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
诸佛见了,微感奇异。
功德佛道:“八戒!”
八戒正自为功德佛轻叱而感不安,猛听得功德佛呼唤,忙的自功德佛身后转将过来,口中不停的道:“在,在,八戒在此,师傅有何事吩咐。”
诸佛见八戒于功德佛面前如此俯首贴耳,心下大有感叹,心道无怪功德佛要助八戒夺了佛祖之位,这八戒若是做了这个位子,岂不就是功德佛坐了?
功德佛道:“八戒,你把此花献于古佛吧。”
八戒喜道:“是,师傅,你早该这样,有事就让弟子来做好了。做这种事,我老猪可不比那猴子差。”
八戒说着伸手接了莲花,转过身来,一手便欲摸花。
功德佛轻叱道:“八戒休得无礼。待会儿为师有花送你。”
八戒吐了吐舌头道:“是,师傅。”一溜烟的跑过去。
燃灯伸手接了莲花,口中道:“有劳净坛使者了。”
八戒道:“古佛啊,这花香不香啊。”
燃灯轻轻一笑道:“净坛使者既是有此雅兴,且闻一闻便是。”
八戒转身看了看功德佛见他不置可否,想到他适才之语,便道:“我去向师傅讨要一枝再闻吧,老佛爷,我可走了。”说罢转身走了。
功德佛道:“古佛,此间事于我而言已了。咱们日后再会。
燃灯道:“既是此处留不得功德佛,功德佛请便是了。只是他日我教若是有劫,还望出手相助。”
功德佛淡淡的道:“古佛言重了。”说罢,再不言语,转身便走。
八戒见了,在后急忙道:“师傅等等我。”尾随而去。
远远的听到后面有声音传来:“参见佛祖。”正是诸佛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叹息,缥缈而又悠远,竟似充满了无尽的惋惜和无奈。
李耳率天庭诸将帅凯旋而回。虽说算得上是凯旋,可一路之上诸将全不见高兴色彩,一个个神情黯然,与往昔大不相同。
最近千余年来,天庭中最为热闹的一次当数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
那时天宫最为悟空搞的一塌糊涂,不过也提供了一个机会,让天庭诸将能一展身手,让玉帝看到诸将帅的忠心耿耿。虽则无力相控于悟空,只是这份忠心可尽收玉帝眼底哪。是以悟空被囚五行山下之后玉帝不但不加怪罪,且逐一封赏,那时可谓人人有份。
人人有分,则皆大欢喜。
不过,那一次有一人不喜。此一个便是李耳。
此天庭自建以来,向无此等恶战。李耳修为深浅,天庭中知道者本就少。再加上多年不见争战,而且道家之中后起之秀颇多,此外世间恶妖泼魔本就没有多少,这些所谓的后起之秀足以摆平。
如此一来,天庭之上人人皆知李耳也只不过是一介修道炼丹的道士。虽号称道家之祖,可是也只人人相敬而已。
悟空恶战天庭之时,李耳并不曾出多少力。是以经此一战,李耳于天庭地位日下。诸将虽见了李耳还是那般多礼,只是内心深处却是深为不屑,私下里议论的大有人在,不明白李耳竟为玉帝封为太上老君,实是徒有虚名。
道家之中后辈能人甚多,多血气方刚,建功立业多是这些后辈能人的事。更有好事者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说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此谀词不断涌现,一时间,后起之秀也欣欣然,颇以为自己果是脱俗超凡。
可是经此一役,天庭诸将终于有悟,这“姜是老的辣”这一句话可不是白说的。今日里终于见识了老姜的厉害。
道家就因为精英颇多,且多想建功立业,显血气之勇,固尔能静下心来修炼的不多。就因为此,道家顶尖儿的人物就显得少了。反观佛家则不同,天下事管得少了,做的少了又与道家有着和谐之约,也可于下界收得一束香火,后顾之忧便没了,自此便可放开手脚,尽心于菩提之修。
除翻天草之役最是给了杨戬一个惊心动魄的教训。李耳言杨戬阳气最重,让他守乾卦。后又令八仙之中的吕纯阳相随。显然有信不过之意。杨戬心中颇为恼火。
可是到得后来,翻天草化为混沌气息,便有滚滚阳气来袭,以阳对阳,杨戬方知自己还是差得远了,连吐三口精血,功力立时便减。此时身后的吕纯阳方才挺身而上,率梅家兄弟,左接坎卦,右接兑卦。至此八卦浑成一体,任他何种气息,再也冲之不动。
八仙之中若是单个而论,哪一个都不是杨戬对手。岂止不是对手,八仙在杨戬面前根本提都不要提。
只是除翻天草一役,终让杨戬见识了八仙运用八卦的厉害之处。杨戬在后面眼观剪除翻天草整个过程,当真是惊心动魄之极,绝不下于他此生所历过的任何一场争斗。
也就因为有了杨戬的这翻遭遇,倒是给了天庭诸将一个有力的警醒:自己比杨戬如何啊?就这么一掂量,心儿立时凉到了底:我们还看不起八仙,这八仙有才啊。李耳这老道是深不可测啊。
就这一役,天庭诸将服了,无怪乎叫太上老君,这称号不是白给的,玉帝这双眼不瞎,这太上老君不仅仅在名份上是玉帝的师傅那么简单,修为上更是十个百个玉帝所不及的,一句话,深不可测。
就在诸将低头耷耳自想心事的时候,突听得前方鼓乐声响。
诸神将精神一振,看时,前方旌旗招展,鼓乐声浓。
陡然间,鼓乐骤歇,旌旗不见。一时间静若冬天里无风的寒夜,一切一切的生灵都歇了。留下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愉乐的回味;是一种急切的欲望;是一种望眼欲穿的期待。
随着一声清脆的鸣声,一只五彩的鸟空中旋展双翅,似凤而凤没有它的灵动,似百灵而百灵没有它的清脆娇滴。
又一声骄啼,一鸟飞入,紧随其后,青翼招展,紧随其后。
众将见了双鸟,心中不由得大喜。李耳见了双眉微锁,不由得思量万千。不过双目兜转,喜怒不形于色。
二
这两只鸟于空中舞来舞去,随后齐齐一声叫,瞬即消失。
诸将帅见两鸟不见,立时肃静起来,一个个面色端庄,整了整衣袖,双手垂立,队伍齐整,甲明盔亮,煞是威武。向时的疲惫顿时消散怠尽。
诸将中受过这等礼遇的不多。甭说受过,就是他们见过的也是不多。在他们的记忆中释迦牟尼以五行山压了悟空之后,这等阵势便出现过,也是这般,先是鼓乐齐鸣,算是提个神;此后彩鸾舞动、青鸟鸣啼;再后来便是玉帝、王母联袂相迎,美酒相奉。
还有一种情况,此等阵势也会出现。
每逢道家盛典,三清开坛,也会现出此等阵势。不过这等阵势之后的玉帝、王母皆会换上一身道装,此后彩鸾径回,青鸟杳踪。玉帝与王母向三清叩拜,听取教诲,修读经卷。一身道装,那是不忘根本之意;此等阵势也是昭示权贵,示意天地之主至也。玉帝、王母聆听三清训诲,以九日为期,然后回转,他人方能再听三清讲经布道。
这等行径,玉帝、王母千年也只做一次。寻常将官那是难得一见。
此时天庭诸将帅,见有此等阵势,如何不喜,又如何不惊?
待得弥漫的云雾消失,现出二人,一左一右,左者玉帝,右者王母,皆面带微笑。
玉帝扬声道:“老君有劳了。”
李耳见了,连忙紧走几步,向前便欲跪倒,口称:“臣李耳拜见玉帝。”玉帝见了,哪里容他下拜,一溜小跑,早已双手相搀,口中说着:“使不得,使不得。”
李耳只觉玉帝双手有力,知他心诚,当即顺势立起。那边王母过来,李耳也要下拜,王母连忙止住。
天庭诸将见李耳功高如此,且身为玉帝之师,这君臣之礼尤自一板一眼,心中赞叹李耳不为功高而气盛,不为荣耀加身而失礼,这份修为实是一等一的。不过同时心中闪过微微的疑问:李耳既是修为如此,为何不来做一做玉帝之位?
