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十章 侯家有女

《《与佛低语》》

“那女子当真伶俐,七彩剑被收,立时变招。两环本绕于腕上,用时甩手而出,对阵之时敌手往往不防,便多会为她所乘,这一招当时也颇出李耳意外。直攻了李耳一个手忙脚乱,慌乱之中,李耳竟然以葫芦向前一推,显然是一个忙中出错,意欲以葫芦相挡之意。也可以说纯系本能所致。”

“眼见着双环就要与葫芦相撞,谁知那女子双手一合,那环儿犹如系了绳儿一般被她双手一扯,硬是扯在一起,耳中只听得一声响,两环相撞,众人只觉得耳边一声霹雳,直震得站立不稳,在云端摇晃,忙得以手掩耳,好些时候什么也听不到。有几个修为弱的兵将,被这声霹雳一击,嘴里,耳里俱都冒出血来。”

“众人这才识得厉害,一声喊,早远远的离开,随着这一声霹雳响,那一边随女而来的似虎若豹的怪兽,也是仰颈而鸣,其声绵绵,如闷雷一般,这两声相和,直把个天庭震得摇晃不止。”

“李耳见了此翻阵势,若是以我当时所想,定然惧的紧。可是他临乱不惊,显出高人本色来。把葫芦向着背后只一纳,一伸手也是手握一环,此环通体乌黑,与女子所抛晶莹剔透,颇为秀丽的环儿迥然而异。谁知这样的美丽非凡的宝贝儿碰在一起竟然能够发出这般声音,殊难相像。”

“二人这翻恶斗,尤其是那一声巨响,早已引出阿弥陀佛与释迦牟尼等人,见是一个面罩黑纱女子装扮,不由得也是面露异色。当下在一边观看……”

悟空听得曲迎日说到双环,骤然想起欲海边上,盈雪童子与南海相斗之事,当日之事与今曲迎日所说何其相似。只是二环用法略有不同而已。

“……那女子催动双环,也不击向李耳,只在一边飞来绕去,双环时时相击,则炸雷时时于耳边响起,直把个李耳震的直皱眉头。李耳手执黑环,瞅准了向着双环一抛,口中作诀,黑环骤然变大,直把两环罩在其内,两环再也飞不动,被困于黑环之内,只在黑环之内来回旋转,李耳一招手,早收了双环,纳于怀中。”

悟空笑道:“收的好,想来这就是当年击打老孙的金钢琢了。不过,邬雪那丫头的宝贝儿也不赖。”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话儿说得有些不对。”

悟空咦了一声道:“这有何可错之处?”

曲迎日道:“你前半句说得对了,这后半句却说的差了。”

悟空愣了愣道:“后半句儿差了,我说那环儿不赖有何不对?”

曲迎日道:“我是说这女子并非邬雪。”

悟空奇道:“不是邬雪,又能是哪一个?你适才不是说邬雪来助他兄长么?”

曲迎日道:“不错,适才我是曾说过,可是这一次来的可不是邬雪,绝不是邬雪。”

悟空道:“老孙倒要领教,是何人竟还有此等本事而不为老孙所知。”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你小看了天下人了,似有这等本事的女子在当今天庭之中绝不在少数,只是当时却是少了。”

悟空道:“依你说来,这女子是哪一个?”

曲迎日道:“当时,我也不知是哪一个。那女子见自家宝贝又已被收,伸手自身手便欲拿什么东西再战。李耳见了忙道:‘这位高人且慢,话说过再动手不迟。’女子听了,略微一愣,她自己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两件宝贝已然被收,纵是再换上几件宝贝只怕也是徒劳。当下女子停了手,恨恨的道:‘你们这些道家高人,一个个真是披着羊皮的狼,一些儿道理也不讲,快还我宝贝来。’李耳被她说的莫名其妙:‘此话怎么讲?这可是上了天庭大开杀戒,怎么反倒推到我的头上来了?当真不可理喻。’黑纱女子怒道:‘你说我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的是尔等所谓的道家高人。我来问你,你们天庭之中是不是有个叫张初九的?’”

“李耳随口道:‘不错,张初九是我弟子,他又有何不妥了?’女子怒道:‘你是他师父,果然没有一个好人。’李耳听了,也有些生气:‘这位女子,你上得天庭,不言不语便伤我数人,尔今倒好,反倒埋怨起我师徒来了,好一个刁蛮的女子,今儿个话若不说清楚,李耳倒难以做人了,那好,你今儿个就当着道家这些人以及佛门这些高人把话说清楚了,到底哪些不是是我师徒的,若是说不清楚,呵呵……’说到这儿,李耳反倒笑了。”

“那女子道:‘否则那又怎么样?我今儿个来了,本就没打算回去,不过凡事总抬不过一个理字,你纵是用强权坐了天庭那又如何,也不能不讲道理。若不讲道理,我们要了你这个天庭又有何用?’李耳笑道:‘说的好,我今儿个倒要看一看,你伤了我天庭如此众多人等,又有什么话说。’那女子道:‘好,你只叫张初九出来,我有话问他。’李耳听了奇怪道:‘你口口声声叫我那弟子出来,他又怎生惹你来了?’女子道:‘我不与你说,你只管叫他出来,我有话问他,怎么,你不敢了么?’说着话,只听得语中轻蔑之声愈来愈重。李耳怒道:‘这又有何不敢了,我就不信我这个弟子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初九呢,哪儿去了,过来。’说着话,李耳便环顾左右寻找张初九。”

“可是,环视之下,哪有张初九的人影,按理说发生此等重大事情,张初九绝无可能不知道,他不但知道,而且应当率众迎敌,可是此时此地竟然见不得张初九。那女子见了,一声冷笑:‘你个老不死的教的好徒弟,偷了人家的东西,那还敢见人么,还不得躲得远远的。我呸!’于众人面前李耳被那女子挤兑了一翻,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尤其旁边还有佛门中的顶尖人物在场,叫他如何不怒,只见他立时怒上眉稍,然而一转念间,却又登时换了副笑脸:‘这位高人,这中间只怕有些儿误会。且请里边说话。’那女子揶揄道:‘误会?那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唤作张初九,说是于天庭之中供职,这又岂能错了。你且看一看,这可是天庭之物?’说着女子手一翻,现出一样物事来。

女子把那物事向着周遭缓缓的把示众人,眼尖的早看见是一块玉牌,上面隐隐有字,不知写的是什么。”

“当时师祖就在我的身侧,他低低的一声惊呼:‘通天圆盾!’我那时已然听得师祖说过通天圆盾与净地师叔祖的事,只是不知通天圆盾为何就会此女子之手。李耳道:‘且拿来一观。’女子冷笑道:‘这还看不清么,天庭之物你又怎会不识?’李耳只管笑道:‘大庭广众之下,我李耳又岂会要了你的东西,但请拿来一观。’女子略一迟疑方道:‘不错,众目睽睽之下,量你也耍不了什么计谋,且借你一观。’女子说着手一扬,玉牌脱手而出,李耳早手接了,审视了一翻。女子冷笑道:‘这次可曾看的仔细?’李耳道:‘看的仔细。’女子道:‘可是你天庭之物?’李耳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女子听了哈哈大笑,笑毕厉声道:‘好一个师父,有什么样的弟子就有什么样的师父,此话一些儿不假,好端端的一块通天圆盾你竟然说不识得,当真欺人太甚。’”

“听过这翻话,李耳依然缓缓的道:‘不瞒你说,此物我确是初次见到,我可不曾说此物不是天庭之物,我只是说不曾见过。’女子听了奇道:‘你既是天庭之人为何就不曾识得此物,此物既叫通天圆盾,相来是天庭中贯用了的,你为何就说不识?你这翻话又岂能哄得了我!’语露不屑之意。”

“李耳正欲答话,我净天师祖,踏步向前:‘这位施主,此人绝不骗你,天庭之中人人识得此牌,单只此人不识得此牌。’说着自李耳手中接了通天圆盾。那女子见一个和尚与她说话,便道:‘你是何人?与他是什么关系?既是天庭之中人人识得,他又如何不识得?’我师祖一句话不曾说话,他却问了三个问题。净天师祖道:‘施主有所不知,此人之前不曾在天庭呆过,故而说他不识得此牌。此物确是天庭之物,只是老衲却不知此牌为何会落入你手。’女子道:‘你还不曾答我,你是何人。’净天师祖道:‘实不相瞒,老衲乃原天庭玉帝菲玉佛的徒弟净天。此物原是我那师弟净地之物,只是不知为何会落入你手。还请相告。’”

“那女子听了,不答师祖之言反而大声道:‘勿那老和尚,如此说来你也算得上是这物事的半个主人,你们把这物事给了何人,不来问自己,为何反来问我,是何道理?’这一句话问得突勿之极,不过问得也是极有道理,自家的东西为何问别人此中因由?净天师祖,本就木讷,再加上此女问的确实合情合理,师祖一时答不出来,不由得愣在当场。那女子又道:

