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
一
“天下大乱?!”悟空一惊,蹭的一下便自位子上蹿起,直视曲迎日。
曲迎日淡淡的道:“不错,天下大乱,除非是天下大乱,天下大乱之时,因缘际使遇菲玉佛或得能够魂魄合一,否则只要如当之世,只要张初九还掌得玉帝权位便绝无可能。”
悟空摇了摇头道:“日光佛,你想的差了。纵是天下大乱,只怕要让这菲玉佛魂魄合而为一,只怕也是不能,菲玉佛魂魄分做四处,知道之辈本就不多,再加上这四处相距甚远,魂鬼放在何处尚且不知,哪个又有本事把菲玉佛合做一处?”
曲迎日道:“既是因缘巧合,便有可能。所谓有因便有果,想当年菲玉佛因自乱阵脚致天下大乱,便此为人所乘。说不得天下大乱之时,三魂七魄便又成一体,那时又是一个菲玉佛。”
悟空笑道:“日光佛,你一厢情愿之想,实是太过牵强。”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你可曾想过你便会因为盈雪童子便到这般一个世界么?”
悟空只把个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曾,不曾,做梦也梦不得。”
曲迎日道:“这不就结了,这便是因缘吧。所谓因缘到时,无事不成,便是这个道理。”
悟空挠了挠头,只觉得曲迎日这话似是颇有道理,可是又是如此不可思议。慢慢回身坐了,半饷方道:“这后来之事如何?又是如何处置邬家兄弟?”
曲迎日道:“菲玉佛之事一但完毕,其余诸事自是好办。那时净天师祖便劝师祖母孟潇婕随同我们一道同往东方。师祖母却摇头拒绝了。我等也一再相劝,都要道既是师祖已然如此,也让我等小辈尽一翻孝心。师祖母却道她身子骨柔弱,再加上那东方世界没有人烟,将来是个什么样子还不可知,更加上只有他一个女人,一切皆不方便,故而还是不去的为好。师祖母的这一翻话惊醒了我等。那东方本是黑暗之地,若只我们几个过去,纵是有得日月,有得山水,那又如何过活,就是闷也闷死了,须得多带些儿人手过去方好。”
悟空道:“那倒是。”
曲迎日道:“净天师祖与家父略做商议,便向李耳道:‘东方苦寒且是一个不毛之地,一切须得自头开始,我这一脉人手本少,还请送几个人手,方创得一翻世界。’”
“那李耳微一沉吟方道:‘净天大师,不是李耳为难,而今李耳也只是要把菲玉佛与邬家兄妹之事了结而已。若说要派些人手,李耳若要再自作主张,只怕有些儿不识好歹了,这些当是玉帝登基之后的事了,李耳于此事还是不插手的好。此事,待明日玉帝登基之后,你等再行提出如何,那时玉帝大权在握,也算是一个明正言顺了。’净天师祖见李耳如此一说立时没了言语。我净天师祖本性木讷,要他与李耳辩上一辩,实是不能。且这李耳所言,也绝非推托,那时他要做的果是这两件事,向他要人手,他于天庭之上又有什么人手了?要有,也只能说是张初九的罢。净天师祖听李耳此翻言语,当即面色通红,讷讷不语。家父当即挺身向前道:‘道长,菲玉佛与邬家兄弟之事,确是目今最大的问题,这等事道长尚且处理得如此有条理,何况此等小事?家师之所以如今提出而不等得明日,本是一个要安顿家师天魂之意。再者说了,菲玉佛本是执掌天庭的,若是我等几个留在此处,那时新老玉帝皆在此处,只怕明日玉帝登基之时见到我等几个在此心中不快。还有,此后娑婆世界之事与我等几个也没太大关系,是以,还请道长安排些人手给我等,我们即刻便起程,免得大伙儿都不愉快。道长,你看如何?’”
“家父这翻话,一面给李耳戴了个高帽,另一面也确是说到了要害,新老玉帝皆在,张初九登基果是不太祥和。李耳看了看旁边的张初九,此时张初九也为我父亲之语戳痛,见李耳看他,当即便点了点头。李耳见张初九也是认同了我父亲之言,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慢慢的道:‘这个……这个……东方既是苦寒之地……这个……哪个又愿意随你等东去……哎,有了,药师,你看这样如何,尔等今翻远去东方之地,自建一个世界,须得离这娑婆世界远一些才好。天庭众神在这娑婆世界住的惯了,就怕没有一个随尔等远去。我看,倒是地府之中多有作恶男女,正在饱受刑罚折磨,又投胎不得,若是把这些人等随你去了东方,教他回又回不得,只好随你等安心修养,你既多了人手,且以你这一脉佛法加以感化,好歹也是一翻业绩,你看如何?’”
“李耳话一出口,立时有人赞道:‘师父此举甚妙,好歹也让这些歹恶之徒脱离苦海,也给他们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确是无量功德。’正是张初九。李耳听张初九如此一说,方道:‘这些歹徒也都是沾玉帝登基之光,玉帝心怀慈悲,好歹也让他们知道这都是玉帝特赦,定让这些歹恶之辈感念玉帝恩德。’”
悟空直笑得合不拢嘴:“妙,妙,妙,你父子几个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群恶徒跟着你等,看你父子如何能够清闲安份。李耳师徒两个可尽做得好人,这个顺水人情儿可真做的好……也真难为这老倌儿,他是怎生想起来的……呵呵,玉帝老儿尚未登基,他便学足了拍马屁的功夫,待得老孙空闲,定到兜率宫中走上一遭,好歹也要笑他一翻……呵呵……”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你可休要再为我父子再添些麻烦了,事情已是过了万余年,你若是于他面前旧事重提,倒显我父子小肚鸡肠。”
悟空摆了摆手笑道:“不会,不会,老孙自不会说从你家听得,知此事者大有人在,我只说是那释迦牟尼如来说的,你且放心便是。”说罢又是呵呵而笑。
二
二
曲迎日见悟空如此,也是拿他无法,心道,你这猴子,且由你去闹,你就在在李耳面前说是我所言那又何妨,那李耳若是放在心上,便是他修为浅了。
悟空笑够了方再催促曲迎日接着说起。
曲迎日道:“净天师祖与家父一看这倒好,这块狗皮膏药倒是粘上了,甩也甩不掉,不过这可是自己向人家讨要,人家给什么样的人物,可由着人家,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又难言。可是口头上还得说谢过道长,谢过玉帝……”
只把个悟空喜得翻身打了几个斛头。
曲迎日见悟空如此,知这猴子无赖性子耍将出来了,也不去理他,自顾道来:“李耳道:‘净天大师,男女各五百你看可够?’净天师祖忙道:‘够了,够了。’李耳道:‘如此甚好。不过,你们这般倒让我想起如何来处置邬家兄妹了。邬家七异之中,作恶者也只邬家六怪,与那邬雪无干,想那邬雪也只是……也只是……也只是……’李耳似觉不妥,觉道自己有些失言,那时在场诸人已然尽知邬雪之所以能来此搅一搅这趟浑水,全起因于侯雪凌之计,否则而今还破不得六怪,若是略再拖延时日,宁枯峰上那怪吞吐得足够的阴阳气,为六怪所用反倒给六怪成了气候了。是以,此时诸人明明知道是侯雪凌不义在先,可是也只能说这不义之法用的恰到好处。故而众人也都知道李耳要说什么。”
“李耳匆忙之中道:‘……也只是一时想不开为兄助战而已,这邬雪就留在娑婆世界吧。至于……至于六怪,也就让他随同尔等一同前往东方罢了。’此语一出,众人皆惊。净天师祖忙道:‘道长,这个……这个……’明明是想说不合适,却是说不出来。家父忙道:‘家师是说,六怪的歌太过厉害,到了东方无人治得,那时还不是大乱一片,就是我祖师的天魂也是不得安宁,还请道长三思。’李耳笑道:‘无妨,无妨,大师与药师多虑了。李耳自有分寸,李耳既是让六怪前去东方,自有处置之法。’家父见李耳如此,也觉得自讨没趣。我那时便想向前讨个说法,为家父讨个颜面回来,可是见李耳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由得又怪起净天师祖与家父太过心急。”
