庭,只是授他以佛家之术,促他勤加修炼。自己时不是时抽空自天庭下来看他一看。净地既与我的祖师净天是师兄弟,这样算来净地僧人也算得上是我的师叔祖了。”

“我这个师叔祖也实是乖滑,他也从不过问菲玉佛是自哪方来,在哪座仙山修行,只管按着菲玉佛所授勤加修炼。如此以来菲玉佛更是喜不自胜,知这净地心无杂念,进境便快。果不其然。菲玉佛几乎把毕生所学倾囊而授,我这净地师叔祖修习得也快。直到有一天菲玉佛把净地叫到跟前告诉他自己就是当今执掌天庭的菲玉佛,可是这净地听了并不显得多么的惊异和高兴。如此一来更令菲玉佛刮目相看。净地向菲玉佛道:‘师尊,你对我勤加督促,又授我以无上之术,定有什么事情要我来做,还请师尊明示。’菲玉佛听了,简直是喜及欲泣,有这等知其心意的弟子,一生复有何求。当下便把自己的心病说了,说西方极乐世界也有一个佛爷却叫做阿弥陀佛,他坐下有个弟子叫做燃灯,燃灯如何厉害,自己呢只想着他呢能够压住了燃灯……净地师叔祖听了,便笑道,这不成问题,届时定要师尊称心如意。风光无限。”

“净地师叔祖绝不是一个夸口之人,果然在此后的两家论佛之中,净地师叔祖大胜燃灯。阿弥陀佛从未听说过,也绝未想到菲玉佛竟会有如此一个厉害弟子,满以为稳操胜算,却不想栽了一个大大的跟头。果然让菲玉佛风光无限。菲玉佛大喜之下,便让天庭能人匠士做了一块玉牌,送于净地师叔祖,并诏示天庭,只要见此玉牌,无论何处也不可阻挡,并给这一块玉牌起了一个极为特别的名字:通天圆盾……”

“什么?通天圆盾?”悟空霍的一声长身而起,满面都是惊异之色。

悟空如此一来着实让曲迎日吃了一惊。

曲迎日惊道:“斗战胜佛,这通天圆盾你已听说过了?”

悟空听了,稳下心神,慢慢的道:“不错,才没多久。”说罢,目光一扫赌棍邬月。

一边的邬月淡淡的道:“此前我已把破除翻天草的事儿告知了斗战胜佛,只是你那个师叔祖的事儿却是没提。”

悟空听邬月如此一说,心中一片明镜一般,道:“想不到,想不到,那洞中最后死去的那个和尚竟然是你的那个净地师叔祖!他怎会死在那个地方?”

曲迎日道:“嗨,说来话长。无论是谁,也甭管是人还是仙亦或是佛,一生之中绝不可太过顺利。就以我这个师叔祖来说吧,以他的资质而言,天下之中有几个能比得过他?若论着机缘,又有哪个能与受到执掌天庭的菲玉佛的青赖的他相提并论?若论着荣光又有哪一个可与他并肩?又有哪一个可以出入天庭自由自在?斗战胜佛,这千百年来,若说能够自由出入天庭的,只怕非你莫属了,可是纵是如此,天庭之中有许多地方也还容不得你自由出入,是也不是?”

悟空见曲迎日发问,想了想方道:“不错,有些地儿,老孙纵是想去,也还是不能,也须得玉帝老儿准了。”

曲迎日道:“这就是了,斗战胜佛,依着你的身份在当今的娑婆世界之中是何等荣光,也还不能自由出入天庭,可是当年的菲玉佛竟给了净地师叔祖这样一个权利,让他自由出入天庭,天庭之中无他不可去之地。纵是他天资聪颖,纵是他悟性极高,可是在那种情形之下,也不由得他趾高气扬、心浮气躁,又哪里有心思进一步的修炼了?最初菲玉佛还容着他胡来,当他发觉应当敲打净地师叔祖一翻的时候,已有些不及了。毕竟又到了与西方极乐世界论佛之时,当此之时,菲玉佛便不想就此灭了自己锐气,也就由净地师叔祖胡来。菲玉佛与净地师叔祖还以为西方极乐世界自阿弥陀佛之下最厉害的就是燃灯了,可是这一次倒令他们吃惊不小了,岂止是吃惊不上,简直是大失颜面了。那一次西方极乐世界出面论佛的竟然是燃灯的弟子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悟空这次险些儿又叫出声来。

曲迎日道:“无论他是谁,也休能想得到燃灯的弟子竟会有如此高的修为。在论佛大会之上,净地师叔祖被羞辱得简直是无地自容。释迦牟尼才思非但敏捷绝不下净地师叔祖,尤其在佛法辩论上更是出类拔萃,他的一些想法,就连菲玉佛也未曾听过,可是听来却是入情入理,这就是后来的大乘佛法的根本。足见释迦牟尼极具悟性,此后释迦牟尼能成为娑婆世界掌教,也就无可非议的了。”

“那次大会之后,净地师叔祖就如换了一个人一般。这一生之中还没有人能够如此让他没有颜面。在这次大会之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曾得知菲玉佛手中有一部厉害之极的经书。可是以他的才思他就想了,能厉害到哪里去呢?师尊如此宠爱于他,总有一日必会将此书传授于他,故而他也就专心的等。没成想还没等来这部经书却已受到了羞辱。他把这个羞辱归罪于菲玉佛未曾把此书授于他。他利用他的通天圆盾的具有的权利,终给他有机会偷得此部经书。可是他却一时窥不透其中厉害之处。想把书放回原处却又心有不甘,为了破解此书的神秘之处,净地师叔祖就决定冒险携书而走。”

“可是既要能够躲避菲玉佛的追杀,又要能有一个地方潜心修炼。这样一个地方,哪里能够找得?这两点还并不是最为紧要的。天下之大,要找到这样的地方也还能够,可是……可是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对他极为不利……”

悟空听了,大声道:“日光佛,老孙这就想不明白了,还有什么比菲玉佛的追杀更厉害的?据说当年菲玉佛在天庭之中的残酷是无人可比的。”

曲迎日叹了口气道:“斗战胜佛所言不差,菲玉佛当年实是残暴无比,净地师叔祖这般欺师灭祖的行为他又岂能容得下,若是让他给寻得到,定然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不过只要能不让菲玉佛找到自己的藏身之所,菲玉佛纵是有万般酷刑又能耐他何?那时净地师叔祖只怕着一样,只怕着菲玉佛向着释迦牟尼低头,求来一样东西。”

悟空听了大惊道:“日光佛,你说的有点儿太过玄虚了吧!?那释迦牟尼一个初出道儿的小辈,若与菲玉佛相较也只是个孙子辈儿的人物,纵然他有通天本领,那个时候要想胜得过菲玉佛只怕也还不能,菲玉佛又岂有向释迦牟尼求东西的道理?你这个谎儿只怕撒得忒也大了,呵呵……”

说罢,悟空,只管冷笑。

曲迎日笑道:“斗战胜佛,佛法之深奥,又岂是你我能够窥得到的?不只是你,我最初听到这件事情也是不信。可是想不信只怕也是不行。适才我曾提到过论佛大会,你可还记得?”

悟空听了笑道:“老孙的记性儿还没有那等差,自是记的。”

曲迎日道:“我也曾说过净地师叔祖受尽屈辱,是吧?”

悟空道:“不错,那又怎样。”

曲迎日道:“这屈辱之中,就有着一样,绝非你能想得到的。”

悟空道:“噢,既是老孙想不到,你且说来听听。”

曲迎日道:“当年论佛大会之上,释迦牟尼曾就男女情欲之事有过一翻言论,他戏言我这个净地师叔祖本就不当入了佛门。因由很是简单,那就是我这个师叔祖入教之时年龄已是偏大。净地师叔祖听了自是不买他这个账。释迦牟尼道:‘要入佛门之人有两类人最佳。’净地师叔祖便问他是哪两类,释迦牟尼戏道:‘一类人是童子,另一类人便是老者。’也是合当净地师叔祖受辱,当时便昏了头,未曾细品释迦牟尼语中之意。净地师叔祖不解,便不断追问原因。释迦牟尼道:‘童子者,不谙人间春月之事,且颇为灵活敏锐,未受尘世垢思,故而悟起佛来自是要快的多。老者虽老,却有一样好处,就是看惯了春花秋月,于万事都看得淡了,看得淡了便能多想一些,故而于佛法的领悟上也是最快。’净地师叔祖听了,觉得此种说法并非没有道理。可是于那种情形之下,他又岂能随着释迦牟尼?他当时便道:‘你这一支儿佛法若是果如你所言的话,那就把它取消了,不要也罢。人生天地之间,本就是阴阳相互调和的势子,就是天地也是阴阳化身。若果如你所言,只这两类人可修得佛法,那就违了阴阳调和这世间根本了。’那时净地师叔祖说出此翻话来,在座诸位修佛者,皆都精神大振。尤其是西方极乐世界诸人,毕竟在他那一支儿是绝不许男女相悦的,如今听得净地师叔祖说出此翻话来,只觉得大合心意。登时便有多人鼓噪起来。见了这翻阵势菲玉佛自是喜不待言。”

“谁知释迦牟尼慢吞吞的道:‘我并非说他人不可修得佛教,只是此两类人之外的若是修了,只怕要慢得多,尤其这男女情欲之事于这佛法的修炼上……只怕要误了很多事情。’净地师叔祖道:‘情欲归情欲,做事归做事,修炼归修炼,大智之人于这等事那自是分的开的。你这纯是多虑了。’释迦牟尼道:‘不然,只怕很难如你所说般分的开。’净地师叔祖当时就笑了,道:‘这种事情只怕难以验证,只凭口说也难以服众。’在座诸人听了净地师叔祖的话,都暗暗点头,赞他说的有理。谁知释迦牟尼却摇了摇头道:‘这要验证这等事情本来很难,可是数日前我却悟了一个法门,百试不爽。’净地师叔祖道:‘既是如此,且当众试了。’释迦牟尼道:‘只是这个验证须得有人选,选谁来做好呢?’净地师叔祖听了,不知是计,当即大笑道:‘这何用别处选人,你我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此话一出,台下众人不住点头,是啊,净地师叔祖是个半路入佛之人,而释迦牟尼恰就是个童子身子入得佛教,这两个若是不适合来验证,哪一个又适合呢?其实释迦牟尼就是要净地师叔祖说这一句话,偏生净地师叔祖要在此处逞强,他若另选他人也不会有后来之事了。”

“净地师叔祖道:‘你既有法门,且说说如何来做。’释迦牟尼道:‘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前些日子悟了一道符咒,唤作锁心咒,此咒只对情欲极旺之人有用,若是在做他事之时依然想着男女情事,此咒便会化作一个无形之网紧紧箍住此人心脉,且愈是想的厉害则束缚愈紧。若能及时弃去情欲,或可保得性命,若是晚得一晚,只怕元神俱灭也不一定。此咒我也只是这几日悟得,至于是否还有他果,我也不知。’净地师叔祖嘿然一声冷笑道:‘竟有此等厉害之咒,我净地倒还真的要领教领教。’释迦牟尼道:‘我看这咒儿不试也罢,此咒只怕对你不利。’这个释迦牟尼实是厉害之极,他一方面要极力引我这净地师叔祖入他彀中,另一方面却又遮遮掩掩,大吊净地师叔祖的胃口,偏生净地师叔祖要在人前争胜,嗨,看来当真是劫数难逃……净地师叔祖听了,怫然不悦,冷笑数声:‘你苦心孤诣做了这样一个套儿要想我入彀,我又岂能让你失望?’”

悟空惊道:“这果是一个套儿,一步一步,只怕这净地已然落入套中无法自拔了……这净地也是一个绝顶聪明伶俐之人,竟识得此乃释迦牟尼的一个套儿,难得难得……”

曲迎日听了,赞道:“果然不愧为斗战胜佛。这果然是一个套儿,可是在那种情形之下,净地师叔祖明知是一个套儿,又岂能就此退却?在这一点上,我对我这个师叔祖是佩服得紧的,他明明已看出这是一个套儿,却偏要试一试,实是可爱。”

悟空笑道:“果然可爱。”

邬月喟然一声长叹:“我弟兄几个只知道锁心咒厉害,却不知道其中竟有这般曲折之事。”说罢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曲迎日道:“那时释迦牟尼见净地师叔祖已经再无法脱身,便道:‘你既是自己愿意,我若再行推脱,倒是我的不是了。好吧,我们两个而今就开始,你看着,我们两个坐在这儿,各执一本经书读来,经书自然是相同的。我这就把锁心咒儿说与菲玉佛听,由他对我们两个施咒,若是读经之时谁若有了男女情欲上的牵挂便会备受锁心咒折磨,痛苦难当,且此后日子定不好过,每逢想到男女欲情便会发作不止。若是没有男女情欲牵挂,纵是施了锁心咒,在一个时辰之后也当自解,我们读经的时间便设为一个时辰,你看可好?’”

悟空道:“这个法儿好像很是公道,符咒是释迦牟尼的,施咒的却是菲玉佛,看来双方都不吃亏。净地定然会允了。”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所言不假,这个法儿看来确是公平之至。净地师叔祖又岂有不允之理。当下便依法施为,释迦牟尼把锁心咒儿书在丝帛之下,递与了菲玉佛,由菲玉佛分别把咒儿施在此二个身上。”

悟空猛的跳起道:“这法儿不对也。不公平,不公平。”

曲迎日道:“有何不公?”

悟空道:“你且想一想,这毒药若是你家配的,却让别人拿来施在你自己的身上和他人的身上来试一试哪一个的抗药性强,这配药的人你焉知他没有解药?”

曲迎日听了,喟然道:“斗战胜佛当真不愧是个佛爷身子,迎日当日听到此事,只觉得好玩之极,只是事后半年有余偶有想起此事,方觉得此事不妥,不成想斗战胜佛立时便想得到,曲迎日今日始信高人辈出……不错,这一点儿实是不公平之至。这个法儿看似公平,一家出咒,另一家出施咒之人,可是诚如斗战胜佛所言,配药的人又焉能没有解药?可是那时竟然无人对此提出疑问,也就只有按法施为了……”

“……不过像我等愚钝之人当时想不到此中不公平之处事,以净地师叔祖的智慧又岂能想不到?于释迦牟尼而言,他施些伎俩让人家入了套儿本没什么。毕竟上次的论佛大会之上他的师傅燃灯败北,他作为燃灯的弟子,阿弥陀佛的徒孙自然身负着要赢了这场佛家之争的重任。再加上他本就是一个天下之中少有的颖慧之人,又兼他初出道儿,要出人头地,自是设身处地的想赢。若能在此论佛大会之上赢了净地师叔祖,那岂不是一鸣惊人?哪里能找到比这更好的机会?再者说了,二人相争,本就是个你输我赢的局面,不赢则输,各人自然是全力以赴的……”

十一

十一

“……难以想得通的是,以净地师叔祖这样的人物,他已然看出了其中的套儿,为何偏又要试一试?他若不想入套,你纵是拉他入内也不可能。后来我就想了,这个套儿纯是净地师叔祖自愿入内,不但自愿,且是要一心想入了套……”

悟空轻笑一声道:“日光佛,你这话儿只怕说得有些儿满了吧,既是二个各负师命,又岂有一心想入他人圈套之理?你这些话儿,只怕太过牵强。”

曲迎日听了,面色平静之极,待悟空说罢方道:“我也曾疑心我的这个猜测,一个人若是想要自取其辱,除非……除非……他于自己的名声……或者说他已然受到了另外一个极大的打击,这种打击已然让他失去了自信,这个打击让他的心境大变,变得让他失去理智,论佛大会的输赢于他而言已是无关紧要。”

悟空笑道:“那他岂不是成了一个疯子?若是不想赢上场作甚?”