‘勿那和尚,东西看完了吧,快快还了我来。’净天师祖愣了愣道:‘此物本是我师之物,此物本当物归原主,我就代他收了吧。’女子听了怒道:‘好一个不讲道理的秃驴,快还我物事来。’舍弟当时听他辱骂师祖,气愤之极,当下向前自师祖手中接了玉牌,高声道:‘有本事只管来拿,东西在我手上,休要骂人。’”

“女子见了,怒道:‘谁家小子,管教不严。’舍弟听他又辱及家父,当下怒不可遏:‘你这个小女子,东西在我手中,有本事只管来拿,休要说本童子欺负你。’舍弟说完这翻话,只惹得周围众人哈哈大笑。也难怪,舍弟当时年幼,他学着大人说话的样子十足可爱。女子见众人都笑,其怒如狂:‘好小子,不知死活,竟拿本姑娘开玩笑,我不管你什么童子不童子,总之你拿了我的东西便须还我。’女子说着手一就欲踏步身前来夺通天圆盾,可是也也就是那一瞬的功夫,女子却又止住了脚步。”

“那女子道:‘小小孩童,竟然说出此等大话,本姑娘也不与你一般见识,这里的许多也都算得上是世外高人,我今儿个若是动手伤了你,又要为人所耻笑。本姑娘有好生之德,那童儿,把东西还我,你快快退了罢。’舍弟听了,缓了口气道:‘什么是你家东西,我师祖说了,这东西本就是我家的,现今物归原主有何不可?’舍弟说罢把那通天圆盾在空中晃了晃道:‘这东西是我们家的,不给,不给,就是不给。’舍弟连说了三个不给,那女子也是气往上涌:‘骂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如此缺少管教。’”

“舍弟听这女子如此一说,立时回道:‘哪个缺少管教,我看是你无理取闹,好端端的你天庭来做什么,你是谁家的孩子,你才缺少管教。’舍弟一气说来,也让周围的听得暗暗点头,是啊,你说你一个女子,不好好的在家呆着,还拿着凶器于天庭之上横冲直撞,伤人无数,反而倒打一耙。舍弟话一说过,适才有为这女子所伤者及他们的同伴立时便喧闹起来:‘缺少管教,缺少管教。’女子见了这个阵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女子在原地略愣了愣,向着舍弟道:‘你这童子,当真不识好歹,也好,今儿个也让本姑娘来教训教训你,也说你知道什么是一个好歹,勿那童子,你且看了,这是我的爱兽,你若能赢得了它,这块玉牌,本姑娘就送于你了。’舍弟还未曾说话,那女子一一声呼哨,大家一惊,只听得那只似虎似豹的怪物一声吼,大家看时,只见那只似虎似豹的怪物,前爪略一趴,陡然跃起,,直向舍弟扑去。这样一来,又惹得大家一声惊呼。家父急道:‘月儿,快快回来。’说罢就欲向前。净天师祖一伸手,拦住了家父:‘让他历练一下也好,这样一个畜牲想来也不会有何道法,我想迎月不会吃亏,且观一观再说。’家父见师祖如此,这才住了步,一脸的无奈和关心,眼不自觉的向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舍弟,舐犊之情满脸尽是。我明白家父的意思,家父既是不便出手,那自是要我向前相助。”

“我当即踏步向前,一待舍弟有危险便向前相助。那虎豹兽……”曲迎日正说到这儿,冷不丁听得悟空大笑了一声道:“好,哈哈,好歹老孙知道了,这兽儿定然是王母娘娘家的,那女子定是王母娘娘了,是不是?”

悟空说罢,一脸得意之情盎然于脸上。

曲迎日被悟空打断了话语,不得不道:“斗战胜佛好本事,一猜就着,佩服佩服。”

悟空听他赞自己,反倒有些不安:“老孙愚笨,早就该想到,王母娘娘这白虎兽儿,老孙也只是耳闻,并不曾见过,适才初听之时便觉得有些耳熟,现今方想得起来,便试一试,不成想便是了,惭愧,惭愧。”

曲迎日见悟空如此,心下暗暗好笑,便道:“王母娘娘出道得早,这些年儿母仪天下,这兽儿也便深锁宫中,专人看护。王母娘娘就是出宫一些时候,纵是代步,也有龙辇,何须这等怪物,且这些都是早些年间的事儿,大圣不曾见过,也是难怪,这怪不得斗战胜佛。”

悟空口中勿自叫道:“惭愧惭愧。”只是口气却不像先前那般大声。

曲迎日道:“那时我正欲向前相助,可是一想,我与舍弟已然随着南海修行了一载有余,且那些日子又受师祖指点,只是苦于不曾磨练,借此机会就看看舍弟到底修练得有多大能耐。既是有些想法,便当即打助。说时迟那时快,虎豹兽已然扑向了舍弟,舍弟惊呼一声,身子便向外一闪,躲过了这一扑,只是面上惊慌之情顿现,脚下似乎也有些儿乱。我见了,大声道:‘迎月,把你修练的本事使将出来,这兽儿不是你的对手。’迎月听了,瞟了我一眼,见我在一侧隐有相助之意,惊慌之情已然消了少许。”

“虎豹兽一扑不着,前腿驻于云端,后脚斜扫,后半个身子向着舍弟撞去,舍弟不曾想得这怪物变招如此之快,一声惊叫,就如被吓傻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云端,同时身子后斜,众人惊呼声中却见那兽的双蹄恰恰就从舍弟头上扫过。我那时虽在身侧,也实是不防变化如此之快,心中正自喊道:‘糟了!’心里懊悔不迭之际见舍弟如引恰到好处的躲过了这一难,心中登时松了下来,就欲纵身向前相助,却见舍弟于云端就势一个滚,早到那兽身侧。舍弟这一滚绝不比虎豹兽慢。虎豹兽一扫不中,身子不动,头一扭,张开大口直就欲来咬舍弟,口中的那副獠牙直让我看的心惊不已。”

“舍弟滚身向前,虎豹兽侧身来咬,这一去一迎,速度当真快之极,众人眼花缭乱之际,只见舍弟早已腾身上了虎豹兽的身子。那时由于角度的原因没有几个能看得清楚舍弟是如何上去的,我因为恰就在那一侧看个正着,那时舍弟的右手眼看着就要送入那兽口中,只见舍弟的小手儿略向左偏了一偏,紧贴着那兽的耳朵伸过去,一把薅住了那兽的脖子。虎豹兽的头为舍弟的右臂那么一挡竟再也弯不过去,就这一瞬的功夫,舍弟已然腾身上了兽身,当真惊险之极。旁观众人俱都发出一片惊呼之声。”

“虎豹兽这一扑、一扫、一咬不中反被舍弟上了身子,恼极,后腿驻云,前身人立,同时口中一声吼,这一下也是快速之极,舍弟于虎豹兽身上并未坐稳就被它带着直直的立起来,本来左手也欲同右手一般去抓那兽的脖子,这样一来登时就搂了个空,整个身子登时就要掉下来,可右手抓的是如此的紧,一些儿也不曾松了,那兽脖子被抓,前半身又已腾空,只有整个脖子承受着舍弟整个身子的重量,虽说舍弟身子不重,可这一下也够它呛。好怪兽,身子落下是也只是一趔趄,这样一来,舍弟的整个身子又已自虎豹兽身上脱落下来。”

“舍弟似也已知道,只要自己的手儿不松,狠狠的抓着那兽的脖子便没有危险。那兽也知道舍弟这一抓实是抓住了它的要害,那兽急将起来,立定了,脖子在那儿一左一右的抖动,舍弟为它力道牵引,身子一前一后的动,可是好歹立起了身子,此时舍弟的左手右腾出来了,他向着虎豹兽的肋骨处一连就是几个,舍弟虽说年幼,可是这几年来跟着南海修炼时好歹也练了练臂力。这几下让虎豹兽吃疼不已。虎豹兽疼得连连吼叫。虎豹兽拔腿就跑,舍弟纵身上了兽身,一溜的跑将下去。”

“那女子接连几声口哨,可远远的只听得虎豹兽的几声回应,却不见那兽回来。女子有些儿慌了,腾身就欲追去。我见她如此,哪里肯干,一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女子怒极,口中骂道:‘哪来那么多野小子,滚开。’说着伸手便欲把我推向一边,她盛怒之下来势当真汹涌,她本以为这一下非把我拨在一边不可,固尔整个身子,依然前冲,我见她如此,一个滑步,身子向左只一侧,眼觑准了她的右腕,手伸出握个正着,顺势只向右手后侧一带,立时松手,那女子怒极之下不防我来得如此之快,身子本已前冲,这样一来我又助了她一臂之力,她走的愈发快了,如一只离弦的箭,身子前倾,整个身子儿就贴在了云端平平的往前冲。”

