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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一

《《与佛低语》》

曲迎日道:“没奈何,也只得如此,此后好歹自家父口中得知,原来家父与净天师祖两个在我弟兄两个盘膝化气之时已然来了,此后精彩场面好歹也叫他两个窥见了,不只如此,待得后来,他两个也曾助得一臂之力。”

悟空赞道:“这老曲儿倒是好眼福。”

曲迎日道:“经此一役,西方佛门好像是大伤元气,来了六个,倒有三个倒下了。由此一役也足见南海修为确是高深,她能于南海自成一番基业,且无在文殊、普贤之上,由此一役已见分晓。”

悟空道:“不错,南海观音日后能得释迦牟尼重用,绝非偶然。”

曲迎日道:“此时金乌已坠,明月早悬。李耳道:‘此一役,实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役,日月二童子最为关要,你们且看……’李耳手指出,两个透明的圆轮应声而起,在空中盘桓一阵,也不见李耳手动,只见那二轮径向我弟兄两个飞来,一个绕着我转,另一个绕着迎月转。李耳哈哈大笑道:‘此物果然识主,这当是你两个之物了,好生收藏吧。’那物当真通灵,围着我两个转了几转,便自绕到我与迎月的身后,就此停住再也不动,就如挂在身上一般。我向后一伸手,那物乖巧之至,立时飞到我身上,迎月见了,大喜之下,也如我一样取了那物。那物圆圆的,就如两个盘子儿扣在一起,略向外鼓起。触手处,光滑圆润。月光下,只觉晶莹透明,我心下当真是不胜欢喜。”

“就听得有人‘咦’了一声,正是迎月,明月清辉正照在迎月面上,只见迎月一脸喜色,又现惊叹态。奇怪的是迎月手中那物正发出盈盈清辉,就如空中之月。我而手中的那一个却没有此等现象。李耳笑道:‘老道一生做了许多开心的事,但都莫过于今天,迎月童子,你这一个可唤作月冕,可收得月光,而今明月在天,它便极力吸取盛于其中,而后释放,看起来就是一个小月亮;迎日童子,你那一个当可唤作日冕,可纳得日光,待得金乌既出,可观奇象。妙啊,妙啊,当真是天作之合,你们一个唤作迎日,便有日冕相随,一个唤作迎月,便有月冕相从,当真妙啊,我老道自负天下未有不知之事,可这等奇事老道实是不解……阿弥陀佛,别光顾着照顾你的儿女,他们为日月光辉所炫,歇息几日自当没事,你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李耳突的转向阿弥陀佛,问将起来。”

“阿弥陀佛尤如未闻,只管照顾自己子女。李耳正自觉得尴尬,释迦牟尼突道:‘天地之大,未必便只有娑婆世界和极乐世界。’李耳道:‘道友所言不俗,我等自负修为颇高,可天下之大,我等实是井底之娃。冥冥之中亦或自有天地,这天地视我等亦或如我等视下界苍生,呵,苍天大矣……’李耳大是感慨了一翻。”

“李耳突又转向我两个道:‘日冕月冕各得其主,只是这日冕月冕定当另有它用,此二物吸得日光月光,若只如此就暴殄天物了。’净天师祖道:‘不知此物还有何用途?还请道友明示。’李耳道:‘日月二光也只如灯油,若无灯芯,其灯不明。把此二物祭于空中,以琉璃灯为芯,若老道所言不虚,此二物定然又是一方日月,映得一方天地通明。而今日月也只照得娑婆世界通明。天地边缘乃黑暗之海,无边无际,若以此二物照明,定然是一方世界。’净天师祖自是大喜:‘谢道长指点,不过还请明示,这琉璃灯又到何处可寻?’”

“李耳道:‘道友且勿忙欢喜,老道手中确是有一盏琉璃灯,只是而今不在手中,待此间事了定当奉送。’净天师祖自是大喜过望,连声的说谢了谢了。李耳一转身,径向张初九走去,众人见了,不知他要做什么,齐都看着他。张初九见李耳向自己走来,忙的道:‘不知师父有何吩咐?’谁知李耳在张初九面前站定了,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的只管向着张初九看。张初九被李耳这般看的有些害怕,忙道:‘师父,不知弟子有什么做错了,还请明示。’那边侯雪凌沉不住气了:‘你要对我初九哥做什么?’谁知李耳不言不语,又走至侯雪凌面前也是那般,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的看,侯雪凌被李耳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不住向张初九身后退。”

“李耳突的仰天一阵狂笑,声震天庭,众人为之一震,我等还以为李耳疯了,他行为实是怪异,不言不语的,突又纵声大笑。这时谁都不说话。李耳一通爽笑后道:‘侯雪凌,好,好,你果然做得天下第一女子。我这乖徒儿自是做得天下第一男子。’他这两句话,只把在场诸人听得一愣。李耳转过身来向着家父道:‘药师,烦你过来一下。’家父奇道:‘我?’李耳道:‘不错。’不只家父,在场诸人无一不奇怪,不知这李耳要做什么。李耳道:‘在场诸位,听李耳一语,我们都是修炼之辈,不是修佛便是修道,可是若要说做得一些善事,积得一些阴德的,莫过于这位药师了,据我所知,药师于下界普施良药,令天下苍生远离疾病之苦,虽则他年岁不是最长,可也算得上是一位温柔敦厚的长者。药师,李耳今日便要请你做一良媒,为这天一第一男子和这天下第一奇女子做一个媒,你看如何?’此语一出,众人尽都称妙。”

“一向颇为豪爽的侯雪凌此时竟突的变得忸怩起来,只管转了头,只把众人看的哈哈大笑。这时家父也笑道:‘既是如此,我便为二位做一个现成的媒人。’家父笑着,突的想起什么,伸手把背后的葫芦取了下来,手抖出早扯下系于葫芦上的红丝线来,向空中只一抖,那红丝线直向张初九和侯雪凌飞去,家父念了个口诀,叫声疾,那线一端系在张初九腕上,另一端缠在侯雪凌腕上,他两个本站得不远,被那红线一扯,愣是把两个扯在一起肩并肩的站了。众人看得开心,不由得拊掌大笑。”

“突见李耳扑的跪倒,众人本自开心之极,突见李耳如此,登时笑声陡收,只听得李耳道:‘李耳参见玉帝和娘娘。’这一声当真是晴天霹雳,直把众人惊得半饷喘不过气来。张初九更是忙乱,也是扑的一下便跪,可是一只手扯着侯雪凌只把侯雪凌也扯得晃了一下,侯雪凌也随即跪下。李耳大声道:‘我李耳曾与侯姑娘有言在先,谁若破得这邬家兄弟的向天歌便可做得玉帝。侯姑娘是初九请来的,西方佛门诸位高人又是侯姑娘请来的,邬雪也是侯姑娘请来的,以此方使向天歌威力不曾发挥出来,合众人之力方才擒得邬家兄妹。凡此种种,若无初九与侯姑娘出面,而今天庭已是邬家兄妹的了,初九若是做不得玉帝,我李耳实是想不出当今天下还有哪个做得玉帝,大家说是不是?’”

“李耳这一翻话,实是说给在场诸人听的,哪一个不知,说的好听些,最后那一句话是征询大家意见,说的不好听些,李耳话中也是有话,若是哪个不服,便自是与他李耳为敌了,可是那时,在场诸人又有哪一个是李耳的对手?西方佛门本是最有实力,可是此时一个个精力俱都耗尽,漫说不曾耗尽,就是精力充沛之时,最有实力的释迦牟尼还不是要逊李耳一筹。故此众人听得李耳如此一说,随即纷纷跪倒,口中呼着‘参见玉帝,参见娘娘。’如此一来,玉帝之位,娘娘之实,便于那时定下了。直至今日,不曾变动。”

说到此处,曲迎日自端了杯子饮水。

悟空似有所悟,慢慢的道:“原来如此,看来玉帝和王母娘娘做得这个位子实是不易。”旋又笑道:“想不到老曲儿竟也曾做得月下老。如此说来,这第一个月下老人可是老曲儿做了的,他以红线相牵有缘人,便是他那时定下了的,是不是?!哈哈,老曲儿,倒有些才气。”

曲迎日道:“不错,那晚月光如水,清辉满天,一个老者为天下第一男子和天下第一女子牵了一条红线,成得好姻缘。自此之后,侯雪凌感念于此,便让张初九于天庭中设了月下老这一职务,选得天下德高望重长者担任此职。”

悟空笑道:“果是一段佳话。”

曲迎日道:“此后张初九顺理成章的便做了玉帝,李耳也只尽心辅佐。”

悟空道:“辅佐便辅佐了,尽未尽心我看倒未必。”

曲迎日道:“那倒是,尽不尽心,也只有他自知了。”

悟空道:“这一役,西方佛门可是吃亏最大啊,不曾捞得什么好处。”

曲迎日道:“不然,释迦牟尼可不是个善人。那晚拜过玉帝之后,释迦牟尼便向张初九提出两个请求,张初九全部照办。”

悟空道:“哪两个?”