“李耳道:‘来人,速提七异前来。’有人应了,不久便听得大殿外吵吵嚷嚷,六怪口中只道:‘那个地方,不去,不去……’旋即嚷进门来。其中一个黑大汉道:‘李耳,我们不去那个什么东方,我们不去,那个地方太苦’黑大汉言罢,其全五怪跟着附和:‘不去,不去。’殿内一时吵成一片。看来那邬雪果是有听天听地之能,此间发生之事已全然被她听得个一清二楚,是以六怪如此嚷闹。李耳仰天一声大笑:‘去不去还由得你们么?’说罢,长身而起,径至七异面前。李耳手抖处,早已自袖中又取出一个琉璃瓶来,双袖舞处,早见本还精神伶俐的六怪立时不言不语,且面目微显呆痴。邬雪见了大惊道:‘牛鼻子,你把兄长如何了?’李耳笑道:‘如何了?你还不知么?’邬雪怒道:‘牛鼻子,我耳朵灵,又关你屁事,你处处为难于我?’李耳道:‘这一句可不像是一个女孩子家的话了。’邬雪道:‘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便说不得脏话么?我便骂你几句又如何!臭牛鼻子,臭道士……快快放了我兄长,我邬雪任你处置便是。’李耳道:‘你以为你跑得了么?’邬雪道:‘臭牛鼻子,你究竟把兄长怎么样了?’李耳瘟道:‘你若再骂上一句,我立时便叫你六位兄长魂飞魄散,我答应不伤你,可未说不伤六怪。’”
“邬雪见李耳面色不善,知他所言不虚,立时改口道:‘道长,我知道你的确厉害,而今我兄妹为鱼肉,汝为刀俎,我无话可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把我六位兄长怎么了,这不为过吧?’李耳展颜微笑道:‘这就对了,好一句“汝为鱼肉,我为刀俎”,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既是如此,我就不妨告诉你,你的六位兄长而今已被我取了天魂,集于琉璃瓶中。天魂者承如这位孟施主所言,天魂乃阳魂,主的是人一生的业绩。取了天魂之后,你看他们个个与他人略异,要想重唱歌是不可能了。就是唱了,由于少了命魂,这修为上就打了一半的折扣,故尔定然先伤自己,再伤他人……如此一来,这向天歌还有何可惧之处?呵呵……’”
“邬雪尖声道:‘牛……牛……那个道长,你好卑鄙,没能耐,却使用这种手段。’李耳把脸一沉道:‘小丫头,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也是尔等学艺不精所致。还有,六怪若不是祸乱天庭,又何至于有此等祸事,我不把他们魂魄如同菲玉佛一般,已是给了你天大颜面,小丫头不知感恩戴德,还要出口伤人,是何道理,哼!’李耳自鼻子中冷哼一声,令人心中立时充满寒意,比他怒时更令人心寒。”
“邬雪道:‘好,我学艺不精,能怪谁来,此话不错,不知道长又要如何处置邬雪?’李耳道:‘我曾有诺不伤你性命,也不会取了你的魂魄,否则你如同一个呆子一般,一个这般聪明伶俐的女子若是这般还不如杀了你的好。’邬雪听李耳赞她聪明伶俐,心中自是好受,只是口中勿自道:‘道长既是这么说,还是放了我吧,外人他日道来,也说道长是个心胸宽广的得道高人,岂不是好?此外小女子也是感激不尽,她日定当涌泉相报此翻恩德。’李耳笑骂道:‘好一个小鬼头,你这翻话对别人或还有用,李耳可不上你这个当。我本有心放你,奈何,邬雪,你那一手上听天,下听地的本事实在是厉害,你吞了那物之后,天下再没有你听不得之事。本来我道家之中有一门本事,乃爻卦之术,可算得万里外之事,可那也须得耗费一翻精血方办得,而今纵是千里眼顺风耳在此,也不及你本事的万分之一。千里眼顺风耳若是遇得异物相遮,异声相挠,诸事也还听不清,且他们也只能听得或看得眼前之事,却比不得你,无论此前之事何时发生,只须在这天地之间留得一丝痕迹,便终会为你所听,故而天下再没有你不知之事了,若是别人修得一翻本领,一个不小心说将出来,或是授于别人,你只要有心,也必将听得,那时天下之中,还有哪一样本事不在你的掌握之中?届时,在座诸神,你要杀哪一个便杀哪一个,你若是从善也还罢了,若是作恶,必是天下祸魁,那时如之奈何?’”
三
三
“李耳这一翻话只听得众人惊悚之极,一个个相互转头目视,眼中尽是疑问,本来一向故弄玄虚的释迦牟尼此时也是沉不住气,面现惊疑之色。突听得咯咯大笑之声,正是邬雪,邬雪道:‘道长,邬雪竟有此等本事,邬雪怎么不知,倒是你知道了?’邬雪一语既出,众人立时心中忽的一下醒过神来,这一点单从眼神立时集于李耳身上便可见一斑。李耳在殿中踱着步,悠然道:‘问的好,你自己果是不知,只是因为你尚不曾有闲暇来试过,而且你还不知如何运用你所吞之物的妙处。’邬雪慢声轻柔地问道:‘道长,那么,请你告诉邬雪,邬雪如何才会运用那物的妙处。’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是难受之极,我那时只觉得这一句话怨恨之极,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了。我那时能够听得出,又岂能瞒得过众人之耳?我那时也觉得李耳实是有些儿太过分了,以自己揣度来定他人罪过,实是不应当。”
“李耳轻轻的叹了口气道:‘邬雪,休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只是你这项本事太过厉害。我知道你恨我,其实我也不愿意太过为难于你,毕竟你也是我道家之人,虽则我们的路子有所不同,可是修的都是道家之术是毫无疑问的。你所吞之物本就是阴阳气的集结物,通得天下阴阳,且兼得你也是个道家身子,若是假以时日,懂得运用阴阳之术,不要多,只须给你至多一年时光,你定能把那物善加利用,与你融为一体,那时你自是知道我所言不虚。’”
“邬雪依旧慢声细语的道:‘道长,你说如此便是如此么,我邬雪信了,你看我现在就是想不信能成么?你唬弄我邬雪其实也就罢了,谁叫我是你的阶下囚呢?我不怪你,可是,道长,我也说一句话,你也听仔细了。’李耳叹了口气道:‘李耳洗耳恭听。’邬雪轻笑道:‘不敢,你捂着耳朵听就够了,邬雪要说的是,你不该当着天下道佛两家大神的面说这等唬弄的话,我邬雪好唬弄,别家可未必信,你得拿出点真东西来,让人家好歹也信得过你。你说是不是,道长?’说到后来,邬雪的声音愈加轻柔了,愈加低了。可是此时大殿之上静的可怕,这声间虽小,可是众人听在耳里,却是听得轻轻楚楚,一个字不漏。”
“我那时,也觉得气愤之极,觉得这邬雪说得极有道理,你李耳虽则本领高强,可也不能把没有的事说成便是有的了,还说什么一年之后便会见分晓,我当时便张口要讨个公道,你要处置邬雪便处置是了,偏生要找这么一个借口。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喝:‘说的好,说的好……’我一惊,是柳阳春柳大哥,柳大哥的声音我是太熟悉不过了,不用回头我便知道是他。果然,只见柳大哥踏步向前道:‘道长,你说一年之后方见分晓,可是一年之后若是邬雪仍修不得此功夫,或者此后也修不得此功夫,岂不是害了好人?邬雪是我一同修炼的好友,在昆仑山上,我们两个修炼的山峰遥遥相对。你要处置她便只管处置好了,可是你以这般理由来处置于他,实是不妥。’柳大哥边走至邬雪面前,只管看着邬雪,面上尽是怜惜之色。邬雪轻笑道:‘柳大哥,邬雪是一介罪人,祸乱天庭之罪本就不小,你犯不着为我开脱。’柳大哥道:‘邬雪,你休说这种话,我不能眼看着你被他定一个泼天大的罪名。’他两个一僧一道,柔情蜜意,就如一对情侣一般,全不把殿上众人放在眼里……”
悟空接口道:“道不像道,僧不像僧……”
曲迎日白了悟空一眼道:“斗战胜佛差了,什么叫僧不像僧,道不像道?那时哪里有那么多臭规矩?而今你所看到的都是他们后来整出来的,可把天下人给害苦了,尤其是那个释迦牟尼没来由的定出与么多臭规矩出来,菲玉佛执掌天庭时可没有这么些臭规矩,否则我那师祖母孟潇婕又岂能呆在天庭之中?当今娑婆世界之中佛家还不是西方佛一脉,其实说穿了,已不是阿弥陀佛时的佛家了,也只是他释迦牟尼一个佛法了,阿弥陀佛自那之后稳居于极乐世界,再不曾出来,一是自家誓言,二来释迦牟尼给他戴了一顶泼天大的帽子,后人佛佛的礼佛之时必先口诵“阿弥陀佛”,这等待遇,算是给足了他脸面,还有,阿弥陀佛的子女也还不有三个也在娑婆世界,因此,阿弥陀佛也就由着释迦牟尼,自己实是懒得问这些闲事,结果就给他搞成而今这个样子,什么僧不许娶,尼不许嫁,以我东方佛家来看,纯碎都是放狗屁……不过……,这个法儿实也约束了部分人不胡思乱想,不动男女情欲,西方佛大盛,这其实也算得上一个重要因果,那李耳不能眼看着西方佛在下界做大,故而也效法,定了一些臭规矩,不过,执行却是不力……,却把道佛两家搞得如此不成体统,已然脱离了本性了……嗨……”
悟空给曲迎日一顿抢白,不敢再多言语,知道道佛两家之事,自己比人家知道的少的多了。