这涟漪也只在心间一泛,早听见玉帝道:“众将官此次辛苦了。”众将官齐声答道:“为君分忧,吾辈之责,为君解烦,吾辈向前!”其声宏亮,响彻天庭。其音威武,爽心悦耳。
玉帝听了,甚是感动,心中甚是满足,面上油然堆起开心的笑容,朗声道:“众将官,此次之行,劳苦功高,记入天庭奖罚录,自有重赏。”
天庭众将听了,山呼谢玉帝。
此后玉帝、王母、李耳连同诸将官早入酒席。玉浆琼液,山珍海鲜,奇果异味,真是无所不有。
初,天庭诸将还有些拘谨,待得酒入空肠,菜进饥腹,先前的诸多烦恼尽皆忘了,便于宴上纷纷论起与个疯子来。一提起那个疯子菲玉佛,诸将官或赞美,或叹息,或疑问,一个宴席立时变得沸沸扬扬。
哪咤本自不开心,听得众将又提起菲玉佛,心中羞怒,起身走了。
此一役,哪叱最是蒙羞。自己赖以成名的火尖枪、乾坤圈、浑天绫一战尽毁,若不是自己的父亲托塔天王李靖站的近反应的快,以黄金塔困了菲玉佛,阻得一阻,自己这条小命只怕早已不保,不过饶是如此,这黄金塔也还是白给,瞬间消失。父子两个转眼间的功夫损了四件宝贝,这种羞辱如何能按捺得住。是以哪咤听诸将官于酒酣耳热之际复提菲玉佛,胸中实是郁闷之极,当即发作,立时起身而去。二郎神杨戬见了,抽身追去。
所谓知子莫若父,托塔天王李靖见了,暗暗叹了一声,不过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当下也只能装聋作哑,任诸将官去说,自己也只低头喝闷酒。只是心中难过之极。
诸将之中有乖巧的,瞅见哪咤父子这副模样,忙的转过话题,大谈起猪八戒来,为八戒的那副模样啧啧称奇,为八戒的清心冽肺谱叫好,语中皆现奇羡之意。
玉帝与李耳之位与诸将官本远,听得众将官喧闹之音,本自不曾在意,也只道是他们酒儿喝得多了。可是冷不丁听到菲玉佛三个字,心中不由得剧震,端起的杯中酒立时洒了许多,当下凝神静听。
李耳见了,叹了口气,淡淡的道:“菲玉佛回来了。”
玉帝这次听得真切,手又是一哆嗦:“菲玉佛?”
李耳道:“是了,菲玉佛。”
玉帝这次听得真了,愣愣的看了看李耳,半饷不曾言语,突的一扬手,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了声:“来的好。”
李耳见玉帝这副模样,知他心中不快,当下便道:“该来的总该会来,你不欠他什么,是他当年自作孽,与人无干。”
玉帝道:“师傅所言不错,是他自作孽,他为了争得佛家正统地位,不惜兄弟相残;后又伤了我师祖,不惜与道家翻脸,若不是有你,我道家几乎为他毁灭殆尽。他犯了如此许重罪,困了他万余年,已是便宜他了。他若幡然醒悟,便给他留个一席之地,若是冥玩不灵,呵呵,师傅,您老人家的八卦应对他的阴阳手应当是不费难事。”
李耳道:“而今还用不到八卦阵。”
玉帝“哦”了一声,然后疑道:“这是为何,难道师傅还有更高的道术?”
李耳不置可否的道:“不在于此,菲玉佛尚只是个半疯之体。”
“半疯之体?”玉帝有些不解。
李耳道:“不错,我观菲玉佛尚缺一个命魂,是以做事时好时坏。好时头脑颇为清醒,不下当年,坏时,疯疯癫癫,让人莫知所云。”
玉帝眼冒精光:“原来是这样!师傅,你不提我到忘了。不错,当年,你以我道家之术,反菲玉佛魂魄分作四处,实是让我道家扬眉吐气,否则哪有我道家今日成果?来,师傅,徒儿敬你一杯。”
李耳听张初九语中满是赞颂之词,一口一个道家,一口一个师傅,知他要自己继续为他出头,心下虽如明镜,可这口上还得与他敷衍:“微臣不敢。”
三
玉帝道:“师傅哪里话,这是徒儿本份,理当敬你。”
李耳也不再推辞,把酒饮了。
玉帝道:“师傅,天魂在东方,七魄在西方,地魂在我阴曹地府,如此说来这三者已是汇于一身,只是这三者为何便汇于一体?又是何人让这三者汇于一体?这个人可厉害呀。”张初九说着,以目观察李耳。
李耳一扬手饮了一杯酒,叹了口气道:“这也正是我担心所在。这菲玉佛我倒是不曾放在心上,怕就怕你所言之人。”
玉帝道:“师傅,你卦术天下无双,何不卜上一卜这其中因由?”
李耳见玉帝捧他,不由得面上微红,不过好在有酒遮脸,玉帝也还看不出来。当下讪讪的道:“我道家八卦卜算之术立根于天下阴阳气。天下万物莫不与由阴阳气汇集而成,是以只要阴阳气动,我道家八卦之术便可卜之。不过……不过,也有例外。”言至此处,李耳停了下来。
玉帝一惊忙的追问:“例外在何处?”
李耳瞥了玉帝一眼,方慢慢的道:“若天下阴阳气息大动,则我卦不准矣。”
玉帝听了,似有所悟,当下点了点头,然后道:“不错,基于阴阳,既是阴阳大动,则不灵……如此说来,我这天庭也当有大变矣……”
玉帝说着,只觉甚为扫兴,眼中光彩立时黯淡下来。
李耳见了,心下不忍道:“玉帝休要担心,此次坐关三十日,我观天下阴阳虽有大动,可也还在我道家掌控之中。”
玉帝听了,登时精神大振。
李耳道:“孙悟空也当真胆大,以他修为欲气不息,竟然妄闯西方欲海,被困数日,不知为何竟能脱身……”
玉帝惊道:“不是盛传那劣猴已是死了么?”
李耳摇了摇头道:“传言不可信。那猴子偷吃蟠桃,盗吃仙丹,已是个不死之身,外力休能撼得动他分毫,若说自己闷死于欲海原也有可能。可是昨日我曾见了一个人,他道悟空不曾死?”
玉帝惊道:“是哪一个?”
李耳道:“药师佛。”
“药师佛?”
“不错,药师佛,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
“他怎么说?”
“昨日他来见我,言那猴子现今便在净琉璃世界。阿弥陀佛也是高人一个,哪个又能想得到他竟会把菲玉佛的七魄置于欲海之内?偏生就是巧,竟被这个玩猴闯欲海便得了,此后不知怎生跑到净琉璃世界之中去了……”
玉帝接道:“如此一来,七魄便可与天魂相汇……那……那……药师佛……也……”
李耳忙道:“以我看来药师佛倒没这个胆量破了当年约定,怕只怕净琉璃世界已有变故,今日我见药师佛似并非与菲玉佛一道来的,且似有惊慌之意,菲玉佛之事只怕他也是不知情。还有一事,我也是不明,地魂在我们的地府之中,如今……”言至此处李耳拉长了音。
玉帝忙道:“此事好办,差人一查便知。”
李耳摇了摇头道:“菲玉佛地魂之事别人也不知晓,当时我们只让地藏菩萨来管,要查地藏菩萨,不到万不得已……”
李耳又道:“而今可心确证菲玉佛地魂已是归体,就是查了又能如何?况且地藏菩萨身世复杂,他身为西方佛门之人,而前身却是东方药师佛凡世的一介侍卫,却又在地府为我道家做事……此人倒不可不防啊……”
听到此处玉帝愣了。这万余年来,张初九养尊处优惯了,这些事早已忘至脑勺后了,如今一提起,昔年的一幕一幕尽皆又集于眼前,不由得心便有些凉了。
李耳冷冷看了看玉帝一眼道:“地藏菩萨面前有一谛听乃邬雪化身……邬家兄妹也是不凡哪……”
玉帝听着李耳不断敲打自己,把尘封之事一件一件抖落出来,心中一时间沉得深远了。
李耳见玉帝双眉深锁,面目阴沉,知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当下把话题一转道:“此间种种事,可说悟空是个引子,邬家兄妹或在其中撺掇……”
玉帝恨恨的道:“都是这个泼猴惹的事,释迦牟尼也是瞎眼,竟还封他个什么斗战胜佛。”
李耳白了张初九一眼道:“玉帝,这也未必是坏事……”
玉帝道:“师傅,我就不明白了,这若算不得坏事,又有什么算得上是坏事?”