曲迎日道:“一便是要了灵山。这灵山位于娑婆世界最西端,且又是一个荒芜之地,娑婆世界如此之大,张初九自是满口应允。二便是要张初九应允许下界之众可随意修佛,进入佛门,为西方佛家点一炷香火。这两点要求本就不高,张初九自然也是满口答应。那李耳也是挑不出毛病来。同时张初九也曾提出若是有佛家之人愿在天庭提职,也不是不可。可是竟被释迦牟尼回绝了。”

悟空奇道:“这倒奇了,释迦牟尼既然要得一方香火,为何天庭供职之事他倒不愿,这是为何?”

曲迎日道:“当时无人知道释迦牟尼要做什么,就是李耳也是纳闷的紧,于天庭之中若是设几个佛家的职儿,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可是释迦牟尼偏偏就拒绝了。这等事情,我是在此后的数年之后方才悟得。”

悟空道:“日光佛,老孙有些儿糊涂,你细细道来。”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你想,这西方佛门本就不是东方佛门的对手,在菲玉佛之时,西方佛门本就缺乏教众,也只阿弥陀佛几个被压在西方极乐世界之中,就是南海也是一种例外而已,若不是阿弥陀佛使出送女顶罪的手段,若不是南海自己争气也无法在娑婆世界立足。设若那时释迦牟尼接受了张初九的邀请,一是他那时实是无有人手,只他一个而已。南海等几个终不是自己心腹,阿弥陀佛自回极乐世界,也帮不了他的忙;二者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若是有佛家于天庭供职,反要被张初九所防。你想张初九是如何得了天庭的?当时菲玉佛让道家之众在天庭中担任一些职务,虽是位职低下,可是人众颇多,方有后来之患。张初九既是这么便得了天庭,这其中利害关系哪有他不知的?张初九那一句话而今想来其实也是虚让一让罢了,要探一探释迦牟尼的口风,看他究竟有无日后夺取天庭之心。”

悟空点了点头道:“有理,有理。这等买卖原是玉帝老儿做熟了的,就是当真设几个佛家的官儿,只怕也是低下的紧,也绝不会多了去。”

曲迎日道:“着啊,既是如此,地位又是低下,这岂不有损他西方佛门之誉?如此一来,非但得不到实惠,反要被辱,以释迦牟尼的聪明,这一点他自是想得到。还有一点,他那时还有一个最大的敌手便是李耳,他既赢不得李耳,其它的什么话都不要谈了。还是自己抓紧修炼要紧。要夺天庭,以后再图良策吧。”

悟空道:“若按当时情形来看,果是合情合理之至,可笑众人皆被蒙在鼓里,还道他西方佛一心只管清闲不管世间俗世。设若当真如此清高,想当年阿弥陀佛也不需与菲玉佛相争了,你说是不是?”

曲迎日笑道:“斗战胜佛金口,一出必中,说到要害了。”

悟空笑道:“老孙听二话呢,不算不算。”

曲迎日道:“那一日李耳又做了一件善事,斗战胜佛可曾知晓?”

悟空眉目微蹙:“哦?”

曲迎日道:“你那个结义兄弟镇元大仙如今何等修长身材,当年可是一个长不大的童子身子。”

悟空道:“李耳如何助他?”

曲迎日道:“那时李耳看了镇元童子几眼道:‘你是我道家之人,修为如此实是不浅。此次若非你出手相助,要破七异,还要多费一些功夫。只是我观你一身阳气,乃是个赤阳之身,赤阳之身好却是好,天下难寻,只是于你修为上再上一步却是难。且你修炼之时曾走得弯路,以至阳气于体内於积过多,过多非但无用反倒有害了。你身材终不能同常人便是这个道理若是如此,则始终为人所笑。’镇元童子本也是个冰雪聪明之人,听得李耳此语,深深一揖:‘镇元常为此苦恼,还请相助。’李耳忙道:‘不必谢我,这便有一个法儿,或能脱却烦恼。’李耳说罢向着舍弟迎月一招手:‘尚须借你宝贝一用。’又向镇元童子道:‘以你双手只放在这宝贝上,我再授你一个去阳诀,一个时辰即可卸却你体内於积阳气。’镇元童子大喜,当下照办。李耳耳语之下授了去阳诀。镇元童子依法而行。”

“就在此时,就听得一个脆脆的声音道:‘牛鼻子,去阳诀有什么稀罕,我也会的,阴阳诀有什么稀奇,我也修得。’正是那个邬雪。李耳笑道:‘去阳诀以及阴阳诀皆是李耳即时悟出来的,依我道家阴阳之法,因时依势幻化出来,你若也会得,那倒是奇了。’邬雪笑道:‘牛鼻子,看来你是差得远了,你这才悟出来,而我早已悟出多年了。’众人见邬雪在这般时候还能谈笑风生,一些儿也不怕,自是比她那几个兄长的漫天叫骂是强得多了。李耳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童,倒唬起老道来了,好啊,今儿个倒要见识一下你如何便修得阴阳诀和去阳诀。’”

“邬雪道:‘你先说一遍给众人听,我再说一遍如何?看是不是错了,如何?’李耳笑道:‘小小年纪却是恁的狡猾。’邬雪却笑道:‘牛鼻子,你若怕我占你便宜,我先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如何?’李耳一听当即愣了,就是众人也是精神陡长,如此一来,倒显得李耳小器了。李耳道:‘你这话可是当真?’邬雪笑道:‘自然是算真。’李耳直把邬雪前前后后看了几眼。此时邬雪身子侧卧于云端之上,身子被捆仙索所缚,动弹不得一点。李耳蹲下身子,又看了邬雪几眼道:‘你便不怕李耳占了你的便宜?’邬雪笑道:‘你是个长辈,也是个修为高深之人,当今天下以你为尊,我怕你占我什么便宜,你若是学了我的来,倒是我的荣幸了。’李耳道:‘小丫头,休要满口胡言,我李耳哪算得上是修为至高之人,西方佛门高人诸多,李耳是自愧不如。不过,你若是也背的去阳诀和阴阳诀,若是法门与我李耳一般不二,我李耳便保你此身不受伤害。’”

“邬雪笑道:‘那倒不必,当今天庭玉帝又不是你,你又何必如此承诺,你说的话只怕有些儿太满了吧。’这一句只把个李耳冲的够戗。不过也着实提醒了李耳,当今玉帝是张初九,适才刚刚拜罢。邬雪乃六怪之妹,为破六怪,可是侯雪凌骗了邬雪来的,而今侯雪凌已为娘娘之身,以她性格定要把邬雪及六怪除去而后快,否则留个活把柄,将来定当为人耻笑。而自己却说会保她身不受损害,自己这翻话确是说的满了。”

“李耳面上肃穆,慢慢的站起身来,众人之心也随之一沉,知道邬雪这小丫头言语看似一句玩笑,可实是一句真言。李耳向着一边的张初九道:‘老道斗胆请玉帝应了我两个适才之语。’张初九忙不迭的道:‘此事但请师父做主。’此时张初九还未及举行登基大典,诸事尚须仰仗于李耳,这一件事他又岂能不允。李耳才道:‘谢玉帝。’邬雪早已听见,笑道:‘牛鼻子,你当真来着。’李耳道:‘怎么,你是玩笑之语么,戏耍老道不成?’邬雪笑道:‘怎么会?这样吧,我先说阴阳诀,有这日月童子在此,他们心中自知,因此也不需你说了,如何?’说罢,不管李耳,一口气把阴阳诀说将出来,二百余字,与李耳授与我弟兄的竟是一字不错。我弟兄两个听她一气道来,就如此前早已背熟了的,心里那份吃惊更不用说了,我弟兄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李耳。李耳更是吃惊莫名,也不等弟兄两个说话,他口中只管喃喃的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两个怎么会想的一样,且还一字不差?’”