曲迎日道:“那时,李耳似是大为尴尬,李耳道:‘这个这个……这个想要让大家看看却难,天上地下之事就是她明明已然听得清楚,她若说不知道,谁又能奈她何?’柳大哥道:‘既是如此,你便休要向她身上泼恁般污水。’就听得有人喊道:‘柳大哥,说的好。’正是舍弟迎月。柳大哥又道:‘道长,我与邬雪来自一处,你若处置便把我一同处置了吧,总之我们两个不要分离。’”
四
四
“柳大哥此翻话一出,殿上众人又是一惊,李耳也是颇感意外。此前也是在天庭之上,李耳便遇见了侯雪凌这个女子,当着众人之面,非得要嫁给张初九不可,而今又有一个柳迎月不说要娶邬雪,却说非得要与她在一起不可,这两桩事情都让这李耳给摊上了。那边邬雪听得柳大哥如此,立时大声道:‘柳大哥,不可,柳大哥,不可,你的心情邬雪心领了,只是此事万万不可。’柳大哥复又回到邬雪面前道:‘你不要说了,我说陪着你便陪着你,我柳阳春说过的话是绝不改的。’邬雪清秀的面庞上立时滚下珠泪来。众人看了,似觉得心有不忍。”
“李耳此时在殿中踱来踱去,一时低头,一时仰面向天,看似大是为难。其实我那时知道无论如何这邬雪是绝不会便这般放了的。这邬雪是如何被侯雪凌骗了来的,李耳可比谁都清楚,一但邬雪身子得脱自由,侯雪凌可就惨了,那时一个好端端的玉帝之后必将天下人非议,也必将牵动张初九的帝位。李耳也看得清楚,这天庭自己已是不可能再行管辖的了,张初九的位子若是不保……这可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是以那是,我一声不语,心中怒是怒了,只是事情逼于此处,也没有其它办法。”
“李耳突的停了步子,仰天大笑道:‘好,事情既是如此,说不得我李耳也便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一丢这个丑了。’说罢,李耳飘身向前,向柳大哥道:‘大师退下,我且证明你看。’柳大哥一愣之下,慢慢的闪开。众人眼神一亮,齐盯着李耳,要看一看李耳如何能证明邬雪有上听天下听地的本事。李耳伸手处,在邬雪的太阳穴、眉心、百会、涌泉上各点了一下,嘴唇微动,听不清说些什么,自是要防邬雪了。手一抖,手中已现一个葫芦,倒出一料丸药来,放在邬雪口边,低头闻了闻,张口吞了。同时轻笑道:‘我倒要看一看,你如何来证明了。’声音飘柔婉媚,煞是好听。李耳也不言语,只管收了葫芦。”
“李耳大声道:‘李耳而今已助邬雪把所吞精灵之物融为一体,此时,料她已有法力。哪个愿来助我一助。柳大哥道:‘要怎生助你?’柳大哥一开口,正是众人心中疑问。李耳道:‘也不难,只是要来做一个凭证而已。’柳大哥道:‘我来做此凭证。’李耳笑道:‘不可。’柳大哥急道:‘我为何便不可。’李耳道:‘正欲让邬雪听一听你的来历,你只管在旁听一听对不对。’柳大哥道:‘不可。’李耳道:‘为何?’柳大哥道:‘我的事情,此前她已知道一些。’李耳道:‘说的有理,不过,你的事情邬雪便都知么?’柳大哥道:‘也不是,只是一些简略的经历而已。’李耳道:‘着啊,你家里人的事,你可曾对她言过?’柳大哥想了想道:‘不曾。’李耳笑道:‘好,就这么着了。’”
“李耳拂尘一甩,向着邬雪道:‘邬雪,你而今凝神静听,且听一听柳阳春的父亲是何来路,一生之中曾做过什么事情?’邬雪果真闭目,凝神静听。众人也都屏息,唯怕搞出动静,挠乱邬雪之听。只见邬雪虽是闭了双目,可是眼珠乱转,显见是用心倾听。时不时面上微有抖动,这些都难逃众人之目。稍顷,李耳道:‘如何?’邬雪恍如未闻,只管听来。稍顷,李耳又问:‘如何?’邬雪缓缓睁开眼来,众人齐盯着邬雪,要听她言。我那时心中却是暗笑,笑这李耳实是太傻,这种事情,关系到邬雪的将来,邬雪如何能认,就是当真知道,也绝不会便此说了。”
“邬雪淡淡的道:‘道长果然高人,谢道长相助之力,我果然已听得。我无话可说,道长,如何处置邬雪,就请便吧。’我那时当真是大惊失色了。此时殿上众人齐都‘哦’了一声。这声音中充满惊奇自不必说。想来一是惊邬雪之能,二是惊李耳之能,只是最主要的怕还是惊邬雪为何便就此爽然而认了。她若说不曾听得,谁又能知?李耳大笑道:‘好,邬雪,果然有你的,你既爽快,我李耳又何尝不爽快?’说罢袍袖轻展,拂尘一展……柳大哥陡的大喝一声:‘道长且慢。’李耳诧异道:‘道友,邬雪已然认了,你还有何话说?’柳大哥怒道:‘我不与你说。’说罢也不理李耳,一个急转身向着邬雪急急的道:‘邬雪,你这又何苦,你何故如此,李耳栽赃于你,你好歹也要据理力争,让天下英雄知道他们这些人物是何等卑鄙,他们用欺骗手段把你骗至此处,你为了顾全兄妹感情方有此结局,你这样,我心中难受啊,以后在昆仑山上我抬头之时再也见不到对面山峰之上的那个可爱的道友了,你让我以后如何能够静修?邬雪,你可不要再为李耳所愚弄了。我知道你因为你的兄长的天魂被取,你也就死心塌地的受罚,可……可……可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
“柳大哥说着说着竟是泣不成声。我心中也是大感酸楚,好歹我与柳大哥也是一场结义兄弟,也曾帮过我的大忙,我明知道这邬雪非得被处置不可,可是此时若是不说上两句,怎么也是对柳大哥不起,邬雪其实与我也没多大关联。当下我跨步向前,向着李耳躬了躬身子道:‘道长,我知道你天性仁厚,像邬雪这样一个小女子,我看你还是高抬贵手,就让他随同我柳大哥一同回去吧,谅来她一个小女子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且她六位兄长天魂被取,与常人相比形同痴呆,此后随同我父子几个远赴东方苦寒之地,她就是想找也找不到,就是找到,没了天魂,又有何用,想来定不会给天庭造成太大的威胁,道长还请三思。’”
五
五
“李耳叹了口气道:‘日光童子,你小小年纪便为破除七异立下绝大功劳,且又得至宝,他日加以好好磨练,定也是个卓尔不群的人物。再兼你有此翻仁慈胸怀,将来必成大器。只是有一样,贫道需得提醒你一下,有时对敌手太过仁慈,反倒是一种罪恶。邬雪年幼,又兼太顾兄妹之情,他日若成气候,必然去救六怪,六怪被救,则又以兄妹之情来困邬雪,那时又奈之何,岂不悔之晚矣?’”
“我知李耳处置邬雪之心已如铁,我也知道他背后另一层意思那就是绝不能让邬雪出去去败坏侯雪凌以及张初九的名声,其实这名声也牵着西方佛门与他李耳。因此也就作罢,退了回去,不再言语。”
“李耳道:‘柳大师,你还是让一让吧。’柳大哥猛的以袖在面上一抹,突的回过头来,怒道:‘我不是说了么,你把我一块处置了吧。’柳大哥虽然以袖抹面,可是面上依然泪迹一抹。我见了,心中实是不忍,当下加转头去,不想再看他那副似疯似痴的样子。李耳道:‘你既如此,须怪不得我。’突然间,只听得殿内众人齐声惊呼,接着只听得李耳怒道:‘释迦牟尼,你要做什么!’”
“我心下一惊,急急转过头来,只见释迦牟尼站在李耳身侧,一只手擎住了李耳右臂,拂尘停在半空,落不下来,释迦牟尼另一只手罩住了柳大哥。不成想就在我这一转脸的功夫,瞬间会发生此等事情。李耳当真是怒目相向。释迦牟尼突的笑了一声:‘呵呵,道长且息怒。’说罢,两臂齐撤,退了开去。李耳面色不善,沉声道:‘释迦牟尼,你这是为何?’释迦牟尼双手合拾,向着李耳一躬道:‘道长息怒,释迦牟尼此举并非不让道长处置邬雪,只是这姓柳的乃我佛门之人,我不忍他……’释迦牟尼一语未毕,李耳一声怒笑:‘释迦牟尼,你佛家的人我道家便处置不得么?’释迦牟尼张口欲辩,突听得有人呼道:‘释迦牟尼,还不回来。休要替她求情。’声音圆润悦耳。看时,正是南海公主。”
“这南海自进大殿以来,一语未发,只管自己调理自己,想来与七异一战,受伤也是不轻,就是我那祖师母,她的义母孟潇婕进来之时,她犹自闭目调息,不曾理会。这时她竟突的呼起释迦牟尼来。我见他呼喊释迦牟尼,那时不知怎地,心中竟涌起一种极为异样的感觉,一时只是觉得这南海很是虚伪,可是如何虚伪,要说出理由来竟不能……”
悟空“哦”了一声道:“你说南海虚伪,究竟是何因果?”
曲迎日看了看悟空道:“当时,也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我自己也是想不明白。可后来此间事毕,我便琢磨为何便会觉得南海虚伪,所谓有因便有果,我既是这么想,便定有什么事,让我给听到或是看到。按理说我不应当有此想法,无论如何,想当初我弟兄两个也曾随同南海公主两年,南海公主对我弟兄两个也是照顾有加,我于心底对她是尤为敬重的;按理说基于此种情形,我感激而来不及呢,怎么会涌起一种嫌恶她的感觉呢?”