李耳见张初九那副样子,突然间笑了:“这猴子可说古来今往第一玩劣,不过也只能说是玩劣,这大是大非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且他本是我道家之身,虽入佛门,也是不得已,将来定可为我所用。”
玉帝惊道:“什么,这猴子是我道家之身?他不是天地精华所生么?”
李耳笑道:“天地可生其身,却生不得他七十二般变化,七十二般变化正合我道家地煞之数,就如猪八戒的三十六般变化正合着我道家天罡之数。我久已怀疑这猴子背后有高人,不过纵是那猴子身陷五行山之下五百余载,仍是无人相救,便曾疑心自己所疑为错……直到八戒现身言修得菲玉佛的清心冽肺谱,我便又重拾疑心。昔年你师祖排行为三,他还有一个小师弟号称雅木道人,消失于茫茫人间,再不曾现,皆疑他已不在……不过,以我观来,悟空之师便极有可能是这雅木道人,也就是你的师叔祖。”
玉帝惊道:“师傅,这……这……这怎么可能呢?这人可比不得一本书。那清心冽肺谱可深藏于某处不为人知,可……可这人是活的。我那师叔祖纵是修得与天地同寿身,可只要他还活着,这么多年来定要与人交往,只要交往便绝不会不为咱们天庭知晓……”
李耳道:“这也许便是你这个师叔祖的高明之处。我们这天庭较他而言建的是晚了,是以天下生死薄上没有他的名字,各仙籍簿本也没有他的名字,本属正常。更加上菲玉佛时期已费尽心机找寻雅木道人已是枉然,断定他已然不在。故此典籍之上便不曾记载。他是何面貌我等便不得而知。纵是你我与他走个对面,他只要不说他雅木道人,哪个又知晓?”
四
玉帝愣愣的看着李耳,目中满是疑问和不解,显然对李耳的这翻话不能相信。
李耳见了,便道:“这全是我的猜测,也许这雅木道人当真已不在。我们何必徒费这翻心思?”
玉帝想了想道:“师傅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那猴子所言所行,果真似我道家修为,天生石猴为何不生了一个佛家身子?看来这猴子师傅真如师傅所言便是那雅木道人……不过,这个,这个……师傅,若此事是真,那猴子可不与你是师兄弟了?我见了他还要叫一声师叔不成?”
李耳沉吟道:“若果真如此,依着辈份来推……应当如此,不过……你乃当今玉帝,犯不着与那猴子论什么称呼,他只呼你为玉帝,你只呼他为悟空便是了。”
玉帝饮了杯酒,座在位子上怔怔的出神。
良久,玉帝忽道:“师傅,那菲玉佛的命魂……?”
李耳道:“命魂?”
玉帝道:“不错,既是有人让二魂与七魄合体,又岂有不让命魂合体之理?我立派天将把那孟婆子拘将起来,让那来人找不得命魂。”
李耳道:“不可。万万不可。”
玉帝惊道:“师傅,这又有何不可了?”
李耳道:“你且想一想,既是此人已然将菲玉佛放将出来,或许命魂已然为他所控也不一定。若是此时贸然兴师动众,反授人以把柄,那时说将出来,须不好看,或许此人今正在孟婆子处要看你如何动作,相机而动呢。”
玉帝疑道:“师傅,若是如你所言,我们便当如此不能有所作为么?”
李耳道:“也不是。且如此推算一下。既是菲玉佛复出,这幕后人有这般能力操纵这一切,必非凡俗神将,且定于当年事情了如指掌。我而今所怕的倒不是此人能找到菲玉佛的命魂,而是怕他找不到命魂。”
玉帝惊道:“师傅何出此言?”
李耳微笑道:“你且想一想,若是此时那人于我道家大会之上突的现身,要我等把菲玉佛的命魂与其余二魂七魄合体,说是做一件善事,且把当年之事公诸于众,那时节,当着我道家一教精英,你交还是不交?”
玉帝惊道:“这个……这个么……”
李耳道:“你若不交,那时我道家上下定然责难于你……”说至此处,李耳略沉吟了一下,饮了杯酒。
玉帝道:“我若是交时,也要备受责难,那人便要怪我为何便拘了孟婆子,其心叵测……”
李耳笑道:“正是如此。故而,你不但拘不得孟婆子,且还要保证孟婆子的安全。若是孟婆子不见了,那人便说是你的事了。”
玉帝惊道:“那时……那时,便扣了我一顶帽子,我这玉帝也不要做了。”
李耳笑了笑,不曾言语。
玉帝道:“师傅,那我如何是好?”
李耳道:“此事不难,且只须放下令去,着那地藏菩萨务必保护孟婆子周全则是。此人既敢放菲玉佛出来,想来必已具备克制菲玉佛之法,否则他岂不放出一个祸患?既则他有此等高明之术,天庭就是再派上几个如二郎神般的将领去守护也是无用,那时反添人口舌。”
玉帝想了想道:“师傅所言极是。我只要地府中鬼差神将尽知我护孟婆子之意就足矣。且此事付于地藏菩萨,而地藏菩萨本就是西方佛门中人,若是此事有了闪失,也怪不得天庭,最多也是个东西方佛门之争而已。我天庭可说已撇于事外,干系不大了。”
李耳笑了笑,不再言语。
玉帝更不迟疑,酒席之上立时书了一道圣旨差神将传入地府。
传罢圣旨,玉帝道:“师傅,不知这背后高人不知还有何作为处,还请师傅明示。”
李耳听闻,叹了口气,然后立起身来,施了个法。
玉帝见了不解,忙问道:“师傅,这是何意?”
李耳道:“也许你我今日所言,已尽入别人耳中矣。”
玉帝惊道:“有此等厉害事?”
李耳道:“我天庭之中尚有千里眼、顺风耳这等才能之将,又岂能说他处没有?我施此术,原要别人听不得、看不得、算不得。如此方好说话,适才之语,他人听去则更好。地藏菩萨座下谛听可是不凡哪。”
玉帝想起适才之曾言地藏菩萨之语,面上不由绯红,担心恰就为谛听听了去,自己可就落了个小人的名声了。
李耳见玉帝表情,已知就里,不过只当不见道:“玉帝,且来推想一下,菲玉佛背后之人最大的动机可能是什么,他会怎样来做,是当务之急。”
张初九此时面红耳赤,脑筋一时有些乱了,挠了挠头道:“徒儿不肖,遇上这等事全没了主心骨,还请师傅作主。”
李耳道:“此人放菲玉佛出来,那是看准了菲玉佛与西方佛门有解不开的结。无论如何菲玉佛都要去西方闹上一闹。亦或者此人原要得到孟婆子手中的菲玉佛的命魂,待得三魂七魄完全合为一体,方才放菲玉佛出来。岂料命魂不曾得到,中途倒跑了那个疯疯傻傻的菲玉佛。如此盘算便有差错。”
玉帝道:“若是不出差错,以菲玉佛之才或将先至天庭,待取了天庭之后,再借天庭之力,铲除西方,这种胜算更大一些。毕竟西方有向天歌这等绝技,菲玉佛复出,未必便破得了向天歌。”
李耳点了点头道:“若是来时,便直奔天庭,以他阴阳手,曾通神将根本不值一提。”
玉帝道:“那可如何好?”
李耳道:“不妨,以我道家八卦之力,当可挡阴阳手之力。只需令天兵天将自着八卦服即可。”
玉帝闻言大喜,立时起身,向着李耳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李耳也不谦恭,安安静静受了。当即传令下去,令天庭兵将自备八卦衣。
李耳也传下令去令八仙及其弟子于各八卦衣上书写符篆,增加法力。
八仙与天庭诸将帅听得令来,知道此是多事之秋,当下草草饮了几杯酒,俱皆散去。
五
八戒追随功德佛径奔功德佛宝殿。一路之上八戒絮絮叨叨,功德佛听在耳中虽觉烦躁,不过又倍感亲近。也就与八戒一句有一句无的聊。对八戒大是赞赏,尤其是对他习得清心冽肺谱功力大进这一事,那是赞了又赞。
八戒高兴万分。
以八戒的修为他何是得到别人如此嘉许过?尤其是西行路上,唐玄奘只顾垂青那个劣猴,赞颂之词也只送于那猴子而已,而今得功德佛如此嘉许,自是得意忘形。
八戒便把得清心冽肺谱之事详详细细的说与功德佛听,并提到清心冽肺谱一些修炼法门。功德佛看似不曾在意,可是尽皆记在心底。
功德佛突的问道:“八戒,菲玉佛的阴阳手相当厉害,可使万物复为阴阳之气,想必由清心冽肺谱而来,缘何你便不曾习会?”