“这一下设若是在地上,那就是贴地而行了,也幸好是在云端。旁观众人见了,登时哈哈笑将起来。受这笑声一憃,我那时心中立时乐开了花,心中那个美,不由得面露得意之色,瞥眼看了一下李耳,心道这区区一个小女子能有何本领,就让你费如此功夫。这一瞥之下却见李耳面色端庄,一边的阿弥陀佛与释迦牟尼等人皆是一般。就如同未曾看见一般。我心中当时就是一凉,知道要坏。这女子于众人面前受到如此侮辱,如何肯善罢干休。这女子可不同于虎豹兽,虎豹兽虽说非是凡品,可是修为上却是有限,碰到舍弟这样的佛家童子也还是束手就擒的份儿,可这女子的修为上却是不赖,能与李耳打斗上一翻,自然差不了,七彩剑被收,定然还有其它宝贝,那时只怕我要自找难堪。当下我打紧精神,准备应战。”

“果不其然,女子于云端一个侧身翻立起了身子,回过头来,恨恨的看着我,眼露凶光,喘了几口粗气,仰头一声厉啸,声音尖锐之极,听在耳里难听之极。那女了恨恨的道:‘是你,自己,找死,休要怪我。’这几个字一字一顿的自这样一个美貌女子口中挤将出来,听在耳里只觉得冰凉冰凉的,心中就是一颤,寒意涌将上来。这几个字我终身都忘不得,我出道以来,虽说厉经磨难,可是说话如此狠毒的绝没有一个如此一般。”

“在女子寒意彻骨的语声中,本来笑意盎然的一个场面,笑声没了,自那女子从云端立起身子面带杀气的向着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一种极端的静,这种静给人一种戚冷,也就是在这种戚冷的气氛中,女子双臂平端于胸前,双手来回不断搓动。我观她举动奇特,知道只要她一出手必然是凌厉之极的攻势,当下凝神于她,见招拆招也就是了。”

“女子双手不断搓动,双手竟然现出异样光华来,双手不断变白,亮晶晶的就如透明一般……”

悟空惊道:“阴阳手!”

说罢又喃喃的道:“想不到,王母娘娘这校的人物,早些年儿也曾修练过阴阳手这等歹毒的功夫。”

曲迎日道:“阴阳手?不是,不是,绝不是阴阳手,阴阳手,一臂白,一臂黑,这女子所用绝不是阴阳手。且用法也是不同。我正诧异于她的盈盈白洁的双手,陡然间就觉得一股奇冷之极的气流袭过来,我浑身就觉得突然之间落入了一个冰窟之中。我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太阳,太阳依然发出灿烂的光,可是自己周身却是一个一个的冰冷气的漩涡。我浑身哆嗦着,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耳中只听得周围有人喊道:‘咦,怎么这么冷啊。’我抽眼看时,只见众人纷纷后退,双手只管在自己的手上,脸上搓着。家父与师祖脸上露出担心诧异的神色,尤其是家父,半张着口,显然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说些什么,我心中一阵激动,胸中登时一热。俗话说的好,打仗新兄弟,上阵父子兵,果然不假啊……”

说到这儿曲迎日叹了口气:“可是那又能如何,我只是这般瞥了两眼的功夫,只觉得身上寒气已然又是加重了一倍。那女子叫道:‘小东西,你只要说认输,给本姑娘磕三个头,我就饶了你。’我在那时就是冻死,又岂能于人前磕头认输,当下张口便欲说话,这一张口又让我惊慌不已,只觉得这张嘴几乎不是自己的了,麻木得很,我记得我那时本来想说很多的话,可是话到嘴边也只是简单的说了三个字:‘做……做……梦……’就这三个字我说来当时是何等艰难,斗战胜佛,你想都想不到,三个字之间拖着长长的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只怕只有我自己能听见了。耳中还听到师祖等人口中喊着:‘这位仙人手下留情。’”

“这时,那女子的双手愈发的白了,寒气愈发重了,女子喊道:‘认不认输?!’语气盛气凌人之至,甚是嚣张,我心中也是一怒,把心一横,心道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不能认输了。我想说话,可是那时一些儿也说不出,硬是凭着胸中的那股热气挺着想摇摇头,也只是略微摇了摇而已,可是虽只是这么摇了一摇,谁也都看得出,那是绝不认输的意思。我那时心中其实好后悔,后悔自己为何当初她施法之时自己不避一避,这倒好自己现今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也就只能眨一眨眼而已。”

“其实后来得知,那时纵是我不断的跳动,想跑出她功力的笼罩范围也难。我身在局中只能看到她双手的盈白,却看不到另有一层柔和之极的光茫笼在我和那女子的周围,我们就像是被一个大大的圆球笼住了。这个圆球在外面的人看得到,在里面可什么也看不见。我的眼帘也要被冻住了,可还能看得见家父、师祖等人正在用火向那女子攻击,可是离得远远的总是到不了那女子的身边,我那时也很奇怪:那火怎么就近不了这女子的身边呢。李耳,阿弥陀佛、释迦牟尼也都不断作法,口中吐出火来,直指向那女子,可还不是一样?我身上的寒气一点儿也不曾少得,只觉得加重。”

“那时,我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心里也不断的念着:‘死了……死了……死了……不能死……不能死……’我这时又想去看太阳,可是怎么也动不了,又怎么看太阳?我想到了太阳那灿烂的光,太阳真好,可是怎么就温暖不了我呢?想完太阳我就想宁枯国,想到宁枯国中我与父王、母后还有舍弟迎月在一起的日子,……”

悟空看着曲迎日口中那般念叨着,双目落在远方,已然回到当年的那个遥远的地方。

“……想到可爱的宁枯峰……突的不知怎的我又想起那个白天如太阳般的小太阳,那个曾经给过邬家兄弟无限能量击败阿弥陀佛等六人的那个小太阳,我看到了它的亮亮的光,很是奇怪,我竟然于心底看到了那个小太阳,它是如此的亮,它就在宁枯峰上,而宁枯峰连同它竟然就在我的心间。这个小太阳是如此的光亮,它发出的光是如此的温暖,这种温暖自心底升上来,只觉得心间舒服极了。这种温暖在我的身体里不断流淌,流过我的手,流过我的头,流过我的脚……流过我的四肢百骸,身上暖洋洋的,无比舒泰。”

“我以为这是幻觉,难道我已经死了么?我想伸伸手,手动了,我想动动脚,脚动了。我活动了一下,我的一切都能活动自如了。我看了看四周,我看见了父王,他正在我们百丈开外,他双手似乎在拍打着什么,在他面前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壁,他在拍打着,如疯了一般,不停的打,我看到了血,他手看的血流出来,他用他的头触着这道墙,额上的血也流出来,我看见他张大了嘴,疯一般的模样;我看到了李耳,看到了阿弥陀佛,看到了释迦牟尼,看到了南海公主……周围的众神将,有的用刀在砍,有的用枪在戳着,在他们面前确切的说应该有一道墙,可是我却看不到。父王在哭,我听不到,众位大神的各种奇怪动作的声响我听不到,这个妖异的女子究竟施用了一种怎样的法术,竟然会如此?”

“你……你……你,你用的是什么法术?这时不是我吃惊了,我听到了那个女子的奇怪的声音,我看了看她,她还是那副样子,手更加白了,阴森森,让人想到了发着光亮的白骨。我笑了,我仰天大笑,我边笑边说:‘什么法术,我什么法术也没用,奇怪么?’那女子厉声道:‘不可能,没有人能破我的天极冰,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有人能在我的天极冰下笼罩之下还能动。’我笑道:‘不可能,你怎么说不可能呢,我这不是办到了么,你看,我翻个跟头给你看,你再看,我扭扭身子,你再看,我动动手,看到了么,我想怎么动就怎么动,你的什么天极冰又能奈我何?’我说着,做着,想故意气她。”

“那女子睁大了眼睛,面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状态。我见她的那副样子当真是黑夜里突然遇到了鬼似的那副恐怖,我突然有一种很开心的感觉,我就在那儿跳啊蹦啊的,也不对她攻击。这时周围的人儿似乎也为我的举动所惊,原本他们还在尽力的做着些什么,以期望把我从这寒冷的地方解救出来,可是见了我副样子,他们终天知道我没事,他们有的跳了起来,口中叫着什么,可是我还是什么也听不到。但是我知道他们为我开心,为我高兴。”

“我正自开心的不得了,只听得那女子道:‘不要开心得太早。’说着话,只见她面上突的也变的白腻腻起来,就如她的手臂,不光如此,她的全身都发出白腻腻的光。骤然间,我只觉得全身又如同适才一般重又坠入了寒窟之中,浑身打颤。我想动手,手不能动,想动脚,脚也不能动。我的心一沉,这可如何是好?可是有了适才的经历,我知道要破解此女子的天极冰,只有靠那个小太阳,不错,我宁枯国宁枯峰上的小太阳。想到此处,我再也不敢怠慢,静下心来,只想着宁枯峰的小太阳。”