悟空不由得接道:“是啊,究竟为何?”
曲迎日道:“后来我终于悟得,这起因便在这孟潇婕身上。”
悟空奇道:“关孟潇婕何事!”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你想啊,我虽曾随南海公主两年,可也只是无奈之时,寄人篱下之举。孟潇婕乃我师祖母,平日里我多曾听得净天师祖及家父提起她与菲玉佛的事,是以在曲迎日心里,孟潇婕与我是一家的,那是我的长辈。由此自心里便涌起一种亲近感。再加上菲玉佛已然落得如此下场,其魂魄被分做四处,在曲迎日心里又顿生怜悯之心,故此,在心情上与孟潇婕贴的更加近了。可是南海呢,你别忘了,当年阿弥陀佛为逃避菲玉佛的追杀,无奈之下把南海送入天庭之中,南海算是有难的了,说白了算是个抵押品而已,她那时的身份算是什么,哼。在此之时,孟潇婕与菲玉佛两个反收了她做义女,并封了南海这一块地方算作是礼物了,她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南海公主。斗战胜佛,你评一评这个理,此翻恩德,比起他的生身之父来如何?”
悟空见曲迎日当真的来问,翻了翻眼皮,慢慢的道:“也算得是再生父母了。”
曲迎日道:“岂止是再生父母的问题,你可别忘了,把南海抛之于外的恰就是她的亲身父母啊。”
悟空默然。
曲迎日道:“我也知道菲玉佛当年所为有失人寰,可是无论如何,他对南海公主可不曾有何不利之处,可她倒好,后来反助抛了他的生父来害了收留她且给她无上恩惠的义父。六个联手,以偷偷修炼的向天歌擒了菲玉佛。这等事情,当真为人所不齿。可是毕竟我也曾随南海公主两年,受过她的恩惠,是以,于我心深处,明里自己时时提醒自己,南海公主于我弟兄有恩,可潜意识里,却是在想着她的不是的……”
“……再说那一日,西方六个为七怪所围,南海受伤不轻,可是也还达不到不闻周边之事的地步。我的师祖母孟潇婕来时,南海能不知道么?可是南海做了什么?孟潇婕哭泣哀伤之时,南海又做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做,她只顾着自己修养,她装聋作哑,竟置她的义母于不顾,一句话也不和她说,这算什么……可是待得释迦牟尼一出手阻止了李耳处置邬雪与柳大哥,她却不再聋了,也不再哑了,还能站起来大声说话了,……呵呵……这算什么呢,斗战胜佛,你倒给我评评这个理。”
说到后来,曲迎日的声音逐渐的低了,可是却一字不漏的全进入了悟空的耳里。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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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心道那时虽说南海年纪尚幼,可是这般做法终是不妥,孟潇婕在她身边她竟视而不见,一句话也没有,有些太不通情理,日后见了她定要揶揄她一翻……
悟空心中想着,口中却道:“想是那南海那一战伤的厉害,凝神修炼,只顾着自己,所谓心无旁鹜,想来也是有的,日光佛,你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曲迎日微然一哂道:“斗战胜佛受南海观音恩惠原来,能说出此翻话来,也算是对得起她了。好,好,好,他们果然不曾看错于你,你果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猴儿。”曲迎日语中颇有铿锵之音。
悟空道听曲迎日有些不快,心中暗笑,却道:“此一事,彼一事,不能混为一谈。老孙若是顺杆爬,岂不是撺掇于你,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也算不得大事。”
曲迎日冷笑道:“斗战胜佛,莫说曲迎日欺负于你,你乃天设地造的一个猴儿,天本是父,地本是母,若是说的直了,你本就是个无父无母之辈,这子女与父母的亲情,你是永远也享受不到的了。你看天下父母,哪一个不望儿女幼时对自己百依百顺,老时对自己照顾有加,这就是一个‘孝’字,斗战胜佛,你永远也想不明白。”
悟空听了心中颇不舒服,愠道:“日光佛,你这话可说的差了。老孙虽不曾有得父母,可也有的师父……”悟空正欲提菩提老祖,话到口边陡的收住:“我与那个唐和尚师父也是情同父子,俗话说师徒如父子,这一些儿孝心老孙也还是有的……罢罢罢,这等事情提它做甚,你若说那南海不通情理便自说是了,老孙不与你争论。此后之事如何,你且说吧。”
曲迎日道:“这才像句话,你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也罢,此事不提也好。那时释迦牟尼听得南海呼唤,转身回道:‘师叔,你且莫怪,释迦牟尼只是要证一证邬雪是否果有此本事,我佛家慈悲为怀,邬雪总是要处置,只是不想她便如此给人冤枉。’说罢回身”
“南海公主听释迦牟尼如此一说,眉头微皱,看了看她父亲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却只管闭目打坐,恍如未闻,当下也即作罢。李耳拂然不悦道:‘释迦牟尼,你竟然说老道冤枉于她?’释迦牟尼道:‘道长,邬雪之语也只数句而已,他于我这位同门的父母之事可说的可不多,此后便认了可听得万物根源,只怕其中有虚。’李耳双眉紧锁,冷然道:‘有何虚处?’释迦牟尼道:‘六怪已然被擒,且天魂已被汝所取,且将远赴东方,你又要这邬雪留在此地,如此一来,他兄妹终是个不能相见的局面,她便就此灰心,任由你处置,想来也是有的……’”
“释迦牟尼此语一出,登时让众人释然,此话果是有些道理。李耳正欲再辩,突听得邬雪道:‘大师,邬雪确是有此本事,休要再辩了,多说无益,李耳,你速速动手吧。’释迦牟尼道:‘不可,今日之事若是说不能实证,终让天下人不服。’李耳微怒道:‘释迦牟尼,你又意欲如何证明?’释迦牟尼道:‘这要大师来证明,终须让释迦牟尼信服方好。’李耳怒道:‘释迦牟尼,今儿个我看你是无理取闹。’释迦牟尼道:‘道长,释迦牟尼不敢,若是论起修为释迦牟尼本不是道长敌手,且我此时大战之后,那就更不须说了。释迦牟尼只是要给天下一个明白而已。’”
“释迦牟尼如此一说却是个以退为进的计谋,别人却不知释迦牟尼果是曾输于李耳,只是也不知李耳赢得颇为辛苦。那边柳大哥见释迦牟尼为他出头,大是感激,以为她要替邬雪鸣冤,也不信李耳关于邬雪听得天下诸事的说法,当下柳大哥呜咽道:‘谢大师……谢大师……’释迦牟尼与李耳对他就如不见。此时诸人只把目光集中在那两个身上,谁还来理会柳大哥,我见柳大哥如此模样,虽然心下也是凄然,只是知道此间事绝非我等能作得了主的……”
“邬雪幽然道:‘大师,你休要再为邬雪操心。’释迦牟尼见邬雪开口,便道:‘你错了,我只对事,不对人,并非为你。’邬雪道:‘好,你把手放在我背上,我来证明给你看。’众人俱皆一惊。释迦牟尼道:‘好,就依你所言。’当下盘膝坐下,伸右掌放在邬雪背上。邬雪道:‘邬雪便把大师带至你当年出生地可好?’释迦牟尼道:‘甚好。’当下便不多言。邬雪当即闭目住口,只是凝神去听。”
“此时大殿之上一片寂然,柳大哥也不知何是住了口。只听得邬雪缓缓的道:‘昆仑山南,千里之外,有树菩提,根深且远,昆仑山底,灵气之源。根既深远则达昆仑之底,灵气钟惠,叶则繁茂。有童玩劣,撒童溺于树下,以脚踩之成泥,童溺龙阳,其力击地,无意而致昆仑灵气如泉涌至。童子复坐于树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复一日童子成人,以为大道既成,自此远游,岂不知,昆仑灵气如海……’”
“邬雪说的缓慢且言语清晰,每一字都如敲在众人心上。众人相互观望,不断点头,自此知道,释迦牟尼渊源如此,竟是受益于此。无怪以释迦牟尼这样一个人物,年岁不大竟能修得这般功夫。原来竟也是昆仑山上灵气修炼所至,只是那菩提树也当真怪异,竟能延伸数千里而入昆仑山下,且能窍得灵气,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了。”