八戒冷不丁听得功德佛一问,当下便是一怔,本自火热心肠立时被兜头浇了一头冷水,当下闷闷的道:“师傅,不是你徒儿愚钝,实是不曾有这心法。”
功德佛道:“不曾有?我看未必,以此等心法,自是要仔细隐藏,或许匿于谱中,以法术遮了。”
八戒急道:“师傅,你看,老猪也不瞒你。”说着便掏出谱来,却是夹身藏了。
甫一掏出,功德佛立时便是一皱眉,一股腥骚气息难闻之极。八戒尤自不知,嚷六道:“师傅,你看,你看,哪里有啊?”
功德佛口中道:“八戒,这是你的际遇,你的造化,为师岂能窥得?”口中虽如此说,可一伸手便把谱子纳入手中。
八戒急道:“师傅,什么我的,你的,我老猪的,就是师傅的,师傅,你看上一眼,又能学得会么,谁不知道你没有什么修为,只会诵经打座……”
说至此处,八戒急以右手掩口,这才想起自己这话说得也太过草率。功德佛不会法术?适才的以花封诸佛之口是哪个施的?单以这手功夫竟无一人破解得了,你说他功夫有多深奥?
一想至此,猪八戒急凌凌打了个冷战,真想用手打自己的嘴巴。自己有心便把谱子拿回来,可谱已在功德佛手中,那可是自己亲手奉上去的,而今就是想夺,只怕也是无力。
八戒心一横,心道我这师傅还能害了我不成?且由他看好了。
只见功德佛一页一页的翻过,似只是轻轻的扫过,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八戒见了,这才放下心来,心道以你如此看法,也只蜻蜓点水一般,成得何事,老猪修炼了这么多年,也还有些记不住呢。
功德佛一面翻着,一面口中说着:“八戒,这谱儿真还是一个清心的谱儿,为师若是早些年见到这谱子,咱们还赴西天取什么经。”
八戒一时不曾明白功德佛是何意思,顺口答道:“师傅,不取经?不取经,我们还怎么成得正果?”
功德佛轻轻笑道:“这谱儿本就是一个正果,有了此谱,你还怕成不得正果?”
八戒愣了:“师傅,你说什么,这谱儿本就是个正果?老猪怎么听不明白?”
功德佛笑道:“有了此谱,你自己不但成得正果,你还封得别人的正果。”
八戒更是呆了,眼望别处,口中喃喃的道:“封得别人的正果?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不记得谱上有啊?”
八戒茫然之意,功德佛已然翻遍此书。功德佛双眉微收,一时点头,一时摇头。
八戒见功德佛如此,便问道:“师傅,这谱儿可有什么阴阳手么?”
功德佛一愣道:“确是不曾见有什么阴阳手。”
八戒正欲再问,却听功德佛话锋一转道:“八戒,你可知道,适才若不是为师出手,你已为文殊菩萨的真火化成阴阳气了。”
八戒听了一愣,双目瞪大了,直看着功德佛。
功德佛不待他缓过神来又道:“八戒,文殊菩萨真火实是厉害非常的,你于他的演变的莲花座上出足了风头,可不知实是凶险的紧哪。”
八戒疑道:“风险,有何风险之处?”
功德佛道:“那莲花本是以文殊菩萨之力演化而来,暗含多种变化。为师暗自出手,让他种种变化皆不可变,本就帮了你一个大忙,这是其一;他真火厉害非常,休要说寻常莲花座儿,就是释迦牟尼的莲花座儿在他真火之下也未必保护得全,为师已然暗中变化了那莲花瓣儿,无论那火如何凶猛,你也只觉有清凉气息,是不是啊八戒?”
八戒这一下更愣了:“师傅……师傅……你……你……真的哎,老猪只觉那莲花座儿上香味十足,十分通透,我还道是文殊菩萨的功力厉害……”
功德佛嘴角微微一撇,摇了摇头,手一翻,不知怎的,他手中突的现出一朵莲花来,那花甚是怪异,不过有何怪异之处八戒一时竟是想不明白,只这一怔的功夫,功德佛却把花儿迎风一晃道:“你再闻一闻,是不是这个味儿啊?”
八戒猛的打了个喷嚏,一声响亮,就如一个霹雳:“师傅,师傅,是这个味儿,好香啊,给老猪看看。”说着伸双手便来取,功德佛把手一翻,那花倏忽不见,八戒只扑了一个空。
功德佛呵呵一笑。
功德佛现花、收花也只一瞬的功夫,原本想逗逗八戒玩上一玩,且让八戒晓得自己适才于他的一助之力。
人家的莲花儿盛艳之时,或白如雪,洁白高雅;或红赛火,红彤彤的可爱。功德佛这莲花儿却是绿意盎然,清新之极。
八戒一扑不着,愣了愣,突的醒悟道:“师傅,你这花儿怎么……怎么与他家的有些儿不一样。”
功德佛心一沉,暗暗懊悔自己如此多事,真可谓得意忘形,随意炫耀自家的宝贝。可是转念一想,这是八戒,是自己徒儿,那又何妨。当下笑道:“八戒眼光果然不俗,这花果然与众不同,普天之下也只此一朵,再无二个。”
六
八戒面露喜色,双手乱舞:“师傅,是什么花儿,你别再逗你徒弟了,快拿出来让老猪也开开眼界。”
功德佛脸一沉道:“八戒,做人可要知足。这等宝贝,别人要看一眼,就是想一想为师也还不愿意,你有缘见得一眼,已是福泽深厚了,你还要摸上一摸,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八戒急道:“师傅,我又不是别人,你让我拿在手中看上一看又有何妨?”
功德佛嘴角抽动,微微一哂:“我说八戒,你当真有些不知足,普天之下,加上为师,你是第三个有缘目睹此花之人,你就知足吧。”
八戒大奇,圆睁了眼疑道:“师傅……师傅……那一个又是哪一个?”
功德佛想了想道:“这个么……这个么……总之是一个高人吧。”
八戒道:“高人?比俺老猪如何?”
功德佛摇了摇诚笑了:“八戒,以你今日之力,当世三界之中或可入得三十名之列,不过,若要赢得此人,那是万万不能。”
八戒惊道:“什么,师傅,老猪?三十名?”
八戒说完,只把个头摆得像拨浪鼓:“师傅,你别逗老猪玩了,你徒弟有这等本事?没有,没有,没有。”
功德佛笑道:“八戒,你福泽深厚,三个之中,莫有过你者,你有缘习得清心冽肺谱就足以明矣,你今日之功,就是你大师兄也要让你一让。”
八戒挠了挠头:“猴哥?我打不过他。”
功德佛笑道:“昔年的悟空绝非你的对手,而今么只怕他也另有际遇,这就不好说了。”
八戒听着,有些愣了:“师傅,我那猴哥在哪里啊?都传言他已死了,老猪可是不信,不过,老猪找遍天地也不曾听谁说见过他,他到底怎么样了,老猪可想死他了。”
功德佛面容一敛,张口欲言又止。
八戒见了急道:“师傅……”
功德佛摆了摆手道:“我也不知。”
八戒急了:“师傅,有人说他已闷死在欲海之中了,老猪不信,以我猴哥的功夫,又怎么会闷死?当真笑话,那人已被老猪臭骂了一顿……可是我四处寻他,逢人问起,都不知他的踪影,这……这……”
功德佛道:“不错,那猴子的确曾闯入欲海之内,为师于他梦中曾助他一臂之力……”说着戛然而止,同时又摇了摇头。
“梦中?”八戒满面惊疑。想了想道:“师傅,徒儿也曾梦入欲海,也助了大师兄一臂之力呢。”
功德佛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八戒更惊:“什么,师傅,你知道?”