曲迎日叹道:“斗战胜佛果然是个妙人,只怕真让你给猜着了,那时的净地师叔祖只怕果然已是个疯子了?”

悟空听了,不由得一怔,道:“老孙胡诌来着,休来捧我。那个净地老和尚活得好好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有什么伤心事了。”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所说诚然不假,如净地师叔祖那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之人,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且他有了通天圆盾,于天庭之中随他走动,一身权势只在菲玉佛——他的那个师父之下,还有什么令他想不开的呢?那时我听到家父说到此处,脑子之中陡然便想一件事来,只怕能让净地师叔祖如此的只有这一件事了。”

悟空笑道:“日光佛能想到的事,只怕定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事。”

曲迎日摇了摇头道:“这一件事儿,只怕人人都想得到,也只怕人人都不敢想。”

悟空奇道:“人人都想得到,人人又都不敢想,那是一个什么事儿?”说罢抓耳挠腮,极力思索。

曲迎日见悟空用心思索,有心成全他,便闭口不语。曲迎日侧目看时,只见曲家兄弟看似不经意,实是正用心思索。

稍顷曲迎日问道:“斗战胜佛可想着这是一个什么事情?”

悟空正自抓耳挠腮,猛听得问,只把头摇得一个拨浪鼓一般:“不知,不知……噢……噢……老孙知道了,老孙知道了。”

曲迎日喜道:“斗战胜佛既是猜着了,说来听听。”

悟空道:“只怕净地老和尚想坐一坐天庭宝座,取代了那个菲玉佛,可是又碍着师徒之面,终是下不得手,心中郁闷之极。”说罢悟空一脸得色。

曲迎日听了,心中微然一叹,本是个笑意盎然的脸色登时降了下来。

悟空见了,本还得意非凡,可是见了曲迎日如此神情知道已然错了,当下叫道:“若不是这个,老孙再也想不起来。”

曲迎日向着邬日道:“邬老大,你说一说这是个什么事儿?”

邬日挠了挠头,尴尬地道:“奶奶的,猜迷可不是我邬老大的本事,你让我兄弟猜测吧。”

悟空看了看邬月,可是邬月一脸肃然,竟全没有猜测之意。魔刀邬天双目紧闭竟然,面色也是颇为平静。只有青衣邬明双眉微收,显是正在思索。

曲迎日见了,缓缓道:“若是邬星在此……”

一语未毕,邬天陡然淡淡的道:“也没什么,只怕也只有一个‘情’字方能如此。”

悟空听了,张口便道:“情是何物?”自己说罢又自觉得有些唐突,神色颇为尴尬。

曲迎日见了,笑道:“是啊,情是何物?谁又能说得透?情之一物总是害人不浅……”微笑之中似乎颇有苦涩之意,又道:“斗战胜佛乃天地所生,于男女之情总是……总是……你猜测不到此中因果也是难怪,也是难怪……”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慢慢的降了下来。

悟空道:“如此说来菜刀佛所说果然不假了?”

曲迎日道:“果然不假。正为着一个情字。”

悟空道:“慢着,这儿须有些儿不妥。”

曲迎日一怔道:“有何不妥?”

悟空冷笑道:“老孙无缘识得菲玉佛之面,可是诸位口中的菲玉佛当真是一个才智之士。可是以我看来,他却是个酒囊饭袋!哼……”说着悟空由鼻中喷出一股气流来。

曲迎日不解道:“此话怎讲?”

悟空向中一个虎跳,冷然道:“你等可曾想过,释迦牟尼既是用的一个锁心咒儿,且说的是那男女之事,这菲玉佛于他的这个宝贝弟子的情欲之事又岂有不知之理?既是知道又怎能于这锁心咒不加阻拦?这其中的利害他又岂能想像不到?这等事情老孙尚且想得到,以他这样一个天庭之主,他实是没有想不到的道理,当真想不到,他不是个酒囊饭袋又是个什么?”

悟空说罢,双目直愣愣的盯着曲迎日,大有咄咄逼人之势。

曲迎日听了,双目闪了两闪,陡然间仰天大笑起来,边笑边道:“不错,不错,以着菲玉佛的智慧又岂有不明之理,既是明了,又岂能不加阻拦,这中间定有什么古怪……是了,是了……这等事情我曲迎日从未曾想过……斗战胜佛果是慧人,果是慧人,果是慧人呀……”说罢又是纵声大笑,笑得颇为爽快,极为开心。

悟空见了有些儿发呆,想不到一向厚实的曲迎日竟会表现得如此放纵。

不只是悟空,就连一向与曲迎日多有接触的邬家兄弟也都有些吃惊。

曲迎日收了大笑,双目闪烁之间,慢慢的道:“看来,此事能够得以施行,不只是释迦牟尼如来愿打,净地师叔祖愿挨那么简单的事了。就连菲玉佛也是一心要让净地师叔祖挨一挨这顿板子了,是啊,若非如此,他又怎能试出净地师叔祖的心地如何?又如何解得他心中的一个大疑问?只是这个代价有些儿忒大些了,也落得个自讨其辱……”曲迎日说着连连点头,随即又连连摇头不已。

悟空听了这些话儿,有些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日光佛,你说得慢些儿,说得细些儿,老孙有些儿糊涂了……”

曲迎日微笑道:“这不要紧,斗战胜佛,你且听我说,自会知晓其中因果。话说那日论佛大会之上,菲玉佛果然依着释迦牟尼所说,把锁心咒施在二人身上。他两个果然各执了经书在那儿诵读。最初两个神情泰然自若,面带微笑,双唇翕动,体表荧荧的有些宝光佛气,在场的诸位都看得有些儿呆了,各人看了,心中既是艳羡,又是妒嫉得要命,赞叹的同时也想到自己就在他们这个年龄就没有这等修为。大家看着他们两个的那神情简直就是两尊佛,知道这两个必将是未来世界的主宰,当世之中实没有第三个后辈中人能与之抗衡。所幸的是一为阿弥陀佛的传人,一为菲玉佛的传人,这无论是哪一个的传人都不要紧,至关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我佛家的传人……”

曲迎日正说到此处,只听得有人重重的哼了一声。

第十九章 道也?佛也?(一)

悟空听得哼声,已然知道是谁,心道这赌棍邬月争胜之心果然强憾,就连人家自赞一声也是不满。侧视曲迎日,只见他面皮略抖了抖,旋即恢复了平静,心道饶是这等修为之人,听了人家对自己否定之意也还是心情抖动,若是寻常人儿,不要说远了,若是放在老孙身上,只怕不登时就要发作?倒要问一问你这哼的毛病儿从哪里来?说不得便施些手段给你治一治。悟空一时之间在那儿胡思乱想。

只听得赌棍邬月道:“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落得个丢人现世?”

曲迎日听了邬月之语,双目精光一闪,扫了全场一眼,但见邬家兄弟神情个个颇为淡漠,皆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只有悟空双目闪烁,在诸人身上游走不定,曲迎日见了,心下登时就凉了:自己奉为世上至高无上的佛家,人家全不当回事儿。想此之前,邬家兄弟哪一个不对佛家虔心虔意,哪一个不对曲氏父子尊敬有加,可如今,这倒好,自家自赞一句,也要惹来言语上的诋毁和攻讦,往日的曲家兄弟已然不在了。

此时曲迎日蓦地见了悟空飞来的眼神,眼中光彩照人,又颇含疑问,立时想到初时赌棍邬月所言,知道这个猴子只怕也是一个道家的根底,若当真如此,自家环身诸人皆是道家之身,却还自赞佛家,实是一个自讨无趣的局面,想到这儿,心下不由得一声长叹。目中神采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面现灰败之色。不由双手抚额,自上而下缓缓滑下,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方才稳住了心神。

悟空见了,心中暗乐,知曲迎日听了赌棍邬月这一句话,心神已然大乱。不过在此时依然能沉得住气,收敛心神,心下也颇有些儿赞叹。

曲迎日略一凝神,又道:“……他们两个佛家后辈高人在那儿打坐诵经,约有两炷香时光,还看不出有何异样,在座诸人本还静静安坐,可是眼神却掩饰不了心中猜疑,他们一个个侧目相视,虽没有什么言语,可是眼神中飘出来的却尽是对释迦牟尼锁心咒的疑虑之色。就连阿弥陀佛与菲玉佛这等高人,也是双眉微蹙。可是就在他们满怀猜疑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变化。心细之人已然隐隐听到场上粗重的呼吸声,本还有些浮躁的气氛慢慢的沉静下来,场下这人齐都注视场中,知道事情已然出现转机,其中定有一人要现出大破绽。果然,只见那时净地师叔祖胸口起伏,大显异常,而释迦牟尼却是平静如常,显见粗重的呼吸之声当来自净地师叔祖。岂止如此,净地师叔祖不只是呼吸加重,面上却也现出豆大的汗珠来。手执经书之手不断抖动,初还细微,后愈来愈是厉害,经书抖动之下,也发出瑟瑟声响来。原本面带微笑,潇洒异常的净地师叔祖此时竟然尽现狼狈之像。”

“显然此时胜败已分。在锁心咒之下,净地师叔祖已然败了。此时场外之地缓缓站出一个人来,径直走到阿弥陀佛面前,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阿弥陀佛听了当下便点了点头,此人不是别个,正是阿弥陀佛座下大弟子燃灯。燃灯得了阿弥陀佛首肯,悄然来到菲玉佛面前,也是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谁知菲玉佛面现不屑之色,摇了摇头,大声道:‘燃灯师侄,纵是如此,这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你去罢。燃灯自讨了个没趣,闹了个大红脸,当下站直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开了,自回到座位上坐下,一时再不言语。在场诸人心中一片雪亮:那燃灯是一个心底敦厚之人,他见净地师叔祖已呈败像,不想他再行丢人现眼下去,便去阿弥陀佛处请了个首肯,便去劝菲玉佛休再催动符咒,就此认输,也不算失去太大颜面。可是菲玉佛乃娑婆世界之首,一向争强好胜惯了的,又岂能就此轻易罢手认输?由他那一句话便可见其心中另有他想。”

“想那释迦牟尼当时曾夸下海口,说那锁心咒厉害无比,对心有情欲之人最是有效,可是那时净地师叔祖也只是身子发抖,面上出汗,大喘粗气而已,什么男女之情,那时是一些儿也不曾现得出来。由我推算,那时菲玉佛只怕另有打算,就是要抓住释迦牟尼的那一句男女之情言语投机取巧,要逼释迦牟尼自已认输,只要维持现状,哪怕是净地师叔祖抖动得再厉害一些,也绝说明不了什么,绝说明不了锁心咒对男女情欲有任何作用,那时菲玉佛只要出面一句话,释迦牟尼还不得自吃恶果,乖乖认输了事,那时菲玉佛也还是一个胜局之数。亦或者菲玉佛就是要再等一等,看一看这锁心咒究竟能否把净地师叔祖心中的秘密之事逼将出来,种种迹象表明菲玉佛当时于净地师叔祖之事只怕已然知道一二,只是没有确切证据,也拿他无可奈何,正要借了这个绝好机会验证一下心中猜疑。”

“菲玉佛算计得很好,可是事情的发展绝非他所能想象得到的。正在此时,场中骤然剧变,净地师叔祖本还能端坐,陡然之间身子向后骤仰,右手一抖之间,早把手中经书弃置于地上。同时口中厉叫一声,嘭然一声,后背重重摔在地上,立时扑起一片尘埃来。这一下剧变,立时引来一片惊呼之声,有几个立时站起了身子,就欲向前,可是菲玉佛猛然之间把双目一立,登时面现恶相,向四下里环视了一下,就这一么一扫,本已站起的诸人,立时乖觉地坐了下来。那菲玉佛是何等霸道之人,否则又岂能得了娑婆世界?且向来他以心狠手辣著称,早有恶名在外,普天之下又有几人不惧怕于他,故而他这一扫,实是聚着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在座诸人向来诵经念佛,多怀慈悲心怀,哪里经得住菲玉佛这一目之扫?是而纷纷坐下,再不言语,静观事变。”

(二)

(二)

“此时场上已然另有一翻景象,净地师叔祖以背仆地之后,口中呵呵连声呼叫,同时身子在地上不断翻滚,大是痛楚。释迦牟尼已然站起身来,双身合拾于胸前,低低的喃喃自语,也不知他说些什么。他见净地师叔祖很是痛楚,伸手便欲来拉。此时只听得菲玉佛低声断喝道:‘走开,谁要你来多管闲事?’听了此句言语,本已伸出手去的释迦牟尼便僵僵的把手停在了空中。当年以着释迦牟尼的身份,也还只是一个孙子辈的人物。论着辈份,自是差着一大截,论着身份,菲玉佛是娑婆世界之首,就连阿弥陀佛也须得让他三分,否则阿弥陀佛那时又岂能入得西方自建了一方业土,说白了也不是为势所迫而已?那就更不用说释迦牟尼了,他与菲玉佛相较之下,更是差得多了。无论如何,他那时也是无法与菲玉佛相抗衡的。”

“听了菲玉佛的一声厉喝,释迦牟尼正自尴尬,只听得阿弥陀佛道:‘你回来吧。’释迦牟尼听了,这才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站直了本已弯下了的身子,虽然如此,尤自站在一边不肯便此走开。若是此时菲玉佛让事情顺着释迦牟尼的意思来办,也许以后的诸多事情便就此打住。也是合当有事情发生,看来诸事另有安排,就是天庭想左右也是难能达到的……”

“此时场中净地师叔祖又生他变,蓦然之间,只见他本已呈疯狂之态的身子趋于平缓起来,停止了疯狂之态。本是躺着的身子,上半身竟然慢慢立起,在地上坐了起来,面上一片平静。这一下场外众人见了反而不安起来,本来混乱不已的状态,霎时安静下来,那一刻,据后来净天师祖讲,当真静得吓死人。大家齐都拿眼着着净地师叔祖,双目一眨也不眨,唯恐错过了什么,那是当真后悔也来不及。就见净地师叔祖在地上略坐了一坐,右手支地,尤如一个老态龙钟之人,绝不似他的那个活力昭昭的年龄。他自地上珊然而起,只见他双目微睁,神情迷芒之极,径向立于一边的释迦牟尼走去,口中喃喃的道:‘小婕,小婕,是你么?是我的小婕来了么!你怎么才来,可想死我了。小婕……小婕……我的亲亲的小婕……’口中这般叫着,径直向着释迦牟尼走去,一些儿也不停留,双目迷离,只管看着释迦牟尼,同时双手缓缓抬起,直向着释迦牟尼面上伸去。看着这一幕,在座之人,个个只觉恐怖之极,人人似乎都要停止了呼吸,双目一眨也不眨,他们实是不知道这个净地究竟要做什么,他口中的‘小婕’究竟又是哪一个。可是他们心中却是明亮:释迦牟尼的锁心咒果然有奇效,净地口中的小婕定然是一个女子之名,在适才诵经之时净地心中不净,心中绝然想起了他心中的女人,这才为锁心咒所乘,才有了种种怪状。看来菲玉佛这一次是输定了的,纵是他有千般解释,也是难以服众的了。”