“此时突听得李耳一声大喝:‘你要做什么!’此语如晴空霹雳,直把在座诸人震得俱皆失色,只见李耳拂尘前击,直贯向释迦牟尼臂上,此后一卷,一带,释迦牟尼右臂为拂尘之丝所绕,又为李耳一带,整个身子直奔甩向大殿外而去。却见有一条红线随着释迦牟尼而去,这一端却是在邬雪身上,释迦牟尼身在空中翻了两翻,稳住身子,复又落在殿上。众人正在惊奇之时,只见那红线本是极细,可是竟变得愈来愈粗,就如一团血雾由邬雪身上直身释迦牟尼涌去,突见李耳弃了拂尘,双手在胸前连转两转,陡然双臂前伸,左手化出一团火来,直击红线中央,那红线为火一烧,从中断裂为二,这一侧复又回转邬雪体内,正是刚刚变粗部分。那极细的一端去势却快,直向释迦牟尼而去……”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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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紧盯着这才火之时,却不知李耳右手已然幻化出另一物,正击在释迦牟尼臂上,那一半红线,就此自释迦牟尼身上脱落下来,飘在空中。那物摔于殿上,一声脆响,陡觉寒气逼人,这才知道竟是一块寒冰。那细细的红线,飘于空中,释迦牟尼不曾防备李耳有此一手被那物一击撞个趔趄。站稳了脚步,一个纵身又向那红线扑去,同时,李耳也是向前急纵,他两个一个抓住了红线的这一端,一个抓住了另一端。此时殿上诸人被他两个搞得莫名其妙,齐都站起身来。”
“他两个各抓住了红的一端,急向自己这一侧来拉,其时那物本是一团气,这一拉之下双方才知道犯了错误,急急变退为进,各自把身子旋转向前,李耳是个凌空之势,释迦牟尼却是就地旋转。这一端红线这段直缠在李耳的腰上,那一端却是绕在释迦牟尼的脖子上,如此一来,那一段红线十之有七被李耳缠在身上,余下的缠在了释迦牟尼的脖子上,就在众人讶异不止之时,二人旋转的身形眼见着就要撞上,可是两个竟没有一个欲停下身子之意,李耳身在空中也还罢了,释迦牟尼着地而转,竟也不愿停了身子,两个堪堪接近之时,就如约好了一般,齐齐出手,双掌一对,两个复向相反方向而去,只是此时红线一段,有极少一部分,在空中散了开来,转瞬间看不见,他两个尤自睁大了眼,把头抬的高高的,看着那红线消失,那释迦牟尼面上竟似大有惋惜之意。”
“见了释迦牟尼神情,众人这才意识到那红线竟似是一件宝贝。急向邬雪看时,那缩回去的红线已然不见,复又与邬雪融为一体。再看李耳与释迦牟尼之时,他两个身上的红线也是不见。只见释迦牟尼以手在脖子上摸了两摸,复又转了两下头,那边李耳也是以双手在腰上揉搓几下。突见释迦牟尼右手单立向着李耳躬了躬身子哈哈笑道:‘谢谢道长舍身相救,释迦牟尼就此别过。’说着,又向着阿弥陀佛等人也是躬了躬身子,此后转身飘然而去,他离殿口本近,倏忽不见。”
“这一阵变化,当真是电光石火。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邬雪竟欲加害释迦牟尼,看来她果是对西方佛门恨之入骨,竟会借了释迦牟尼要为她洗脱冤曲的机会来加害释迦牟尼。一时大殿之上意论纷纷,大有为邬雪惋惜之意,想不到这样一个冰雪玉肌的女孩子心肠竟歹毒至斯。此时李耳面上十分难看,眼看着释迦牟尼走去的方向,面上竟没一丝表情。李耳复又至邬雪跟前,李耳低低的不知说些什么,声音尤如蚊蝇之音,再加上众人议论之声颇大,是以谁也听不到,也只有那个邬雪却一个劲的点头不止,李耳说罢,邬雪闭目不语。稍顷,殿上好歹静下来。”
“李耳俯身拾起殿上的拂尘。此时柳大哥已至邬雪面前眼看邬雪,却不知如何是好,适才情形他尽皆看在眼里,眼见着是邬雪的不是就在面前,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邬雪为何便会就用那根红线去伤释迦牟尼,那红线又是什么,那时的柳大哥也是不知。此时李耳走至柳大哥面前,伸手扯了柳大哥起来,挥了挥手叫他远离邬雪,柳大哥颇不情愿的离开。又过片刻。李耳自葫芦中取出一粒丹药,此药颇为奇异,色红似火,大如鸽卵,甫一取出,立时大殿香气扑鼻。李耳复取了一碗水,化了丹药,喂邬雪饮了。邬雪说了声‘谢谢道长’,这一声颇大,众人皆听在耳里,又让人觉得奇怪,李耳如此对她,她缘何要谢,足见此女心肠歹毒之至,此句当是心中怨怒之极说出来的反话。”
“李耳也只点了点头,双手挥出,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术,只见大殿上的邬雪就地一个翻滚化为一兽,身若金钱豹,一双耳朵奇大无比,尤如两个大蒲扇,可是扑愣有力,正四面兜转。众人见了此兽奇异,见所未见,更感惊奇。正在此时,忽听得那兽道:‘释迦牟尼,你跑得倒快,有朝一日定要找你算这一笔账。’声音嘶哑,可是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此语一出,又是骇了众人一跳。柳大哥急奔向前,向着李耳扑的跪倒:‘道长,还请饶过邬雪。’说罢,只管磕头不已。”
“我等见柳大哥如此,也是感叹不已,看来柳大哥钟情于这邬雪已绝非一日了。李耳见柳大哥心肠也是软了,口中只道快起快起。那兽慢步走至柳大哥面前道:‘柳大哥,勿怪道长,是他救我。他若不出手,只怕我已死在释迦牟尼手中了。’那兽此语一出,在场诸位已有一半以上惊讶出声。南海站起身形,怒道:‘邬雪,休要血口喷人,释迦牟尼如何害你,明明是你害他在先,众目之下,还要这等狡辩,当真是冥顽之至。’那兽道:‘日后我邬雪若还有出头之日,你我的账,以后一定要算一算。’南海怒道:‘你竟敢出此狂言,它日定要教训于你,也让你知道天高地厚。’那兽竟转了头,以屁股向着南海,不再理会于她。”
“我那时心中颇为气愤,这邬雪身子已是如此,你南海又何故如此得理不饶人,当时真想站出来损她两句,可是此前终究受过她的恩惠,这口气也只忍为上了。”
“殿上的李耳见她两个只管斗口,南海气得厉害,便道:‘此女已被李耳施了道术,此生绝不可再曝露于日光之下,否则必将魂魄尽销。是以地府之中是她一生所居之所。她心脉已损过半,别人修练一年这功,她也须修得千年之上方能达到同等功效。是以在坐诸位尽管放心,邬雪此后绝不会再对大家构成威胁。’此声说的甚大,且面向张初九以及侯雪凌。用意颇为明显,众人心知肚明。那兽又道:‘谢道长。’李耳又道:‘金乌欲出,我便送你一程。’说罢,双手一抖,一朵黑云已然罩住了那兽,把那兽裹了个严实。李耳道:‘邬雪听真,你心脉虽毁,可是听力却在。你此后于地府之中协助阎王查办恶毒之人,他若撒谎,若是有用你之时,你便用心听了,再行上报,也算是一份差事,你意下如何?’黑云中传出那兽的声音来:‘谨遵道长之命。’李耳道:‘如此甚好,便送你一个名字吧,你此去地府,多用耳力,仔细听过,便送你一个“谛听”之名如何?’那兽道:‘谢道长。’自此邬雪便化身为谛听兽,世间再无邬雪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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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哥泣道:‘邬雪,你到地府,我也便至地府,伴你终生。’那兽道:‘柳大哥,你的心意邬雪心领了,你还是回昆仑山去罢。’我那可怜的柳大哥,他哪里肯去,你看他哭哭啼啼,哪还像是一个修道礼佛之辈,与我此前所识的柳大哥也是相差甚远,简直是天壤之别了……”
“李耳见柳大哥如此,似有不忍,当下便问道:‘大师,你当真便想此生伴谛听于地府?’柳大哥听闻,立时大喜道:‘是呀,道长,你也同意了?’李耳道:‘如此,我便送你一件宝贝。’说罢不知自哪儿取出一个物事来,看来如食指大小,中有小孔,原来是一个管子。李耳道:‘此管唤作借阳管,谛听欲听阳间及天庭之事,须得借此管之力以弥补它心脉受损,此管用时只需……’前几句李耳似是故意要说与众人听,后来声音变得小了,只是附在柳大哥耳上。柳大哥只听得连连点头,声声道谢。此后李耳便差人把谛听连同柳大哥一同送入地府……六怪七异之事,至此也算完结了。”
说罢,曲迎日长出了一口气。
悟空笑道:“日光佛辛苦,且喝一杯茶儿。”悟空说罢,自位上跳将起来,径来沏茶,曲迎日见了,忙的过去抢了来,口中一个劲的道:“不敢有劳,不敢有劳。斗战胜佛还是请坐。”
悟空笑道:“你为老孙说得许多事儿,老孙为你沏一杯茶儿原也应当。”
曲迎日忙道:“这原是曲迎日份内的事儿,你若不来我倒闷的慌,这话憋在肚子中总是不快,可是三界虽大,能值得曲迎日诉说往事的又有几个?斗战胜佛不嫌曲迎日聒噪已是感激不尽,又岂能让你这个远来之客为吾沏茶倒水?”