功德佛道:“你那耙儿如何得解?”
八戒当真是惊到极点:“师傅,你……你……你……”
功德佛见了八戒那副样子,叹了口气道:“你大师兄该当有此一劫,我也只能略助一助他,却不能助他逃脱厄难,普天之下自有因果可循……”
八戒正欲再问,功德佛话语转处却道:“八戒,操那些心作甚,你大师兄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他的事休要再提。”
八戒见功德佛如此,心中郁闷,不便再提,想了想道:“师傅,你适才说助了徒儿一臂之力,你手那之花究竟是何物啊,我怎么看是朵莲花啊?”
功德佛不理他问,却道:“八戒,我正有一事,要你来做,你且随我来。”说着脚下催紧云头。八戒无奈,只得跟着,师徒两个转瞬间去得远了。
玉帝正自于灵霄殿之上询问千里眼顺风耳天下是否有异事发生。殿下突有传事官来报,言东方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求见。
玉帝一听,心中便愣,自己掌管这天庭向来与东方净琉璃世界往来不多,东方佛门每年也只来娑婆世界一次,带些奇异药物,有时自己或让他们诊断一翻,不过此前月光菩萨已是来过一次。按理不当再来,而这一次不只来,且是这弟兄两个一齐到访,必是有重大变故,更加上此前太上老君曾言,说药师佛来过,且言悟空便在他处,此后便有菲玉佛事……诸端疑问早已萦绕于心,此时听得两位菩萨来,心中自是欢喜无限,当即传令有请二位菩萨。
不久,曲家兄弟缓步上殿而来。
张初九是个识货之人,远远看见曲家兄弟,见他两个身上隐隐金光,面色祥和,步履轻盈,知他两个已是成佛之身,忙的自宝座之上站了起来,朗声道:“恭喜二位菩萨宝身成佛。”曲迎日曲迎月两个忙道:“谢玉帝。”
张初九道:“左右赐座。”曲家兄弟两个又谢了,却不落座。
灵霄宝殿之上向来没有赐座之说,无论他是何等身份于于玉帝面前也只是一介臣民。数下大殿之上便小有纷议之声。不过曲家兄弟又自不同,远来自净琉璃世界,平日里本就不归玉帝辖管,更加上张初九有事相询,是以便让赐座,原是有事相询之意。
不过,曲家兄弟也知道好歹,也只站着应对。
张初九道:“不知二位菩萨何日得成佛体?实是可喜可贺。”
兄弟两对望了一眼,曲迎日道:“有劳玉帝关爱,也是不久前的事。”
张初九笑道:“甚好,甚好,实是佛门之幸、佛门之福。”
曲迎日道:“托玉帝鸿福,说起来也还要谢一谢道家一臂之力。”
张初九心中微惊,面上却是笑若春风:“哪里,二位佛爷,佛法深厚,我道家又岂能帮得上手?”
曲迎日素然道:“不瞒玉帝,我兄弟能成得佛身,多亏了一人,否则,只怕再过万年,我兄弟也难再向前跨越一步。”
张初九见曲迎日如此,倒是一愣:“我道家中人不知是哪一个,愿闻其详。”
曲迎日道:“多亏了齐天大圣孙悟空。”
张初九听他提起孙悟空,心中便有些不乐,愣了愣,口中呐呐道:“那猴子……”
张初九本想说悟空也是佛门之中与道家何干,不过不久前方才听到李耳言悟空身后定有一个道家高人,是以口中的话便缓了。
七
曲迎日见了却以为张初九是要反驳于他,忙的道:“玉帝,悟空实是身具道佛两家之长……”当下便把悟空到了净琉璃世界之后的种种事端,简略说了。其中自是提到邬家兄妹弟之事。
张初九听罢曲迎日的话,坐在那儿可就愣了,久久不曾言语。
曲迎日与曲迎月对视了一眼,已明其意,不过依然问道:“陛下,可有何不妥?”
张初九为之一惊,面上忙的堆起笑脸来,不过甚是尴尬:“没什么,想不到那猴子能助贤昆仲一臂之力,也算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
曲迎日道:“可不是怎的。我听大圣言,那困我弟兄两个的凤凰蛋甚是邪恶,寻常之人一旦被吸入其内便会浑浑噩噩,为内里阴阳气所冲,便会陷入似睡非睡,若是无人施以援手,睡他个千年万年也未可知,且到后来元神愈加衰弱,最终落个元神毁灭,也就完了。而最为要命的是这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你就是想改变也改变不了,这种折磨比起大圣在五行山下压五百载是痛苦得多了。”
张初九道:“太上老君也曾提过,言这凤凰因自具涅磐更生之能,故而向不产蛋,偶得一枚则具天下灵气,若能善加利用,则造福天下苍生,若不邪恶之辈所得,则天下生灵涂碳,也算是天下一大劫难……”
曲迎日见张初九于这凤凰蛋也颇知晓,自是大喜:“是啊,孙大圣实是破了天下一大劫难啊。”
张初九听他张口大圣闭口大圣,心中实是不痛快之极。
这么些年来,人人一提悟空便道斗战胜佛,是以玉帝也还不觉怎么样,如今突的又听有人提起“大圣”来,心中自不是滋味,这“大圣”自是“齐天大圣”之意,于这“齐天”二字玉帝是烦恼之极。
曲迎日见张初九面上阴晴不定,猜不透他究是何心思,当下也不便多言,自己此次来,另有他事,不过顺便传个信,当下于悟空之事也不再提。
曲迎月一直闭口不语,此时听他两个静下来,立时插口道:“还请玉帝告知我弟兄两个,我父药师佛今在何处?”
张初九见问,忙道:“这个……这个么……是这么一回事……托塔天王何在?”
李靖忙的应了。
张初九道:“你且把当日所见之事告诉二位佛爷。”
李靖道了声是,便把西方除草之时菲玉佛与药师佛的事简略说了。
曲家兄弟两个面色不惊,待他说完,道了声谢,就向玉帝告辞。
张初九见两个要走,忙道:“二位且慢。请问斗战胜……齐天大圣现在何处?”
曲迎日听张初九说话吞吐,这才恍然大悟,心道我好糊涂,原来这老儿面上阴晴不定,却是为了这个,现今他逢一个困局,要用一用那猴子,倒又要改口唤他大圣,欲把他自佛门之中拉将出来,套个近乎,呵……呵……妙。
曲迎日心中盘算,口中却道:“告知陛下,悟空生死如何,我弟兄两个实是不知。那日斗战胜佛把我弟兄两个救出之后,我弟兄两个那时是奄奄一息,只听他说‘贤昆仲得救,俺老孙却是倒了大霉,这个破鸟蛋中的阴阳气尽被俺老孙吸了,心中好不难受,这可如何是好’,说罢,他便在那里又翻筋头又是打滚,口中呜呜的叫,显得甚是痛苦。我弟兄两个不能动弹,实是爱莫能助。”
“后来,斗战胜佛吼声愈来愈历,突然一声大吼,叫了声老孙去也,一个筋斗,直直的向天外飞去,就如一道光,刷的一下便走了,我弟兄两个向来还不曾见谁有过这等快捷的腾云术。想是疼得极了的缘故……”
“自那之后,再不曾见过斗战胜佛……我弟兄两个本以为斗战胜佛在他府第之中,是以适才不曾提起,原是要到佛门之中打听打听的……”
此时张初九听曲迎日又一口一个“斗战胜佛”的喊,知道这曲家兄弟已是晓得自己心情,心中不由得微觉尴尬。
张初九原还要问是否邬雪也曾到了净琉璃世界,转即一想邬雪本自化作谛听于地府之中为地藏菩萨效力,自己所辖之地若是也不知道,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以话到口边,当即打住。
曲迎日见张初九欲言又止,知他有事,不过口中却道:“启禀玉帝,若无他事,我弟兄两个便就此告辞去寻老父去了。”
张初九忙道:“那二位就请慢走吧。”语中甚是客气,也不再挽留。
眼见曲家兄弟远去,张初九心中更不是滋味,当即传下圣旨,着金甲天神立去地府之中查看谛听是否尚在。
金甲天神转身走了。
张初九自宝座之上走了下来,紧踱了几步,天庭诸臣见了,心中雅异之极,如此多年以来,不曾见过玉帝如此失态,今儿个却见他一会儿仰面,一会儿低头,面上上愁云累积,直欲滴下水来。众臣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不知玉帝究竟有何心事,也不敢妄自揣测,也唯恐一个不小心惹上一顿臭骂。
更加上西方灵山尚遭灭顶之灾,而自己一个个无力处置,是以诸将官心中也是有愧,是以一个个也自低了头,任由张初九在那里走来走去,谁也不理会他一声。
眼见着张初九只管踱步,不提散朝之事,众将官也自心急。正在此时突听得外面隐隐有吵闹。众将官耳朵灵便,知道有事发生,一个个转了头,向着外面。只有张初九勿自不知,只管踱来踱去。
不多久,嘈杂之音已消,众将官知道事情已然平息。定有奏事官来报事。
果然,奏事官急上殿来:“报……”
张初九方才被惊醒,忙的重回宝座坐了,面上甚是不悦:“又有何事?”