“大家看到李耳这副模样,情知邬雪的阴阳诀果是与李耳相同。那边邬家兄弟就鼓噪起来:‘牛鼻子,我家妹子比你厉害多了,还不快快放了她。’李耳不理邬家兄弟,又向邬雪道:‘你再说一个去阳诀我听一听。’邬雪笑道:‘不说了吧,免的你为难。’李耳道:‘要说,要说。’邬雪笑道:‘那你就听仔细了……阳之一道,万物之骨;阴之一脉,万物肌血;阳积而阴损,其身不调,当去阳以理气……’邬雪一气道来,一些儿不歇。李耳喃喃的道:‘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以手抚面,面向青天,状如痴疯般,脚下无根,踉踉跄跄。张初九急道:‘师父,休信他胡言乱语,定是你说时被他偷听了。’邬雪却笑道:‘玉帝,你师徒两个若要反悔还来的及。’这邬雪步步紧逼,言语似松实紧,着实让人有些吃不消。那边邬家兄弟更是不断聒噪。”

“李耳好歹平静了心情,缓缓的道:‘李耳一言九鼎,更何况玉帝,绝不伤你便是。只是而今还放你不得。想不到李耳修为竟不及一介女童,处处想在人后,是何道理?是何道理?’说罢李耳坐下身来,双腿盘坐,手扶双膝,不言不语。众人见他如此,知他心境已乱,而今静坐养心而已。当下也不言语,只有镇元童子尚以去阳诀除去体内於积阳毒。约有一炷香功夫。李耳突的起身,双手只向空中东一抓,西一扯,扯过两朵云儿来,一朵通体发白,一朵通体乌黑,李耳双手只一转,二云竟成圆状,似圆而又非圆。双手抖动,掷向空中,李耳双手摆动,二云团在空中飞舞,时而白云逐乌,时而乌云逐白,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二人对舞,黑白映衬,煞是好看。看着看着,众人不由得发出阵阵惊呼,不由得相向以目示意,这两朵云儿圆转兜动之间竟似一门高深的功夫。其中尤以释迦牟尼双目微合,那眼珠儿转着,快速转着,面上神情紧张非凡。”

“自我见得释迦牟尼以来,释迦牟尼向来是面沉似水,静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无论何时总见他静的就像是一块木头,心态之沉稳,实是无法以言语道之,可是自见了李耳这两朵舞弄的云儿,神情竟是大变,足见这两朵云儿中所蕴藏的玄机实是高深莫测。我那时年幼,修为尚浅,也只觉得好玩而已,谁知却是一门不世奇功……”说到这儿,曲迎日声音静了下来。

悟空呵呵乐道:“牛鼻子的阴阳图是那个时候练就了的,是他的造化。”

曲迎日清了清嗓子,饮了口茶水方道:“李耳双手一招黑白二云各现得一个小尾巴,此后自上而下缓缓飘落,就坠在李耳脚边,不知怎的被那李耳那么又一抖,二云首尾各自相对,复又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儿。李耳,双脚微微一跳,早已飘入圆内,他双足于圆人或走或停;或滑行或旋转;时而行于圆之外壁,时而于圆内沿黑白二云相接处斗转蛇行。单只他脚下这份行走功夫,我们就从未见过,诡谲之极,隐隐含风雷之声,蕴天地之变。只把我看的眼花缭乱,闭了眼,不敢再看。稍定,睁开眼来,再看众人,个个神情肃然,有的面现颓色,大有长吁短叹之势。释迦牟尼面上也似大为颓唐,由此看来,也深为李耳折服。”

“其时,李耳手中不知何时已执了一柄拂尘,内兜、外转,上挑、下钩……尘丝时散时聚,散时万丝飘飘,聚时凝而一线……空中风儿猎猎,李耳浑入忘我之境……”

“李耳直舞了有半个时辰方才稳住身形,胸口起伏,口中一声巨喝:‘咄!’其声宏若巨雷,刹时,黑白云散。众人为李耳这一声喝方醒过来,不由的齐声喝彩。李耳面上不动,任由风吹,一代巨匠,风范天下无二。李耳那时的那副形色,至今尤在迎日面前,不敢有忘。”

悟空笑道:“牛鼻子能于大战之后又入佳境,实是难能可贵,单是这副悟性,天下没有一个敌手,释迦牟尼给这一比可就显的不如了。他玉帝做不成,能有这翻收获,也不算白忙了一场。”

曲迎日道:“谁不说呢,他悟性果是高。”

悟空道:“李耳这阴阳图定是自你兄弟身上这日月双冕上化来的。”

曲迎日叹道:“斗战胜佛悟性也是不浅,那一战我还不曾细细叙起,你便悟得……”

悟空笑道:“日光佛又来笑话老孙,这种事情,何须道来?你想道家那阴阳图上还不是个阴阳相逐之势,你两个双冕似圆盘,兜转起来,一主阴,一主阳,定让李耳诸人吃了不少苦头,李耳若是不见双冕之势,任他想破头儿也是想不来的。你那时年轻贪玩,哪里想的那么我,除了你之外,在场诸人定然都已想到。”

曲迎日暗道这猴子儿不受拍,拍个猴屁他也听的出,在他面前说真难。

悟空道:“那释迦牟尼又是如何表现?”

曲迎日道:“他倒不及邬雪爽快。”

悟空愣了一下方道:“如何个不及法。”

曲迎日道:“那时邬雪虽身子被缚,可是心儿未缚,邬雪呼道:‘牛鼻子,算你厉害,你这门功夫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比得,哪一天教了我吧。你这功夫叫做什么?’李耳道:‘小丫头,这功夫是我方才悟得,也不知叫什么。’邬雪咯咯笑道:‘你不说便算了,小器的紧。等我日后也修的一样厉害功夫,叫你等个个刮目相看。’李耳道:‘你心胸开阔,老道信你所言,假以时日,你定有所成。’邬雪听李耳如此一说,反倒止住了笑:‘道长,借你吉言,他日定拿出一样本事来给你看,也不让你小觑了。’李耳道:‘天下之人,谁若小看了你,他便是一个瞎子。’说罢不再理会邬雪。”

“那边释迦牟尼道:‘恭喜道友修得无上神功。我观道友之功含阴阳,蕴乾坤,吞吐之下,风雷际动,普天之大,莫不幻化于中。释迦牟尼千年之内绝修不得此等功夫,佩服,佩服。’李耳见释迦牟尼道出这翻话来,面上微露喜色,口中只管谦逊了一阵。”

悟空笑道:“所谓惺惺相惜,堪与李耳并肩的也只释迦牟尼一个而已,且还逊得一筹,能得高人如此相捧,能不欢心?妙哉!”

曲迎日道:“释迦牟尼向李耳恭维一翻之后转向张初九道:‘恳请玉帝,此翻我西去灵山之上正少得一些人手,能否让这邬雪随我而去,也在西方做得一些事情?’张初九初做玉帝,登基大典尚未举行,众人一个个的却向他来请示,一下子还有些儿不适应,口中嗫嚅,却把眼光看着李耳。李耳急忙向前道:‘道友,你此去西方灵山,那灵山乃是一个苦涩之地,你又岂忍心让这等一个伶俐女子在那等地方?再者说了,她兄妹七个,罪孽不等,如何处置,我看还是等他日玉帝登基大典行过之后,再论不迟,道友,你说是不是?’释迦牟尼道:‘既是如此,我等再留此地也是益,此间事了,我们还是走吧。’说罢转身向着阿弥陀佛道:‘师祖,此间事了,我们还是回去吧。’阿弥陀佛道:‘如此甚好。’”

“那边急坏了侯雪凌,急忙赶过去,他们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了,料来也不过是一些挽留的话。毕竟人是她请来的。此时我陡的想起一件事来。立时喊起来:‘你们几个慢走。’我这一嗓子声音既大,又极为突然,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家父我净地师祖更是骇了一跳。我走向前去,又喊了一声:‘还我祖师来。’这一句话方才惊醒了师祖和家父。净地师祖赶过来,向着阿弥陀佛道:‘还请师伯恩准,让家师回娑婆世界来吧。’阿弥陀佛面上不由得变色道:‘菲玉佛,乃我师弟,他性情暴戾,我让他在欲海之中静修,除他暴戾之气,若他回来,若是又闹得些事出来,哪个有把握治得了他,那时悔之晚矣,而今天庭方始宁静,我想玉帝也不会许了吧?!’阿弥陀佛这些话儿说的极为大声,就怕玉帝听不到。”

“阿弥陀佛如此一说,净天师祖一时也没了主意。我大声道:‘总之祖师是我们的,你们留在西方便不对。’阿弥陀佛道:‘小孩子家说话没有分寸。我留菲玉佛何用。’此时李耳正欲张口向我说话,我知道事情不妙,这里的人没有愿意帮我们的,虽然我弟兄两个曾为破了七异的阵法立下大功,可是在这等事情上是绝不会有人帮我们的,谁个也不想随随便便的就把把菲玉佛放了。可是我那时也知道,此时若是没有一个说法,日后若再想到西方把菲玉佛要回来,那势比登天还难。若是能设法让菲玉佛留在娑婆世界,日后再图良策。菲玉佛与阿弥陀佛斗了一辈子,我们这些作小辈的若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留在西方,总是一个耻辱。好歹也要一搏。”

“我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学着他们那些人的样子,硬是装着哈哈笑起来:‘阿弥陀佛,哪个不知道你与菲玉佛斗了一辈子,还不是想做天庭玉帝。你做不得玉帝,是因为你斗不过菲玉佛的阴阳手。你现在把菲玉佛留在欲海中说是让他静修,焉知你不是想要从菲玉佛口中套得阴阳手的修炼方法,那时你西方个个会得阴阳手,这天庭将来还不是你们的,让我看啊,你们这是包着祸心哪,还说什么想让天下安静康宁,我呸!’我这几句话只说的阿弥陀佛面上变颜变色,胀红了脸道:‘小娃娃没大没小,我焉有此心。我已发誓再不回娑婆世界了,又岂能自毁誓言,你把我阿弥陀佛看成何等样人。’我见他发怒,不由得心花怒放,我正要他生气,当下追他一个到底:‘你说过话,谁能信来,若是身边便是玉帝宝座,什么狗屁誓言,只怕早就扔到脑后了,你成了气候,手握生杀大权,又有谁来问你?再者说了,你不说你不来娑婆世界,可你的子女呢,他们来不来?远了不要说,现在就拿南海公主来说,她现在在哪修行?你让她也随你也回你那里去不成?你就是让她回去,以我看哪,她也未必便回去。你不做玉帝,你就能担保他们不想做玉帝?你不想学阴阳手,你就敢说他们就不想学阴阳手?当今天下有把握破阴阳手的绝技现今也只有向天歌,可是向天歌有哪个会?还不是你们一家子,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学了阴阳手,向天歌又无人会用,那天下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我那时也不知怎的,一气的说出这翻话来,后来想想就是让我再说一遍,只怕也想不起来,我那时竟能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的一清二楚,谁知那时脑子竟是如此的灵光。舍弟迎月听我如此一说,在那儿也蹦起来,口中也是不依不饶。”