两个说笑了一阵。
悟空道:“如此说来也是老孙的缘分不浅……”
曲迎日还道悟空是说他来娑婆世界之事,谁知悟空却道:“……那个邬雪初次露面竟为老孙所逢。无怪欲海边上,她对南海痛下杀手,原来竟有此翻曲折在内,当时若是老孙不在,南海的亏儿可是吃的大了……”
曲迎日道:“邬家兄妹别离万年之久。愈是久远则怨毒愈深……”
悟空笑道:“你父子就不怕这邬家兄弟与你等为难,若是为他几个得手,你父子可不好做人了……”
曲迎日淡淡的道:“该来的总该会来,想躲也是躲不掉的,所谓有因必有果。不过以曲迎日看来,邬家兄妹想来为会与我父子为难。”
悟空道:“这又是为何?”
曲迎日道:“邬家兄妹别离,非我父子之过,与我父子原无什么积怨,就是找人算账,也算不到我父子的头上。”
悟空笑道:“日光佛,话可是这么说,这万余年,在这净琉璃世界中,总是你父子几个说了算,六怪在你父子辖下,难免你父子对他几个有不周之处。”
曲迎日淡然道:“其实这万余年,我父子与邬家兄弟以及自娑婆世界所带来之辈乃是相互扶持过来的。我父子也不过偶尔说句话而已,许多事情,都是他们齐心合力做出来的。你想天庭所给那五百恶男,五百恶女,在地狱之中要受何等折磨,他们随我等同来此时,虽是最初有些苦处,可毕竟要比地狱强得多了,他们感激我父子还来不及呢。”
悟空摇头道:“谁说那些恶人,老孙只是要说邬家兄弟。”
曲迎日道:“邬家兄弟,我父子也待他们不薄。有一件事不曾告诉于你,在来此之时,我父子曾带六怪重回六怪故地,六怪虽略有愚钝,不过,他当年的那些朋友也还是识得他们的。这六兄弟手下各有一批人手,也有千余人,其中作恶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天庭动乱那一段时光,他们更是恶事做尽。后来在我父子及六怪的劝说的之下,他们也一同前来此地。好歹也落个不死之身,也不至于落入地狱之中受些苦楚。这一干人在此种些草药,于他们而言,原不是什么难事。由于我父子把六怪的朋友也都带来,是以六怪于我父子也还当说是较为感激的……”
悟空笑道:“如此说来,六怪若是作恶,也只能到娑婆世界之中了?”
曲迎日道:“也许是吧,不过,以我想来,他们去娑婆世界之中也未必做恶事。”
悟空眼珠一转,突的想起一事:“日光佛,你曾言六怪的天魂为李耳……”
未等悟空说完,曲迎日作哎哟了一声道:“这事,我倒不曾交待,那六怪天魂此后为李耳所持,至于怎生处置,便非我所知了。”
悟空道:“邬雪化为谛听一事倒是蹊跷,变身之前释迦牟尼究竟在邬雪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以至于斯?”
曲迎日道:“释迦牟尼定是做了一翻手脚,这是毫无疑问的,至于是用了何种手段,在场诸神之中除了李耳竟无一人识得,这么些年,曲迎日不才,也曾与家父试图知道其中真相,也只是我父子间相互猜测而已……”
悟空登时来了精神:“如此甚妙,日光佛悟出来的想来必不会错。”
曲迎日摇了摇头道:“猜测之事,还是不说的好。免的污人清白。”
悟空笑道:“你是怕释迦牟尼知道于你父子不利,老孙不说便是。”
曲迎日听悟空语中似有揶揄之意,心有不快,便道:“斗战胜佛把我父子看的太扁小了,那释迦牟尼我父子倒不是怕,只是我这一个猜测与释迦牟尼的平日作为相差甚远,是以不愿说将出来,就是说将出来也是无人相信,是以一直不说。”
悟空道:“你倒说将出来,老孙与你参详参详。”
曲迎日道:“娑婆世界之中,若论卜算之术,一个当数李耳,另一个便是释迦牟尼。李耳之才,别人一向不知,原因也是简单,李耳活的很是孤独,他在他的离恨天中,做的只是练些丹药。因为他的大弟子张初九极为出色,他把天庭中的事打理的很好,而今的天庭几乎找不到当年菲玉佛执掌之时的痕迹了。张初九自道家后辈人中发掘了许多能人,海外大仙尽皆归附,自然李耳想要操心也是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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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告诉李耳这样一个事实:不是什么事非得你不可。也许最初之时李耳有些居功自傲。不过最重要的是李耳曾试图做一做玉帝,这就让张初九对他的戒心最大,大小事务,尽可能的不让他来做,这样就让他的影响力日益缩小。”
“是以李耳有天道的本事也用不出来,到了后来也就不想用了,是以李耳的卜算之术便绝少为外人所知。”
“只是释迦牟尼的卜算之术广为人知,这要归因于王母娘娘。自那次为破六怪请了西方佛门,天庭便与西方交好。许多难解之事,王母娘娘便让张初九去向释迦牟尼请教,释迦牟尼为了施加自己在娑婆世界的影响,那自是尽心,从中也得到些许好处。”
“斗战胜佛还记得那条红线么?以曲迎日想来,那条红线绝非是邬雪报复释迦牟尼之物。那条红线实则上是被此前邬雪所吞食的奇异之物,此物上通阳气,下通阴气,与天地阴阳之气连为一体,方导致邬雪此后所幻化的谛听可听得世间万物根源。释迦牟尼本于道家阴阳之气少有了解,可是自见了李耳运用阴阳气的身手之后便深为之折服。”
“待到后来,见邬雪果如李耳所言有听天闻地之能,登时便欲火焚心,他也知邬雪之能必是来自她所吞之物。且邬雪吞掉那物时光尚短,一时之间绝难与邬雪融为一体,是以若是以非常手段取了拒为已有,那时天下之大势将没有一个能与之抗衡,李耳虽在邬雪身侧,只是以他身手要想轻而易举的便胜了他也绝不可能,再加上那时西方诸位高人皆在身侧,不明真相之时,阿弥陀佛必不会袖手旁观。”
“释迦牟尼起了歹心,便欲把那宝贝自邬雪体内取出。可是李耳意欲把邬雪处置后送入地府之中,而自己也将西至灵山,此后若是想将邬雪却难。是以他便铤而走险,在李耳意欲处置邬雪之时加以阻止,非要李耳证明了邬雪确有能听得天地的本事不可。那时邬雪虽自认可听得天地万物,可眼前之人莫有信者,释迦牟尼此时站将出来,提出这一点,也是颇合大家心意的。李耳无奈之下方又作验证。让释迦牟尼以手附在邬雪身上,岂不知这正合释迦牟尼心意。其实释迦牟尼心不在此,就在邬雪试着运用进入体内的宝贝听柳大哥身世之时,释迦牟尼却暗用功力把那物自邬雪体内取出。”
“幸好李耳在旁看的真切。及时出手阻止,方使那宝贝仅有少部分自邬雪体内被取出。若是再耽搁得些时候,只怕宝贝尽将为释迦牟尼所取。也就是这样,还有少量被释迦牟尼窃走,此后释迦牟尼便把此宝贝与自己融为一体,以他的修为,有这一些足矣,故此他日后方成就得他听得世间万物的本事,天下之事只要他用心算计,莫有不知……”
悟空听到此处,心中略有不适,心道这曲迎日究竟意欲何为,为何在老孙面前处处诋毁释迦牟尼?当下便道:“日光佛,释迦牟尼于当今娑婆世界可是口碑绝佳,你这翻话恁他哪个听了,只怕也是不信。”边说边摇了摇头。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曲迎日原本也没想着让你相信,你这些天至此,权当是一场梦好了。”
悟空听了又是一愣。若是那曲迎日着意解释分辩,悟空定要与他再辩一辩,可是曲迎日却不理他,这让悟空有些失算,一时不知所措。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曲迎日如今就再说一说这释迦牟尼的不是,可不是想让你信呵,日后你若出了净琉璃世界回到娑婆世界之后,不可提是我言语,你就当我是疯言疯语。”
曲迎日愈是如此低调,悟空愈是有些狐疑,不知这曲迎日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当下火眼金睛只是闪烁不已,静听曲迎日自称是怎样的一种诋毁释迦牟尼。
曲迎日道:“释迦牟尼在修为上的是不错。品行上也是不错。就因为此谁也想不到这样一种佛门高人便会使出此下三滥的手段,在众目之下竟会强抢宝贝。斗战胜佛,这样一个人物,你便会想到他突的便会作恶么?”
悟空听曲迎日确是问自己,方才摇了摇头道:“这种事,老孙说什么也不信。”
曲迎日笑了:“曲迎日斗胆请教斗战胜佛,以你的本事及口碑,若是有人说你曾在暗地里偷袭于人,别人信不信?”
悟空呵呵笑将起来,大是得意:“老孙口碑天下绝佳,凡是识得老孙之人,你若是于他面前诋毁于俺,只怕人家不但不会相信,还要让你自讨其辱。”
曲迎日也笑了:“斗战胜佛,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曲迎日面上突的一紧道声音却是低了下来:“斗战胜佛,假若,你,斗战胜佛若是真的在某一时偷袭于人,恰为人所见,再说与别人听呢?”
悟空摇首道:“老孙怎会做这种事,不会,不会,你休要再什么假若不假若,老孙断不会做这等事。”
曲迎日依然低低的,只是语中却是斩钉截铁般的不容更改:“斗战胜佛,若真有这种事呢?”