“在座之人皆惊,更令他们惊异之事还在后面。若是寻常之辈,看到净地师叔祖如此之般,知道他已然陷入疯狂之态,再见到他的这般动作,定然要躲一躲,眼看着净地师叔祖的双手堪堪触到释迦牟尼面庞之上,场下之人也许都在想:‘躲啊,怎么还不快躲……’也许什么又都没想,可是那个时候,我的师祖,我的那个净天师祖,心中焦急之极,口中喃喃自语着:‘躲,快躲,快躲……’他的声音不小,可是那个时候没有谁会注意到他,也许他的这翻话根本没有人听到,可是他说了。净天师祖再也忍不住,立起身来,一个跨步已然到了菲玉佛面前,菲玉佛本正注视着场内变化。面色阴沉之极,陡见有人挡住了他的视线,双目一翻,净天师祖陡然看到了一双怨恶之极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毒蛇口中之芯,陡然射在了师祖面上。净天师祖见了,当时全身猛地抖了一下,那双眼睛在净天师祖的脸上狠狠的剜了一下,虽只一瞬,可是在净天师祖来说,那一瞬是如此的慢长,就如是千百个不眠之夜般;是如此的可怖,这一生似乎从未经历过如此可怖的场景,那一瞬间,净天师祖似乎透过了菲玉佛双目,看到了双目背后最最恐怖,最最邪恶的一面,净天师祖那一瞬,只觉得自已全身冰凉,如万年玄冰之窟般寒冷,这种寒冷还不同别的,玄冰之冷是自外至内,外是冷的,内是热的,可是这种冷是发自心底,只觉得自己的心底本就是一个寒冷之极的冰窟,平时被自己压抑着,可是这时自己再也压抑不住,陡然于瞬间爆发出来,自己再也抵御不住。菲玉佛作为净天师叔祖的师傅,在天庭之中对着别人一向没有好面相,恶言恶语,可是对我这个师祖可是关爱倍至,虽说净天师祖资质平平,没能承得菲玉佛的衣钵,也没能为他挣得一丝儿荣誉,可是在他心中,我的这个师祖就如同他的儿子一般,他对他一向呵护备至,向来没有过恶语相加。我的这个师祖也很是识趣,对师父的话向来绝不违背。故而师徒如父子这一句话放在他们两个身上是再贴切不过了。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吧,当净天师祖陡然之间看到了菲玉佛的另一面,这唯一的一次对着他的另一面时,他再也受不了,他只觉得自己要崩溃了。菲玉佛向来觉得净天师祖愚笨,觉得资质平平,可是幂幂之中自有他意,那一瞬间净天师祖竟然自菲玉佛的眼中读出了一个重大信息:自己与净地将要性命不保了!”

(三)

“此时场上已然另有一翻景象,净地师叔祖以背仆地之后,口中呵呵连声呼叫,同时身子在地上不断翻滚,大是痛楚。释迦牟尼已然站起身来,双身合拾于胸前,低低的喃喃自语,也不知他说些什么。他见净地师叔祖很是痛楚,伸手便欲来拉。此时只听得菲玉佛低声断喝道:‘走开,谁要你来多管闲事?’听了此句言语,本已伸出手去的释迦牟尼便僵僵的把手停在了空中。当年以着释迦牟尼的身份,也还只是一个孙子辈的人物。论着辈份,自是差着一大截,论着身份,菲玉佛是娑婆世界之首,就连阿弥陀佛也须得让他三分,否则阿弥陀佛那时又岂能入得西方自建了一方业土,说白了也不是为势所迫而已?那就更不用说释迦牟尼了,他与菲玉佛相较之下,更是差得多了。无论如何,他那时也是无法与菲玉佛相抗衡的。”

“听了菲玉佛的一声厉喝,释迦牟尼正自尴尬,只听得阿弥陀佛道:‘你回来吧。’释迦牟尼听了,这才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站直了本已弯下了的身子,虽然如此,尤自站在一边不肯便此走开。若是此时菲玉佛让事情顺着释迦牟尼的意思来办,也许以后的诸多事情便就此打住。也是合当有事情发生,看来诸事另有安排,就是天庭想左右也是难能达到的……”

“此时场中净地师叔祖又生他变,蓦然之间,只见他本已呈疯狂之态的身子趋于平缓起来,停止了疯狂之态。本是躺着的身子,上半身竟然慢慢立起,在地上坐了起来,面上一片平静。这一下场外众人见了反而不安起来,本来混乱不已的状态,霎时安静下来,那一刻,据后来净天师祖讲,当真静得吓死人。大家齐都拿眼着着净地师叔祖,双目一眨也不眨,唯恐错过了什么,那是当真后悔也来不及。就见净地师叔祖在地上略坐了一坐,右手支地,尤如一个老态龙钟之人,绝不似他的那个活力昭昭的年龄。他自地上珊然而起,只见他双目微睁,神情迷芒之极,径向立于一边的释迦牟尼走去,口中喃喃的道:‘小婕,小婕,是你么?是我的小婕来了么!你怎么才来,可想死我了。小婕……小婕……我的亲亲的小婕……’口中这般叫着,径直向着释迦牟尼走去,一些儿也不停留,双目迷离,只管看着释迦牟尼,同时双手缓缓抬起,直向着释迦牟尼面上伸去。看着这一幕,在座之人,个个只觉恐怖之极,人人似乎都要停止了呼吸,双目一眨也不眨,他们实是不知道这个净地究竟要做什么,他口中的‘小婕’究竟又是哪一个。可是他们心中却是明亮:释迦牟尼的锁心咒果然有奇效,净地口中的小婕定然是一个女子之名,在适才诵经之时净地心中不净,心中绝然想起了他心中的女人,这才为锁心咒所乘,才有了种种怪状。看来菲玉佛这一次是输定了的,纵是他有千般解释,也是难以服众的了。”

“在座之人皆惊,更令他们惊异之事还在后面。若是寻常之辈,看到净地师叔祖如此之般,知道他已然陷入疯狂之态,再见到他的这般动作,定然要躲一躲,眼看着净地师叔祖的双手堪堪触到释迦牟尼面庞之上,场下之人也许都在想:‘躲啊,怎么还不快躲……’也许什么又都没想,可是那个时候,我的师祖,我的那个净天师祖,心中焦急之极,口中喃喃自语着:‘躲,快躲,快躲……’他的声音不小,可是那个时候没有谁会注意到他,也许他的这翻话根本没有人听到,可是他说了。净天师祖再也忍不住,立起身来,一个跨步已然到了菲玉佛面前,菲玉佛本正注视着场内变化。面色阴沉之极,陡见有人挡住了他的视线,双目一翻,净天师祖陡然看到了一双怨恶之极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毒蛇口中之芯,陡然射在了师祖面上。净天师祖见了,当时全身猛地抖了一下,那双眼睛在净天师祖的脸上狠狠的剜了一下,虽只一瞬,可是在净天师祖来说,那一瞬是如此的慢长,就如是千百个不眠之夜般;是如此的可怖,这一生似乎从未经历过如此可怖的场景,那一瞬间,净天师祖似乎透过了菲玉佛双目,看到了双目背后最最恐怖,最最邪恶的一面,净天师祖那一瞬,只觉得自已全身冰凉,如万年玄冰之窟般寒冷,这种寒冷还不同别的,玄冰之冷是自外至内,外是冷的,内是热的,可是这种冷是发自心底,只觉得自己的心底本就是一个寒冷之极的冰窟,平时被自己压抑着,可是这时自己再也压抑不住,陡然于瞬间爆发出来,自己再也抵御不住。菲玉佛作为净天师叔祖的师傅,在天庭之中对着别人一向没有好面相,恶言恶语,可是对我这个师祖可是关爱倍至,虽说净天师祖资质平平,没能承得菲玉佛的衣钵,也没能为他挣得一丝儿荣誉,可是在他心中,我的这个师祖就如同他的儿子一般,他对他一向呵护备至,向来没有过恶语相加。我的这个师祖也很是识趣,对师父的话向来绝不违背。故而师徒如父子这一句话放在他们两个身上是再贴切不过了。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吧,当净天师祖陡然之间看到了菲玉佛的另一面,这唯一的一次对着他的另一面时,他再也受不了,他只觉得自己要崩溃了。菲玉佛向来觉得净天师祖愚笨,觉得资质平平,可是幂幂之中自有他意,那一瞬间净天师祖竟然自菲玉佛的眼中读出了一个重大信息:自己与净地将要性命不保了!”

(三)

(三)

“据后来净天师祖讲,自己那时身子如入冰窿,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可是不知为何陡然间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是如此温柔,就如一丝仙乐,在他耳边低低的温柔地道:‘完了,净地完了,你也完了,要想保命,你也疯了吧。’这个声音是如此温柔,可是又是如此突兀。在这个声音督促之下,净天师祖只觉得一股强大之极的暖流自心底涌上来,这股暖流是如此的小,可是又是如此的强大,纵是当真有万年玄冰放在心底,也一被它于瞬间摧毁殆尽,净天师祖本已寒冰冰的身子陡然间恢复了温暖。都道净天师祖愚钝,可是那一刻却是福至心灵,他于那一刹那,脑子快速之极的盘算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净地师弟于人前受辱就是师父菲玉佛受辱;净天师弟来于民间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不能得传师承,不能为菲玉佛扬名。这一切归根到底皆是自己的无能和愚钝所引起的。今日事毕,净地师弟必死无疑,而且将死得非常惨,只怕自己也难逃罪责。只怕也难逃一死,不过死倒不可怕,只怕落得个不死不活,师父处罚的手段自己可见得多了,若当真落得那个境界,可当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无神俱灭来得痛快。师父刚才那一眼是何等的可怕啊……”

“这一些全都发生在那一瞬间,谁又能说净天师祖愚钝呢?一个愚钝之人于那一刹那又能想得了那么多吗?想到这儿净天师祖再不犹豫,略运神功,一张口,身子微转,猛然喷出一口血来,不过他可不敢向着菲玉佛身上吐,故而身了略转了一下,这一口血直直的掼在了菲玉佛身侧,在吐血的那一刹那,净天师祖尤然看到菲玉佛恶毒的眼睛恶狠狠的在自己身上舐着。此后净天师祖身了踉踉跄跄,自菲玉佛身边转过,双目无神,身子东捏西晃慢慢的转到一边,走开了,边走边喃喃自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自此以后我的这个净天师祖就疯了,整日里口中念念有辞,说着不三不四的话。场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他是再也没有亲眼看到。”

“也是那一天‘疯’了的还有另一个,也就是我的那个净地师叔祖。刚才说到净地师叔祖伸出手来径自来摸释迦牟尼的脸郏,动作是那么慢,又是那么的温柔。面上现出温馨幸福的微笑,口中还低低的道:‘小婕……是我的小婕,当真是你……你来了,我心爱的小婕来了,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乖……’口中说着,双手已然触及到了释迦牟尼的脸上。在场的人的心都已提了起来,已然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叫声。这简直是有些儿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大和尚对着另一个大和尚竟然说着闺房私语,且用双手来抚摸其双颊,而这个大和尚竟然不躲不避,坦然承受。那个释迦牟尼也当真有过人之能,竟如一尊雕塑般不闪不躲,任净地师叔祖用他的那双温柔的手抚摸着,用他温柔的目光扫视着,用他温柔的言语表达着对‘他’的爱慕之意……场下之人大都看不下去了,或闭了双目,或低下了头;也有听不下去了的,干脆以手捂了耳朵。”

“这里只有一个似乎有些儿无动于衷,这一个便是西方极乐世界的主宰,阿弥陀佛,他面色平静之极,细心的欣赏着场上的景色。不!他不仅仅是欣赏着场上的景色,他也还时时的看一下场下诸人,最主要的是欣赏一下菲玉佛的神情。这一切似乎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又似乎于他没有任何关系,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收于他的眼底,包括净天师祖的一切变化和菲玉佛的神情。尽管此时菲玉佛的双目已然赤红如欲射血,恼怒如欲燃火,可是阿弥陀佛,这个西方极乐世界的主宰却还是那般沉着冷静,于他没有任何打动,他就如一个没有感情的看客,他就像是在欣赏着一群动物在这儿静静的撕杀,用着他们特有的感情。”

“释迦牟尼果有过人之处,他静静的站在那儿,任净地师叔祖在他的面颊上触摸或者爱抚,他一动不动,他坦然随着一个男人对着一个女人的爱意。他不说一句话,他看着净地师叔祖的眼光就如同看着一件物品,不,或者说是在看一瓶花,一盆精美的花,这盆花正在用它的花枝柔柔的触摸着培育它的主人,而主人正在温馨地享受着花儿对他的回报,而这花儿毕竟与花不同,还时不时的说出几句充满爱意的话,表达着对培育着它的主人爱慕之意。”

“除了净地师叔祖,没有人说话,菲玉佛不说,阿弥陀佛不说,燃灯不说,释迦牟尼不说……好静的一个场面呵。就如一座山,什么时候最静呢?不是夜里,虽然那时万物已然入眠;也不是阴雨天,虽然那时鸟儿、虫儿都已入室休息。那是什么时候?我们佛家讲究的是一个参禅打座,静坐修行,找一个无人的所在,这个无人的所在往往就是风色秀丽的大山或是幽川,在夏季,在夏季的中午,万物生灵似乎都被毒辣辣的太阳折服,躲入洞穴之中憩息,漫山之上也找不到一个人影,也少能听到动物的声响此时山川之中是何等的静呵,可是这个时候还不是最静的时候,蓦然一声蝉鸣,自幽林深处突的破空而起,这时心中便会莫名的产生一种恐慌来。我在修行上也不能说不深,可是每逢此境,心中总会有一种凄凉的感觉,总会有一种寂寞感受,总会觉得落寞,总觉得这世上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不是蝉儿在那儿声声的尽力嘶叫么?周围不都是花木葱笼么?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感觉呢?是我的修行太过浅薄?是我内心深处还藏着孤寂而不为我所知?怎生偏会在这个时候产生这种感觉呢?”

209

“那个时候,我想就应当是那种感觉,虽然我没有能够在那个地方体味一下那时的感觉,依着我的想法,那个时候,定然是那种感觉,一种让人由内心深处产生的一种寂寂的感觉,伴着一丝儿凄凉,一丝儿恐慌和一丝儿无助……”

悟空在一厢听得本已入迷,可是听了曲迎日后面这一段话,心下不由得不已为然,插口道:“日光佛,你说这些儿我倒不懂了,你适才曾说,这里的诸多事情你都是从你的那个净天师祖处听得,是也不是?”

曲迎日听了,已然知道他意:“不错,你以为有何不妥?”

悟空笑道:“你净天师祖那时不是已然吐血而疯么,这后来的事,他又怎生知道?”