“这时李耳道:‘诸位道友,这两个年岁有些小,休要与他们一般见识。菲玉佛与当今玉帝的渊源也颇为深厚,无论如何,当今玉帝好歹也曾侍奉得菲玉佛数年。当今天下莫不归玉帝所辖,依老道来看,还是把菲玉佛押回娑婆世界为好,就让玉帝再侍奉一下菲玉佛也是情理中事,各位看如何?’我听李耳如此一说,心中更是乐不可支,情知李耳为我言语打动,只要有他说话,阿弥陀佛便不敢不依。”

悟空拊掌道:“日光佛,少年英雄,果然了得。”

曲迎日道:“让斗战胜佛见笑。阿弥陀佛见李耳如此一说,便道:‘道长既也是如此,……’阿弥陀佛正要说下去,释迦牟尼却道:‘道长,释迦牟尼有一言。’李耳道:‘请讲当面。’释迦牟尼道:‘阴阳手的确厉害非凡,当今之世,只怕没有一样功夫能克得了阴阳手,我师祖绝非危言耸听,而今擒他不易,若是押他回来,只怕途中有变,若是给他脱身,你看我们这几个个个身体不爽,要擒菲玉佛可就难了。依我看来,不若暂把他押在欲海之内,何时想得一个万全之策,那时道长便派人去押了菲玉佛回来便是。’”

悟空笑道:“释迦牟尼乖滑的很,他话中可有狠话。”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你说一说他如何狠法?”

悟空道:“若是依着老孙的意,那释迦牟尼便是说,尔等休要得意,若是惹的恼了。在回去之后便把菲玉佛给放了,叫你们哪个也做不得玉帝。”

曲迎日道:“实有此等之意,不过这事却难不倒李耳。你想我既点出其中厉害关系,李耳岂能袖手旁观,若是菲玉佛留在娑婆世界,至于如何处置,那可是娑婆世界的事了。留在极乐世界,总是一个变数,既是夺得娑婆世界,哪个又想失去?李耳见释迦牟尼推托,当下笑道:‘道友,此事无妨,他跑不得。我看这样吧,趁着西方诸位高人尽皆在此,我们就商量一个万全之策,究竟如何处置菲玉佛和邬家兄妹。邬家兄妹今日束手被擒,西方佛门功劳最大。若是处置得不当,或给邬家兄妹逃了,日后于诸位也是个麻烦,是不是?’”

悟空笑道:“释迦牟尼报应倒来的快,李耳也不是个饶人的茬口,这嘴上的功夫也是不输于人。”

曲迎日道:“谁说不是呢?那时,我听得李耳如此一说,心中暗乐,这李耳一出面,比我们父子几个出面那自是强了不止一百倍一千倍。若单只我父子三个,再加上净天师祖,要想把菲玉佛自阿弥陀佛手中要回,那是万万不能的。释迦牟尼听得李耳如此一说,自然知道其中意蕴。他与阿弥陀佛只对看了一眼,也早已为我看到。那阿弥陀佛立时便道:‘既是道友有此心意要除后患,阿弥陀佛又岂有不从之理。’”

“李耳道:‘此地终不是个说话所在,且找一处所在说话。’此时,天庭之上狼籍一片,多数宫殿被毁,好歹找得一处,众人坐了。李耳道:‘诸位道友,可有何良策?’南海突道:‘菲玉佛欲望太深,留在欲海之内,若是戾气不除,他绝难脱身,只是若要留在娑婆世界,实是想不出有何法,既留得他命在,又不至于让他脱身不得。’李耳道:‘佛门之中当真便没有这一门佛法么?’李耳如此一问,便让这些人面上有些挂不住。阿弥陀佛瞪了南海一眼,似是怪她多嘴。释迦牟尼道:‘道友,我佛门之中能困得住菲玉佛的自然很多,只是不想便就此伤了菲玉佛。我师祖本是菲玉佛师兄,若是是伤了他,总是于心不忍,也是愧对女娲娘娘。再者说了菲玉佛修为与常人不同,他修为自成一脉,寻常之术困得别人,只是要困住他,便有些难度,若是一个不留神给他逃了,终是祸害无穷,是以师祖尚有许多法子不曾施于菲玉佛身上。还有师祖其实也不想困菲玉佛于欲海之内,你想菲玉佛的夫人终日里于欲海边上哭哭啼啼,哪个又奈烦?道长既是有心处置菲玉佛,我师祖还求之不得呢,你便用道家之术来处置吧。也免得日后我等为人所骂,谢过,谢过。’”

悟空接道:“这翻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倒是南海那几句话果是有些唐突了。”

曲迎日道:“不错,阿弥陀佛其实要想毁了菲玉佛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怕给人以口实:师弟尚且如此相待,日后又何以服人?此后弟子之中若是以此般之法待他,那可是他的后患,是以轻易他也不想破了这个例。同时也是靠诫于人,佛门总是还要一个慈悲为怀,方是上策。”

悟空冷言道:“好一个慈悲为怀,若当真是慈悲为怀,便没有什么师兄弟之争了。”

曲迎日心中打突,默然道:“慈悲为怀,终究何为慈悲为怀?”见悟空不语便又道:“释迦牟尼这翻话也不曾安得好心,好歹也告诉李耳,你若是想做恶人你便自做,与我等无关,也告诉我们父子与师祖几个:你们那一脉的老祖本是我佛家之人,而今为道家人处置,此中屈辱也是你们几个自找了的。”

“谁知李耳却笑道:‘如此说来,贫道今日所为之事,用你们佛家的话来说实是种了一个无上善果,如此说来,李耳若是不成全了诸位倒是有些小器了。既是如此李耳便斗胆了,恶人便由李耳一个来做了。那就烦请道友,速去西方欲海提了菲玉佛来吧。’释迦牟尼本意是警醒李耳,这其中实有着莫大的厉害,劝诫李耳休再插手菲玉佛之事,哪里想得到李耳打蛇随棍上,反要释迦牟尼速速去提了菲玉佛来……”

悟空听得暗自点头,心道这李耳果然克得这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见李耳如此爽快,似也是有些意外,面上一怔,也只是一闪的功夫,我那时在一边瞅了,心中实是欢喜无限。释迦牟尼道:‘道友既如此说,释迦牟尼敢不从命,只是释迦牟尼想知道道友欲以何术来困了菲玉佛。’李耳笑道:‘我道家最讲究的是一个阴阳之数。菲玉佛虽是佛门之身,可是终离不得阴阳之数,他施展的好阴阳手,便是一个例证。可笑他口口声声说是脱离了道家,却创出一个什么佛来,自家还唤做什么菲玉佛,可是脱不了我道家的底子,这又何苦来哉……’释迦牟尼与阿弥陀佛听了皆都变色,两个相视一眼,释迦牟尼便欲说话。李耳把手一摆笑道:‘你我相争无益,而今之事便是如何处置菲玉佛。人有三魂七魄,只需把三魂七魄分在他处,可保得他性命无忧,他魂魄欲合在一处却就难了……’”

“李耳此语一出,阿弥陀佛与释迦牟尼不由得又是相顾失色。净天师祖与家父却是面露喜色。他们自然知道这般最好,虽然魂魄不居于一处,可总是于身子无碍,日后还有的是机会。李耳又道:‘三魂七魄,无论少了哪一个,这人便是个残缺,若是寻常人,便表现为痴呆。我等虽是仙体可是还不是一个样子?这三魂七魄也还是有的,只是较人而言凝聚的更加紧了,寻常时候轻易散不得,只是一但散了,却是魂飞烟灭,反不如寻常人有个躯壳加以束缚。老道不才,这样本事也还会得,西方佛门不妨也留得一个,把它困于欲海之中,这与困了菲玉佛一个又有何区别?’说罢,李耳呵呵而乐。”

“阿弥陀佛与释迦牟尼相互看了看,两个再无话说,释迦牟尼道:‘既是如此,释迦牟尼便到欲海走上一遭,去去就来。’说罢起身走了。李耳道:‘以我看来,这邬家兄妹,也是一般处置便了。’众人俱皆无言。”

“就在此时,只听得门口骚乱有声,众人惊疑间,有天兵来报,说是有一佛家弟子,嚷着要找一个叫邬雪的。不让其进,他却动起手来,众神无法阻隔,快要冲进来了。李耳道:‘让他进来便是。’天兵急忙传出话去。不久,带进一个和尚来。我当时见了吃了一惊,此人眼熟的很,细看一下不是别人,正是柳阳春。那边舍弟迎月早已欢喜的跑过去,拉着柳阳春问长问短。毕竟舍弟不久前曾得柳阳春救了一命,是以他让得真切。反倒是我,我们多年不见,又见他一身僧衣,反倒生份了。我与柳大哥是生死的交情,自是不比舍弟与柳大哥之间的救命之情,我两个相对一笑,虽则数年不见,可是见到对方安然无恙,所有言语也尽都在这一笑之中了。这种道理,外人是难以题会的……”

悟空心道,当真有这等复杂?真是麻烦。俺老孙若是多日不见八戒,见了定要热闹一翻,少不得扭扭它耳朵,或者打它一顿,做兄弟的哪能这般死里死气?

