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十一章 摔碎的人

《《决明子》》

在五一黄金周的第一天中午,我到达了辽北职业学校。混进了假日学校里熙熙攘攘的学生流,找到了王月瑶所在的宿舍。

在下午的怠惰慵懒的时间里,我跟随着一个购物归来的女生,混进了宿舍楼。

路过王月瑶的宿舍,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宿舍里所有人,都已经回家。

我脚下没有停顿,面不改色地走过。走廊的尽头,是我的目的地——宿舍楼水房。

那个白雪公主的瓷杯,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我在一个无人的时刻,把它拿走。

坐着下午的火车,我带着瓷杯回到了P大。

当晚,我去了无机材料实验室。

P大除了可以随便蹭课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实验室药品管理松散,而且实验室里没有摄像头。

指导我的研究生见到我假期能来干活很高兴,给我安排实验任务后便一个人走开,找他女朋友消遣去了。

从此,深夜的实验室,空无一人。

取出白雪公主的瓷杯,唇边带着谨慎的微笑,我带上手套和防护镜,从药品柜里取出几瓶标有骷髅图案的试剂瓶,打开精确控温定时的高温气氛炉。

夜晚实验室死白的灯光下,我的带有橡胶手套的双手,精准地操作着。

分析天平精确的称重配比,再加上适当的助熔剂,仔细研磨成一团黏黏的混合物,均匀涂到了杯子的内壁上。而后,开启并预热高温气氛炉,将这杯子小心放了进去。PID微电脑精确编程后,我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这仪器内部温度压力示数的变化。

**X-50高温箱果然性能优良,温度匀速抬高,开始缓慢反应烧结。

这种无机固体材料的反应,也是我查阅了大量文献后,最终定下来的方案。几种不同化合物经过高温固体扩散反应,生成一种无色的镉元素的复杂络合物,一点点渗透进这瓷杯的釉质中。

小瑶,你说得对,想要拥有瓷娃娃的美丽,一定要经历过这高温炉的烘烤才行。你看这炉内的高温变化着,而我现在,马上就给你象瓷娃娃一样的美丽了。

复杂的变温烧结过程结束。厚厚的隔热手套取出杯子,仔细洗净内壁残留的白色粉末,一个表面上与原来无异的毒杯,就这样产生了。白雪公主煞白的脸庞在朦胧的晨光里,对我惨笑。

第二天,我又去了趟辽宁,把杯子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而后不久,我就以兴趣为由,退出了无机材料实验室,进入了P大的生物化学研究课题组。

大二,我一边忙着调查雯雯,一边准备着出国所必备的托福考试。

而与此同时,王月瑶不知情地一直继续用着,我改造过的,那个含镉的瓷杯。

在我差不多可以进入生物化学实验室开始研究工作的时候,王月瑶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缓慢释放的溶解态镉元素,在她刷牙漱口的时刻,残留在她的口腔内壁上,并在她吃饭喝水时带下,通过消化道内粘膜,一点一点地吸收,转化为她体内的镉。这些缓慢运动着的镉,从杯子的内壁渗出,经过复杂的血液循环系统,最后约有一半不可逆地沉积在了她的全身骨骼上。外来的大量的镉逐渐取代掉她骨骼内原有的钙质。这种不可逆的取代是致命的,但她不会有任何感觉。

而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也在时刻关注着她的博客的更新。王月瑶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排球队的队长,也和同一级的一个男生坠入爱河。他们的照片每周都有上传,而她的幸福的日志,也每周都有更新。

直到一年后的七月。一直飞速增长着的博文,戛然而止。

浏览她学校的BBS,发现她出事了。

那是校际排球赛的最后一场冠军争夺赛。王月瑶作为排球队主力,自然披挂上阵。最后一轮发球后,球被对方高高挑起,高空中直线落下,砸向她的控制区域。啦啦队尖声吼叫着,所有人为她加油。这种高空坠落的球,她接过千百次,每次都能平稳地将球顶起,擦网落到对方的空地。

但这次,她却再也没能成功接好这个简单至极的高空落球。

手臂接触排球的那一刻,在排球巨大的冲击力下,王月瑶听到了耳内玻璃碎裂般的一声。

接着,是遍及全身的剧痛。

刹那之间整个人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王月瑶最后的模糊意识里,只搞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个震天动地的碎玻璃的声响,是她全身骨骼碎裂的声音!

尸检结果很快出来。死亡时间是七月份,剧烈运动导致全身粉碎性骨折。

镉元素虽然与钙类似,但是它会严重影响骨质的坚韧,最后,全身骨骼会像玻璃一样易碎。即使不进行剧烈运动,此时的她,就算一个喷嚏的震动,也会形成致命的创伤。

果然,一切如我所愿。

我满意地微笑,就像做对一道量子力学题一样的踌躇满志。这个死亡时间,与我当时的计算结果,只差两天。

小瑶,你知道么?所有美丽的瓷娃娃的最终下场,都会被摔得支离破碎。越美丽的娃娃,摔得也越加惨烈。既然你是瓷娃娃,在你最灿烂的时刻,我就顺水推舟地给了你,一个瓷娃娃般的尽善尽美的结局。

而这个时侯,根据我的计算,她那个杯中的镉元素,已经充分稀释到了痕量。凭借警方的粗放的分析设备,是分析不出来的。即使确定是那个杯子所致,偌大一个辽北职业学校,千头万绪中也断然查不出,一年前的某个时间里,宿舍楼出现的一个可疑黑影。

而一个月后,在我的设计下,我的笔记本的硬盘终于按时崩溃:磁道受损,无法恢复。在一个无人的雨夜,我手中的这个硬盘,带着它记录着的所有调查过程,以及镉中毒的所有计算资料,冒着棕色的气泡,彻底溶解在了一瓶浓硝酸之中。而事件的真相,也会随着它缓缓销蚀,最后变成一堆陈年旧物,再不见天日。防护镜后的我的双眼,眯成一个满意的冷笑。

一句话,我用一个杯子做到了,完美谋杀。

我默然。一口气讲下来,想不到几年前的事情,现在想来还是历历在目。

决明子则把车稳稳停在路边:“到了。”

我推开车门出去,猛然皱眉:“这里……不是火车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