曲迎日听了,漠然道:“斗战胜佛果然听得仔细,确是我交待不清。此些事情果是从我师祖处听得,一些儿也不假,当年我净天师祖先把我父自比比突尔国王的王位上以无上佛法度走,后来我弟兄两个又在我父的诱导之下也逐一步入佛门,待我等有了根基,师祖离我等远处去之时方把此事交待给我等。‘芳菲清雅’共四脉儿传人,其中雅木道人这一脉儿现今已是不见传人,芳木道人这一脉儿现今于娑婆世界和极乐世界尤为强大,清木道人这一脉儿更是不用提了,当今娑婆世界他们便是主宰,可叹菲木道人这一脉儿,仅有我师祖净天尚存于世,且仅传下我父子三个传人,他可不想让我们这一脉儿也步了雅木道人这一脉儿的后尘……”

不知怎能的,悟空一听曲迎日提到雅木道人这一脉儿,只觉得心儿有些发慌,不由得突突乱跳,一时惊诧莫名。

“……那时净天师祖便把我们父子三个召集到一起,把昔日之事逐一细说,也是一个不让我等忘本之意,同时也是期待我父子三个能够光大菲木道人这一脉。在讲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兄弟迎月同斗战胜佛一样,也是率先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那时净天师祖很是赞了迎月几句。他道那日自己实是装疯,后来诸多事情皆是自燃灯处得知。燃灯为人敦厚,且与师祖净天脾气相投,于辈份上也可说是同门师兄弟。故而二人向来交好,虽然二人的师尊菲玉佛和阿弥陀佛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和,可是这并不影响他二人的交往。此后的诸多事情,可以说都是来自燃灯吧,就是适才我所提到的这一翻感受,也是净天师祖听燃灯所言。大凡修家虔心修炼之上,无不会遇到以上诸多情形,只是有的人感受更深而已。想来燃灯与净天师祖提及此事之时,净天师祖那时心情本就极为压抑,故而听到此处,心灵相通,且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那时已是受尽诸般苦楚,心情更是索漠,故而虽说只是听说,可是心情上已是愈加寂凉了,待他与我等提及之时,恰是逢了一场巨变之后,这一场巨变,也可以说也是因着这六兄弟所起……”

悟空听到此处更是诧异,不由得“哦”了一声,拿眼看了一眼邬家兄弟,耳何里却听得有人哼了一声,却才看时,不是魔刀邬天又是哪一个?

“就因着这一场巨变,我父子三个与邬家兄弟方到得此处;就因着这一场巨变,天庭方才为太上老君与当今玉帝所夺;就因着这一场巨变,菲玉佛才……才……”说到这儿,曲迎日却不再向下说起,话锋一转道:“净天师祖心中倍感凄凉,说出来的话儿也是凄凉得紧。那个时候就连燃灯心中也深为释迦牟尼所震撼,他的这个弟子极为聪灵颖慧,于佛法的领悟自是比他强了岂止十倍,他自是深为开心不已,可是在做事之上释迦牟尼究竟如何,他也是不知,故此见到释迦牟尼如此,他心中也是惊讶非凡,最初他还以为那个在场上的定是释迦牟尼的替身,还道他以法术用了个替身,他的真身已然走了呢,可是当他用法眼仔细看过方知,绝非如此!场上的就是释迦牟尼的真身。这样一来,燃灯方知释迦牟尼此人心之坚韧绝非他人可比。试想一下,在如此场合,在座的诸位谁又能立在当地让一个大和尚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斗战胜佛,你能么?”话正说着,曲迎日陡然问道。

悟空正听得紧处,听得他问,想也不想便道:“哪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摸老孙的脸!老孙一顿乱棒不打死他怪。”说罢一声大笑。

突听得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道:“你的棒子在哪儿?”却是赌棍邬月。

悟空听了,登时烦上心来,看时,却见邬月肃然端坐,双目不抬,一副与人无碍的样子,勿自端端正正的坐着。

这一来可挠着悟空的痛处,是呵,你要用棒子打人家,可你的棒子在哪儿呢?

悟空何曾吃过这等哑巴亏,这一句问的恰到好处,当真是恼也恼不得,怒也怒不得,人家赌棍邬月可是什么也没有说,你不是想用棒子打人么,人家可只是问了问你棒子在哪儿。好个悟空又羞又怒,立时想到那个盈盈冰雪般的盈雪童子来。

悟空呼的一声自坐处蹿起,咬牙切齿道:“好一个盈雪,好一个童子,好一个女人……悟空当真恨到了极点,一个字一个字自他口中挤出,曲迎日听了,也自毛骨悚然。邬家兄弟听了,也具都动容,齐齐睁开眼来,相互递了个眼色,心中具都埋怨起邬月来。尤以邬老大最为生气,心道,老二唉,老二,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难道不知这盈雪八成就是我们的小妹妹邬雪,枉你还说你最是疼她,难道就是这样来疼他的么?这个猢狲儿岂是个省油的灯?他日小妹若当真撞到他手里,那岂不是糟?想到这儿不由得狠狠的剜了邬月一眼。

正在邬家兄弟正向邬月处看时,邬月却冷不丁的哎呀了一声,这一声惊呼,又让在座诸人吃了一惊,他的话本来已惹起众人不快,这一声惊呼更让诸人吃了一惊。众人看时,只见邬月眼神惊乱,呼声刚毕,一张嘴儿勿自张得大大的。

邬老大见了,恨恨的道:“怎么了?何事惊慌?”

邬月见了邬老大的神情,听了他的语气,已知就里。

邬月嗫嚅道:“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了几声,却没有下文。最后方道:“……我被虫子咬了一口。

悟空本正因他的话儿恼怒,正找不着借口,听他如此一说,立时给他抓住了把柄,悟空连连冷笑道:“好……好……好……好一个赌棍佛,你好细嫩的皮儿!只怕比当年我那和尚师父的皮儿还要细嫩!否则寻常虫儿又岂能咬得透你!你可要当心了,当年我那和尚师父就因了他的一身细皮嫩肉,故尔方在西行路上惹了诸多麻烦,哪一个妖魔鬼怪不曾想咬得他一口肉吃?你若是到了娑婆世界之中,那可是抢手得紧哪!”说罢又是冷笑一声。

曲迎日听了,心中暗笑:“这猴儿果然不同别个,就连嘴上的亏儿也吃不得半分,逮着把柄定要捞上来。果然不愧为猴儿脾气。不过说起来也怪,这口头上的便宜他尚且如此看重,为何眼自己的金箍棒儿丢了,他却不急于找寻?为何那极乐球被我弟拿去,他也不慌着去取,这又是为何?噢,是了,金箍棒丢了,他却找不着主儿,就是急也急不得。可是不对呀,极乐球儿丢了,他可知道主儿,为何却又不去找?这个……这个……这个究竟又是为何?哎呀,我怎生如此糊涂?这两件事儿又岂能与此相比,这猴儿的算盘精着呢,想这极乐球虽说是我弟迎月取了,这又何止等同于是我父取了去?我父身为药师佛,掌管着净琉璃世界,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只要有我父在,又何愁取不来极乐球?不但取得,只怕日后须得要被这猴儿狠狠的咬上一口,至少也要被他敲上一笔,那时连本带利,就绝不是一个极乐球能对什得过去了,而且只怕时间愈长,我这净琉璃世界的损失愈大。今儿个这口头上的便宜可非同这两个,这口头上的便宜可不是一样东西可随便拿来拿去,若是过了这个时候,又哪里找得机会捞它回来,且是于众人面前,他这个面子可丢不起,无论如何也是要找回来的……”曲迎日越想越对,面上不由得浮上笑容来,可又一想到那个极乐球,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又笑不出来。

邬月听了悟空言语,当真也是有苦说不出。你道邬月为何不立时便唇相讥。

原来邬月适才以言语相讥悟空本是一句随口之言,在这之前,悟空也曾不给他好言语,故而找着这个机会便脱口而出要找悟空的不痛快。话出口之后,正自得意,冷不丁听得悟空咬牙切齿地说出盈雪这个名字来,心中立时被压了块大石头般喘不过气来。这盈雪童子据他弟自己的猜测,只怕就是他们的妹子邬雪。邬月本意是要讥一下悟空,让他难受一些,可若这盈雪当真是邬雪,这一下可真是给自家人找麻烦,他日悟空当真遇到邬雪,那时拿她出气,这可岂不是她的罪儿也?

就因为此,邬月方才惊的叫了一声。待邬老大问他为何,他却不能明言说是想到了盈雪童子就是自家妹子邬雪。可是见了邬老大及邬天的眼神,他却知道他们已然想起此事,且对自己也是一肚子的怨气。

邬月不想悟空在此事上再行纠缠,若是再纠缠下去,无论悟空日后针对于谁,可都是他邬家人儿吃亏。

想到此处,邬月于悟空的讥讽之语不理不闻,只管垂目低头想心事,谁也不看一眼。不过心中却是恨恨不已:“好一个猴精儿,他日定拿你试一试我的阴阳手。”

悟空见邬月低头不语,只道他认输,自己好歹也把心中的郁闷之气发泄了一半,当下原地一个筋斗儿翻回位上。

那边曲迎日也绝未想到自己一句问话竟惹得这般小插曲儿,不由得对悟空又深了一层了解,知这猴儿性子刚硬,且是难缠得紧,自己日后尽量还是少惹或者说不惹他为妙,谁若当真有了这样一个对手,日子只怕当真不好过了。

悟空回到位上,只向着曲迎日道:“日光佛,后来如何?”

曲迎日清了清嗓子道:“如此这般,净地师叔祖在释迦牟尼脸上摸了几摸,却才把手放了,却地双臂成环就要拦腰来抑释迦牟尼,就如一个男人要抱女人上床一般。此时只听得一声闷喝:“好孽障,还嫌丢人不够!”

“这一声喝就如一声闷雷,直震得众人全身抖了一下,独有阿弥陀佛稳坐如常。发话者不是别人,正是菲玉佛。爆怒声中,众人只见菲玉佛右臂一伸,本来两尺有余手臂陡然间暴长起来,直奔净地师叔祖。菲玉佛坐于莲花坐中,离台上二人原有数丈距离,可是陡然之间,他的右臂说长就长,就如掷出了一件物品般,飞快的直奔净地师叔祖,这种修为在佛家之中并不罕见,当时佛家之中也有数人已然修得此翻功夫,原本不足奇怪。若是他人使将出来绝然不会引出诧异来,可是那要看是谁,菲玉佛手臂甫一伸长,立时引来一处诧异的惊呼,其中一个声音尤为响亮:‘且慢,菲玉佛……’此人话虽说的快,可是菲玉佛的手臂伸的更快,话音未落,菲玉佛的手已然堪堪触及净地师叔祖的背心衣服。”

“也无怪在座诸人惊呼不已,在众人眼中看到的岂止是一支伸长的手臂,纵是伸长的手臂,那又有什么稀罕了。众人看到了一只非同寻常的手,手儿通体通明,发出勃勃的白光,就连被衣服遮住的臂儿也是相同,衣服儿竟然也遮不了体内的光芒。在座之人已然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阴阳手!’伴着这一声惊呼,在座之人齐齐的发出惊叹之声。这阴阳手于当时早已名声远播,天庭之中谁都知道菲玉佛善用阴阳手对付那些玩劣之人,被施了阴阳手的人数日不死,嚎叫声之惨烈莫能形容,可谓响彻天庭,最后落得个形神俱散,纵是千年修为也是莫能保得元神。可是施展此功之时,菲玉佛轻易不让人见到。也只是于醉酒之时施过一次,那一次被人偷窥。此后于此功发功之时是何等模样便于天庭之中传了开来。此功之厉害当真愈传愈神,以至于人人谈阴阳手而色变。”

“可是后来也有人推测,那一次醉酒实是菲玉佛故意露出的一个破绽。一者以他的修为轻易又醉得了酒?绝没这等容易,除了那一次,谁又见过他醉过酒来,这是其一;以他的修为纵是醉酒,事后定然察知有人偷窥,又岂能找不到偷窥之人?可是后来菲玉佛却绝无追查此事之意,由此便足以证明,他实是要借人之口宣扬阴阳手之厉害。此是其二。其实菲玉佛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本不当如此,试想一下,以他在天庭地位之尊,他处理敌手手手段之辣,哪一个不惧他?又何以非得故意露出阴阳手的手段来?聪颖之人由此当不难推断菲玉佛定有难言之隐,或是有他意。”

悟空笑道:“日光佛,若是如你所言,只怕其中果有什么事情,且这事情只怕为那个净地所窥破。是也不是?”

曲迎日听了心中暗赞:“这猴子果有慧根,我才说到此处,他已然知道我要说谁。”

其实曲迎日也是糊涂,他语中时时的赞了净地师叔祖的聪明伶俐,这忽儿语意只在净地身上绕,休说是悟空,在座的诸人只怕也早已悟得透其足玄机,又哪里是悟空有慧根了。或者说慧根,只怕在座诸人皆都不浅。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慧根深藏掩,果然非同寻常。菲玉佛这等举动实是要掩藏着什么,果被净地师叔祖窥透。这阴阳手果有一个大大的隐患。就因为此,方有那日丑事……那日菲玉佛实是怒极,怒喝之后立时施出阴阳手来……”

曲迎日正说之时,座中有人低低的哦了一声,显然充满惊诧之意。这一声被掩于曲迎日的话语之中,就连曲迎日也不曾听得到,可是却难逃悟空双耳,悟空耳朵是何等敏锐,双眼是何等厉害,一瞥之间早已窥得正是赌棍邬月。邬月面上神情也只一瞬间的变化,面皮也只略抖动得一下,悟空早已心如明镜,不由得暗暗冷笑:“好一条赌棍,你偷偷修得阴阳手,还道别人不知,可又哪里知道老孙与你六弟窥个正着,也只你倒还当作是个宝,这其间厉害关窃,只怕有得你受。”

“……众人惊呼声中,知道净地师叔祖绝难幸免,一个个瞪大了双目,只待看那结果,众人一时手足无措。也就是在这时,竟然又有变故。”

说到此时曲迎日略顿了顿,喉结上下抖动了一下,悟空早已忍耐不住,道:“日光佛,有何变故,快快道来。”

曲迎日清了一下嗓子道:“斗战胜佛莫急,须得让迎日喘一口气方好。”

悟空听了,不由得笑道:“老孙倒是急,哎!是了,茶为何还不曾上来?月光佛,对了,月光佛去了这许久功夫为何不曾来也?”

听得悟空如此一说,众人也是怔了一怔,尤其是曲迎日心中更是不解:“是啊,这些儿路程,这翻功夫,纵是三个五个来回也当是有了,二弟为何今日此等懈怠?斗战胜佛今日要喝他一个十全十美,二弟不来,这茶儿终是喝不成。莫不成这中间另有变故?”也只是一想,旋即哑然失笑:“在这净琉璃世界之中除了邬家兄弟之外哪一个堪是二弟敌手,有我和斗战胜佛邬家兄弟也还不至于就翻脸,且邬老大与邬老二俱都在此,一忽儿也不曾离开,他人也没这个胆量。就是有这胆量,也没有这能力。”

想到这儿曲迎日笑道:“想来是家父有事要问他,耽搁了,不忙。”

赌棍邬月淡淡的道:“日光佛说的是,净琉璃世界之中与他地隔绝,还能有些什么事儿?定是药师佛有事相商,也不差这一刻。”接着话音一转,看似不以意的道:“日光佛适才曾说菲玉佛修炼的阴阳手有不妥之处,这不妥之处我邬月倒不曾听说过,那又是什么了?”