“果然,那个亮亮的小太阳又出现了,它的温暖重又布满了我的周身,我觉得我又能动了,我慢慢的坐下来,什么话也不说,心中只想着那个小太阳。我不再理会眼前的女子。这时那个小太阳,竟变得愈来愈亮,愈来愈大,我身上也是愈来愈热,只觉得有热腾腾的汗冒出来,不,不止如此,那热量还在增加,我心中竟然有灼热似的痛,如火烤的一般,我再也坐不住,自地上蹦了起来……”

“这时只听得有人狂叫了一声:‘哎呀。’声音凄厉。看时,却是那个女子,她口中喷出血来,整个人也萎蘼在地。一只手支在云端,无奈的看着我。我那时心中火烤,哪有心思看她的这副怪模样。我狂吼着,跳着,只觉得每喊一声热气便少一分,可是胸中立时又有更多的热气涌上来。”

“这时周围的人涌过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我又听见了,只听得他们中有人喊着:‘破了,破了,女子输了……’身上的热还在增加,我呼呼的吐将起来,向着周围,边吐边喊:‘热……热……热……’周围的人也喊起来:‘怪事,怎么又热了。’本来他们是向我身边跑,可是没等到我身边,又折头跑了开去。有个别跑的慢的,身上竟然烧了起来,我周身的衣服也烧了起来……”

悟空听得呆呆发愣,心道有这等怪事,心中想着,口中却不自觉的说将出来。

可是曲迎日就如不曾听到一般,自顾自的说将下来:“……我心中的恐惧非同一般,只道这一次当真要完了。此时已有雨神向我身上浇下水来,可是那雨水尚不曾触及我的身上早已没有了。就在我叹息着自己要完了的那一瞬间,有意无意的竟然想到了宁枯峰夜晚,想到了宁枯峰夜间如同月亮般发出的光,我似乎又看到了一个月亮,看到了这个月亮发出清冷的光辉泼洒在我的身上。”

“说来也怪,只是这么一想,只觉得心间的那个太阳好像隐了起来,心中的热量登时降下来,我心中一喜,立时让我想到宁枯峰上的太阳和月亮,竟然也是相生相克的。我不敢大意,沉下心来只想着那个月亮,身体内的热量慢慢的降下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竟又觉得要冷将起来。我便又想一想那个太阳,身上登时又暖和起来。呵呵,终让我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我就想了,能不能让这个太阳和月亮融为一体呢。我试着让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刚一如引想象,就见太阳和月亮刷的一下就碰在一起,发出一种凌厉的光芒,同时就觉得心间如被刀割一般,我‘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自此知道,这种方法根本就行不通,连想都不要想。”

“我好歹让自己体温不升不降,方才站起身来,这一站起来却才发现……才发现……”说到这儿曲迎日竟然现出忸怩之态,面上竟是大有羞色。

悟空一直注视着曲迎日,见他如此,不解的道:“日光佛,可有何不妥么?”

曲迎日道:“这个,这个……也没什么。就是风一吹起来觉得份外凉爽……我低头一看我这身上,整个就是一个黑猴子般……”

曲迎日说到这儿,自觉失口,忙的道:“失礼,失礼,曲迎日是无心之失,斗战胜佛莫怪。”

悟空见他如此,笑的前仰后合:“无妨,无妨。老孙不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慢说你是无心,就是有心老孙也不怪……噢,老孙知道了。”说到这儿悟空以手指点着曲迎日道:“日光佛,你好滑头,你光着身子就说光着身子是了,偏说什么好凉快。呵呵呵……”

曲迎日讪笑道:“好叫斗战胜佛笑话。”

悟空正色道:“你当年一个童子之身,就是人前光了身子那又怎样?无妨,无妨。”

曲迎日道:“家父拿了衣服来,我方穿了。这时,那女子也过来,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的看着我,嘴角勿自残留着血迹,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毕竟为了我的缘故,那时也没有人去理他。那女子审视我良久,方道:‘你究竟用什么法子破了我的天极冰法术?’听她如此一说,我心情颇为愉快,原来受的种种痛楚,登时全忘了。我笑道:‘我这样的年龄能有什么修为?这里的每个个哪一个不比我强?换做他们任一个,我想都能破了你的什么什么冰吧。’”

“‘是天极冰。’女子恨恨的道:‘不可能,哼,你太小看了我这天极冰,普天之下能在我这天极冰下还能动弹的,普天之下除你之外,绝不会有第二个。我本来是想用来和菲玉佛的阴阳手较量一下的,可惜……’可惜什么?可惜菲玉佛已然被擒?还是可惜天极冰已然被破?那女子却是住了口。”

“女子又道:‘我根骨奇特,自幼便与寻常人不同,师父助我练成了这天极冰时曾告诫我,让我韬光养晦,待我其它功夫有了小成,那时再运用天极冰,届时必将无敌于天下,纵是遇到赤阳之身,也绝不会在天极冰下过得两个时辰。师父也曾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不可人前逞能争胜。悔不听师父之劝,今日逞强好胜,不但用了天极冰,且把天极冰发挥到了极致,不但伤不得对手,由于我用功过度,我这天极冰神功只怕是已然废了。’说罢双目红肿,泫然而涕。神情极是哀婉,楚楚动人之极。与先前那样一个盛气凌人的女子相比之下,简直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在旁已久的李耳道:‘这位女子,我若说的不错,你当来自昆仑山。’女子奇道:‘你怎么知道?’李耳对这女子的话不答反问:‘昆仑山极大,其上,山峰不计其数,各峰都有道家高人隐匿修炼。不过有一处所在唤作昆仑五峰,这五峰分别以金木水火土名之,这五峰尤为引人注目。不知你是否来自此处?’那女子愈加奇怪:‘你曾去过那个地方?’李耳道:‘岂止去过,李耳不才,也曾于昆仑山上盘桓数年。昆仑五峰之上,其余四峰皆不收女弟子,独独昆仑金峰上昆仑金母……’李耳正说到此处,那女子突道:‘那是家师,你识得家师?’李耳哦了一声,沉思了片刻方道:‘不对,昔年,我与昆仑金母多有交往,你若是她的弟子,她不可能不向你提起我,可是你一到天庭便……嘿嘿……不过,奇怪,奇怪……’”

“李耳这翻话,直说得众人有些儿糊涂了,可是若是细心一想,也实是不难理解。斗战胜佛你想,李耳既是与昆仑金母交往不错,也普于五峰盘桓数年,昆仑金母岂有不向她的弟子提起李耳的道理,可是这个女子上得天庭不但不买李耳的账,反倒点名要找李耳算账……就是寻常人儿也要考虑一番,何况以李耳的才智,又焉有不起疑心的道理?”

“此时,那女子初还尤如被咬败了的鸡,垂头丧气,但听得李耳识得昆仑金母,眼中立时现出光来,嘟起嘴道:‘你欺负晚辈,你欺负晚辈,它日我定要告知师父。’李耳见她如此,沉声道:‘谁又知你是哪个的徒弟?纵然你是昆仑金母的徒弟那又怎样,你上得天庭,不问青红皂白,不但伤我天庭数人,且还让这位……这位……净天……净天师兄的徒孙差点命丧当场,另外一个身随你的白虎,现在还不知性命如何,你不但不能自责,还要倒打一耙。休说而今你未必是昆仑金母的弟子,纵是,你不去说,我还要去说上一说呢。’女子听了,脸色变了几变,突的怒道:‘你好不讲理,怎么是我的不对了,明明是你教徒不严,偷了我的宝贝,还要向我的师尊污我清白,当着天庭这许多仙人,你不说个明白我还不罢休呢,快快还我宝贝来。’说着把手一伸,直向着李耳。”

“李耳见这女子瞬间变化,当真快极,一见攀亲不着,立时便翻脸,心中也实是有些反感。当下也是怒道:‘你这小女子,我李耳何曾拿了你的宝贝,要说这七彩剑,我看也是你自昆仑金母处偷了来,我还不曾治你个偷窃之罪,你倒反来向我讨要什么宝贝。’那女子见李耳嗔怒,反倒哈哈笑将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且笑个不停。众人见了此番情景,也是有些儿摸不小头脑,一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觉得这女子简直就是个疯子。李耳见她笑得疯傻,也不理她,只是冷眼旁观,倒要看她笑过有何话说。”

“谁知,那女子笑毕,却不理李耳,径向我走来,在我身前停住,又审视我良久方道:‘你这童儿,如何便破了我的天极冰术,我师父说了我这师父纵是赤阳之人想破我这术也难,莫不成你便是个赤阳身子不成。’说话之时,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在看到我的骨头里。我就欲驳她:‘你又有多大年龄,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老气横秋?’”