悟空怒道:“老孙说了不会,那自是不会。那不是真好汉所为。”
曲迎日道:“这也是你成不了气候的原因,也只能听人呵使而已。”
悟空登时恼将起来,耸身而起道:“日光佛,你何出此言,老孙身为斗战胜佛,一条棍棒打下了齐天大圣的美名,普天之下有哪个提到老孙之时不赞不绝口,不成想在这儿竟受你所辱,你究竟意欲何为?”
曲迎日缓缓摇了摇头道:“斗战胜佛,何须如此,你家两句话诋毁于你,你便受不了了,哪里有个佛爷的心性,不好,不好。”
悟空听他语中对自己又是大加指责,可是所言也非胡言乱语,当下收了收性子,哼了一声方复坐下。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这名头只是一个虚的,什么齐天大圣,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而已,我来问你,你辖得何地?”
十
十
悟空听曲迎日再加折辱于己,立时又要发怒,可是听得后一句话,这火儿登时发不起来了。
曲迎日见悟空那副欲怒还休的样子,心中有数,当下又追问了一句:“斗战胜佛,你辖地几何呀?”
悟空不答。
曲迎日慢慢的道:“也只不过是一介花果山而已。只是这花果山在你封为斗战胜佛之前也还不是你的,与封佛有何关系?”
曲迎日又道:“花果山上有猴几个?”
曲迎日问罢又自答道:“也不过猴兵数百而已。”
曲迎日又问道:“辖得天兵天将几何?”
曲迎日又待自答,悟空突的吼将起来:“天庭之中,哪个大神敢不听老孙之命?”
曲迎日笑了,笑得颇为恬静:“那是你狠,人家怕了你的棒儿,休说是你,就是曲迎日去了那等地方,若是找人做些儿事情,哪个敢不卖我三分薄面,那个算不得什么。最要紧的是你手下有几个能供你使唤,供你用来周旋事情的,你说是不是,斗战胜佛?”
悟空本还自怒火中烧,可是听了这翻话,却怎么也火不起来。
愣了半饷悟空突道:“日光佛,你提这些与释迦牟尼又有何干?”
曲迎日笑道:“依着曲迎日的猜测,斗战胜佛定然有些不痛快。毕竟知道自己只是徒得虚名而已,实是不曾得着什么实惠。其实这并算不得什么错,天下人都知道斗战胜佛一向闲散惯了,就是给你一批人让你来使唤,你也懒得使唤。只是就是这般一个人物。不过单单适才听了曲迎日的几句话儿也还恼将起来,足见弄权之心人皆有之,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斗战胜佛弄权之心虽小或是没有,可是你想一想那个释迦牟尼,他今日既是盘距于西方灵山之下,一面阻了阿弥陀佛处出娑婆世界,另一面自己广招天下弟子,他又为了什么?曲迎日斗胆说上一句,那释迦牟尼乃当今天下之中权欲之心最重之辈。待得时机成熟,他定然要夺娑婆世界!”
曲迎日这后几句说的气势庞然,尤若巨浪滔天,只把个悟空惊的目瞪口呆。
曲迎日道:“释迦牟尼既有此弄权之心,势必不择手段,以他之心定然想到,若是能夺得邬雪体内宝贝,势必听得天下万物之源,恁他何方高人修炼之时只要口中不慎说将出来,露得一丝儿呼蛛丝马迹,定将会为他听到,那时他只需依葫芦画瓢,再加上自己修为锤炼势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那时天下哪还还是他的对手……”
“是以,此事绝对值得释迦牟尼铤而走险。事实上也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对的,若是李耳再迟些时候出手,那宝贝已然全为他所夺。他见一击不中,便慌慌而退,就连与阿弥陀佛等几个道声别也是不敢了。最后临走之时又撂下那句话来‘谢谢道长相救’。斗战胜佛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一句,这一句可是释迦牟尼话中最狠的一句,这一句自是警示李耳最好不要揭穿此中之事,给他留下一个好名声来。他能于瞬间想到这般一个脱身之计,不但脱身,且还反诬邬雪清白,你能说这不是一个狠角么?”
“李耳知道其中厉害关系,释迦牟尼手段也只他一个看出。再加上有了释迦牟尼的那一句话,众人还道是邬雪恨释迦牟尼至极,以自身宝贝向释迦牟尼攻击。那时我也为这假象所惑,可是一时之间却没想到,那时的邬雪已为李耳所困,诸般法术都使不出来,又何能得以去袭释迦牟尼呢?”
“李耳自然也想得到,他若当众说出释迦牟尼意欲夺取邬雪宝贝,众人定然不信,是以他便隐忍不发。只来照顾邬雪。此后当邬雪身为邬雪之时,口中曾言‘谢谢道长’,后来邬雪身化谛听时,又是口中不断的‘谢道长’,其实那时曲迎日心便有些疑惑:既是李耳如此待你,你为何还要不住口的谢他?外人还道邬雪心中恨极了李耳,就如恨那释迦牟尼等一般,心中愈恨,口中反要愈谢,一时间,众人皆以为这邬雪小小年纪却是歹毒之至,绝不可救药……”
“实则不然,这么些年,终给我悟出其中道理。释迦牟尼强取邬雪宝贝,那宝贝已然有相当一部分与邬雪相融合,释迦牟尼以强力取出,已然对邬雪造成极大的危害,最坏的一种可能性便是魂飞魄散,性命不保。也可能是释迦牟尼在强取宝贝的同时已然施了一种法术,要同时把邬雪魂魄击碎,否则正在施法之时李耳突的伸手干预又怎当解释?更加上那时邬雪正试图说出释迦牟尼之源,只怕释迦牟尼之源就是他师燃灯也是不知,阿弥陀佛那更是不要说了。释迦牟尼心惊之下更是不能令这邬雪活下去,是以取宝的同时便痛下杀手……其中还有一个关键,李耳曾言不伤邬雪性命,若是此时邬雪便魂飞魄散,也是给了李耳一个绝大的难看……那么道家的颜面便……此事不提也罢……”
“后来,李耳击退了释迦牟尼,又施法保全了邬雪,只是自此之后邬雪便须得一个兽体方能活在这个世上,尽管如此,好歹也算全了李耳那句不伤邬雪之语……此事方算有了一个了结……”
曲迎日一气道来,只把个猴精儿听的惊心动魄。
悟空静了静心道:“日光佛,你与老孙说这些就不怕那个释迦牟尼听了去,他日只怕于你不利。”
曲迎日笑了笑道:“释迦牟尼,呵呵,你说释迦牟尼……斗战胜佛,你可是不懂曲迎日的话啊。释迦牟尼既是运用的是取自邬雪体内的宝贝来观天下,且那宝贝所借助的是天下阴阳之气,你想你来之时中间隔着的这个黑暗之海阴阳不兴,那宝贝虽是厉害,在此处也借不得阴阳,如此一来,我净琉璃世界又岂惧释迦牟尼偷听?”
十一
十一
悟空一怔,曲迎日又道:“退一步说,就是释迦牟尼听得那又如何?我这净琉璃世界虽小,好歹也是一方世界,我父子好歹也是一方之主,许多事情尚须我父子去做,且释迦牟尼志在得到娑婆世界,又岂能与我等为难,这等心胸他还是有的。”
悟空听曲迎日说的似是句句在理,一时找不到适当言语来反驳于他,无奈之下,也只搔头苦想,想要从中找出些破绽来。可是,想来想去,总觉得他的话与邬家兄弟的言语浑然一体,不曾有甚冲突。一时只觉得这些都是真的。可是这等大事自己在娑婆世界之中竟不曾听有人提得一提,一时间觉得这些又都是假的。是以便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伸手在自己腿上掐了掐,只觉得痛不可言,知道这绝不是梦。
曲迎日见了悟空那般模样,知道他正寻思自己言语中的破绽,也不来理他,只管一杯一杯把茶饮将起来。
良久悟空方道:“日光佛,如此说来,当今地府之中地藏菩萨果是当年的柳阳春了?”
曲迎日见悟空来问,缓缓的放了杯子,吁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
悟空道:“那么说来,他当属你东方佛家了?”
曲迎日摇了摇头。
悟空道:“他既与你渊源至深,为何又属西方佛家?”
曲迎日又摇了摇头。
悟空奇道:“这倒怪了,他既不是这家,也不是那一家,莫不成他是自家一个?”
曲迎日点了点头,微笑道:“这倒叫斗战胜佛说对了一半。”
悟空奇道:“为何又是一半?”
曲迎日道:“应当说,他既是我东方佛家之人,又是西方佛家之人方对。”
悟空道:“怎么讲?”