曲迎日张口正欲说话,那一边悟空早已接上口来道:“赌棍佛,不忙不忙,这阴阳手有何不妥关我等何事,且听一听下面的事儿,是不是日光佛?”

悟空反应何等灵敏,见邬月看似不经意的一问,立时知道曲迎日已然挠到了邬月的痒处,想知道这阴阳手有何敝端。知他心中已有恐慌,便想让这恐慌多一会儿,故而立时用言语给他打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窃笑。

果然曲迎日不再理会邬月,向着悟空道:“斗战胜佛有心听,曲迎日也自是尽自己所知。就在菲玉佛的手儿将要触及净地师叔祖之时,陡听得一声喝:‘咄!’释迦牟尼突的出手在净地师叔祖肩上只一拍,立时于净地师叔祖身后现出一朵莲花来。想那释迦牟尼面对着净地师叔祖,净地师叔祖又背着菲玉佛,故而释迦牟尼自是能窥得菲玉佛的一举一动,也才能于瞬间让净地师叔祖能以莲花护身。”

“莲花突现,众人一声惊呼,呼声才毕,只见菲玉佛于莲花上以手只略一握,一朵硕大的莲花发出嘶嘶声响,分作两股,一黑一白,如烟般消失于空中,众人呼声又起。此时方知这阴阳手厉害非凡,往日种种传言终为今日证实。只这缓得一缓,释迦牟尼已然以手拖着净地师叔祖快速之极的后退。菲玉佛正欲欺身向前,只听得一声喝道:‘菲玉佛,手下留情。’旋即一人现身,正是阿弥陀佛。菲玉佛见了,一声冷笑道:‘闪开了吧,今日谁来都不行。’说罢赤红双目凛然一扫,只这一扫阿弥陀佛见了,只怕也是心惊,我想那时他也要后悔为何便要去趟那趟浑水,可是既是来了,说不得也须得伸一伸手。那时依着释迦牟尼修为可说实难与菲玉佛相抗,若是阿弥陀佛不加阻搁,只怕那般难得一见的灵秀之人,当时便得元神俱损,阿弥陀佛又岂能舍得门下这样一个徒孙白白殒命,是以那时出手也得出手,不出手也得出手。”

“菲玉佛说罢,欺身前行,左手抬处,又是一记阴阳手。手抬处,众人方才看得清楚,此手通休乌黑,与右手迥然不同。毕竟有了先前右手的形态在先,众人心中虽惊却不呼出声来。左手去势远较适才右手为慢,看着缓慢,方向却是准确无误。那一边释迦牟尼手扯着净地师叔祖眼看着黑手击来,身体闪转不断,可是纵是他两个无论如何腾挪,菲玉佛左手也只是略微变一变方向。”

“此时场上阿弥陀佛颇为尴尬,眼看着自己的徒孙为菲玉佛所迫,自己身在其中,又岂能不有所作为?阿弥陀佛一声轻喝:‘我来了。’手抖处已然现出一个玉如意来,臂轻舒,递向菲玉佛面庞。想那阿弥陀佛是何等身份,在佛家之中是一个仅次于菲玉佛的位子,他此时出手虽是迫不得已,可还是要顾着一个礼数,毕竟那时尚是菲玉佛执掌着天庭。论佛大会虽是佛家之会,菲玉佛是一个佛家的身份参与,可是双重身份就是双重身份,哪一个又能分得那么清楚?故而阿弥陀佛说了一句:我来了。那也算是告知众人:我并不是偷袭。也是靠诫菲玉佛:这是佛家内部之事,我也不曾失得礼数,你也不可妄用天庭权限,借用天庭兵将之力。”

“菲玉佛又岂能不知阿弥陀佛是何等心意?菲玉佛那时是早有准备,他攻击释迦牟尼用的是左手,其实就是防阿弥陀佛来着,想那时阿弥陀佛正处于右手侧,菲玉佛与释迦牟尼中间的位子,这菲玉佛第二次出手用的是左手,以我所想当就是防着阿弥陀佛突然出手之意,若是阿弥陀佛当真出手,那时自己的右手已然递出势必须得回防,那时自己落个手忙脚乱,那个场合可不好看。也有人认为菲玉佛故意要炫耀一下自己的阴阳手,出过右手再出左手,纯是为了显示二手不同之处,其实为得猜想实是乏味之极,纵是菲玉佛左手不动,左臂处黑气氤氲也是极为引人注目的,若略为留心又岂有看不出之理?”

“阿弥陀佛玉如意方才递出,菲玉佛右臂早展,右臂于空中略划了一个弧形,右手直击阿弥陀佛胸部,眼看着与玉如意要撞个正着,菲玉佛竟然不闪不避,俨然视玉如意不在眼里。只这一下左手攻击释迦牟尼的力道已是缓了一缓。我想那阿弥陀佛本意也只是要牵扯一下菲玉佛,让他的攻势略减,他那时其实是并不想与菲玉佛为敌的。阿弥陀佛见菲玉佛不闪不避视玉如意为无物,面现紧张之色,忙的把玉如意掉转方向,划向一侧,同时身子斜斜左侧略让,避过菲玉佛一击,菲玉佛一击不中,右手不收,顺势一个回勾,化拳为勾,五指并拢,俨然是一只白晃晃的钩儿,只看那耀眼白色,已然令人心惊不已。阿弥陀佛惊慌之下,身子一矮,菲玉佛右手已自阿弥陀佛头顶扫过,阿弥陀佛被菲玉佛双击之下狼狈之极,阿弥陀佛正自慌张,却见黑气又欲袭体,知道菲玉佛左手已然自攻击释迦牟尼处抽回攻击自己,阿弥陀佛已然避无可避,知道自己再无幸免之理,不由得一声长叹:‘师父……’旋即闭目呆立受死。”

悟空听了,心中大惊之至,不由得失声道:“哎呀!”

众人听到此处,本已心惊,面现紧张,耳中又听得悟空这一声,心下不由得一凛,齐向悟空望去。曲迎日也住了口,看着悟空,眼中有询问之意。

悟空见众人凝视自己,知道自己失态,有心掩饰,眼珠一转,已然计上心头,当下微然一笑道:“日光佛,你这个谎儿撒得有些儿忒大了吧。”

曲迎日听了,鄂然道:“斗战胜佛为何此等说法,不知迎日哪一处说得谎言?”

悟空有心为自己的失态解脱,当下冷笑道:“以阿弥陀佛的身份,他是何等修为,在你言中他竟然连一个三流角色也算不得,竟然连那菲玉佛的连环三击也接不得,想那菲玉佛纵然厉害,也不至于让一个有备而来的阿弥陀佛如此难堪,大家说是也不是?”

这后一句悟空却是对着邬家兄弟而言,悟空有意要拉邬家兄弟助自己一臂之力,是而言语之中已然把邬家兄弟圈在其中。

邬家兄弟听了悟空言语,心中也是一愣,这悟空说的对呀,阿弥陀佛纵是何等不济,也不至于连菲玉佛三击之力也接不得。心下不由得也是赞同悟空之语,把目光齐都转向曲迎日。

曲迎日见了此翻阵势已然明了,知邬家兄弟不信。当下微然一乐笑道:“我这翻话也只听得燃灯佛所言,想那阿弥陀佛身为燃灯之师,燃灯身为阿弥陀佛弟子又岂有轻慢师父之理?他既如此说,我也只好如此讲。既是诸位不信,今日这故事便到此吧,说罢自位上长身而起。

悟空听了,不由得慌了,想他一个斗战胜佛,在娑婆世界之中东游西逛,性子本烈,别人躲他还来不及,又岂肯讲一些故事儿于他听?再者说了此等故事往往关联着佛家的大秘密,知道之人娑婆世界之中本就不多,纵是知道又岂肯轻易说与他听?自他入得净琉璃世界所见所闻俱是平生所未见平生所不闻,今日好不容易又听一翻故事,岂肯如此半途而废?

悟空见曲迎日恼了,起身欲走,当下一个跳跃,早自坐上跃起,直落曲迎日身边,脸上陪个笑道:“日光佛且慢走,是老孙的不是,老孙这厢有礼了,且请坐,且请坐。”口中如此这般说着,手中也是不闲着,打了个拱,然后双扯了曲迎日衣襟径直把他按于座位之上。

曲迎日心中窃笑,心道好猴儿,当真拿得起放得下,若是硬是便硬如铁,若是软是便软如泥,谁道他只有一根筋儿?知道自己错了,纵是低声下气也不以为羞,此方是真好汉。无怪乎于娑婆世界之中名声叫得响,绝非徒有虚名,今儿个曲迎日算是领教了,结交这等人物也实是一种福分。

曲迎日本要再让这猴儿急上一急,看他此等模样,心下不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怕这猴儿抓了理去,悟空既是已然认错,自己若是再不识好歹,那时登时翻起脸来,可不好看。曲迎日当下笑道:“斗战胜佛,这又何必,你若当真想听,曲迎日说来便是,斗战胜佛还请坐了。”

悟空道:“你先坐好了,老孙方才坐了。”

曲迎日如悟空所言,稳稳坐了,悟空自回位上坐了。

曲迎日正欲开言,那一边魔刀邬天突道:“日光佛,也休怪斗战胜佛多心,其实邬天心中也有一事不明。”

曲迎日听了道:“但请说了,不知我哪一点儿说的不明。”

悟空听得邬天插口说也有不明之事,心道老孙适才是插科打诨,难道当真有什么破绽不成?

魔刀邬天双目微睁,精光四射:“适才日光佛曾言,那阿弥陀佛以玉如意相击菲玉佛,菲玉佛不避,反击之时阿弥陀佛竟然却要躲避菲玉佛的阴阳手,想那玉如意有何名贵之处,也只一件物品而已,既是当作兵器来用,又岂有怕他损坏之理?纵是坏了性命也要保全?这有些儿说不过去?”

悟空听了,蓦然一惊:“是啊,老孙适才怎么竟然想它不到,这果是一个大大的破绽。”

曲迎日听了,不由得赞道:“菜刀佛说的不错,这一点迎日正要说到……”

曲迎日正要再说时,魔刀邬天道:“且慢,日光佛,我二哥曾言,我们弟兄几个实是一个道家的根基,纵是修为上有些成就也绝算不得佛家之人,只可惜的是佛家有修为者呼为佛,独我道家之人无甚出息,以为得了道入了天庭便是人上人,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便是这个道理,实则上这又算得了什么,纵是上了天庭,于天庭之中也还只是做些儿事罢了,凡俗之人却还以为享尽天福,实是谬误之极。就因有了此等谬误,以至我道家之人目光短浅,若想修得佛家修为却是难上加难。冥冥之中另有深意,好歹斗战胜佛来得此地,我与大哥二哥,也算承得斗战胜佛光泽,这几日之内相继体内现出亳然光彩,与佛光相较虽有相同之处却又大不相同,无知之人还道此乃佛光,实则不然,光泽相较之下便会明了。无论如何我弟兄几个也算是创了道家的一个先例。偏生我道家之中于此等修为却是没有称谓。今儿个有日光佛在此,好歹也要有个名字儿,以示区别。大哥、二哥,你们看可好?”

悟空听得心惊,心道这魔刀邬天说的果然一些儿不差,娑婆世界之中,道家之人一但得道成仙,入了天庭便不作他想,修为上也实难有长进,为弥补与佛家的差距,便多从兵器上入手,修炼一些奇形怪状的兵器来,就连太上老君,也还不是整日里围着个丹炉,或炼些丹药,或是炼些个所谓的法宝?实是落了下乘。

邬老大与邬月听了,相互看了看,心道:“是啊,我等都知道与佛家绝非一回事,为何就不曾想到要取一个名字儿?

邬老大一拍脑壳道:“奶奶的,邬老大的脑壳就是不管用,四弟说得有理之极,二弟,大哥脑子儿转的慢,你来给取个名字儿罢。”

邬月听了,暗道:“这主意儿可是四弟想出来的,且有大哥在此,我今日若是取了名字,一方面有簪越之嫌,另一方面也是夺功之嫌,那时四弟定然心中不满,既是四弟所提,还是由他来取名最好。”

想到这儿,邬月道:“大哥,取名之事是四弟最先想起,你我二人一些儿准备也没有,四弟既能想得此事,想来名字之事,四弟胸中已然有了,何不就让四弟一并取了,这样岂不是好?”

邬老大听了,一拍大腿:“奶奶的,对,就这么着,四弟,这名字就由你来取了。”

魔刀邬天听了,双手乱摆道:“有大哥在此,兄弟又岂能作得了主,还是大哥取了来吧。”

赌棍邬月劝道:“四弟,大哥既是如此说了,名字还是你来取了,休再推辞了。”

邬老大听了,也道:“休再推辞,取了罢。”

魔刀邬天见邬老大与赌棍邬月双目之中盈盈笑意,心中一热,险些儿流出泪来,道:“既是大哥二哥都如此说,四弟遵命了。”

你道为何,原来自那日魔刀邬天无意之中以菜刀式竹板功险些儿伤了这弟兄几个,大哥与那弟兄几个倒还罢了,偏生这赌棍邬月便不曾有好脸色与他看,言语之中也颇有责怪之意,魔刀邬天心中也是不快,尤其是无法直视他的这个二哥。可今日大哥二哥目露笑意,眼中对他颇有赞赏之意,一霎时,之前心中的无数委曲就一齐化作烟雾,消失殆尽。

邬天略一沉吟道:“开天辟地以来,清气上升而为天,浊气下沉而为地。且清者愈清,浊者愈浊,人皆生于地,浊气太重,修炼为仙也好,为佛也罢,皆以上升为根本,而愈升则愈清。我道家不妨便取了一个清字,大哥二哥以为可好。”

邬老大与邬月相视一笑,邬老大道:“四弟,说的好,说的好,奶奶的,太好了。”说着自座上长身而起,同时拊掌道:“各位兄弟,以后我们便不须由佛家的一个佛字给罩住了,以后我们便叫做清了,四弟你便叫菜刀清,二弟,你便是赌棍清了,奶奶的,我呢,我呢做什么清?”说着挠了挠头。

他弟兄几个在这儿谈道论佛这事,只把悟空与曲迎日听得目瞪口呆。他这两个大眼瞪小眼眼,也不只说什么好。

此时悟空听得邬老大嘴里叨咕着叫什么清,忍不住插口道:“奶奶的,你不如就叫邬大清。”

邬老大正自在那儿转悠,苦思冥想叫个什么名字,冷不妨悟空如此一说,立时便道:“好啊,奶奶的,以后我就叫邬大清,我弟兄三个最先成清,我是清中的老大,叫做邬大清,有什么不好?好!就叫邬大清。”

曲迎日听得邬老大与悟空一人一句,口里不干不净,心中好笑。可是笑罢,也不由得对这三兄弟另眼相看,是啊这道家向来难有大作为,这弟兄三个无论如何,好歹也可与佛家高人并驾齐驱,有一翻修为,实是难能可贵。不过,纵是如此道家又岂能与我佛家相提并论,想我佛家讲究的是一个人从皆可成佛,无论他是谁,只要心性开阔,纵是一个凡夫俗子,一日豁然开朗,七窍开了,也便立时便成得佛,也不须经过中间种种关卡,你道家可有?再则说了,无论他是何人,纵是一个杀人狂魔,造足了杀孽,只要潜心悔过也自可成佛,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了,你道家可有?我佛家于人间凡界之中修者颇众就是这个道理,汝辈无知,就凭有了一个‘清’字就可与我佛家相提并论么?