“柳大哥上前见过家父,家父对柳大哥已是没有印象,我忙的向前告知家父,待提到他父柳阳春之时,家父这才恍然大悟。柳大哥双手合拾,向着周围众人道了声‘贫僧有礼’,此后径向李耳道:‘贫僧此来,不为别事,邬雪与吾同在仙山修行,我们一修道,一个修佛,虽然道不同,可一向相互照应,也在佛道之法上相互切磋,今闻邬雪已然被擒,只是邬雪向来不曾做得恶事,还请道长宽宥,放她一马,让她随我而去。天庭动乱根源乃是六怪,他六位兄长已然被擒,乱源已除,还请道长手下留情。’”

“柳大哥此语一出,我们这才恍然,原来大哥竟是为了邬雪而来。自在宁枯国一别,柳大哥如何又巧遇邬雪,我就不得而知了。但他两个一男一女,一僧一道且又同在一昆仑山上同一峰上修行,实是不可想象。阶下众神一时也有些纷纭。”

“李耳笑道:‘道友原是为此而来,你说果是不假,这邬雪果是没有大恶。是以此前我等也说过,绝不伤她性命。不过以我看来,邬雪未必便愿随你而行。还有,此人乃是当今王母请来之人,如何处置,还要听王母一语。’柳大哥道:‘道长又如何知道邬雪不愿随我而去?当今王母又是哪一个,我倒要请教一二。’李耳笑道:‘道友你想,他六位兄长既已被困,这般重情意的女子,她又岂能舍兄长而去?’却对柳大哥有关王母的问题避而不答。柳大哥道:‘道长不曾问过她,又岂能确定?’李耳道:‘既是如此,且让你死心便了……来人,把邬雪押上来。’随着李耳一声令下,有大神去押解邬雪。不多久,那大神自回,却不见邬雪。大神回李耳说是邬雪说了,此间之事她已尽知,只是她已不想再见他人,此生愿伴随兄长左右,请这位道友请回吧,心意他领了。”

“众人一听皆惊。我那时也是奇怪的很,她竟然说此间事她已然知道了,当真奇怪,她竟有此般功夫不成?若果真如此,她的修为可实是不浅哪。柳大哥却道:‘道长,这等哄小孩子的把戏竟也会用,邬雪有何本事,贫僧也是知晓一二,说什么她已尽知此间事,她绝无这等本事,休要儿戏,你若不想放便不放是了,又何故施用此等会俩?此事定然是那个王母在中作祟。’我见柳大哥竟然公然指责李耳,又指责侯雪凌,更是一惊。知李耳定然恼怒,说不定便对柳大哥不利,不由得便对他有几分担心。谁知李耳却哈哈大笑起来。李耳一笑,我心中更是没底,知他是怒极而笑,像这般公然指责李耳的事,我还不曾见过。”

“众人见李耳如此,本来有的还窍窍私语,这时也都静下来,看李耳有何动作。李耳笑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停了下来:‘这位大师,有一句话,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曾听说过?你说邬雪不曾会得神算之术,此话只怕不假,不过你说她不晓得此间事,却未必。’柳大哥愤然道:‘道长,此话怎讲。’李耳道:‘邬雪算不得此间事,她可听得此间事也。’柳大哥怒道:‘邬雪的耳朵只怕没有这般长吧!’李耳见柳大哥生气,愈加笑得紧起来:‘邬雪在数个时辰之前尚没有此等本事,只是而今她却有了。这其中因果,你不在此地,自然是不知了。’我听了李耳这翻话,心中大动:这是怎么一回事?柳大哥愤愤的道:‘贫僧愚钝,愿听道长明示。’”

“李耳道:‘大师若是早来得些时候,自然知道其中道理。想那邬雪吞食了天下至宝,故而方有得此翻本事。这个道理,此前我还有些不信,如今老道也是方才明白。’李耳这翻话只把我听和糊里糊涂,这邬雪又何时吞得天下至宝了,我一直在此,为何就不曾见到,这李耳当真是一派胡言。我不由得对李耳有些恼起来,他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愚弄起我的柳大哥来,哼,待会儿定要揭穿于你。我正想着,突听得李耳道:‘这位大师,你且去你的这几位故人处,去看得两样宝贝。’我当时就是一惊:两件宝贝?旋即想道,李耳是说我和舍弟的日冕和月冕了。柳大哥冷然道:‘道长,何故如此神神秘秘,你直说便了。’”

“李耳道:‘既是如此,我不妨明言了。你这两位故人身上的宝贝,此前李耳也是以为是至宝之物,可是如今看来,与邬雪所食之物相比那是差的远了。’说到此处,李耳一顿,转向众人道:‘诸位,适才与邬家七兄妹那一战,当真是惊心动魄。大伙可还记得否,那一战若不是这位镇元道友来的及时,只怕在场诸位反成了邬家兄妹的阶下囚了。这位镇元道友乃是纯真赤阳身子,他一来,先是用本身赤阳之气,断了那怪物与宁枯峰的联系。自此邬家兄妹所御怪物身形便慢了起来,李耳不才,在旁见了深受启示,便以神功遮了金乌之光,不久,金乌又自西缀,此时那日冕所吸阳气便减,至此邬家兄妹身形更慢。净天大师、这位药师、镇元道友,再加上不才出手,以七敌七,这才形势有所转变……’”

“我听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打了个骨突?怎么是七人了,又是这七人了?那三个又是谁?西方佛门不是六个么?我转念一想,立时明白了,适才见大势至、文殊、普贤正在被阿弥陀佛诸人救治,定是这三个已然被七异所伤了,再想到此前,曾见那物连同七异快速旋转以及阿弥陀佛诸人的惊呼之声,我已断定,这三个因为修为尚浅,此前已然被伤无疑。”

“又听得李耳道:‘这二位日月童子,虽也曾吸得阴阳之气,只是所吸之气皆是那二圆盘上之气,那二圆盘一个连通地脉,一个连通天脉,若不是镇元道友断其根源,日月二童虽则奇特,要想把天地之气吸尽,那也是万万不能。待我与镇元道友断了地脉天脉与那二物的关联,二童子之力始发。二圆盘或明或亮,使人反忘了中间那个小小的红色之物。其实它才是一个至为重要的宝贝。那物借助日月二冕,把阴阳之须联天入地,这般便是一个阴阳生生不息之势。这阴阳之须最是怪异,寻常之人绝无法察得,可是此须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就是不才李耳,善用阴阳之术,也只是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却无法观得。只可惜,此物若是再晚些时候出土,七异必将天下无敌,那时恁它是谁也破它不得……”

“此前,我曾与当今王母有个赌约,说是三十日之内若破不了六怪,便让天下人来取,可是到得二十日之时,李耳便知绝无此能力破得六怪,是以便舍了取天下之心,也让天下有能之士破了六怪,以使天下安宁。幸有当今玉帝、王母适时出手,出良策,请英贤,集在座各位之力恰破得七异,若贫道所言不虚,今日方是与王母赌约的最后一日。贫道想在想来也是后怕,若是李耳多一些贪心,待得赌约之期满了,那时此怪气候已成,无论是谁也是破不了。由此看来,我等虽说是当今道佛二家精英,可是冥冥之中似又另有一翻力量,绝不是我等所能左右得了的。”

“说到此处,李耳竟是大为感叹,李耳又道:‘那时邬雪正坐在其上,见她兄妹七个已然败了,已有几个兄长被擒,知道绝无幸免之理,在最后紧要之时,她便吞食了那红色之物,在场诸位可是都见到了的,此后邬雪也便就擒。诸位此前可还记否,李耳曾授于日月二童阴阳诀,也曾与镇元道友探讨过去阳诀,这二诀本是李耳附在他们耳边之语,声音本就很小,且是李耳依据我道家阴阳之理推究出来的,邬雪偏就也能说得出来,那时李耳是何等震惊,这就是在场诸位所无法理解的了。不过,也因为此李耳竟悟得阴阳图,成就我道家一份厚礼。此后李耳就想了,这邬雪定有一门听力过人的本事,否则就算他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也只算得大概,这等一字不差的本事,若非是亲耳听了去,且用心记忆那是绝不会一字不差的。这位大师适才曾说邬雪绝不会掐算本事,李耳亦此断言,邬雪的本事必是来自那个她吞食的朱红之物,此物灵气上通天,下通地,能阴阳之气与宇宙相通。若是李耳所言不错,无论是过去发生的何等事情,在这世上只要留得一丝痕迹,邬雪只要仔细去听了,定能知道它的根底,这等本事,李耳虽则自负,可是也知道这一生是修为出这等本事的……’”