“李耳见她本来与他正说话,却又不理不睬,饶是他修为之高,也当真怒将起来道:‘好一个小女子,你既是如此,也休要怪我,先困上你一年半载再说。’说罢,当即举起葫芦来,向着那女子。那女子见了葫芦,这才惊慌起来,双手乱摇道:‘莫装,莫装,我有话说。’李耳怒道:‘你有何话说?’女子这才肃然道:‘倒要请教,张初九是不是你的徒弟?’李耳道:‘我有一个徒弟,果然唤做张初九,那又如何?’李耳答的实是巧妙,这天下之大,名唤做张初九想来绝不是一个,李耳却只道自己有一个徒弟唤做张初九,实是要防着这女子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那时自己也好辩驳。大凡留意之人,也都听得出他话中之意。”

“女子道:‘你只要认了,那便好办。前几日,他不在天庭之中,可有此事?’李耳听她如此一问,神情上便是一怔,便问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女子格格笑道:‘你先说是与不是,你也算是个前辈,说话又何必如此吞吞吐吐,像我这小女子一般。’李耳听她语含讥讽,冷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女子又道:‘你不说话,那就是当真有了,你就是想赖也赖不掉。你既是信不过我,只管叫那张初九出来,我与他说。’李耳冷然道:‘你说让他出来,我便让他出来了么?’女子又是一通笑:‘你不敢让张初九出来么?’李耳道:‘你有话快说,我李耳是何等人,岂能上了你的激将之法,有话快说,我要拿人了。’说着作势便欲用葫芦装人。”

“谁知这女子此时反倒不怕,只把头一伸,道:‘你装,你装,你把我装进去好了,这样好歹也灭了口,装了我,天下人便不知晓你师徒偷盗的勾当了,果然是个好方法。’李耳听她口口声声只说他师徒偷了她家宝贝,当着天庭之中诸位大仙,这口冤气他如何能吞下。数下放下葫芦道:‘我倒要看看你当着诸位大仙如何污我师徒。’女子见了,又是一通笑,笑毕方道:‘这才算得上是个长者,也不枉了你说与我师父交往了一翻。’”

“李耳听他又对自己大加赞颂,有些不耐烦:‘有话快说。’那女子这才道出其中原委:‘张初九偷了我师父的御风诀。’李耳听了,先是一怔,接着便呵呵的乐将起来,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来是此等事情。你这小女子,说谎也不会。不过单凭你曾听得御风诀之名便知你委实与昆仑金母有些儿渊源,不过,你拿御风诀来作幌子编出此等谎话,实是不妥,你骗得了别人,可偏生骗不得我李耳。’那女子直直的盯着李耳待他说过,方道:‘你为何说这是一个谎言,为何就当不得真。’女子说话之时面色极为平静。”

“李耳微然一笑道:‘你有此等慧根,能拿御风诀来做幌子,也算是个有胆识之人,单凭这个,我李耳今日便不会为难于你。可是你小小年纪又哪里知道,这御风诀决不是一个物事,任谁能随意偷得来的,这是一种练功修法,若非有人专一指点,纵是让他在一边看上十年,百年,张初九也是绝计学不来的。而且据我所知,昆仑金母绝不会把这御风诀授于一个男子,且这男子又非你门下之人。故而说你这故事编的实在是可笑,可笑之至啊。’说罢,李耳怡然而乐。”

“李耳笑着,却见那女子面色依然极为平静,依然那般直直的盯着自己看,像是要穿透自己。如引一来,不只是李耳觉得有些儿不妥,就是像我也是觉得力些不可思议。按理说,若一个人的谎言为人戳穿,此人一般要谎张的很,纵是脸皮练得厚了,不慌不乱,也定要急着拿出一套说辞来为自己洗清。可是这女子不但不是如此,且依然如引沉静,不言不语,当真讳莫深焉。”

“李耳见那女子只管看她,心中似乎也有些发毛,被人以这种眼光看着,若是依着我想象,李耳这一生只怕也不是多见。偏生眼前的这个又是貌美的紧的一个小丫头。李耳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又道:‘你这丫头委实也是胆大,今儿个不妨也叫你知道我李耳是哪一个。想当年我李耳在昆仑山上苦寒之地修炼,走遍大昆仑的大大小小数千个峰头,得见千余修炼之人。始知天地之在,苦心修炼之人甚多,想李耳也是潜心向道之人,便与之切磋……’”

“‘……李耳深为这些修炼之人的精神感动,可是有一点儿也深让李耳不安,那就是这些人每日里知道打座苦思,偶尔也动得一动身体,可是修为上却是差得远了。有些儿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修炼。有时李耳也就出手指点一二。也不是李耳夸口,这些人物一待听得李耳的道德经,莫不膜拜,盼能入得门墙。想我李耳那时于道德经也是初窥,于精华也莫能悟得透,又怎敢轻易收徒。当时就婉拒了。谁知这些修炼之人竟然齐集了跪于室外,请求入我道门。这些人每日里都来,吵得李耳也是修炼不得。无奈之下,我李耳便想了一个法子,告诫他们——其一:天下修炼,莫不为道,此为大道,未必非得入了李耳的门墙方为道;其二:每日晚间大家汇集一处,由李耳说些道德经,大家共同参详,每日半个时辰,只看个人领悟能力;其三:这是以道会友,不算师徒。若是依着这三点便罢,否则,李耳也只有另寻修炼之所……”’

“李耳那时就对着那个女子不慌不忙的说将起来:‘……这些人中昆仑金母便是一个,她的颖悟能力颇高。你这七彩剑便是她授于你的吧,想当初她数次向不才李耳请教,我李耳也深知这七彩剑是她至宝,故而最初实是有意要试一试你到底得她几成功力,你又有何过人之处能得蒙她所爱。后来,昆仑金母也曾于我面前提到御风诀,说她这御风诀有个缺陷,要想再修的向前一步也难,要不才为她指点一翻。李耳又岂敢夺他人所爱,且又是一个女子,故而李耳便婉言谢绝。也不听她的御风诀的法门……’李耳正说到此处,只听得那女子咯咯的笑将起来,笑得颇为诡异。”

“李耳道:‘我说的有何不对么,要让你来笑。’那女子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当真是个铁石心肠之人,人家一个女子要把虔心修来的宝贝与你分享你也不愿,你的道行当真深的很呢。’说罢又是咯咯而笑,李耳听了当时面上不禁变色。这女子话中有话,就连我这个她眼中的所谓的童子都听得出,更何况他人?而这李耳又岂有听不出之理?”

“那女子又道:‘你是个天生修道之人,没有杂念,这也难怪。人家要与你一起分享修炼的宝贝儿你也不愿,也难怪,谁叫你是个圣人呢,谁叫你一心的修炼什么道德经呢?’说到这儿,那女子眼珠儿一转,又叹了口气:‘也只能说我师父瞎了眼儿,看错了人,这能怪谁,只能怪她自己……可是……’说到这儿那女子话头一转:‘你李耳是这等人,可是你却又怎能保得你的宝贝徒弟儿与你一样?你当年不愿学的东西,又岂能保证他不去学了?再者说了,我可不是当年的昆仑金母,我侯雪凌愿意教的人,他又岂敢不学?’说到这儿,那女子眼波流转,面上竟然泛起微红之色,只是口中勿自咯咯的笑个不停。”

悟空笑道:“你到看的仔细。”

曲迎日听了一怔,觉得悟空话中有话,忙道:“我那时就在身边,自然看的仔细。”

悟空笑道:“若是俺老孙也在身边,便不会看的这么仔细,人家脸上泛红你也看得到。”悟空不等曲迎日答话又道:“女人当真奇怪。”

曲迎日见悟空有打趣自己之心,不下不敢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怕他一时又戏将起来,到此时他才发现这猴子并不老实。至少不像他想象的那般老实.

悟空道:“日光佛,如此说来,当年李耳在昆仑山上修炼之时,也曾惹得凡思。”

曲迎日道:“也许是吧。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悟空喃喃的道:“好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李耳竟然也同我那个唐和尚师父一般。难得,难得……只是那女子可不同她师父儿……”

曲迎日笑道:“斗战胜佛果然识人,这侯雪凌果然不同她师父昆仑金母,否则又岂能就坐了王母的座儿?”

悟空笑道:“有些儿味道,接着道来……”

曲迎日道:“侯雪凌只把众人笑的瞪目,把李耳笑的羞惭。笑毕,侯雪凌把手一伸,向着李耳道:‘你既与我师有如此深的渊源,且把我的宝贝儿还我吧。’李耳一怔,把葫芦一伸,取了七彩剑,就欲还了她,可是旋又把手一收,眉头一皱道:‘你这翻话就想让我信了你,你把李耳看的特也小了,我来问你,张初九又如何识得你?’”