曲迎日想到这儿不由得于心中一阵冷笑,他这心中如此想法,在脸上可就显现出来了,嘴角不上挑,面现不屑之色,也只一瞬间的事,可悟空早就看在眼里,知道这曲迎日心中不以为然,便有心把他心中的话儿给引出来。

悟空道:“日光佛,今儿个于道家而言可是一个好日子,自此道家便足可与佛家相抗,这实是可喜可贺之事,你为何不向这一位清人道贺呀?”

曲迎日听了,心道这猴儿好多事也,不过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当下面带微笑,道:“赌棍佛说的有理,理当贺上一贺。恭喜三位清人。”说罢双手当胸合拾。

悟空见了,心中一乐,知他心有不不甘,便道:“我看日光佛此语并非发自肺腑。”

曲迎日听了,心中暗骂:“好你个猴精儿,惹些什么事端来着。”口上却说:“哪里,哪里,迎日实是真心相贺。”

悟空见曲迎日面上略带窘色,知他实是个坦诚之人,悟空本不想再惹他,可是又要引他说出心中之话,当下眼珠一转道:“日光佛,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指点一翻如何?”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但说无妨,曲迎日但凡知道者,定然言无不尽。”

悟空道:“日光佛果然快人快语,老孙便冒昧了。下界之中修行道家与佛家之众不分上下,可是成了佛的却是颇多,成了清的也还只有邬家兄弟三个,纵是还有他人,这数目上也还是差得远,你且说一说这究是为何?”

曲迎日听了,心中暗暗叫苦,这一问可当真打到曲迎日的空处。

那一边邬家兄弟听得悟空如此一问,心中也是惊异非凡。他弟兄三个也只知道只有他弟兄三个修为高深,正深以为自家创了一个‘清’字而开心不已,与这些问题向来也不曾思虑过,而今悟空如此一说,心下立时凉了半截,就是取了一个‘清’字儿那又如何?不能让其它道众成了‘清’儿,只他这弟兄几个又能如何?本已燃起的傲然之火立时熄了大半。

曲迎日脸向屋顶,思量连篇:“这猴儿果然精灵之至,想我佛家之众在凡俗之中与道家之众果然不相上下,西方灵山之上,西方极乐世界,再加上我净琉璃世界这中,成佛之人果然众多,其它诸如罗汉菩萨之众也有若干,相较之下,身为佛爷者却是众多,这罗汉比丘尼菩萨却是少得可怜之极了。再观那道家,成了清的只这三个,修为上达到‘清’这一境界的要说有,只怕也只有娑婆世界中的太上老君,就连玉皇大帝只怕也难以达到此等修为。其它诸神,倒是众多,天庭之上,哪一个不是道家身手,故而它这一派成了仙,入了神的倒是众多,虽有数百人修为颇高,可若说要成了‘清’只怕还有较长的路要走,还要再加加磨练。只是他这成了仙的可都在天庭之中担任要职,我佛在这一点上实与之难以抗衡,这也难怪,玉皇大帝与我佛本有约定,我佛家之人占不得要职又能怪谁?还不都是菲玉佛惹的祸,想当年佛家掌管天庭,要害之职哪一个不是佛家之人?道家,也只能做个打杂的帮衬,可现在?翻了个个了……”

曲迎日只管思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悟空见曲迎日费心思量,倒是大出他的意料,悟空道:“日光佛,不成想这个问题倒让你费此思量,要我看佛家只怕只会着个骗的手段。”

曲迎日正自思量,猛听得悟空说佛家只会骗的手段,立时有些不愉快,道:“骗,斗战胜佛,你的佛爷的身份可是骗来的么?”

悟空道:“且莫说我,我来问你,佛家在下界之中多曾宣扬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可有此事?”

曲迎日道:“佛家中我这一脉与娑婆世界虽有不同,可这一点儿我却不能否认,确有此事。想那道家初占天庭之时,实不知如何掌管天庭,还是佛家之人出面指点了他等这等迷津,故此方有了因果之说,总让世人知晓种善得善,种恶得恶的道理,也才有了地府诸多……”

悟空道:“好,说的好,我正要你这一句。佛家可还有一句劝人之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曲迎日道:“有,又如何?”

悟空道:“正因着这一句,我才说这佛家是个骗人的把戏。”

曲迎日道:“愿闻其详。”

悟空道:“你且想一想,既是要劝人行善莫要惩恶,说是要因果相报。且又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本身可不是个矛盾么?”

曲迎日听悟空之语似是不着边际,一时不知其中之意。也是难怪,曲迎日自幼受到点化入了佛门,一心只把佛门之语当作经典来读,从未思量过这其间可有何错,一听悟空之语,立时怔住了。

那一边赌棍邬月邬月拊手笑到:“斗战胜佛果是高人,这果是一个大大的破绽,不是骗人的戏又是什么?”

魔刀邬天也自点了点头道:“有理,有理,原来如此。”

邬老大一头雾水,道:“二弟,四弟,我怎的不解,说给大哥听一听。”

邬月道:“四弟,你且说来听一听。”

邬天道:“佛家既是劝人向善,说什么善恶有报,就不当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语。世间有诸多大恶之人偏又伶俐聪明非同凡俗,他既晓得此等佛家之理,便当明白这样一个事实:纵是他前半生恶事做尽,坏事做绝,只要他后半生虔心事佛,颖悟之下说不得便成了佛体,一旦成了佛体,又谈何善恶有报?谈何因果?”

邬老大听了,登时醒悟:“奶奶的,原来如此。四弟,你不晓说了,大哥虽则愚钝,你说到这儿我倒也懂。这大恶之人,前半生,纵是恶贯满盈,可是费尽手段取了诸般财物,然后多上些香火,这佛爷也是个爱财的,见了诸多香火钱,再加上那大恶之人后半生装出的一脸慈悲相,心下便有些不忍,一是不忍不要他送来的香火钱,再则见此人的一副慈悲嘴脸,总以为他改过自新,就是度了他入了佛,心里也是坦然。如此一来,大恶之人便可大成气候,成了佛爷中的一个,当他一旦成了佛爷,下界之人个个膜拜,哪一个又敢说他差了?哪一个又敢说他的恶事,还不尽拣着好的来说,纵是他人的善事,只怕也要移花接木,搬来放在他的身上,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这大恶人便成了大善人了。哈哈,奶奶的,我道他佛家的佛爷缘何如此之多,原来如此,若然是我,我也要如此来做了,前半生坏事做绝,后半生福泽享尽,这般事情,哈哈,也只有他佛家做的出来……”

邬老大滔滔不绝,一路讲来,只听得悟空瞠目,曲迎日结舌。

悟空本意原也是此,可是听了邬老大如此没遮没挡的说将出来,尤自心惊。

曲迎日正欲驳他,邬老大又道:“奶奶的,远了不要说,就拿斗战胜佛你来说吧,你曾杀了多少生灵,只压了你五百载,你便叫起屈来,又是十四载西行,虽也除得妖魔鬼怪,可还不是大恶人一个,而今你一但成了斗战胜佛,天庭之中,下界之人,哪一个不来膜拜于你,又有哪一个敢说你是大恶人了?”

悟空听了,登时怒起,厉叫一声:“邬老大,你欺俺太甚,俺老孙如何成了大恶人了?”

悟空自座位上一个腾空翻,已然翻至邬老大面前,身子尚在空中,伸手便欲来揪邬老大的衣襟,悟空快,邬老大身边边的邬月更快,邬月左手伸出,直击悟空,悟空见了,心中不乱,本来伸向邬老大的右手不变,左手一翻来架邬月左手,右手勿自伸向邬日,此时邬日见悟空手来,伸右手握成个拳头之势,直击向悟空手心,悟空心思此时本已在邬月身上,不防邬日出手,这一下击个正着,那一边,邬月左手已与悟空左手接实,这弟兄二个几乎同时发力,只把悟空一架,悟空在空中一个回旋,又已回到原位坐下。

邬月笑道:“斗战胜佛,且慢!”

悟空正欲自位上重新跃起,听了邬月之言,怒道:“赌棍清,你又有何话说了?”双手扶座,作势欲起而不起。

邬月道:“斗战胜佛,我大哥所言有何不对,令你猴颜如此之怒?”邬月有意要惹悟空生气,语中颇有调侃味道。

悟空怒道:“老孙缘何又成为大恶人了,当真血口喷人,今日若不说个明白,绝不饶你。”

邬月听了,只是一个笑,待悟空言毕,邬月却是转了头,向着曲迎日道:“日光佛,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你们佛家的佛爷,却是如此风范。”说罢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状。

悟空见邬月不来理他,却与曲迎日言语,语中更具讽刺意味,悟空更怒。正待发作,那边曲迎日却道:“斗战胜佛,且息怒,听一听赌棍清有何言语,再说不迟。”

悟空听了,道:“他能有何言语,还不是一个亲帮亲,邻帮邻。”说虽如此说,语意上却是缓了下来,不像先前那般严厉。

邬月笑道:“斗战胜佛,佛爷最要先过的一关,便是修心养性,你看你今日这般,又岂是一个佛爷的样子。如此看来,日后倒还要追究释迦牟尼如来一个把关不严之罪,如此滥封佛位,岂止是坏了自然成佛的规矩?”

适才曲迎日本有劝奉悟空之语,再加上适才邬日邬月弟兄两个联手一击而退悟空,再加上此翻邬月调侃之语,登时令悟空醒悟过来,知自己今儿个这举动当真是被人家抓了把柄。悟空强自压了胸中闷气,静下来,要听一听邬月有何言语。

十一

邬月见悟空沉稳下来,立时赞道:“这才像是个佛爷样子,遇事不瘟不火,方是理事之道。”

悟空听他言语,立时便又气起,可是却又抓不住他语中把柄,也只有任他调侃。

邬月见悟空不惊不怒,这才道:“斗战胜佛,你且想一想,我大哥说你是一个大恶人,又有何不对了?”

悟空稳了稳心神,方道:“赌棍清,你且说一说,老孙恶在何处?”

邬月道:“初出道时,你到龙宫之中强索兵刃盔甲之事,我也不来提,毕竟那时你名声不扬,龙宫之中宝贝丰盈,龙王搜得天下至宝,你强索了来,也是一个黑吃黑的路儿,也算违不得道义,你做了此事,天下仙众,莫不赞你。可是你可曾记得,此之前,你到了傲来国中使用法术,幻化出无数妖猴,尽取国中兵器供群猴操练,可有此事?”

悟空听到此处,心中一个激凌,便道:“那又怎样,老孙也只取了他几件兵器而已,又不曾伤得性命,这岂能算违得道义?”

邬月笑道:“斗战胜佛,你还要强辩。想那傲来国中,个个皆是凡夫俗子,莫有一个会得法术玄理,也腾不得云使不得雾,与你相较而言,本不是一路人物,且是一个弱势之国,那时兵器入库,想来也是一个祥和安泰的地界,百姓安居乐业也说不定。你此翻作为与那各大山名川之中的妖怪又有何区别?此事只怕你已输了一个理字,更谈不得道义。你这翻作为把一个祥和安泰的国家只搅得混乱不堪,人人自危,也不知哪一日灾祸降到自家头上,弄得个人心惶惶,岂不算是大罪一桩?斗战胜佛,你自己来说,就这翻作为而言,你算不算得大恶人?”

悟空听了,心念翻转,只觉得这邬月说得有理之极,自己向着一个寻常小国用出此翻手段,实是令人不齿,与西行路上的盘山踞岭的群妖相比倒还要不如。当下心中实是如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俱有。

邬月见悟空不语,便又道:“想那傲来国,与花果山之境也足足是个二百里水路之程,好歹也算得是一个邻居。俗话说的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像这等手段,不但护不得邻居,倒要搅得邻里不安,呵呵……”邬月说至此处,摇了摇头。

悟空听得心惊,思道:“这邬月说得实是让人挑不出刺儿,老孙这些事儿实是做得差了。今翻儿把柄落在他手里,也只有任他耻笑了。”悟空有心要挑邬月一些病儿,可是苦于对邬家之事一概莫知,这翻苦楚,也只有往自己肚里咽了。

邬月又道:“此后,你也欺得弱小,伤得性命,有些事儿也只有自家知道,不提也罢。纵是如此种种,你还是要落个佛爷身子,人人膜拜,又有几个念着你的坏处了?”

悟空实是想不到自已一句言语本是要曲迎日为难,可如今倒好,让自己也身陷其内,落得个自讨苦吃。

悟空细细思量邬老大的言语,也并非不无道理,这大恶之人若当真成了佛果然可因此把自己的恶事掩盖个尽。

那边曲迎日听了这一翻话,也是心凉得紧,自己与悟空皆被邬家兄弟揶揄了一翻,却还找不到还击之言。思索良久方道:“邬大清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大凡一样好的东西,哪一个不想来争?你争我争,那就要看一看手段了,我佛家本意甚善,要人立地成佛,要恶人放下屠刀,本是一个劝善之意,可总要为人钻了漏子。成佛本是一个自然之事,只有功到方成,只可惜就连释迦牟尼如此颖慧智者也要犯下此等错误,偏偏封佛,如此看来,释迦牟尼当应着一个大劫,这一劫只怕他过不去!”

悟空道:“应着一劫,只为着封佛之事么?”

曲迎日道:“不错,不过封佛之事只是一个引子而已,只是此事释迦牟尼做的大错特错,在诸事之中,就以此事最为明显,故而他这一劫是非应不可的了。只是能让他应劫之人又是谁呢?”

悟空见曲迎日苦思,长叹了一口气:“老孙只道自己本应当有个佛位,可如今看来,与佛家本意还差得甚远。看来这佛家之中这佛爷之位只怕也是滥得很。本以为佛家有着莫大的成就,道家差得远了,可如今看来,反是道家在这一面做的甚好,任其自然,能身列清位者固少,可个个是精品来着。”

曲迎日见悟空自责,便道:“斗战胜佛又何苦如此,佛家固然在这方面有着大大的破绽,可也只是释迦牟尼一人之事而已。想我佛家凡身列佛位者,哪一个造诣不是非凡?若当真是弱者,体内也现不了佛光。只是依着我的想法,斗战胜佛,你且想一想,今日三位道家高人虽身列清位,可是他们成佛也还是沾了你体内之光不是,若无你体内佛光激发,他们何年何月方能有的此身也还是个未知之数。纵是我父子三个,也还不是同样拜你所赐?若是如此看来,释迦牟尼当是另有他意,他慧眼观得天下之下,设若当真有将要成佛之人,他便以自己体内佛光相激发,便可促其速成,这样一来,只怕抵得万年修为也说不定,我父子三个与邬家兄弟之事足可明证。只是……只是……善恶有报这一点却实是差了。与我佛之意不相合了。”

邬月本有意再损悟空与曲迎日几句,可见这两个当真在那儿自怨自艾,又不好行数落。

魔刀邬天道:“若是依着我言,这冥冥之中当另有他意,释迦牟尼也罢,阿弥陀佛也罢,玉皇大帝也罢,都无法掌握着一个气数,天外有天也说不定,他们修为虽高,可是在他人看来也说不定又是一个井底之蛙,他们掌着别人的运数,又焉知他们的运数又为他人所掌呢?”