“李耳这翻话,只听得众人瞠目。李耳这翻话实是太过夸张,邬雪竟有听得过去任何事的本事,这等话当真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柳大哥突的仰天一声大笑:‘你哄骗谁来?!你当真把天下英雄都看做黄口小儿!’李耳闻言色变,怔了怔,突的一声狂吼,同时厉声道:‘我不管你信不信,我道家功夫岂是你能窥得门槛的。邬雪,好一个邬雪,我本无意伤害于你,谁知你竟修得不世奇功,天下之中再无瞒你之事……哈哈哈,好……哈哈哈……好……这就怪不得我了,邬雪,你休要怪我,我今日不让你魂飞烟灭,它日你定把天庭翻个底朝天,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此时李耳连吼了三声不要怪我,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你看他手舞足蹈,咬牙切齿,面色狰狞可怖之极,双目似要喷出火来……这等声势,我此生绝不曾见过,不但不曾见过,也实是不曾想过这天下竟会有人如此可怖。此时庭上众人一个个被李耳这副容颜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张初九在一边急忙过来,手牵李耳,口中叫道:‘师父。’谁知,那李耳手一挥,张初九竟被抛向一边,张初九身子落地之时脚下一沉,尤自转了两个圈,差一点被摔倒。李耳又是一声狂吼:‘邬雪,你拿命来吧,哈哈哈……’狂笑声中,李耳纵身飞起,向殿外就飞,众人见他意欲去杀邬雪,一看都急了齐齐起身相追,李耳飞起,经过柳大哥身边,柳大哥蹲身垫步,猱身向前,伸手来抓李耳,那李耳当真变化快极,只看他手一圈一绕,早躲过了柳大哥这一抓,不但如此,他手柔软无骨突的在柳大哥肩头一拍。柳大哥一个站立不稳,早已摔倒殿前,我一见大怒之下,急忙向前,只缓得这一缓,众人已近李耳身侧。李耳此时口中大叫着,姓柳的和尚,你死的好,你死的好,口中叫了两声,又是狂笑不止,那份笑声真是震耳欲聋,也不知他哪里有那么大的贼劲,此后,再不说话,只是哈哈狂笑。”

“众人向前一兜,早已抄在李耳前面,也不知怎的,只见李耳左一抄,右一转,在就如一条游鱼,在众人面前绕过,直向殿外冲去。众人惊慌之余,无暇再守问柳大哥,直跟在李耳身后,意欲阻止他大开杀戮。李耳袍袖舒展开来,再加上他那份狂笑不止,与疯了有何区别。这时可就看出各人的修为了,阿弥陀佛紧跟李耳之后,有三五步之遥,南海公主又在其后,净天师祖与家父又在后面数步数,文殊、普贤、镇元童子等又在其后了。转眼间都不见了,我与舍弟、柳大哥也只是在后远远相随,看了他们的那份修为,当真让我有些叹气。”

“我与舍弟还有柳大哥在最后面了,远远的便听到尖锐的骂声:‘李耳,李耳,你这个王八蛋,你杀了柳大哥,李耳,我定把你千刀万剐……李耳,李耳,你过来,我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那个本来颇为清清脆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凄厉无比,不是邬雪,还有谁?一个原本娇美无比的声音竟变成了一只野兽般疯狂,单是那份声音,疯狂得绝不下适才的李耳。柳大哥就在我们两个身边,听得邬雪的喊声,立时大叫起来:‘我没死,我没死,我没死……邬雪,我没死……’我与舍弟也跟着喊起来:‘柳大哥没死,柳大哥没死……’”

“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只见众人静静的站在那儿,谁也不说话,柳大哥疯一般的拨开众人,口中勿自叫着:‘邬雪,邬雪……我没死。’此时只听得李耳道:‘大伙儿回吧。’他声音平静,尤如从前,音态举止,全不像适才那般。说罢李耳率先走了,此后众人无言,也自慢慢走了,只把我与柳大哥以及舍弟扔在那儿。我那时实在是莫名其妙,这李耳怎么一惊一乍,一会儿个就是个疯子,一会儿又镇静如常。这时的邬雪满面带泪,却是喜得嘴巴儿裂得老大。邬雪在室内,隔着一层栅栏,柳大哥便欲伸手过去,可是手甫一递过去,便如雷击一般,立时缩回。邬雪喜道:‘柳大哥,你没事,我很开心,我也不碍事的……’我见了如此场面,心有不忍,拉着舍弟也自走了,只留着他们两个在那儿说话……只是心中一时不明白,那李耳为何就会那般……”

悟空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将起来,边笑边道:“这老倌儿,实是可爱,这出戏可演的实是有趣……不过,也只有这般众人方能信服。那老倌儿欲要人家信了邬雪这翻本事,可又不能明言,若是明言定要给那邬雪听了,那时话儿便不灵光了。他一面疯疯傻傻,一面口中直叫打死了姓柳的和尚,还说这就去杀了邬雪……妙,妙,妙……”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事儿也都给猜中了,话儿都给你说了,曲迎日可不必说了罢?”

悟空笑道:“老孙猜测之辞,怎比得上日光佛讲解之妙,但请道来。”

曲迎日道:“此后便没有故事了。你想有李耳这一闹,众人信是信了,可是心上又压了一块石头。”

悟空道:“不错,邬雪既是听得天下事,那时天地尽在她耳中,那时还有何秘密可言?就是夫妻两个说个私房话儿,邬雪若是有心,只怕也还听得……哈,不妙,不妙……”

曲迎日道:“回来之后,李耳已与众人正在商讨如何处置邬雪。阿弥陀佛道:‘只是不知这邬雪能够听得到何处?’李耳笑道:天地之间,邬雪只要愿意,静下心来,定能听得,绝然错不了。听了此语,众人更是无语,只怕心中想着此后再不得妄言了。”

悟空笑道:“如此最妙,也让那些奸佞之辈就此封了口罢。”

曲迎日道:“间小人物倒是不怕,无论他是忠厚长者,还是奸诈之辈,都不必怕了这邬雪。”

悟空双眉一蹙,旋即释然道:“不错,不错,邬雪本非寻常之人,小人物与她何干,害怕的也只是李耳、阿弥陀佛、释迦牟尼以及玉帝老儿诸人。他们要做些秘密的事儿也都难了,就是要授个徒弟,也要先被邬雪听了,且兼她本就是冰雪聪明,学什么学不会?那时邬雪集天下之长,哪个能敌,到了那时,若是邬雪小心眼儿,还不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打的魂飞魄散……尤其是那个侯雪凌,只怕要被邬雪折磨千万年之后方要她慢慢死去,如此也报了被骗之仇以及兄长被囚之耻……”

曲迎日道:“这等道理,李耳诸人自是比谁都清楚,故而最好的办法,便是就此让邬雪魂飞烟灭,只是……只是……”

悟空笑道:“只是李耳偏又说下大话,绝不伤了邬雪,呵呵……这老倌儿只怕心里后悔得紧……”

曲迎日道:“众人一筹莫展,此中利害关系尽知,可是没有万全之策,众人谁也不愿就此开口,只怕一张口便被邬雪听了去,若是日后给她逃了出去,还不是要拿自己开刀?就在此时,释迦牟尼自西方欲海回来,见到殿上诸人如此模样颇感奇怪。待得知道事情原委,也即默然,当下坐了,静静思考究竟如何处置。此时家父与净天师祖略显不安,他俩个悄悄出去,到外片刻方回,只是回来之时更显紧张。时不时看看释迦牟尼,只见释迦牟尼静静而坐,没有任何动静。”

悟空笑道:“他两个只怕要寻菲玉佛吧。”

曲迎日道:“正是。我那时也已猜出师祖与家父之意,只是他两个不好开口,当下便大声道:‘敢问我师祖而今身在何处?’此时殿上正静,我突的如此一问,把众人自沉思中惊醒。知道我是问释迦牟尼,便把目光转向释迦牟尼。释迦牟尼见众人询问目光,当下也不再故作深沉,缓缓自袖内摸出一个小盒子来,伸手递给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见状,忙的接了。这释迦牟尼也真乖滑,他一言不发,只把物事交给阿弥陀佛,好像是对阿弥陀佛的尊重,事实上是把这个烫手的问题转移出去。”

“阿弥陀佛不自觉的接了盒子,似又觉不妥,略一犹疑,众人瞩目之际,阿弥陀佛把手一挥,那个小盒子脱手而出,愈变愈大,最后竟变得如一副棺木般大小。最后落在殿中.净天师祖与家父一声惊呼趋步向前,阿弥陀佛又是一挥手,只见一个人直挺挺的站立起来,不言不语,就如睡着了一般。我牵着舍弟急忙向前,可是离得菲玉佛身前丈许竟然近不得身。身前就如有一道墙壁隔着,推之不动。我知道这是被阿弥陀佛等施了佛法所致。这就是菲玉佛,我们这一脉的祖师,数日之前还曾是玉帝之身,还是这大殿之主,在此呼风唤雨,可如今竟是这般模样,不但失了天庭,竟还被人囚禁如此。可怜见,我弟兄两个至此方见得祖师一面。净天师祖面上泪流如注,呜咽有声。然后在菲玉佛面前跪了,只管磕头,家父以及我弟兄两个也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我弟兄两个强扶祖师起来,可是哪里拉得起。净天师祖本性木讷,还能做些什么?”