“侯雪凌又是咯咯笑了几声,向着李耳道:‘你为何不去问你的宝贝徒儿,我说的话儿你又信么?我还是不说的好,免的惹人猜疑,这可是个不讨好的活儿……’”

悟空听到此处,不由得一声暴笑:“答的好,答的好,想不到王母娘娘当年竟也是如此调皮,倒要看看这个老道儿怎么答复。”

曲迎日道:“侯雪凌如此一说,果然让步李耳不太好看。李耳登时有些儿瞠目结舌。李耳正自难受,不想侯雪凌又笑道:‘好歹当年你与我师父昆仑金母也普有些儿半师半徒的份儿,你也算是个长辈,你这个当长辈的可不能与我这个晚辈一般见识。’说着笑着向着李耳施了一个礼。李耳经这侯雪凌如此一折腾,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得说道:‘既是如此,且到里边说话吧。’侯雪凌笑道:‘谢过师伯。’这一声师伯可不要紧,可又把她的师父昆仑金母与李耳当作了平辈,原先的什么半师半徒的话,也全成了泡影。”

“侯雪凌又与阿弥陀佛、释迦牟尼诸人见过了礼。方知道师父口中的几大高人都齐集了。不由得暗吐舌头。李耳吩咐人速去把张初九叫来,口中勿自还念叨着:‘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何就不曾见他露面,将来如何管理天庭?’侯雪凌接口道:‘谢谢师伯厚意,我这里先代他谢过你了?’说着又向李耳施了一礼。”

“李耳被她搞得有些糊涂,问道:‘你为何谢我,这又关你何事了?’侯雪凌咯咯笑道:‘怎么不关我事?师伯适才说张初九将来如何管理天庭是不是?’李耳不明她是何意图,不敢轻易便答了,狐疑的只管看着她。侯雪凌笑道:‘师伯,你想赖也赖不掉的,这里有这么多高人在此,你说过的话儿绝不会不算话的……’正说到此处,张初九低着头入得室来,只管在一边站着,连头也不敢抬。侯雪凌正说的好好的,一眼早瞥见张初九,登时笑的眉目生情,婉声道:‘初九哥快来,快来谢过你师父。’”

“像阿弥陀佛与我等倒还罢了,侯雪凌与张初九是何等关系也只是隐约自侯雪凌口中得知,至于他两个中间有何故事,熟到何种程度一些儿也不知,饶是如此,也略感吃惊,如此这等于众人面前张口便是初九哥的叫,这等女子,向来还不曾见过。可是最为吃惊的还当属李耳了。李耳听了侯雪凌如此称呼张初九,当真是满脸惊疑之色,看看张初九,张初九不敢抬头,看看侯雪凌笑靥如花的样子,一双美目却只管停在张初九身上。”

“张初九简直是一寸一寸的向前挪动,只管低着头。侯雪凌一阵风儿似的旋过去,早到了张初九身边,一伸手便来扯张初九的左臂,口中勿自甜甜的叫道:‘初九哥,快来谢谢师父。’她一张口便是叫张初九来谢李耳,只把众人听的云里雾里,不由得左右相顾,想从别人的神情上找出结果来。张初九被她一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的向另一侧拉扯,侯雪凌一些儿也不让,只管抓得紧紧的,简直是硬拖着张初九来到李耳面前。走的近了,我才看清,张初九真真是满面羞红,本来一张白玉似的脸儿如一张红布一般。”

“李耳见了此翻阵仗,如何能忍得住,怒将起来,喝道:‘你那女娃儿,还不松手。’自见得李耳我等还不曾见过李耳当真发怒,这一声喝,实是在场诸人着实吓了一大跳李耳双眉竖起,须发俱张,实是一触即发。若是这个自称作侯雪凌的女子再有什么举动,只怕小命不保。这时可就见过各人的修为来了。我那时就在阿弥陀佛与释迦牟尼的身侧,阿弥陀佛被李耳一声喝,本来是闭目打坐的式子,这时也不由得张开眼来,扫了扫场中情景,随即又垂眉闭目。可是释迦牟尼连眉头也不曾舒得一舒,眼睑也不曾动一动,只管闭目静坐。”

“对于李耳这等阵势,若是换作别个女子,只怕也得略加收敛,可是侯雪凌也只是松了张初九的臂膀,口中勿自笑道:‘师伯你当众说过的话,可不能不作数。’李耳怒极道:‘你这女娃儿,我李耳说过的话,又何曾不作数了。这里的事与你无干,休来相扰。’侯雪凌依然笑意盈盈,伸出手来,指点着李耳道:‘师伯,你,适才,曾许诺,这,玉帝,之位,非,初九哥,莫属,是不是?’单是她以手指点李耳的这份胆识就让众人心折。这女娃儿是何等样人,当真不识好歹,在李耳面前竟敢如此放肆。可是这还罢了,当他们体会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原先的吃惊全都抛到了九宵云外去了。”

“侯雪凌一句话,不但是一字一顿,且声音大极,且她一介女子,这等大声且极为尖锐,在场诸人没有一个不曾听到。听了此翻话不由得身上一震,就连一向故弄玄虚的释迦牟尼也是睁开眼来,我见他扫向阿弥陀佛的脸神,实是有些困惑和迷茫。李耳听了这翻话,本是一脸恼怒,此时也变得愕然起来,嘴巴半开半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待得回过神来,方才沉声道:‘你这女娃儿,怎敢在此胡言乱语,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儿?’”

“这个自称为侯雪凌的女子说出的这句话,实在是匪夷所思。众人皆知此前李耳试图登基玉帝宝座一位,只是当日便为邬家六奇一路向天歌唱上天庭,把一个天庭搞得乌七八糟,故而听得此话,实是莫不惊极。这李耳当真是命运乖舛,一事未毕又起一事,竟连这等一个小小女子也要来夺这玉帝之位,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之事,可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女子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张初九而要,这张初九又不是别个,偏生又是李耳的得意弟子。这不由得让人便想,这女子与张初九究竟是何等关系,你看她以手扯着张初九的那副姿态,张初九羞态满面的样子,莫不成……众人心中当真是遐想不已……”

“侯雪凌笑道:‘师伯莫要生气,你若说我于此地没有说话之地,我便到外面说是了。我怎么说呢,我说什么呢,我说师伯不愿做玉帝了,愿意把玉帝的位子让给她的宝贝徒儿了,这样说好不好呢?’侯雪凌边说边慢慢地转过身子,看她那样子似是自言自语。”

悟空不由得笑得打跌:“呵呵呵……当真笑死老孙了,想不到当年……当年……王母……竟是如引无赖……呵呵,笑死老孙了……”

曲迎日待悟空笑声稍住,张口正欲说话,不防悟空突道:“日光佛,王母娘娘当年便如此泼皮,一些儿也不比老孙差,如今儿为何却又像是个老学究这般死气!”

曲迎日不防悟空有此一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悟空见曲迎日不答,便自顾道:“当年老孙若是知道她此翻底细,定要戏弄她一翻,方让老孙欢喜。”

曲迎日听了,心道谁若让猴子抓了把柄可不是好耍子,王母娘娘也不例外,其他人就更不须说了。

悟空见曲迎日沉吟,不知他正自犯猜疑,便催道:“日光佛,快快道来,那侯雪凌后来如何?”

曲迎日见他问便接道:“后来……”

曲迎日又停了停,方道:“后来,后来,李耳怒道:‘谁做玉帝,岂是你一介小女子说了便成了的……’这时众人皆知这一句实是当真惹怒了李耳。你想这玉帝之位何等尊崇,纵是他李耳修养高深,平日里苦修道德经,也还摆脱不了这玉帝之位对他的吸引。眼看着这玉帝之位唾手可得,不想为邬家六奇坏了大事,若不是邬家六奇惹事,而今玉帝宝座之上已然坐稳了他李耳。这倒好,邬家六奇未除,这又来了一个小小弱女子,胎毛未退,竟然也要来夺帝位……眼看着李耳怒上心头,一张脸儿涨得发紫,登时便要发作。这时突听得一声长笑,却是张初九。恰此时气氛一触即发之际,突然有人如此一笑,立时把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张初九笑道:‘侯雪凌,你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我师乃当今天庭之上德高望重的长者,普天之下又有哪个能及,想我张初九论德行不及我师万分之一,论修为不及我师万万分之一,我师若坐不得天庭,普天之下绝不会有第二个坐得。前几日我被你捉弄得还不够么?万里迢迢的,你又追到此地捉弄于我。我师宏德,绝不会为难于你,侯雪凌,你快快走了吧,师父不会与你一般见识,还不走更待何时?快走快走。’张初九一面说着,一面暗暗向着侯雪凌递眼色。想我曲迎日当时一介童子之身,随随便便的站了,也无人注意,可恰就站在附近,这一些儿可看得清清楚楚……”

悟空笑道:“张初九这厮当真奸猾,有趣,有趣,只怕这李耳有苦说不出,有怒也只有窝着,这个哑巴亏,我看如何吃得下。”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说的极是,张初九这话果然有些儿狡猾。当初曲迎日尚在幼年,隐隐觉得这话有些儿问题,可是一时也说不清楚。后来细心琢磨方知其心果然叵测,语中颇见富有心计。”

悟空哦了一声道:“日光佛,你且来说一说,如何富于心计了?”