曲迎日听了惊道:“菜刀清何出此言?你当真以为另有高人?”

魔刀邬天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

悟空本自烦恼,可是听了邬天之言,登时来了精神,竖耳倾听。

十二

十二

“……菲玉佛之前,天地本是混乱,盘古开天辟地之后,身子便化作世间之物,日月星辰,高山大川等。此后女娲娘娘不顾自身安危,炼石补天,又造了天地生灵,此后方有世间之人,天上之神。神灵之中若火神祝融,水神共工等一干众神,当时何等显赫?也不知为何,女娲娘娘日后便不知所踪,此后诸位一干众神,便相继传位于人,不久便相继亡故,此后我也曾向人打听此中事情,不久便发现其中有着一个大秘密……”

悟空听了心中大动道:“什么秘密?”

魔刀邬天瞥了悟空一眼道:“这个秘密便是——每过一百年便要少了一位大神,这些大神死亡之前莫不选定了传人,按理说依着仙家修为,他们绝不当元神俱灭,可是却灭了,自此不再见踪影……”

“我曾想过,我这等世界,既是盘古所开,又焉知在他处便没有第二个盘古?又焉知没有第二个天地?若是依着我的猜想,定是女娲娘娘在这世界之中找不得一个身份相当之人谈心,便以无上法力另觅他处,后果为她觅得,此后便相继带了诸位大神而去,又怕此界混乱故而事情做的极为隐密,让诸位大神安排了后继之人,便自找籍口选定灭亡之法……”

悟空听了笑道:“我当是个什么大秘密,原来如此,此事太过荒诞……”

邬天冷冷的道:“荒诞在何处?”

悟空笑道:“老孙只觉得荒诞之极,只是要让老孙说出此中关窍,只是……只是……噢……有了,你想这天地能有多大,老孙的筋斗云,一个便是十万八千里……这个……这个……”悟空正自说着陡然便止,双目闪烁,不知他突的又想起了什么。

邬天见了道:“怎的不说,斗战胜佛想说些什么,尽管说便是了。”

原来那悟空本想说自己的筋斗云的有害,以自己的筋斗云竟然不曾到得天边,想这天地有何等宽广,自己都到不了,又何况别人?正说着,他陡然想起了一个人:盈雪童子。盈雪童子的飞行术又何止快他十倍百倍?休说盈雪,单就一个大鹏鸟儿也比自己快得多了。想到这儿悟空当即住口。不再提自己筋斗云的厉害。

邬月接过话道:“若是我说不错,斗战胜佛定然想说,就连你的的筋斗云如此厉害的飞行术尚且到不得天边,他人又何能到得天边?既到不得天边又谈何另觅天地,是也不是?”

悟空听了,心道这弟兄几个果然厉害,老孙心里如何想,一些儿也瞒不得他弟兄,只是若是如此便认了,老孙又有何面目?

邬月不待悟空接言,又道:“斗战胜佛,若是以邬月看来,我四弟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想当初你初出世之时,目中无人之极,一个好端端的天庭还不是给你一个搞得稀巴浆烂?又有哪一个是你敌手了?可是你又哪里想得到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高人之外更有高人,来了一个释迦牟尼,还不是使你乖乖就范?这一压就是五百载哪!这高人之外尚有高人,这天外又岂能说便没有天?”

悟空愈听愈是羞愧,自己见识实是短浅之至了。更想到自己当初何等英俊神武?可还是落得个如落汤鸡一般?

那边一声长叹,却是曲迎日:“唉,今日果然听得高人语,胜读佛家经。曲家与邬家共处净琉璃世界这么多年却从不曾推心置腹谈论过什么。今日听君一席言语,令曲迎日茅塞大开。这中间果有蹊跷,想当年曲迎日也曾于无意之中想过这些问题,可是终不得要领,也不如菜刀清剖析得如此深邃,看来只怕果如菜刀清所言,这天外还当有天哪!”

悟空听得曲迎日也是如此感叹,更觉自己实是无能之极,这些儿事情自己绝然不曾想过。可是又一想,这一些人精儿活了不知多少年,经得事情多了,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又是我能知道的?

如此一想悟空随即释然,不再责怪自己。

魔刀邬天又道:“斗战胜佛,这一些儿日子,我在想一个问题,与你有关。”

悟空听了惊道:“与老孙有关?”

邬天道:“正是。”

悟空道:“说来听听。”

邬天道:“你不觉得释迦牟尼太过狡猾么?”

悟空道:“为何此等说。”

邬天道:“邬天今日下一个断言,斗战胜佛,你的根基当是为我道家所有。”

悟空听了不语。

邬天道:“是与不是,也只有你知道。你的师承如何,当今之世绝没有一个知晓,就连那释迦牟尼与阿弥陀佛也是不知。否则早已传了开来。近些年,我也曾到娑婆世界之中去过……咳……咳……”

邬天正说着,突的莫名其妙的咳起来,面上却又略过一丝惊慌,可是也只一瞬间。悟空眼尖,被他窥个正着。再看曲迎日之时见他面上也是略带惊诧,邬日与邬月也是一般表情。悟空知道这其中定有猫腻。

悟空正欲追问,魔刀邬天又道:“我只觉得这释迦牟尼太过卑鄙。”不待他人接言,又道:“你且想,斗战胜佛,依着释迦牟尼的眼力,他识不得你是何人弟子这倒无关紧要,可是要紧的是他不会看不出你的道家根底,不要说别的,就连我邬天这个不曾到过娑婆世界之人也识得你的根基,他释迦牟尼又岂能看不出……”

悟空听他言语之中又自否认不曾去过娑婆世界,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邬天不容别人插话,滔滔的道:“他先以骗术骗你入了他的手掌心,以五行之术压你于山下,这五行之术本属我道家所有。他定然知道若是以他法定然胜你不得。也定然知道你是道家根底,便用道家法术压制于你,一则让你折服,另一则也是一个试探,这一层释迦牟尼颇费心思,我想他定然不曾看出你师承于何处,便试图用此法要引了你的授业恩师来。斗战胜佛你且想一想,又有哪一个师父不护着自己的徒弟来着?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可是这释迦牟尼既是看不出你的师承,便知你师必是高人,修为必深,绝不在他之下,若是他用佛家之术折辱于你,那时你的师父找上门来,他定然有的难看,若是用了道家之术,也权当算是替你师父教训了你一翻,那时纵是你授业恩师找上门来,只怕也是无话可说。毕竟你把天庭搅得实是大乱之极,教训一下原也是应当。到那时大不了再把你从五行山下放出来罢了,也不至于便伤了颜面。”

十二

“……菲玉佛之前,天地本是混乱,盘古开天辟地之后,身子便化作世间之物,日月星辰,高山大川等。此后女娲娘娘不顾自身安危,炼石补天,又造了天地生灵,此后方有世间之人,天上之神。神灵之中若火神祝融,水神共工等一干众神,当时何等显赫?也不知为何,女娲娘娘日后便不知所踪,此后诸位一干众神,便相继传位于人,不久便相继亡故,此后我也曾向人打听此中事情,不久便发现其中有着一个大秘密……”

悟空听了心中大动道:“什么秘密?”

魔刀邬天瞥了悟空一眼道:“这个秘密便是——每过一百年便要少了一位大神,这些大神死亡之前莫不选定了传人,按理说依着仙家修为,他们绝不当元神俱灭,可是却灭了,自此不再见踪影……”

“我曾想过,我这等世界,既是盘古所开,又焉知在他处便没有第二个盘古?又焉知没有第二个天地?若是依着我的猜想,定是女娲娘娘在这世界之中找不得一个身份相当之人谈心,便以无上法力另觅他处,后果为她觅得,此后便相继带了诸位大神而去,又怕此界混乱故而事情做的极为隐密,让诸位大神安排了后继之人,便自找籍口选定灭亡之法……”

悟空听了笑道:“我当是个什么大秘密,原来如此,此事太过荒诞……”

邬天冷冷的道:“荒诞在何处?”

悟空笑道:“老孙只觉得荒诞之极,只是要让老孙说出此中关窍,只是……只是……噢……有了,你想这天地能有多大,老孙的筋斗云,一个便是十万八千里……这个……这个……”悟空正自说着陡然便止,双目闪烁,不知他突的又想起了什么。

邬天见了道:“怎的不说,斗战胜佛想说些什么,尽管说便是了。”

原来那悟空本想说自己的筋斗云的有害,以自己的筋斗云竟然不曾到得天边,想这天地有何等宽广,自己都到不了,又何况别人?正说着,他陡然想起了一个人:盈雪童子。盈雪童子的飞行术又何止快他十倍百倍?休说盈雪,单就一个大鹏鸟儿也比自己快得多了。想到这儿悟空当即住口。不再提自己筋斗云的厉害。

邬月接过话道:“若是我说不错,斗战胜佛定然想说,就连你的的筋斗云如此厉害的飞行术尚且到不得天边,他人又何能到得天边?既到不得天边又谈何另觅天地,是也不是?”

悟空听了,心道这弟兄几个果然厉害,老孙心里如何想,一些儿也瞒不得他弟兄,只是若是如此便认了,老孙又有何面目?

邬月不待悟空接言,又道:“斗战胜佛,若是以邬月看来,我四弟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想当初你初出世之时,目中无人之极,一个好端端的天庭还不是给你一个搞得稀巴浆烂?又有哪一个是你敌手了?可是你又哪里想得到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高人之外更有高人,来了一个释迦牟尼,还不是使你乖乖就范?这一压就是五百载哪!这高人之外尚有高人,这天外又岂能说便没有天?”

悟空愈听愈是羞愧,自己见识实是短浅之至了。更想到自己当初何等英俊神武?可还是落得个如落汤鸡一般?

那边一声长叹,却是曲迎日:“唉,今日果然听得高人语,胜读佛家经。曲家与邬家共处净琉璃世界这么多年却从不曾推心置腹谈论过什么。今日听君一席言语,令曲迎日茅塞大开。这中间果有蹊跷,想当年曲迎日也曾于无意之中想过这些问题,可是终不得要领,也不如菜刀清剖析得如此深邃,看来只怕果如菜刀清所言,这天外还当有天哪!”

悟空听得曲迎日也是如此感叹,更觉自己实是无能之极,这些儿事情自己绝然不曾想过。可是又一想,这一些人精儿活了不知多少年,经得事情多了,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又是我能知道的?

如此一想悟空随即释然,不再责怪自己。

魔刀邬天又道:“斗战胜佛,这一些儿日子,我在想一个问题,与你有关。”

悟空听了惊道:“与老孙有关?”

邬天道:“正是。”

悟空道:“说来听听。”

邬天道:“你不觉得释迦牟尼太过狡猾么?”

悟空道:“为何此等说。”

邬天道:“邬天今日下一个断言,斗战胜佛,你的根基当是为我道家所有。”

悟空听了不语。

邬天道:“是与不是,也只有你知道。你的师承如何,当今之世绝没有一个知晓,就连那释迦牟尼与阿弥陀佛也是不知。否则早已传了开来。近些年,我也曾到娑婆世界之中去过……咳……咳……”

邬天正说着,突的莫名其妙的咳起来,面上却又略过一丝惊慌,可是也只一瞬间。悟空眼尖,被他窥个正着。再看曲迎日之时见他面上也是略带惊诧,邬日与邬月也是一般表情。悟空知道这其中定有猫腻。

悟空正欲追问,魔刀邬天又道:“我只觉得这释迦牟尼太过卑鄙。”不待他人接言,又道:“你且想,斗战胜佛,依着释迦牟尼的眼力,他识不得你是何人弟子这倒无关紧要,可是要紧的是他不会看不出你的道家根底,不要说别的,就连我邬天这个不曾到过娑婆世界之人也识得你的根基,他释迦牟尼又岂能看不出……”

悟空听他言语之中又自否认不曾去过娑婆世界,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邬天不容别人插话,滔滔的道:“他先以骗术骗你入了他的手掌心,以五行之术压你于山下,这五行之术本属我道家所有。他定然知道若是以他法定然胜你不得。也定然知道你是道家根底,便用道家法术压制于你,一则让你折服,另一则也是一个试探,这一层释迦牟尼颇费心思,我想他定然不曾看出你师承于何处,便试图用此法要引了你的授业恩师来。斗战胜佛你且想一想,又有哪一个师父不护着自己的徒弟来着?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可是这释迦牟尼既是看不出你的师承,便知你师必是高人,修为必深,绝不在他之下,若是他用佛家之术折辱于你,那时你的师父找上门来,他定然有的难看,若是用了道家之术,也权当算是替你师父教训了你一翻,那时纵是你授业恩师找上门来,只怕也是无话可说。毕竟你把天庭搅得实是大乱之极,教训一下原也是应当。到那时大不了再把你从五行山下放出来罢了,也不至于便伤了颜面。”

十三

“谁曾想,不知为何,你的授业之师竟然一直不曾出现,这也颇让释迦牟尼颇为头疼。为了引出你的业师,释迦牟尼不惜冒天下之大不讳,一直压了你五百载,这可是从不曾有过之事。其实他目的也就只有一个,只是要会一会你的业师,只可惜,五百载,你的业师也不曾出现。既是不曾出现,我想这释迦牟尼就会权当你确是一个天生便会了绝世神功的了。可是在这五百载之中,他也不曾闲着,你还记得否,压你的五行山上,曾有一位守山大神,专司看贴之职,其实看贴只是一个幌子,最重要的却是要收集你的一举一动,你的所思所想。有了守山大神提供的这些信息,在这五百载中,终被释迦牟尼炼成紧箍咒……”

悟空听到此处不由得眉头紧锁,尤其是听到紧箍咒更是心中一荡。

“要说释迦牟尼实是有过人之处,他为了彻底折服你,可谓下尽了血本。在此之前绝不放你,好歹炼成了紧箍咒,却要放你,只是怕你只是口服心不服,还不能依着他来做事。他要收你入了佛门,他定然想到你会不依,毕竟你被压五百载,心中怨气定然深得很,且你与佛门向无交往无甚情感基奠,纵是有紧箍咒也只得表,却治不得心。且巧又叫他碰着一个事,这一下却叫他喜出望外。这一件事却就是他的门下二弟子金禅子,金禅子出言不逊,大有他当年的聪明才智,他早就有心治罪于他,苦于找不着把柄,这一下不要紧,既是抓着了把柄,释迦牟尼便苦心孤诣的设了一个套儿。”

“想那娑婆世界之中冥界本为天庭所管辖,不过释迦牟尼却在冥界之中安插了一个耳目,这一个便是地藏王菩萨。天庭与西方本有一个协定,佛门之人不入轮回。可是这一次为了同时能够惩治一下金禅子,释迦牟尼便授意地藏王菩萨,要他瞒着天庭偷偷让金禅子入了轮回,这一入了轮回可不要紧,金禅子数世修为俱皆毁于一旦,前世之事没有一样能记得住。待得金禅子投胎转世,又差南海观音再加点化,入得灵山再取经藏,借着此翻功劳,复又把金禅子列入门墙,还封得一个旃檀功德佛之位。不过这个佛位也只是一个虚职,想那灵山之上哪一位佛爷不是法力高强之至,偏生是这一们旃檀功德佛只会诵经而已,故而名讳之上有功德二字便是为此。如此这般,释迦牟尼也让灵山上之人看到了他是何等虚怀若谷,昔日弟子纵是犯了大错,也还让他重列门墙,且得了一个佛爷之位,此翻一来便堵了众人之口。”

“以上所说只是他勾划之一,另一个也是最大的勾划却是谁也想不到的,这一个便是为了斗战胜佛,想斗战胜佛在天庭之中是何等威望,以一条金箍棒儿横扫天庭,在当今娑婆世界之中还没有一个菩萨或是佛爷在天庭之中有斗战胜佛那般威望。西方佛门一个个的俱都假仁假义,如那释迦牟尼如来虽有无上佛法,可是却扛着一个慈悲为怀的招牌,只要有这一个招牌在,他便坐不得天庭。这天庭便终为道家所做,这样一来,释迦牟尼如来便心有不甘。当第一次悟空反下天庭之时,释迦牟尼如来便已洞晓,可是后来事情发展却又出人意料。

魔刀邬天说得专著,悟空听得精神。

邬天突然又道:“斗战胜佛,有一件事儿,说与你听,信不信由你。”

悟空讶然道:“但说无妨。”

邬天道:“你能活到今日,休要说是你的本事,若不是太上老君,只怕十个孙悟空已然元神俱灭了。”

悟空听此一说,差点儿又蹦起来,急道:“为何此等说法?怎么又关着太上老君的事了?”