奏事官道:“报玉帝,今有一名疯女子,手持一枚玉牌,自言来自地府,且玉牌是你所赐,并说有此令牌,可随时见你。守门天神见此玉牌陌生,疑为妖邪,便不许她进,此女子便欲闯南天门,遂与守门将官相斗,已伤了数人,现今此女子已为所困……不知……不知如何处置,还请玉帝示下。”
八
张初九面色一沉:“此女子来自哪里?”
奏事官忙道:“她……她……她说来自地府,她身上还有地府标记……只是不曾见过,想是一个不入流的角色,只是也太过胆大,竟敢……”
张初九道:“她看上果有玉牌?”
奏事官听张初九言语不善,不明所以,也自紧张起来:“报……报……是,是,那玉牌上有玉帝您的名讳。”
张初九追问道:“那玉牌在何处?”
奏事官道:“此事……此事,下官不知,只听得……”
张初九怒道:“一问三不知,你报的是什么事,速把玉牌呈上来。”
奏事官听张初九怒将起来,只吓得一头汗水,一句话不敢说,站起身形,转身向外便跑。
殿上诸将官见张初九如此,心中追惴惴。
不久,奏事官复进,呈上玉牌。
玉帝一伸手拿在手中,只看了一眼,神色大变,嘶声道:“快,快,请那女子进来,诸将官,散朝。”
天庭诸臣见了,更是诧异。心中皆道今日玉帝究竟是怎么了,地府中的一个小小女子,不入流的一个角色,玉帝竟会用上一个“请”字,实是不合常理。那玉牌也无什么特异之处,为何玉帝见了,会如此心急?莫非这女子与玉帝还有什么私情不成?不不不,不会,玉帝又怎么与这等不入流小角色有什么私情,绝不会……不过,为何又遣散我等啊……
诸臣心中满怀疑问,慢慢走下灵霄宝殿,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从周围将官中找出些答案来,可是眼中除了疑问还是疑问,又哪里找得出答案来?
正在诸臣向处走的功夫,只听得一声喊:“都别走,哪个都别走,你们来给我老婆子评评理……”
诸位大臣,将官抬头看时,只见一迎面路上,披头散发,一个女子,不过,体态甚为婀娜。虽是长发遮面,可是尤自遮不住自头发后射来的寒光,恶狠狠的让诸大臣、将官见了都是一凛:好恶毒的目光。
只听得那女子立在当路,双手叉腰口中厉声道:“都回去,哪个都不能走。”
天王李靖见了,喝声道:“这女子,你好无礼,玉帝愿意见你,已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为何又在此撒野!”
那女子冷笑道:“好一个天大的面子,李天王,你不识得我,我却识得你,你这个狗奴才,竟也敢如此说话。”
李靖听了,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这疯子是何等人,竟敢如此与我说话,正欲斥她,可一想到玉帝神情举止,立时便软了下来,心道这女子绝非凡品,今儿个还是不惹他为好。当下恨恨的看了她两眼,却不接话。
为这女子如此一闹,将官大臣们的脚步便不由一滞。陡听得后面玉帝喝道:“尔等还不速速下去。”
诸位臣子见玉帝催促,心中更增疑惑,不过脚步加快。那女子双手欲拦,可是玉帝严命之下,她又拦得住哪个?
玉帝低低的向身边之人道:“速去请王母来此。”那个领命急急走了。
那女子连走几步,踏入灵霄宝殿,立住了,向着张初九厉声道:“玉帝,你这是为何,我便见不得人么?”
张初九忙自宝座之上走将下来,看了看周围无人,向那女子一躬身:“初九,见过娘娘,娘娘一向可好?”
那女子哼了一声,只把身子一偏,却不受他这一躬之礼,口中道:“不敢,小女子本当向玉帝行礼方是。”
那女子口中说着行礼,身子却是不动,双目暴寒花朵朵,只向玉帝而开。
张初九道:“娘娘言重了,此地没有别人,还请娘娘坐了,初九为您奉上一杯香茶。”
那女子冷冷的道:“玉帝,小女子能站在这儿与您说上一句话,已是天大的福份了,又岂敢有劳您奉上茶来。”
张初九培个笑道:“娘娘且息怒,娘娘当初对初九知遇之恩,初九又岂能相忘?当初初九本有意请娘娘于天庭落脚,奈何娘娘执意不肯,非得于地府之中谋个差事不可,初九也是无奈……”
那女子道:“罢了,那些都是何年月的事了,我来问你,昔年你曾言我只要执你玉牌,便可随意见你,可有此事?”
张初九忙的陪个笑脸道:“有有有,原来娘娘为此事生气。手下无知,冒犯了娘娘,是初九之错。不过,娘娘,你也知道,自那时一别,万余年来,您凤足不曾踏进天庭一步,且这么多年以来,天庭也有诸多变化,走的走了,来的来了,就是行走天庭玉牌,也是变了数变,能识得当年玉牌的将官已是不多了,就是地府之中不是也……还请娘娘见谅。”
张初九话中之意,那女子自是听得出来,当下冷哼了一声,一时没有言语。
张初九见了,知道此话见效,忙的自旁边端过一个座来,道:“娘娘请坐。”
那女子冷冷的道:“小女子不敢。”口中说着不敢,可是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严厉。
突听得有人道:“玉帝,你与谁说话呀?”
人影一闪,正是王母娘娘。
张初九见王母娘娘来了,心中尤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忙的道:“雪凌,快来见过娘娘。”又道:“你们且都退下。”这后一句却是对王母娘娘身边之人说的。
王母娘娘一愣,面上甚是不快:“娘娘?哪个娘娘?”
张初九急道:“雪凌,我不是给你说过,昔年菲玉佛……”
“哦,我知道了,原来是菲玉佛娘娘。我们过去见过,不过……”侯雪凌道,不过口中说着,却不不过来见礼,她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的只管把那女子看了个透:“不过……菲玉佛娘娘那时可是一个绝色美女,我侯雪凌尚叹不如,初九,你说此女子便是菲玉佛娘娘,我可有些不信哪。”
王母娘娘口中说着,面上尽显不屑。
张初九见王母娘娘如此,倒是有些始料不及:“雪凌,你,你……”
九
侯雪凌道:“玉帝,我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张初九怒道:“雪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原本就是娘娘,我岂有认错之理,还不过来见礼?”
侯雪凌冷冷的道:“玉帝,当今天庭之上可只有一个娘娘,也只有一个玉帝,你让我向此人行礼?”