曲迎日道:“你想,张初九于侯雪凌最初道出李耳要让张初九坐上玉帝之时,一句话也不曾说,他显然是要让侯雪凌闹上一闹,他也知晓这玉帝位子不是谁都能坐的,可是好歹也让李耳知道,也让天下人知道李耳坐这个位子坐不得。时值天庭之上皆是道家人物,佛家人物已被淘尽,坐天庭者绝无他人,非道家莫属。若是这李耳坐不成,可不是他张初九的么?更加上这么多年张初九于天庭之中费尽心机,一切要害人手全是他贴心人物,且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就凭着李耳是他师父便要来坐了玉帝,他心中实是不服。”

“不过,不服归不服,若是论修为,他可绝比不得李耳。只是做玉帝的也未必便须得是修为上第一的人物,这一点张初九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故而在侯雪凌最初的话他一些儿也不加阻拦,可是一见李耳当真动了怒,立时便要对侯雪凌痛下杀手,他便当即出面。你听他言语,一面对李耳大加赞美,给李耳戴上一顶大大的高帽,另一面叫那侯雪凌速速逃命。这一顶高帽儿让他李耳于众多高人面前如何又能把火发得出来?也只有窝在心里了。”

悟空笑道:“呵呵,这师徒两个果然有些意思,这徒弟可不傻,这个师父当真不好当,谁若有这么个徒弟,只能说上自寻烦恼了。”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你可知这张初九话中还有一层意思,你可知晓?”

悟空想了想,把个头摆的只像个拨浪鼓:“老孙一向于这斗心眼的话儿不会说,老孙一向有话直说,这等曲了拐弯的玩意儿不是老孙所长,日光佛,休要再卖关子,快快道来。”

曲迎日笑道:“斗战胜佛果然快人快语。只是这一层意思是曲迎日后来随着事态变化,再加以时日方才悟出。”

悟空眉头一皱道:“有这等麻烦?”

曲迎日道:“你想啊,时值在场诸人都是些儿什么人物?阿弥陀佛、释迦牟尼、南海公主以及我净天师祖诸人哪一个不是当时佛家之中顶尖的人物。张初九当着这些人对着自己的师父李耳大加赞美,说什么普天之下哪个能及,他若坐不得天庭,天下绝无第二个云云,这些话儿若是换作是你便是那释迦牟尼等人,你又有何感想?”

悟空听到此处,瞪大了眼睛,转了几转,轮了几轮,沉思良久方道:“妙,妙,妙。张初九这厮果是个高人。这些话儿明是个于佛家众人面前于李耳些颜面,可实是个祸害的根苗,要挑一挑这些佛家高人的火儿也。”

曲迎日喜道:“不错,斗战胜佛看的明白。且张初九说这话的时候也寻的好时机。”

悟空道:“好在何处?”

曲迎日道:“你想啊,张初九说此话之时,恰值李耳怒火上扬之时,众人皆知李耳动怒,心思都放在李耳与那侯雪凌身上,张初九随随便便的这么一句话,表面上谁也不会在意,可是无意之间,已然把这惹祸的根苗深插入他的心底了。”

悟空道:“有这等麻烦?”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你身不在其中,自是不知。想当年我以一介童子的身子,听到张初九这翻话时心中只觉得不舒服之极,我一个童子有何心计?当时听了尚不觉得舒服,何况阿弥陀佛与释迦牟尼这些佛门中的精精儿?我那时虽觉得不舒服,只是也不在意,想那时我心里尚牵挂着舍弟迎月,不知他与那个虎豹兽如何了,又哪有心思去生气?这么些年我也曾琢磨我当年为何便会于心中生起一股怨气,终给我琢磨透。”说到这儿,曲迎日戛然而止。

悟空急道:“究是为何?”

曲迎日缓缓的道:“为何?我曲迎日是个佛家身子,又岂容别家人于我面前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悟空惊道:“哎呀,果然如此,想当年老孙何曾服过谁,哪一个敢于老孙面前说自己厉害,老孙定要与他斗上一斗。日光佛当年年纪轻轻,自然是出生牛犊不畏虎,只想着要与那李耳斗上一斗吧。”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高抬曲迎日了,想曲迎日那时还不至于如此狂妄想着要与李耳斗上一斗,我曲迎日是何等身份,何等修为。想是不敢想,只是觉得心中不舒服而已。”

悟空笑道:“你不敢想,可是在座的可有人想。阿弥陀佛与释迦牟尼定然不服,只是以他们这等身份自是不愿说出将出来,只怕心中暗暗要叫个劲,绝不让你这个修为第一的人儿坐了玉帝宝座。”

曲迎日听了,笑笑不语。

悟空笑道:“当今玉帝便是那张初九,而不是那个什么太上老君李耳,想来便是这个道理了。”悟空语意一顿道:“若不奸猾,像你我这等一老本份,又岂能做得玉帝,实是要耍些儿手段才行,日光佛,那后来又如何?”

曲迎日道:“张初九本意是叫侯雪凌速走,毕竟侯雪凌已然让天下之人知道他张初九适当的时候也可做得玉帝,他也怕李耳当真于侯雪凌不利。可是侯雪凌竟然不领这个情。侯雪凌咯咯笑道:‘初九哥,你好无情……’她这一声‘初九哥’叫的嗲声嗲气,腻人之极,他一喊,张初九登时惊慌起来,双手乱摇道:‘别这样,别这样。’侯雪凌见了,笑的更是甜了:‘初九哥,你想不认账,那可不行,你怎么说的来着,当着天下诸神的面,你把你对我说的话儿再说一遍可不可以。’语声更加嗲了。”

“这时可轮到张初九吃惊起来:‘侯雪凌,你可别再害我了,我说什么了?休要血口喷人。’侯雪凌又中咯咯几声轻笑,腻声道:‘初九哥,你忘了,我可没忘,你不是说要娶我为妻的么,你怎么忘了?’听到这一句话,本来惊慌不已的张初九登时松了口气,脸色一正道:‘侯雪凌,你怎么开这种玩笑,我何是说过要娶你来着?’侯雪凌笑道:‘你想耍赖不是你说的么,你不说我怎么会追到这天庭中来,大家说是不是?’说着侯雪凌把脸转向大家。”

“这时张初九本是白里透红颇为俊俏的脸儿变得煞白:‘侯雪凌,你……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侯雪凌依然笑道:‘我我我,我怎么了,这话不是你说的么。’张初九怒道:‘休要血口喷人,我张初九虽然修为上不济,可是也不至于说出这翻话来,纵是要娶你为妻,好歹也要请师父恩准了,师父待我胜过父母,我张初九岂能做出这等欺瞒师长的事来?再者说了,我才识得你几天,岂能就谈婚论嫁,你把我张初九看得太没有出息了。’这几句话说的义正辞严,气势轩昂,在座诸人不由得都点点头,就连本来怒气冲天的李耳也是微微点头,都觉得张初九这几句话说的极有道理。”

“谁知人家侯雪凌一点儿也不生气,依然笑意盈盈:‘初九哥,你可别怪我,你不仁我不义,你那天在我昆仑山喝醉酒时说过什么话来,你可还记得?’听到这翻话张初九立时吼起来:‘侯雪凌,你当真欺人太甚,这么些年来,我何时饮过酒,又何曾醉过,你再胡说八道,我可不客气了。’说着举起手来。可是再看人家侯雪凌笑得更加甜了:‘初九哥,你烦我了,你想杀我灭口,那天你说的话便没有人知道了,好啊,你杀吧,你杀了我吧。’说着闭了眼,伸直脖子昂头,把身子直向张初九靠过来……”

悟空听得此处再也忍俊不住哈哈一阵狂笑,自位上一跃而起落在地上,边笑边捂了肚子道:“好……好……好……这娘们儿……这娘们儿……当年……当年……哎哟……当真笑死人……张初九……怪不得……玉帝老儿……惧内……惧内是从他那个时候开始的……哎哟……”

见到悟空如此,曲迎日也不禁莞尔。

悟空好歹收住了笑:“张初九奸猾的紧,本是要维护侯雪凌一番,保得她性命,只是话中玄机太过深奥,惹得这侯雪凌儿烦了,自是要找张初九的麻烦,有趣,有趣……后来,玉帝……张初九又如何?”

曲迎日笑道:“那又能如何,他要杀人,人家便给他杀,且又是一个女子,这种情形之下,他张初九只有一个办法:跑!张初九便在大殿中跑将起来。侯雪凌见张初九如此,收住了步子,咯咯笑个不停。侯雪凌依然是那般笑法,可是我在一边听了,只觉得后背发凉,心道这是个什么女人,谁若日后娶了她,可当真要了命了。”

听到曲迎日这句话,本已稳份了的悟空不由得又笑弯了腰。

曲迎日道:“这等女子我曲迎日自打出道以来还不曾见过,只觉得女人可怖之极,可是又美丽得如妖娆的花朵,这等女人要去害人,那可不当真给害死了?”