邬天道:“斗战胜佛,你第一次反下天宫之时,太上老君已然知道你是个道家身子,他也曾料你与他颇有渊源,却是说不出其中因果,以他的道行,当时即可把你拿下。他却不曾出手,待得二郎神出面之时,天庭已然布下天罗地网,太上老君料你定然难逃此劫,便在此时,南海观音也来趁热闹,她要用玉净瓶儿来击你,太上老君自然知道玉净瓶儿的厉害,他便借口玉净瓶儿是个瓷器身子骨儿,说是怕坏了瓶儿,便掏出一个环儿来,击中于你,后方被哮天犬所咬,又为二郎神所擒。这一样东西我想斗战胜佛定然知道他的厉害,这一个环儿便是当年阻你师徒西行的金钢琢……”

“金钢琢!?”悟空听到此处不由得失声惊呼。

邬天道:“不错,确是金钢琢。想那太上老君既是疑你与他有着莫大的渊源,且是个道家身子骨儿,岂肯便让佛家之人插手?也怕南海观音下手不容情面伤了你,固尔他便抢先下手,他下手之时自有分寸,虽则击中你的天灵之处,可是力道却小,不曾使得太大法力,若是观音用了玉净瓶也是击了你的天灵盖,只怕你多半性命已然不保也。这也是太上老君苦心设计的一着,任凭他人如何精灵也是看不出,别人还只道他用心擒你,是大功一件。斗战胜佛,你可曾想过,那金钢琢何等威力,且此物另一个名字,名唤金钢套,专套人家兵器,设若他之前使将出来,嘿嘿,斗战胜佛,凭你有何本事,若是失了金箍棒,你又有何能奈可使?”

“可怜太上老君为了维护于你,实是煞费苦心。你若是不信,我再举一例,想当年平顶山上,你被金角大王及银角大王所阻,单这两个童儿的玉净瓶和葫芦儿又岂是你所能敌?这两件宝贝若是于你闹得天宫之时使将出来,你也早已完了,纵是不完,也势必终生为其所困也,又岂能出得来?这一些儿,你可曾想过?”魔刀邬天只管娓娓道来,只把个孙悟空听得汗水涔涔而落。什么话儿也说不出来。

十四

魔刀邬天又道:“太上老君本来还怀疑你与他有着颇深的渊源,只是拿捏不定,可是当你为二郎擒获,于天庭之中凭他刀砍斧剁,枪刺剑刳,雷劈火烧,也莫想动得你分毫,那时他已然再无怀疑,已然知道,斗战胜佛,你与他实是有着至深的渊源。你不能被伤分毫,实则上与所吃蟠桃没有任何关系,全因你吃了太上老君所炼丹药方有此功效。就因此太上老君方能断定你与他有至深渊源。太上老君所炼丹药,全凭道家之力,寻常人等服了固然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却不能助长他功力,想当今天庭玉帝,本是太上老君的一个弟子而已,他平日里所服太上老君丹药甚多,可是却无法助得他炼成如你般的铜皮铁骨,否则在天庭之中他又何必东躲西藏?他只须坐在那儿,凭你金箍棒儿来打,只怕也动不得分毫,只怕反要吓坏了你也。太上老君所炼丹药自然是道家法术集大成者,玉皇大帝修为不到,徒然浪费了灵丹妙药,可是别人就是想吃得一粒都难,他却能拿了来当饭吃。若是我猜想不错,娑婆世界之中能炼得如你般铜皮铁骨的道家之中也只有你与太上老君了。太上老君自家炼的丹药有何功效,自是比谁都清楚,他见你如此厉害,心中更是欢喜不尽,更是有心护你,便向玉帝奏请,说是要用丹炉来炼你。实则上他这又是救你之法,有心要助你在修为上更上一层。”

悟空听到此处,虽说汗珠翻滚,可还是不忘了申辩:“哪有要救人却要放到丹炉之中炼的道理?纯属胡言乱语。”话虽如此说,可心里却有七分信了。

邬天道:“你且想一想,你在丹炉之中,是否躲在一个凹槽之中?”

悟空听到此处,一跳而起,惊道:“你怎生知道?”

邬天道:“你只说是与不是?”

悟空怔怔的看着邬天,邬天也只凝视着悟空。

良久,悟空方低声道:“是。”然后慢慢的坐将下来。

邬天道:“这一处凹槽,丹炉中本无,可是在炼你之前,太上老君方做了此处凹槽,且在上面施了些法力,纵是用三昧真火烧炼之时,你只需躲在其中,以你的修为,再加上丹药之功,也绝伤不了你。斗战胜佛,我来问你,最初之时,炉火于你而言,是不是也是颇热,待你寻了此处所在方才过得平安,也才渡得过这七七四十九天的火烧之苦?”

听到此处,悟空再无怀疑,已然有十成信了邬天之言,看来确是太上老君有意相护。

“可怜天下之人皆以为太上老君有意要加害于你,可是此中玄机又有哪个能悟得透?”说罢邬天一声长叹。

悟空道:“你又怎么知道了?”

邬天道:“事情要瞒得全天下之人,却是很难,太上老君自以为做的高明,可还是有一人悟透其中玄机。”

悟空冷笑道:“这一人当非你莫属了?”

邬天道:“还有一人。”

邬天顿了顿方低低的道:“此一个便是释迦牟尼。”

悟空疑道:“释迦牟尼?”

邬天道:“不错。确是释迦牟尼。太上老君做的高明,释迦牟尼也不是傻子,他既窥透太上老君心思,更是要得你而后快。”

悟空道:“得我而后快,此话缘何而讲?”

邬天道:“太上老君所作所为,为的是维护于你,可是他此事只能在暗处做了,却不能明说,否则天庭也将容他不下,那时迎功力再深,也是失了道义,毕竟当年你把天庭搞得太乱,哪一个不曾切齿于你,若是众人知他一心维护于你,你想这太上老君留在天庭还有何味道?”

“太上老君愈是助你,释迦牟尼就愈想把你收入佛家之中,他实是要与太上老君较一较劲儿,在娑婆世界之中,若说释迦牟尼还惧着一个人,这一个便非太上老君莫属了。”邬天又出惊人之语。

听到此语悟空却有些不信:“释迦牟尼会怵着太上老君?菜刀清,你这话只怕说的差了。”

邬天听了面不变色:“究竟是你说的差了,还是我说的差了?我来问你,当年你于金兜洞中受尽那青牛言语之辱,可有此事?你又能奈他何,纵是请了天兵天将又能怎样?你那时又是哪里询问来着?被问之人又是何等答复你来着?”

邬天一连问了几句,句句听得悟空心惊动魄之极。当年之事怎的尽在邬天心中藏着,比自己还要清楚?

不错,当年天庭派尽能兵巧将也莫想动得那宝贝分毫,后来就是去了灵山请得罗汉来也还……

悟空正自思忖,邬天冷笑道:“当年你去灵山之时,那释迦牟尼是如何对你说来着?你是不是说怕你嘴贫一时说漏了嘴,让那青牛知晓是他所说,然后便闹上灵山惹得他也不清闲?他是不是另差了降龙、伏虎二位罗汉另有说辞与你?可又是当众说了?”

悟空只惊得魂魄欲飞,双眼只觑定了邬天,双目一眨不眨,那邬天如同寻常一样,偶尔翻一下眼皮看一下悟空,只当不见悟空神态。

他们两个这般如斗法般的言语,早惊着众人,看着悟空神态,众人已晓得邬天之言不差,不只曲迎日惊魂,就连邬家兄弟自己也是动魄:邬天何是修得这般神功,我弟兄怎么也是不知?

悟空看了邬天良久,然后颓然坐下,当年之事在脑中如流水般过了一遍,这些事儿悟空本已忘却,可是邬天一提,瞬间又想起,这邬天说的果然一毫不差。

邬天见悟空如此,也知他已然信了,便道:“那金钢琢,实是道家无上至宝,是太上老君成名之物,自幼便炼得,想那释迦牟尼对那物只怕也是束手无策,否则派了十八罗汉之后,为何又附耳语?又或者他也只是想给你个颜面,也让你晓得他也尽了力助你西行了,不过最要紧的却是不敢伤了太上老君的颜面,打狗须得看主人,那青牛是太上老君的坐骑,若是他释迦牟尼来管了闲事,太上老君颜面又复何在?故而也只是派了罗汉以金砂助你,我料想他定然知道这金砂定然也是无功而返。至于他究是何种想法,却是非我所能知的了。不过单以此而推断,那释迦牟尼于太上老君是怵的很哪!”

十五

邬天又道:“斗战胜佛,你可还记得狮驮山上你受阻于金狮、白象、大鹏之事?”

悟空低声道:“自然记得。”

邬天道:“那一次你西行求助之时,那释迦牟尼可曾遮遮掩掩?”

悟空道:“不曾。”

邬天道:“这就是了,那金狮、白象,一个是文殊坐骑,一个是普贤坐骑。文殊与普贤实是他手下之人,他释迦牟尼又惧着哪一个,故而不曾遮掩,只管差人叫了二位菩萨同去降了,是也不是?”

这最后一句,邬天似问非问。

悟空也是不答。

不答已是认了,这一点在座的谁都知道。

邬天道:“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知道,那太上老君实是功力超强,绝非你所能比。这是其一;那释迦牟尼既是对着太上老君有所畏惧,便也昭明了他实是摸不透这太上老君的深浅wωw奇Qisuu書com网,摸不透便不敢明着胡来,太上老君看上的好东西,他自然也看作是宝贝,只是太上老君在你这件事上不敢来明做了,便为释迦牟尼抓着机会。他便费尽心机要让你弃道入佛。可是毕竟你与道家渊源颇深,且与佛家无任何牵扯,怎生来办?”

“苦思冥想之下,终给他想着妙着,他一面以卑劣手段惩治了金禅子,让那金禅子修为尽毁,且永世出不得他的掌控,另一方面又借金禅子的化身唐玄奘救你西行,这一十四载之中以他所炼的紧箍咒儿不断磨你心智,时时提醒你:佛法无边。同时这一十四载之中与唐玄奘师徒情感日深。最后唐玄奘身化旃檀功德佛,位列佛位,你,这样一个猴精儿也同时被封为斗战胜佛,那时,你与佛家可谓有着不可断绝的关系,你便顺顺当当的入了佛家,成了佛家之人,且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师父,可是你跟着那个唐和尚又修了哪些佛法?只怕一点儿也没有罢!不耽如此,在路途之中,释迦牟尼如来故意设下障碍,那大鹏鸟便是个例子,那可是他的娘舅。必要之时他出手助你,也让你于他感恩戴德,此后你便会死心蹋地,再不会想着出了佛门了!至此,你便是一个实实在在,地地道道的佛门中人了。我说的这些,斗战胜佛,你且认为对也不对?”

魔刀邬天此翻言语,直让在座诸人莫不震撼。

悟空是在座人中最为知道其中事情底细的一个,故而以他的震撼为最深。单从他的神情表现即可看出。这一个不提也罢。

除此之外受到震撼的便是赌棍邬月与那个邬老大,尤其是邬月,那简直是傻了,他所受震撼实不输于悟空,最初,当魔刀邬天初试菜刀式竹板功伤了邬家兄弟之时,邬月也还只是略有震撼,还道自己是不曾提防,若是略加注意便不会那般受伤,须得悟空施了穹罩天盖罩住了自家兄弟方才免于进一步受伤,等到后来,自己修得阴阳手,心中胆气更壮,以为这弟兄六人之中若论实力还当以自己为最高,故而他也原宥了魔刀邬天,毕竟他是自己的兄弟,且在功力上还在自己之下。可是今日听了邬天一翻言论,再看悟空表情即知他所说一些儿也不差,无论是对释迦牟尼如来与太上老君修为的分析还是对释迦牟尼心智的分析,毫无疑问都是正确的,可是他的这一门功夫究是怎样修来的?是何时修来的?平日里怎的竟然不见他施用?若果如引厉害,那么他平日里的小算盘,岂不是尽为魔刀邬天所窥?那么自己的阴阳手修炼成功也应当是为他所知的了!

赌棍邬月愈想愈是害怕,于这个四弟功力如何实是一点儿也把握不了了,真可谓高深莫测。邬月越是想的多,越是害怕,汗水也就不自觉的流下来,同时也深自庆幸,自那日受伤之后未曾与邬天翻脸,设若当真翻起脸来,吃亏的只怕还是自己。

曲迎日受到的震撼也是非凡,虽不如悟空与赌棍邬月深,可是已然惊心动魄之极了,尤其是魔刀邬天对释迦牟尼巧夺悟空入佛门的分析,曲迎日是越想越怕,这释迦牟尼如来不只是修为高,心智狡猾绝非常人所能想得到的,三界之中能识得此人的目前所知也仅魔刀邬天一人而已。由邬天所言来看,无不入情入理,这释迦牟尼竟瞒得天下之人如此之苦,无怪握得灵山权位。只是这其中他所言的事情,也只悟空知道,他又是如何洞晓其中之事,莫非他功力果然已是深不可测,就连那自负天下至高的释迦牟尼也是不如?

曲迎日正自纳闷,只听得悟空叫道:“好一个菜刀清,老孙竟然看走了眼了,果是高人一个,这其中之事当真就如你在身边发生一般。且不要说你所说对与不对,你且先来答老孙一个问题。”

邬天笑道:“斗战胜佛,你是否要问,你邬天又如何晓得了,是也不是?”

悟空把手在额上只一拭,擦了汗水道:“高人,正如你所言,你又如何晓得了?”

众人听得悟空如此一问,心中皆道:“果然应当问他一问,这猴儿问的好。”

邬天笑道:“我本不欲说,只是我此前曾语露破绽,而今说与你听,也是无妨。”邬天说的豪情满怀,且又斩钉截铁。

众人听了,只觉得心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