张初九立时愣了,面色尤为尴尬,不由得甚是恼火道:“罢,罢,罢,你走吧,这个娘娘,你不认,我张初九认了。”说着把手向外连连摆动。显然是要侯雪凌立时便走。
侯雪凌冷笑道:“玉帝,你这是何意,你请我来,便是要在此女子面前折辱我不成?你要我来我便来,你要我走我便走,玉帝,你别小看了我侯雪凌。”
张初九听侯雪凌如此一说,一时倒是有些不知所措,手指着侯雪凌道:“你,你,你……嗨……”,竟是颇为无奈,不由得把脚一跺,双手一拍。
那女子冷冷的看着他两个,她见张初九拿侯雪凌无甚办法,不由得口中连连冷笑:“玉帝,你太高抬小女子了,我哪里又是什么娘娘了,我本是地府一介小吏,原本向王母娘娘行礼方是。”说着向着侯雪凌躬了躬身子,却不下拜。
张初九见了,胀红了脸,怒火登时涌上来,手指向侯雪凌道:“你,你……,你给我滚。我再不想见你。”言罢,扑的趴在地上,向着那女子连叩了三个响头道:“张初九昔年曾蒙娘娘恩德,一直不敢有忘,只是限于身份,这些年也不曾看望娘娘,张初九向娘娘叩头了。”
那女子与侯雪凌均是大感意外。那女子咦了一声道:“张初九,你这又是何苦呢?还不快起,让人看见,成何体统?”语声登时软了下来,颇为婉转。
那女子一声“初九”,让张初九大是欣慰。张初九爬起来,转过身子向着那女子道:“娘娘,肯原谅初九这些年照顾不足,初九虽死无憾。”
那女子悠然道:“初九,这路是我自己选的,与人无干,你又何苦如此自责。”
张初九道:“这么些年辛苦娘娘了。”
那女子道:“我孟潇婕,本就没有享受荣华的命,这些小事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只要能与我的菲郎在一起,我也就知足了,再者说了,整日里忙碌些,日子也是好打发。”
侯雪凌冷道:“好一对恩爱夫妻,当真是世间少天,天上绝无。”言中大含饥讽之意。
张初九闻言不由得双眉陡蹙,扬声道:“比你是强得多了。”
侯雪凌见张初九如此,怒道:“好,好,好你个张初九,你倒是长了胆了,若没有我侯雪凌,又焉有你今日之位?今日倒嫌弃起我来了。”
张初九怒道:“这个位子又有什么好?这玉帝的位子我不坐了,成不成?”
侯雪凌见一向温顺的张初九竟会对她如此,这可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当下只气得一张老脸哆里哆索,口唇发抖:“你,你……”
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陡然间一甩袖子,转身而去。
孟潇婕看了看侯雪凌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张初九,为了我这个一介小吏,你这又是何必呢?”
张初九气尤为消,气道:“娘娘且休要理她,这么些年也是怪我把她惯得瞎了,吃不得一点儿气,把最基本的的礼数都不要了,随她去吧。”
孟潇婕幽幽的道:“初九,不是我说你,雪凌真的不错,助你座天庭她可没少费心思,一个女人家的心思,你又哪里知道,事后好好向她培个不是,我一来便惹得你两个不和,嗨……不过,不得已,我今儿个也不来走这一遭……”
张初九忙道:“不知娘娘有何见教?”
孟潇婕语声一沉,突道:“张初九,你既还认我这个娘娘,我也就直言相说,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张初九委曲的道:“娘娘此话从何说起,至今初九实是不知你是为何而来。”
孟潇婕凤目怒睁,直直的看着张初九,饶是张初九身为玉帝,整日里以这种目光看着人家,今儿个见了孟潇婕这等目光,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孟潇婕这般目光锁定张初九也只一忽儿的功夫,张初九只觉得这一忽儿却是觉得在油锅里滚过了一个时辰一般,。
张初九讷讷的道:“娘娘明鉴,初九绝不敢相欺,想当初若不是娘娘为初九求情,初九岂能有今日,绝不敢相欺,绝不敢相欺。”
孟潇婕见张初九如此,料他不是说谎,为才叹了口气,目光他转,茫然道:“不是你做的那又是谁呢?”
张初九忙道:“娘娘,初九可真糊涂了,还请娘娘指点一二,但愿初九也能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以报娘娘恩德于万一。”
孟潇婕愣怔了一会儿方低低的道:“这世上,若要叫我找人来帮我,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
张初九道:“还请娘娘示下。”
孟潇婕道:“也不知为了什么,自昨日始,地府突的气氛紧张起来,牛头马面的巡视比往日紧了岂止数倍,我老婆子问它们,它们也只紧闭了口,再不言语。既是如此老婆子也懒得再究根问底,只做好我自己的事罢了。谁知……谁知……”
说到这里,孟潇婕不由得双眉紧竖,牙根紧咬。
张初九听着,心中正自打鼓,这着人严加看管的令儿可是他下的,原来这老太婆竟是为此事来的,自己尤自口中说不知,本是荒唐之至,又见孟潇婕如此咬牙切齿,心中更是大惊,一时间不敢把话接过来,只等孟潇婕自己向下说。
孟潇婕咬牙切齿了一会子方才平静下来:“我老婆子在地府也没有什么亲人,也只菲郎一个,虽只是个命魂,可偶尔也还能与我说个几句话,虽说模模糊糊不甚清晰,一年也难得和我说上几句,不过这已是我孟潇婕最大的安慰了。这万余年他被你和太上老君密封在钵盂之中,什么事也不知道,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便向他唠叨,说说地府中的事,说说听到的天庭中的事,说说来自人间鬼魂在阳间的事,也是一件乐事,这万余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当年菲郎在天庭的时候,也难得听我唠叨,他的事太多了,就是听我唠叨几句的时间都没有。时时的只把我撇在后宫之中。而今好了,他有空闲了,我也有空闲了,就是不想听我老婆子唠叨也不行了……”
十
张初九听她说的凄惨,心中愈加愧疚,不由得接口道:“在张初九眼中,娘娘还是昔日那般美貌,一些儿也不曾老。”
孟潇婕听了,心中一颤,随即叹了口气道:“初九,休再来哄我,老了就是老了。”
张初九道:“娘娘,初九说的是真心话,娘娘这些年只是心若死灰不想再为谁打扮而已,若是重拾妆奁,天下美女尤是无法与你肩。”
孟潇婕幽然看了张初九一眼道:“你既是知道我已心死,又何来心思重拾妆奁,我只为我的菲郎一个妆奁,他不在,我绝不会……张初九,你不要打断我的话。”
张初九忙道:“是,娘娘。”
孟潇婕道:“我老婆子这些年在奈河桥上听惯了人间痴男怨女的事,这其中有情根深重于人而不为人知的;有为了情而郁郁而终的;有为了情而不惜一切手段必欲得之而后快的;有为了情而吞药或自刎或缳颈而亡的;有为了荣华富贵而悔却前情的;最为可气的竟也有为了一时口舌之争而……而……”
“每一个鬼魄都有着自己不同的事,我把这些啊,都写了下来,集成了一个册子,没事的时候呢就讲给菲郎听。在讲这些事的时候,我知道,这夫妻两个是除了父母亲情以外天底下最为亲近的了,可就因为亲近,又往往演绎出天下最令人痛心的事……”
说到此处,孟潇婕摇了摇头。
“我的菲郎听我说了万余年,他从不反对我,他也无有能力反对我,这万余年我就是这么的过,我心中只有我的菲郎一个。我一些儿也不觉得时光的慢长,可是今日我再与我菲郎去说话的时候,谁知,谁知……”
说到这里,孟潇婕不由得双目泪流,口唇哆索:“谁知……竟……竟……不见了。”
张初九大惊失色,不由自主的接口道:“什么?不见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可没让他们……”
言及此处,自觉失口,忙的以手掩口。
孟潇婕何等敏感,陡地抬头,直愣愣的钉着张初九道:“你说什么,张初九,是你……是你……你还说不知道……”
张初九一听,心中暗暗暗叫苦,直骂自己多嘴,当真想立时便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当下只把他忙的,双手乱摆:“慢慢慢,娘娘,娘娘,不是这么回事,你且听我说……”
孟潇婕咬牙道:“张初九,你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有何狡辩之处?!”不由得双目圆睁,直欲喷出火来。同时右手高举,直欲拍将下来。
张初九长叹了口气,把双目一闭,直直的跪了下来:“娘娘,且听我一言,若是不听,你把我打死好了。”
张初九说着,紧闭的双目滴下几滴泪来。
孟潇婕看着眼前的张初九,真是又怒又气,当真想一掌劈落,可是一见张初九那副模样,知他定有何苦衷,不由得大叫一声:“张初九,好,我且听一听你有何话说,你且起来,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张初九慢慢爬将起来道:“娘娘有所不知,地府之中加强看管确是我之令,不过这本是要加强对菲玉佛与你的保护……”
孟潇婕听到此处,只气得咯咯而笑:“好,好,好,为了保护菲郎和我,好,好,那我的菲郎呢,你是怎生保护的,你拿过来让我看看啊。”
张初九道:“娘娘息怒,是这么一回事,近日以来,西方灵山突有翻天草重现,直把个灵山搅得七零八落……”
孟潇婕听了,冷笑道:“好,好,好,这些事我原也听说过,地府中传的比比皆是,释迦牟尼,你也想不到吧,你竟也会有此一劫,你当年与佛门之中的几个‘精华’斗我菲郎时的英雄气哪儿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张初九听着孟潇婕诡异的笑,心中一颤。得孟潇婕笑得够了,方道:“后来,家师出面,以八卦阵方除了翻天草……”
孟潇婕点了点头道:“太上老君果有些本事,当年我菲郎欲除翻天草而无能为力,想不到他一个八卦阵便消了翻天草之患,而不借佛家之力,也不用什么向天歌,好本事,好本事,他能扶你坐玉帝之位如此之久,绝非徒有虚名。”
张初九听他赞太上老君,语中绝无讽刺之意,心中大感宽慰,便道:“此后又出来种种事情,我便与家师占算天下之事,终不得要领,不过便疑心昔日邬家兄弟可能复出,否则翻天草又岂能复出?邬家兄弟若是复出,极有可能携持菲玉佛……”
孟潇婕听到此处不解的道:“携持菲郎,这是为何?菲郎本一阶下囚,要他何用?”