“我们弟兄两个拉师祖不起,也只有由着他跪着。可怜我这一脉本来是何等荣光,何等壮大,短短数日竟变成这般模样,而今也仅我们父子三个以及净天师祖,共是三代四个传人。也是怪不得别人,都是菲玉佛自作孽,自乱阵脚,把自己这一脉弟子屠戮殆尽,方为人所乘。其中因果,我弟兄两个已知,故此,也就没有话说。”

“就在此时,突听得一阵歌声传来:‘……天渺渺兮地茫茫,妾寻郎兮跑断肠,郎不顾妾兮天边藏;天渺渺兮地茫茫,妾寻郎兮痴欲狂,郎不顾妾兮没天良……’歌声缥缈,时高是低,如哭如泣,幽怨之极。时值明月高悬,真真的应了那句话:夜半歌声。此时大殿之上本已幽静之极,又听得此等呜咽之曲,直让人头皮发紧。跪在地上的净天祖师,听到此翻哥声,突的翻身而起,鄂然道:师母!这一句话虽低,可是听在我的耳朵里实是不啻晴天霹雳:师祖母!孟潇婕!净天师祖转身拔腿便欲外出,突听得释迦牟尼道:‘她就来,我已让人放她进来。’”

“释迦牟尼一开口我才醒悟,方想起此前的事来,师祖母为了师祖菲玉佛整日里徘徊在西方欲海边上,期盼得能再见菲玉佛。可怜我这个师祖母,因为净地师叔祖的缘故,无端被菲玉佛猜疑,以至醋心大起,大开杀戒,致使一段美好姻缘成为孽缘,一个好端端的天庭也就此被毁,我这一脉佛也就此一蹶不振。而今释迦牟尼自欲海中把菲玉佛带至天庭自是要告诉我的这个师祖母,这等幽怨之极的歌声,恁他是谁,恁他定力再强,听在耳里也必是不好受的。释迦牟尼腿快,师祖母自然要落在后头了。”

“早就听说我的这个师祖母美艳动人,有关她的传说,如在耳边,早就想见一见我的这个师祖母,只是无缘得见,而今就在眼前,心儿反倒静下来。此时随着歌声渐近,一个轻灵的身影飘近来,口中勿自歌声不断。此人一身白衣,身体单薄消瘦。一瞥之间,虽然憔悴却是清婉之极。未等我细看,只见净天师祖早已跪倒,口称师母,家父也已跪下,此时再无怀疑,这一个女子就是我的师祖母了,我那时无暇细看,也忙的跪倒。待我抬起头时,却见那女子早已绕过我等四个,已然来到菲玉佛面前,只绕着菲玉佛转,面上清泪涌如溪水,汩汩只管流下,口中叫道:‘菲郎,菲郎,小婕来看你了,小婕来看你了,菲郎,你睁开眼呀,你再看看你的小婕,你不要不理我呀,你的小婕来看你了,你睁开眼呀……’其声婉柔,其声凄厉,声声敲在心上,令人心碎不已。”

“我此时再也按捺不住,猱身而起,纵至阿弥陀佛面前,戬指怒喝道:‘快还我祖师来。’阿弥陀佛见我怒目而视,双眼在我面上转了两转,只是发出一声叹息,却是闭了双目,对我不理不睬。舍弟迎月走到我的身边,我两个只管口口声声叫着还我祖师,还我祖师。大殿之内一时大乱。阿弥陀佛几个在我弟兄吵闹声中颇是尴尬。”

“此时李耳起身离座,飘到我弟兄两个身边,一手牵了迎月,一手牵了我,柔声道:‘我们到外边说话。’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想来也不外乎要说一说菲玉佛地阴残和为非作歹,或是道一道他自寻死路之等。当下便道:‘道长,不说了,不说了。我弟兄两个不闹了。只是你答应我弟兄至少要把三魂给了我们一个,也算是我等的一翻孝心。’李耳道:‘这个不难,贫道正有此意,三魂之一定然送了你等。’迎月见我如此,也即作罢。”

“李耳大声道:‘贫道不才,而今把三魂分开。净天大师乃菲玉佛弟子,自当奉了一魂,好生奉养,西方诸位高人破菲玉佛之阴阳手立功不凡,当领一魂,望好生看管。另一魂与七魄留在天庭,尔等可有何高见?’此时大殿之上,除了祖师母勿自忧伤的唱着,其余尽皆静下来。此时大局已定,再言也是徒劳无益。李耳这三魂分开之法,也是照顾到了各方的想法。他把一魂送于西方佛门,也是另有一翻深意,也是想要一个与西方和睦相处、免得互相猜疑之意。如此一来,三魂之中只要缺了一个,菲玉佛便终是处于痴呆之态,哪一个想偷学了阴阳手也是不能。”

“李耳见无人反对,当下,伸右手便去抓菲玉佛,竟也被阻了一阻,李耳被阻已明其理,右手折回,双手交叉于胸,于胸前略一兜转,右手化拳为掌,猛的切出,口中叫声‘咄’,右臂已然伸入,放在菲玉佛头上,口中念念有辞,竟见菲玉佛化而为三,李耳右手翻转,手中已是多了两个小小的琉璃瓶,李耳口中再念真言,有两个已是入了琉璃瓶。李耳以四指握了琉璃瓶,拇指一指,本来站立的菲玉佛立时又卧了下去。”

“祖师母见李耳如此有如疯了一般,直向李耳扑来,口中呼着:‘还我菲郎,还我菲郎。’李耳缩手掣身,闪了开去。左手轻拂,祖师母当即呆了当地。不等我几个有所反应,李耳左手入怀,出来时,手中已是多了一个葫芦,向着我一抛,口中叫道:‘她心智已迷,把这丹药给她服了。’我不敢作主,把葫芦交给家父,家父打开葫芦闻了闻,点了点头,又把葫芦交给净天师祖。净天师祖却不来接,长叹了一口气道:‘你父子三个做主吧。’有他这句话,余下的事情自是有我弟兄两个来做了。”

“李耳一手托了一个琉璃瓶,左手高举过顶道:‘此乃天魂,乃属阳,此魂理当归净天大师奉养。’净天师祖双手接了。李耳又举起左手道:‘此魂乃命魂,属阳,由西方佛门一脉看护。’当下由释迦牟尼接了。李耳又指了指殿中那个道:‘这一个乃地魂,属阴,另集七魄于一体,就由天庭看护了。’

十一

十一

“李耳右手斜指,殿中盒子复变为小,李耳取了,纳于袖中。此时看到琉璃瓶我突的想起一事来。当下便道:‘道长,此前你曾许诺送我弟兄琉璃灯一盏,可还记否?’李耳笑道:‘自然记得。’说着自怀中取出一物来,赫然便是琉璃灯。李耳笑道:‘此物来之不易,当年我炼它之时,颇费元神,不过也自它身上受益非浅。而今虽于我尚有不少用处,然你弟兄两个更是需要它,只是送于有缘人方好。’我向前拜谢并取了。李耳道:‘你把日冕附其上,当自有妙处。’我当下依言办了,却不见有甚灵光处,正疑惑间,李耳却以指在其手上划了几划,让我看的清楚,方道:‘在心中默念此咒。’我才恍然,原来它是要防了邬雪偷听。当下心中默念。咒方尽,蓦然间室内光华大盛,日冕发出灼灼光华,俨然就是另一个金乌。直把在座诸神惊的发出惊呼之声,同时皆以袖掩目。”

“直把个李耳乐的哈哈大笑:‘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果然是个上好的宝贝。’李耳又以指在手心划了几划。我心中明白,立时默念起来,瞬间,日冕光华尽失,已如常态。李耳笑道:‘天道异常,方现此等宝贝,也是你弟兄有缘,当得此物。’李耳又如此这般教了舍弟迎月一个使用月冕之法,一轮明月殿内又显,当然众人免不得又是一通惊呼。”

“李耳道:‘此二物抵得娑婆世界日月,只是须吸了日月之光,再辅以琉璃灯威力,方能激发,若是放入黑暗之海,当自成一翻天地,只是可惜,我修炼此灯之时阳气充足,故而此灯略显阳气,是个乾灯,若是再得一坤灯,分别附了日月二冕,二灯相辅,又何须吸得日月光华?”