曲迎日道:“柳大哥身在娑婆世界之中,娑婆世界以释迦牟尼佛法最为广大,是以若是有了为难之事,少不得要去西方向释迦牟尼请教一二,若是到我这东方可就远了。换一个说法吧,当今的地府可是玉帝张初九辖了的,张初九与西方灵山的释迦牟尼交好,柳大哥在张初九辖下,又岂能逆着这两个?故而说他算得上是西方佛家之人。只是他的心却在我东方上,故而又算得上是我东方佛家之人。”
悟空听了,陡然笑道:“老孙懂了,地藏菩萨法力没有几何,无奈之下也只有做一个骑墙的角色。”
曲迎日道:“也不能这般说,太过难听。若不是为了邬雪,他早已东来,又岂能窝在地府之中?不过,这样也好,我父子到娑婆世界之时,好歹也有一个亲人,便时常去走走。”
悟空笑道:“不错,不错,果是一门远亲。老孙若是有得一门远亲,也定常去走走看看。”可是说过之后,一转念间,却觉得茫然:自己又有什么远亲了。真恨不得自己也有一门远亲,也时常能够去叨扰一翻。
曲迎日笑笑不语。又自顾自的端起杯来饮茶。
悟空道:“若是依着日光佛的说法,释迦牟尼既是一个大善之辈,也是一个大恶之辈喽?”
曲迎日放下了杯子,不紧不慢的拊掌道:“正是,斗战胜佛,你好歹明白了这一节!”
悟空见他拊掌,明是赞他,可是看他动作和语气却是大大的损了他一翻:这等事情尚须费了这般光景方能悟得,实是愚顽之极!
悟空不想与他计较明褒实贬之实,却道:“日光佛,娑婆世界之中,人人皆念释迦牟尼的好处,独你言他是个大恶之辈,可有些儿说不过去。”
曲迎日摇了摇头,一副不屑的神情:“斗战胜佛,一个大恶之人好做,一个大善之人也好做,独独这明明是一个大恶人,偏偏让人信了他是一个大善之人却最是难做。这种人别说是万人中不曾有得一个,就是十万人中、百万人中、或是千万人中或许也不曾有得一个。只是这等人只要出得一个必是极为厉害的角色,此等人一出,要么是天下苍生之福,要么是天下苍生之害……”
“这等人,天生便具有常人没有的手段,他明明做了大大的恶事,要么是没人或是极少有人看得出来,这极少之人看得出来,也不敢明言了,因为这等人本就令人畏惧;要么是别人根本看不出来;还有,明明大家都知道他做了大恶事,可是这大恶事谁也不说,只捡着那好处说,这方是天下最大的恶人,也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
悟空被曲迎日这一翻话唬得直如又堕入欲海之中去了,哪里辩得着东西南北?
曲迎日见悟空面上神情迷惘,知道这等事情太过深懊,悟空生性贪玩,于世间事知道太少,大凡他周围之人多数惧他,或是不想理会于他,嫌他难缠,故而其中的事情谁也不说与他听。
曲迎日叹了口气道:“斗战胜佛,这等事情,休要再苦思冥想了,我只问你一句话,当年天蓬元帅到得广寒宫中调戏嫦娥,被天庭如何处置?”
悟空道:“这个哪个不知,被玉帝老儿打下凡间,错投了猪胎,方同我等同赴西方灵山取得真经。”
曲迎日道:“你可知道,张初九也曾至广寒宫中戏得嫦娥之事?”
这一句可真叫悟空愣住了。
其实天庭之中玉帝醉酒入广寒宫戏嫦娥之事早已传开,只是悟空不懂风月之事,别人又都惧了他,这等事情那是谁也不敢说与他听的。悟空性子又烈,若是一不小心说与他听,他便恼了,再闹到灵霄宝殿之上,一不小心被这猴子说将出来是某某说与他听了,此后悟空无事,自己倒是后患无穷了。
是以悟空于这等男女之事丝毫不知,当下悟空怒道:“日光佛,你在这净琉璃世界又哪知眼看到玉帝调戏嫦娥了?”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你又来了,这等事情哪个敢说与你听,你闹将起来,还不是说事人的麻烦?再者说了,这也只是玉帝家的私事儿,关不得天下苍生痛痒,而且王母日后也曾私下里处罚过玉帝,此事也就算完了。”
十二
十二
曲迎日这一句可当真杵到了悟空的痛处。悟空转念一想,果真如此。不由得点了点头,又道:“不知王母怎生处罚玉帝。”
曲迎日见他问及,心道这等事情,你最好还是不知为妙,当下道:“人家夫妻之事,我们问它做甚,总之有这事便是了。”
悟空点了点头,知曲迎日嫌自己麻烦,又惹出祸事来。
曲迎日道:“天逢元帅调戏嫦娥便是一个大大的罪名,他便是一个恶人,玉帝可曾有谁念得他的恶处,又有哪一个敢在明处提了,又有哪一个敢说他是一个大恶人?”
悟空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老孙知道了,老孙知道了……这可都是权势惹的祸儿……”
悟空想了想又道:“日光佛,你这话儿老孙现今方是懂了,大凡做得大善之人必做不得大恶之人,而大恶之人却可做得大善之人,这中间可都是……”
曲迎日打断了悟空的话道:“知道就行了,斗战胜佛,又何必明言呢?”
悟空笑道:“日光佛,此处只有你我,就是明言又能如何?这些话儿可都是你惹老孙说将出来的,还要假撇清不成?”
曲迎日悟空如此,愠道:“你这猴儿,早知不说与你听。”
悟空笑道:“开个玩笑,何必当真。释迦牟尼当是个大恶人,这一点老孙早就应当明白,只是老孙心中总觉得欠他一个人情,故而总是不想承认。以他所坐之位,所辖教众之众,若非一个大恶人,这位子总是坐不住的。且他自承一脉,又不是袭来的,若是袭来的也还罢了,这首创之辈总要做出一些恶事来,就如那个菲玉佛,为人诟病总是难免:天庭是他强纳在一块儿了的,这总得用些手段;当初四兄弟有两个自道家脱身而出自建佛门,你给人家些好处也就得了,偏生自家又独霸着不让阿弥陀佛尝些甜头,这阿弥陀佛子女又众,手段也是非凡,他不给你惹出一些事来,也倒怪了……如此说来,这菲玉佛总还有可取之处,算不得大恶人,若当真是大恶人,就把阿弥陀佛这一脉并除了,又哪有后来之事……呵呵,菲玉佛算不得大恶人……”
曲迎日听了悟空之语,登时心花怒放,心道这猴子若是不通情理之时,怎生点拨于他也是不透,一旦透了,可又如此……如此的可爱。
不由得曲迎日喜上眉稍。
“……只是这忘本之事做的可就差了,佛家本自脱于道家,道家便是本分,虽说佛家此后又有所成,可终还是个道家的底子……”
曲迎日听得悟空如此一说,心中登时觉得不舒服,面色立时撂下来。
“……不过……不过,菲玉佛做的也不太过份,他能容得道家之众在天庭上,单就这份心怀就非常人可比,张初九能得天庭,看来和菲玉佛的心胸有莫大的关系……这么说……这么说……菲玉佛还不是个忘本之辈……对,菲玉佛不是个忘本之辈,他能容得道家在天庭,也就是想着他是出身于道家……嗯……嗯……是这个道理……”
悟空这几句自言自语,把个曲迎日说的心头又是一阵乱颤。
“忘本”这一个高帽子可不好戴。待得悟空口中道出菲玉佛不忘本来,不由得让曲迎日心中一热,觉得与道家是一家了,可是旋又觉得酸得紧,心中又不舒服起来,自家这一脉挂了佛家的牌子可是自菲玉佛就起始了,为何为悟空这几句随便说出的话,竟让自己莫名的激动起来,曲迎日一时间只觉得不可思议。
“……释迦牟尼果然不是一个大善人,若当真是大善人,又何必劳得我师徒四个自那东方十余年来劳心费力的日夜兼程,他只需派了一个弟子,把佛经送到唐王手上,什么事儿不谐了?还有那个南海观音,你既去了东土大唐,也不送些儿佛家经卷,偏偏要现身点化,这等事而今想来,也令老孙不齿……果不是什么好心……”
“……他们这一脉儿要给你些东西,本是易如反掌,可是又扭扭捏捏……为什么……呵呵……看来,他们总是要人欠他些儿情,想着他的好处来……”
曲迎日心中翻腾,心道这猴子,怎么心窍一旦开了,竟如泉涌一般,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悟空又道:“……如此看来,若论起心胸来,这西方佛家却是不如道家,无论如何,道家不弄什么玄虚,你若要什么,他便给你什么,至于你学个什么样子,那可是你自家的事儿,那东西我便摆在你面前,你好好学就是了,可就是有人不觉得好……尤其是那个唐王李世民顶不是个东西……”
曲迎日听得悟空骂与个唐王,心中一惊,心道这猴儿疯了不成,人可都道东土唐王李世民可是个不世明君啊,且听他骂什么……
悟空骂道:“……你大唐王朝,地域广大,百姓众多,道家也本兴盛,朝野之中有几个烂鱼破虾也本寻常之事,偏又信什么佛,还要那个陈玄奘巴巴的万里之遥西去,取了几本破经当作什么宝贝。你自家王国里的东西却忘了。依着老孙来说,这个唐王才是最会忘本的东西,把人家的当作好东西,总是忘了自家的……”
“这倒好,好端端的一个大唐王朝,却学了这等什么鸟佛经,道家经卷还不够你念么……”
悟空骂将起来,一时哪里收得住口,只把个曲迎日听得惊心怵怀,心道这还是那个斗战胜佛么,怎么骂将起来,这般没完没了,佛家在他眼里倒成了一堆烂泥,不成体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