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宗罪
决明子点头:“确实不是。这是汴江市小吃一条街。你前年来汴江,这里没有来过?”
我点点头。谁让我刚上班,就接连不断地出外勤。说实话,这具有悠久历史的汴江市,倒是真的没有好好逛过。
决明子一笑:“找个地方吧,说好你请客。”
我翻了个白眼。我也就是一时兴起,自己要和这种变态玩纸飞机,结果只能愿赌服输。
我们找了一家馄饨店内坐下,要了两碗汴江特色热汤馄饨。那服务生身着长衫,店内一片古香古色的气息,真有一种老字号的风范。
这里的馄饨全是现点现做。等待包馄饨的无聊时间,只好一边欣赏店内墙壁上的字画,一边听我细说我的过去。
我的第二个暗杀目标,是小我一岁的女孩雯雯。
与小瑶不同,雯雯一直留在原来的小城,没有考上高中。初中毕业后,就和一些哥哥姐姐外出打工。干了三年的服装厂倒闭,而雯雯本身属于未成年打工,没有正式合同,欠下工资一直未还。雯雯对此十分愤恨,也很无奈。决定学一门手艺养家。
于是,雯雯便辗转到了湖北的一家理发店,在那里打小工。
等我在大一的那年暑假找上她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当了一年学徒,能够做一些洗头卷杠子等等的工作了。
大二上学期,我们上了生化课。其中的一个知识点,就是艾滋病毒。
我为此查过英文文献,见过艾滋病毒的显微电镜照片,那是一个十二面体。绿色的圆球,如童话一般完美,如蒲公英的绒球一样晶莹。
看到这美丽的病毒外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天使一般的存在,就是我的魔法蒲公英。
P大的生化实验室的一个重要课题,就是抗艾滋病毒药物的研制。
大二上学期,由于我的出色成绩,我终于获取了参与研究工作的权利。获得门禁卡的那一刻,我的视线没有停在面前庆祝的师兄师姐的脸上,而是回首望了一眼中心实验室。
那里面冰箱内放置的艾滋病毒,向我无声微笑。
但是,与无机材料实验室不同,生化实验室的固若金汤的管理制度,却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寒假实验室装修,外层监视器线路改造。而此时正逢阴历二月初,也实在是天赐良机。
所以,有的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上帝派到人间的判官。至少到那时为止,命运都还是对我十分优待的。
经过近一个星期的潜伏调查,一个周密的杀人计划,初步成型。
于是,就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时令,我开始了我的第二轮谋杀。
二月二,龙抬头。
这也是全国各地的美发店一年中最忙的一天。这个时侯,店里无论大工小工,都会前前后后忙得不可开交。
湖北省的一个普通的小区。娜威美发店招牌下,洗头剪头的人出出入入,络绎不绝。
而这人群中,一个身着普通的女孩,手拿一瓶沙宣洗发水,沉默地等待。与其他人的热切不同,她即将排到大工服务的时候,一侧身,心甘情愿被几个男人抢了先。
终于排到了她,而此时恰好店里学习了一年的小工刚刚送走顾客。于是,顺理成章地,她走到了小工的座椅前。
小工忙了一上午,对这个女顾客的最深印象,就是一头似乎无需修剪的飘逸长发。
此外,就是洗头的时候,她坚持使用自己带来的沙宣洗发水,怕店里的会伤发。
现在的挑剔的女孩真是多,不过这种合理要求也无妨。小工一笑,不假思索地使用了这黑色瓶子内的绿色粘稠乳液。
于是,那乳液荡漾着玫瑰的清香,从她的手指缝慢慢掠过我的发梢。
洗罢,小工仔细地剪好发端,毕竟,平时这种剪发的工作很少能让她插手;而二月二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修好刘海后,还稍微熨了一下。让这乌黑的发梢,更加贴近表情冰冷的鹅蛋脸庞。
最后,机械般地收好十元钱,小工就马上转向下一位顾客,再也没有想过刚才的女孩。
女孩走出理发店,漠然的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回到旅馆,刚才还对自己的发质十分在意的女孩,马上戴上橡胶手套,用最劣质的碱性肥皂和消毒液,用最烫手的热水,一遍一遍地把刚刚修好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杀死残留的病毒。
因为,那沙宣瓶子里面,是不下千万个艾滋病病原体。
实际上,艾滋病毒在体外存活能力极差。为了把艾滋病毒培养基伪装成洗发水的基底,我寻找了多种配方,包括香精,也是仔细斟酌过的。
这一切,都为了使得在她的双手掠过我的发梢那一刻,病毒能够达到最大限度的存活。
剪发时,需要一手拉发带、另一手执剪。而大部分小工不熟练的手法,使得这时剪刀尖端极易造成虎口等部位的创伤,尤其是剪发工作密集的二月二;于是,在雯雯的手上有大大小小的多处新鲜伤口,也就理所当然了。
而对于艾滋病毒的感染,只要有一处暴露的伤口,就已经足够。
也是仔细检查过自己的头皮区域没有破损,我才下定决心用这种方法。
雯雯,你知道吗,在我再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已经把这美丽的魔法种子,种在了你的血液中,等待它们生根、发芽、开花,长处更多更多的种子,最后,你的全身,[奇+书+网]就会如白色的蒲公英一般晶莹圣洁了……
艾滋病发作需要十余天的潜伏期,而残留在理发店内其他各处的艾滋病毒,只需六个小时,就可以完全失活。它们的蛋白外壳,会成为飘洒在空气中各处的微生物的绝佳养料。
一句话,等她艾滋病发作,我已经不会残留下任何证据。
或者说,我又一次做到了,完美谋杀。
而我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由于长期的生活紊乱,雯雯一年后就艾滋病发。由于艾滋病的缘故,而受到家人和朋友的唾弃,放弃治疗的她,两月就宣告了死亡。
当时李笑雯的死甚至没有惊动警方。这个世界上,一个发廊妹的去世,就像一朵野花枯萎一样的微不足道。
“这么说来,你没有想到她会死的那么快?”若不是决明子突然的提问,我几乎忘记了身前他的存在。
我沉默着点头。或许冥冥之中,是有一双手,在操纵着人间万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这命运审判之迅速,也令作为冷血凶手的我,感到毛骨悚然。
馄饨已经做好,在有些透骨的晚风中,冒着诱人的热气,在我的眼镜上抹上一片氤氲。透着发白的镜片,面前决明子的轮廓有些模糊。
我擦净镜片后戴上,吮了一口馄饨热汤:“这馄饨味道确实不错……”想不到这小小的汴江城,居然也有如此美味。
有时候,生活的变故就是这样令人难以捉摸,就像这来自馄饨的一番惊喜。
世事无常。这是我身陷囹圄以后才悟到的。那时候,一直到李笑雯的死,我还是一直自以为是的以为,命运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直到我的第三宗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