张初九道:“有一事,娘娘也许不知,邬家兄弟也许要复出,而菲玉佛已经复出了。”
孟潇婕急道:“你说什么,我的菲郎复出了?初九,这是怎么一档子事,你慢慢的道来。”
张初九见孟潇婕如此模样,知道她于此事确还不知,当下便把太上老君所言菲玉佛之事说了。
张初九于菲玉佛复现之事也只知一个大概,至于此后南海观音追踪菲玉佛及其以后的事他也就不知了。
孟潇婕听得傻了,面颊之上双泪流如小河,神情呆滞,也不她是喜欢得如此,还是伤心得如此。
良久,孟潇婕双腿一软,扑的一声坐在地上,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就如一个孩童受了委曲一般。
张初九见了心中既是惭愧,又是心酸,别转了头,再不敢看。
孟潇婕这一顿哭,直哭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方才渐渐收声,不过尤自抽抽噎噎。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孟潇婕方自地上立起身来,以袖抹了抹眼泪,用手整了整长发,理了理衣衫方道:“张初九,是我错怪你了,原来是我的菲郎这次是当真要回来了,无怪乎他的命魂不见了,原来是被他自己拿走了。菲郎啊菲郎,你怎么不来见我啊,难道是我当真老了么?”
十一
孟潇婕边说边四处观望,似是要找一面镜子看一看自己的容颜。
张初九听她的声音顷刻之间变得温柔且又幽怨无比,心中一阵颤栗,心道女人当真是个怪物,说变竟会变得如此之快。不过同时心中又是一沉,想了想,心道还是把事情的另一面告诉为好。
当下张初九清了清嗓子道:“娘娘,还有一事初九尚不曾表明。”
孟潇婕道:“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张初九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师傅曾言,他观菲玉佛体内尚缺着一个命魂,是以行为上有些时好时坏,好时就如常人一个,坏时疯言疯语,言语不着边际,一会儿说这个小婕,一会儿说那一个是小婕。我怕邬家兄弟自你处偷了菲玉佛的命魂匿了起来,然后又诬陷于天庭,是以着地府加紧巡视,可并不曾让人去拿了困了菲玉佛的钵盂啊,在娘娘面前,张初九不敢有一丝虚言,适才所言句句是实,若有半句为虚,直教娘娘把初九一口一口的啃了。”
孟潇婕听了张初九的话,神情数变,最后好歹稳住了情绪,幽幽的道:“该来的总该会来,菲郎的二魂七魄都已合体了,我还怕命魂不合体么?我的菲郎这么些年也还没忘了我,我很高兴,我很高兴,菲郎,我在地府等你啊。”
孟潇婕边说着话边慢慢转了身子向外走去,再不看张初九一眼。
张初九见了,忙的喊道:“娘娘,娘娘,你等一等,玉佩,玉佩,我再给你一块天庭新的玉佩。”
孟潇婕更不回头,话儿却慢慢传过来:“玉佩,你留给别人吧,我还要他何用,天庭,我是不想再来了。”
张初九听她话语凄婉无比,想想她这万余年来对着困着菲玉佛的命魂的钵盂,虽手持玉佩,却从不展示,也不向天庭走一步,一时间只觉自己心中酸感交集,无以复加,胸中一紧,竟似要哽咽出声,本自持在手中的一块玉佩,啪的一声落在了灵霄宝殿之上,玉佩散碎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张初九眼见着孟潇婕身影不见,忙的追了出来,令殿外守殿大神传出令去,绝不可为难这女人。
张初九在宝座之上出神良久,把适才之事又一一细想一遍,想起侯雪凌之事,心中又不由得叫起苦来,知道这一次要把把侯雪凌哄好,可绝非易事;可转念一想,又不由得把牙一咬,心道不哄她又能怎地?可方一如此想,又不由软了下来,心道这样不好吧?一时间心乱如麻。
张初九天灵宵宝殿之上走坐不宁,当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忽儿想到侯雪凌,一忽儿想到邬家兄弟,一忽儿想到释迦牟尼,一忽儿想起孙悟空,一忽儿又想起三清宫……一想到三清宫,张初九脑子突的灵光起来,不由得把手一拍:“对呀,我何不至玉清宫内走上一遭,且看一看师祖又如何说法。”
想到此处,张初九更不怠慢,立时呼唤左右侍候,沐浴完毕,着了道家法衣,又焚香一束,待得浑身上下收拾得利落了,凝了凝神,起身直奔玉清宫。
这玉清宫又唤作弥罗宫。乃是清木道人静心修道的一个所在。张初九为了表示不忘本,便唤这清木道人作元始天尊,是以下界往往知元始天尊,而不知有清木道人。
话说张初九直奔大殿而来,一路之上道童见张初九来到纷纷跪拜见礼,张初九也懒得理他们,毕竟此时事情紧急。若是换作平时,张初九免不了春风满面笑意盎然,口中不断的“免免免”的说着。
可是愈往愈里去愈觉不对,弥罗宫外有数十个道人排列两行,一个个精神抖擞,目中传神,甚是警觉之态。这本就罕见,已是让张初九一惊;而这些道人见了张初九竟是不拜,更让张初九不安;更有甚者,左手第一道人竟然抬腿跨步出列,有伸手之势,看那情形,正是要阻止张初九前行,所幸第二道人反应极快,一伸手已是扯住了此道人另一只手臂,硬是把那道人拉了回去。那道人回头看了看拉他之人,又望了望张初九,张口欲说什么,最后还是作罢,就此凝立不动。
张初九见了,疑云更重,脚步便慢了下来。甫一登上弥罗宫的台阶,更觉气氛不对,只是这种静谧和之中透着安祥之气,张初九这种不安的心情方才有所缓解。
张初九慢步拾级而上,待得走了几步,早见大殿之上三人半环坐向内,手放膝上,闭目似是养神。正中一个面向外侧,正是元始天尊,张初九看见了元始天尊,原本略还悬着的一个颗心立时放了下来,知道此地并无什么变故。
微一凝神,便知左元始天尊左首处一个便是灵宝道君,右手处一个便是自己的师父太上老君,张初九还是微微一惊,原来三清竟然全在。而看他三个似是闭目养神,可张初九一搭眼便知,这绝非寻常时的养神。
张初九不敢出声,蹑手蹑脚踅在一处。果然,突见元始天尊睁开眼来,他瞥眼间已见到张初九,当下便微微颔首,随后右手离膝而起,向空中只一划,空中竟现出一道金光,这金光随着元始天尊手势成了一个圆形,镶成了一面硕大的空空的镜子,旋即三清同时抬手,元始天尊左手与灵宝道君右手相接,右手与太上老君左手相接,同时灵宝道君左手缓缓排向金光镶镜,太上老君右手也是推向金光镶镜,只见他两个手中隐隐似是有氤氲气息流出,这气息流入金光镶镜之内,平展开来,俨然一面上好宝镜。
然后三清同时撤手,元始天尊看看方才轻舒了口气,这才开口道:“初九,你来的正好,可有何要事?”
张初九见问忙的向前道:“见过师祖,师伯、师父。初九并无要事,只是想来探望一下师祖,不想师伯与师父也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