“净天师祖突道:‘道长所言与当年家师所言颇合。当年曾随家师东至天际,那里一片黑暗,金乌不到,蟾宫不至。家师以夜明珠微弱之光,携我等深入黑海数万里,所到之处童山秃岭,寸草不见。家师叹道:荒芜之地,若得日月,又是一世界焉。今蒙道长以琉璃灯相赠,不胜感激。净天愿携我这一脉弟子东渡入黑暗之海,另造一翻天地,修心养性,同时奉养家师之魂,让家师得一清静之所,做弟子的也算是尽了一翻心意。”

“李耳叹道:‘菲玉佛果是妙人,李耳之思能与菲玉佛同焉,李耳知足矣。大师能有此心,实是菲玉佛之福,菲玉佛能有汝这等弟子,也是他的福分。汝欲去之地,本是荒芜之极,也不是娑婆世界管辖之所,想来玉帝不会为难尔等,是不是玉帝?’李耳突的询问起张初九来,张初九忙道:‘那是,那是,诸事全凭师父定夺。’”

悟空笑道:“张初九却是乖巧,怎的不敢言语,哪里像是个玉帝?”

曲迎日道:“他这玉帝也还未曾登基,这玉帝的称呼也还是李耳先喊了出来的,此时他根基未定,名份未曾公诸于众,又焉敢得罪于李耳?且此时李耳所做,皆是为了他好,他乐得做个人情,让这李耳发一通令,也做一天玉帝之实。明日金乌一出,他向殿上一坐,众人朝拜之时,他方算得上个不折不扣的玉帝。那时,李耳还不得向他折腰?这个账,张初九算得比谁都清楚。”

悟空笑道:“可怜这老道为他人做嫁衣,还是做的这般风风火火。”

曲迎日道:“他得意弟子做了天庭,也胜似他人做了,你说是不是?”

悟空笑道:“那是自然。”

曲迎日道:“师父之事,弟子当然尽力;弟子之事,师父也自当尽力了,否则,又谈何师徒?”

曲迎日这句话,似是勾着了悟空痛处,心道老孙当年为那唐和尚尽心费力,那老和尚可不曾为老孙做得些什么。旋又觉得不对,似乎那老和尚也曾撺掇得衣衫,也算是为自己尽了一翻心力。

想道此处悟空心里略感平静,可是又想起邬家兄弟那翻话来,觉得实是不可思议,这金禅子果真如他们所言当年轮回之时受曲迎月之惠吃了什么药丸破了奈河水功效以至于前世之事不曾忘的私毫?若真如邬家兄弟所言,这金禅子心机当真厉害得紧,这么些年竟让他一向自负的精灵猴子不曾对他有任何疑心之处;若邬家兄弟所言是假,那欲海之内那唐和尚之语似又是历历在目……

一时之间悟空神游他方。

曲迎日见悟空似正在沉思,当下也不来理他,泡了两杯茶,直送至悟空面前,悟空方才惊醒,悟空道了声谢,接了啜了两口,缓了缓神,又催起曲迎日来。

曲迎日道:“关于菲玉佛,李耳正以为自己处置得当,谁知却惹恼了一个人。”

悟空一愣,道:“哪个不服?”

曲迎日道:“不是哪个不服,实是他忘记了一个人。这个人道:‘道长,你如此处置菲玉佛,可把我害的好苦!怎么把我给忘了。’这个人一发声不要紧,众人齐都一惊,此人说的果然有理。原来正是我的师祖母孟潇婕。师祖母为了菲玉佛的事本有些疯疯癫癫,可是吃了李耳的丹药,此时神智已然清醒。众人只顾着听李耳处置菲玉佛,把她却忘了。”

十二

十二

“我师祖母如此一说,当即让李耳愣了好大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来。李耳叹道:‘是李耳的不是。此盒内尚有地魂与七魄,这样吧,你是要了这地魂还是要这七魄?’师祖母却摇了摇头道:‘七魄乃七个,本来给我最好。而今我心智不好,若是不小心给走丢了一个,我终生有疚。不若把三魂之一给了我吧。’李耳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七魄之力实相当于三魂之一,你既是不愿要这七魄,这地魂便给了你吧。’谁知师祖母依然摇头道:‘我不要这一个。’李耳奇道:‘那你要哪一个?’师祖母道:‘我要命魂。’师祖母这一句更是令在场诸位大神吃惊不小,一时间也吃不透师祖母为何有此言语,不由得个个眉头紧锁,要听一听师祖母有何说道,尤其是西方佛门,本来这命魂已然是给了他们的,故而与他们最为密切。”

“李耳笑道:‘孟潇婕,这命魂李耳可是已然给了西方佛门了的,李耳愚钝,倒要听一听,这命魂与地魂又有何区别,为何非得要了这命魂。’众人正要听一听这其中因由,听李耳如此一问,也即释然,知我师祖母必要答了方可。果然,只听得师祖母悠然道:‘菲郎与妾身最是情投意合,只是他疑心太重,以至妾身与菲郎两个近些年有些争吵,外人还道孟潇婕定然恨极了菲郎,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他愈是这般对我,妾身愈是开心的很,这说明他十分在乎妾身。故而他对妾身做的一切,我并不怪他。还有,妾身一介女子,本就阴气极盛,故而三魂之中妾身所要的是一个具有阳气之魂,如此方合夫妻之道。三魂之中具阳魂者乃天魂与命魂,命魂又唤作人魂,主宰情感,夫妻两个要的就是一个情投意合,相互扶持,而天魂主宰男人做得一翻事业,而今菲郎魂魄离散,什么事也做不成了,天魂再好,妾身要他何用!’”

“我师祖母此言一出,众人当即释然,齐都吁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李耳叹道:‘罢了,罢了,李耳太过自负,以为阴阳之术,普天之下舍我其谁,可是单单对这三魂之识,尚不及一介女身,李耳惭愧得紧……阿弥陀佛,孟潇婕要那命魂,你意下如何?’阿弥陀佛道:‘孟潇婕要这命魂,实是合情合理之至,我没有话说。’李耳道:‘既是如此,这地魂与七魄,你西方就挑了一样吧。’阿弥陀佛道:‘如此甚好。’当下示意释迦牟尼把命魂交于孟潇婕。”

“李耳复又做法,让地魂与七魄分离,释迦牟尼取了地魂,七魄之身李耳自取。李耳见诸事已谐,拂尘轻甩,突现霹雳之声,众人皆惊。李耳厉声喝道:‘菲玉佛三魂七魄听真,而今汝身分做四处,忘你修心养性,秉除戾气,待他日机缘得到,道佛两家再聚首,自还你一个正果。’李耳此话一出,众人方才信服,如此处置,好歹也让菲玉佛有朝一日出得头。”

悟空笑道:“那牛鼻子哄人呢,什么是个机缘,这万余年来,莫非就不曾有得机缘不成?还是那牛鼻子忘了?你东方这一脉就不曾提过此事么?”

曲迎日叹道:“斗战胜佛说的甚是,什么是个机缘?以迎日之身看来,这机缘不外乎有两种。”

悟空笑道:“你倒说说看。”

曲迎日道:“这机缘之一,便是这阴阳手可随意可破之时。”

悟空笑道:“言之有理,天庭所惧者也不过是这阴阳手耳,阴阳手若能破得,菲玉佛自是不在话下,天庭又惧他作甚。”

曲迎日道:“时过万余年,阴阳手而今破来应当不难。”

悟空笑道:“既是不难,你可曾有破法?”

曲迎日摇了摇头:“阴阳手威力,曲迎日当年不曾领教,只是知道他们惧的很,且自此之后,阴阳手再无人会得,我这一脉蜇居于此,更是无从得知阴阳手奥秘,要破阴阳手谈何容易。”

悟空道:“你若不能破,还有哪个能破?”

曲迎日道:“李耳与释迦牟尼甚至是南海,以我想来皆破得。只是此事无法验证,想当年会得阴阳手的也只菲玉佛一个而已,他若不出,又岂能验证?”

悟空点了点头道:“这一机缘也只是一个虚屁而已。”

曲迎日听悟空出言不恭,心下好笑。

悟空道:“这么些年,你这一脉就不曾向李耳提过此事不成?”

曲迎日道:“这等事,又岂能不提,菲玉佛一日不出便是我这一脉的羞辱,可是提了又能怎样,而今娑婆世界当权者乃是张初九,李耳也只能殿前听命的份儿。若是提时,那张初九也只拿机缘不曾到为由推托。”

悟空道:“那西方又是何意?”

曲迎日道:“释迦牟尼对此事更是不在意,他只言他是西方灵山,当年他只是替阿弥陀佛做事,要找便去找阿弥陀佛。此事他是不想过问的了。我等便去找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却道他只是听命于天庭,且这么多年他已是不曾出得极乐世界,此事他也作不得主。”

悟空怒道:“当真欺人太甚。如此说来,菲玉佛便无出头之日了。”

曲迎日道:“也不尽然,适才迎日曾说,尚有机缘之二。”

悟空道:“这机缘这二又是什么?”

曲迎日一字一顿的道:“便—是-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