悟空边笑边极力稳住气息道:“不错,不错,怪不得玉帝老儿在王母面前如此老实,果然害死人。”

曲迎日道:“侯雪凌收住了步子道:‘初九哥,你忘了么,我再给你提个醒,你那日醉了酒,说将来要娶我为妻,还说你定要当上玉帝,让我当上天庭之后,你忘了么?’说完又是一通笑,笑得浑身乱颤,这几句话再加这这通笑,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大殿之上登时静悄悄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谁也不说话。”

“张初九听了这翻话,扑一声向着李耳跪倒急急的道:‘师父,你不要听这女子胡说。弟子不曾说过这翻话。’李耳重重的哼了一声,没说话。如此一来,张初九愈加害怕,又道:‘师父明鉴,我与这女子只曾相识得几天,就是弟子有此等心,又岂能在此女子面前乱说乱道?弟子绝无此心。’李耳皱眉道:‘初九,你起来吧,你是我的弟子,纵是有此心又有何妨?’这一句话更说的张初九有些儿心惊肉跳,一个劲儿的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敢。’李耳叹了口气道:‘那又有什么不敢了?’”

“此时侯雪凌道:‘是啊,这又有什么不敢了,这玉帝的位子纵是坐不得,就是想想也不成么?我说师伯啊……’李耳沉声道:‘你不要叫我师伯。’侯雪凌笑道:‘你不让我叫,我偏叫,你明明是我的师伯吗。师伯,师伯,师伯……’李耳听了心烦意乱之极,怒声道:‘你这女娃儿,快快住口。’侯雪凌道:‘你生气了?师伯,你是不是为了邬月家六奇的事儿不开心,你不开心便做不得玉帝是不是?师伯,不是我侯雪凌说一句狂话,这邬家六奇也只有我有法儿除了,你要做这玉帝,必先除了六奇,要除了六奇便少不得我……’”

十一

“侯雪凌如此一说,众人齐都一惊,李耳怒道:‘你这女娃儿除了会添乱子,说什么除去六奇,那根本就是六个怪物,这六个怪物以当今佛家六大高人都除不得,你又有何能耐。侯雪凌笑道:‘师伯,所谓一物降一物,天地万物,生生相克,这本是我道家宗法之一,师伯不会忘吧。’侯雪凌如此一说,当下李耳立时便住了口道:‘依你所说,那又当如何?’侯雪凌道:‘师伯,本来我是有法子,我来此本来有三件事要做,只可惜……’说到此处,侯雪凌拉长了音,不再言语。李耳有些沉不住气,便问道:‘有何可惜之处?’侯雪凌又故意叹了口气道:‘本来我的天极冰术是最好的克制邬家六奇向天歌的道术,只可惜被这个小孩子儿给破了,没办法,这一件儿做不成,那两件也不用做了,不提也罢。’”

“李耳一听,知道又给这女孩子儿耍了,当时就要发怒。却见侯雪凌径向我走来。我见侯雪凌向我走来,当下心头一紧不由得脱口便问她:‘你要做什么?’侯雪凌在我面前停住了步,左看看,右看看,本是笑靥如花,可突的面容一肃,叹了口气。自她入得大殿以来,面对着如此高人,向来都是笑脸相对,可是突的叹气起来,倒又令人吃了一惊。侯雪凌幽然道:‘小童儿,你叫什么名字。’我不明她是何用意,当下眼瞅着她,只是不予答理。侯雪凌见我不答,又叹了口气道:‘我听他们唤你叫什么曲迎日是不是?’我便反问她:‘你既是知道,为何还来问我?’我一张口,她便转而又笑:‘我还当你是个哑巴,你说话就好。我来问你,你究竟用了何术破我天极冰?’我见她出言不逊,当下闭口不予理睬。”

“侯雪凌见我不答,便自顾自的道:‘想我侯雪凌生就一个阴柔之极的身子,偏生又得吃天下无双的玄阴之果,更巧的是又碰到家师昆仑金母,她把我带到昆仑山中苦寒之处,万余年阳光不到处,处处玄冰,经过恩师数年指导,再辅以奇药方修得这天极冰术。当年我师昆仑金母曾有语,道我这天极冰普天下之人无有对手,只要得以先手施展,普天之下无不拜服,你若是有心做个天下一等一的女人绝不是难事。那时我便问师父,哪一个才算得上是天下一等一的女人。师父只是笑却不答。经不住我再三追问,她才肯开口,她道你真傻,还有比天庭之后更尊贵的女人么?我当时便笑起来,说定要做这天下一等一的女人。谁知师父又叹息起来,说我这一生休想了。我便问她为何,她道我这身子既是已修练了天极冰,便终生嫁不得人,否则嫁谁谁亡,除非所嫁之人是纯阳身子或可抵得天极冰奇寒。再者说了,要做天庭之后更是不可能了,菲玉佛的功夫以阴阳手闻名普天之下,他能修得阴阳手,便绝不是一个赤阳身子,更退一步说,菲玉佛已有了一个可爱的女人,他对他的这个女人钟爱的很,又岂能纳你为后?我笑对师父言,既是如此,我就去做玉帝好了,你既说我天极冰术天下无对,弄个玉帝做做又有何不可。师父便笑我想的太天真,说这玉帝女人做不得。我便说做得,那时我就想有朝一日也弄个玉帝来当几天耍子。谁成想,我数年修为,初用天极冰术便为你所破,你究竟用的是何种法术,说来我听听,也让我心中无憾。’说到后来,侯雪凌竟颇为伤感。”

“我曲迎日对这女子本来无甚好感,对她本来警戒有加,可是听了她的这翻言语,不由得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只是那时我自己也是糊里湖糊涂,宁枯峰的日月只在我心里,它们与我心意相通,我自己尚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若是说将出来又有哪个能信?故而我也不知如何来答,口中只是说:‘我也不知,我没什么高超的本事。只是巧了罢了。也可能……也可能……”

“侯雪凌听我似是愿意说出其中因果,便急问:‘可能是什么?’我便答她:‘也可能是你师父骗你的吧,说什么天下第一,若当真天下第一,怎么第一阵便输了。’谁知侯雪凌听了立时怒将起来,一张俏脸上通红通红的,大声吼道:‘不是,师父不会骗我的,我的天极冰天下无敌,我知道,我师父绝不会骗我的。’一个俏丽的女子,且一向笑意盈盈,可是谁知一旦发起火来,却是如此可怕,看她那样子简直是要疯了一般,她用手扯着头发,跺着脚道:‘师父没有骗我,我知道,我看到了,他们没有一个有办法对付我的天极冰,什么高人,她们不是我的天极冰的对手。’她的这几句话登时让我想起,当我身陷天极冰术之时,被困于内,李耳、阿弥陀佛、释迦牟尼、我师祖净天没有一个不施法相救,纵是用火,也冲不进去,果然如侯雪凌所言,这几个人若是无法破得,这天极冰看来天下当真无人能破。”

“我抽眼望去,果然阿弥陀佛、释迦牟尼、李耳诸人无不低头或是侧目顾它,这一下更是让我心中雪亮,这天极冰果是厉害无比,这些人实是无有一个能够破得。侯雪凌疯了一般,又向张初九冲去,张初九吓得直躲。侯雪凌站住了脚,厉声道:‘张初九,枉我救你一次,我说让你娶我,本来是要开个玩笑,我知道我嫁不了人,可你竟是这般对我,我当真这么丑么,当真让你这么讨厌么。’张初九见她不追也收住了脚,嗫嚅道:‘雪凌妹子,哪个说你丑了,你非旦不丑,且是美得不能再美了。’侯雪凌听了这话,立时笑上脸来:‘初九哥,你说的是真话,你愿意娶我么,你当真愿意娶我?’张初九咬了咬,跺了跺脚道:‘不是我不愿意娶你,你定要做天下第一女人,我又怎么能让你做得了天下第一女人?’侯雪凌道:‘我若不想做那个什么天下第一女人了,你愿意不愿意娶我?’张初九道:‘就是你不想做天下第一女人了,我张初九也还得请师父他老人家作主,岂能这么随随便便的便答应娶你?’侯雪凌道:‘初九哥,你不要管你师父,你只说你愿意不愿意吧。’嗨,好一个可怜的张初九。”说到这儿,曲迎日竟替张初九不平起来。

悟空听了不由得心惊奇不已:“这王母娘娘当年果真如疯狂?”

曲迎日叹道:“谁说不是呢?委实如此啊!”

悟空道:“这等女子实是罕见,老孙平生实是不曾见过此等女子,可如今的王母娘娘,你所说的这些可一些儿也找不到啊。”

曲迎日道:“这么多年了,性子确是收了,若是而今她也碰到一个如她当年一般的女子,怕不立时便会被她给宰了。”

听了此语,悟空突的笑了。

曲迎日不明所以便道:“斗战胜佛如何有此一笑。”

悟空道:“日光佛是你想得不差,若是依着我想,若是她碰到这般如她当年的女子也是当杀。”

曲迎日惊道:“斗战胜佛,你也说当杀,究竟为何?”

悟空笑道:“呵呵,日光佛好糊涂,若是不杀,岂不又多了一个王母?!”

曲迎日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当杀,果然当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