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午夜通灵
“董雪凌,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声音戛然而止。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接着,又是沉默。
最后还是宿舍长发话了:“嗯,我觉得那时都是小孩子,都不怎么懂事吧…而且,我读过很多伟大的人的传记,好像童年都不怎么顺畅。杰出的孩子总是被排斥的呀,你又那么聪明…”接着,在宿舍里一片随声附和的声音中,宿舍长继续说,“我看很晚了,大家都好好睡吧,明天还有英语考试呢。”
接着,一夜无话。
说实话,即使是我早已利事的今天,当年那只有14岁的宿舍长的世故圆滑,仍然令我唏嘘不已。
在她们的均匀的呼吸声中,我失眠了。
从那个冬夜开始,我明白了一个真理。有些经历是不能和他人分享的。因为这种故事,引来的不是推心置腹的同情,而往往是他人不解的白眼,与更深的隔阂。
也是从那个冬夜开始,一问到我的童年,我往往带着一种回味的甜美笑容告诉他人,我的童年很幸福,父母很爱我,小朋友们也很友爱,童年的我和你们一样,在快乐中长大。
然后,我就会感觉到一种被接纳的、悲凉的喜悦。
随着身前盘子落在桌面的一生轻响,我的思维被拽回现在。
“冬凌草?嗯?”
我直起身,清了清嗓子:“不。你先说。”接着,我直视决明子的目光,一字一字慢慢说,“我也不是那种相信女士优先的淑女。”
决明子噗的一声笑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样笑。接着,他开始叙述。
“我是单亲家庭,没有见过我的生身父亲。但是因为我的母亲,我的童年还很幸福。”
我放进盘子里一块比萨,嘴巴塞满食物后,送他个白眼:“撒谎。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童年会幸福。”
决明子却没有被我打断:“除了我内心深处的一个魔鬼。我无法抵制它。”
“这种冲动一直延续到我上学。学校集体秋游,我和另一个同学走失了。我俩走过了很多荒无人烟的山路,走了几天,都快要虚脱。我因为饥饿,体力不支,晕倒了。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血泊之中,身边仅剩一些染血的衣裤和一个瘪瘪的背包,那个同学却不见踪影。
更让我觉得恐怖的是,我的全身,也都是血。我手忙脚乱的检查过,身体上并没有任何伤口,那些血,属于我的同学。
这时,突然,身后,一双手爬上了我的肩头。
我尖叫着回头,居然是我的妈妈。她最先找到了我。
妈妈很吃惊,但马上镇静下来,带我走向溪水边,帮我洗净了全身的血迹。现在记忆犹新的是,那时她拘起一捧山泉,冷冷地对我说:“漱口。”
我顺从且疑惑地漱了口,才发现,嘴里也都是血。
原来,造成这场悲剧,使那个同学死无全尸的,正是我!
我的妈妈适时地制止了快要发疯的我,沉声对我说道:‘小昕,我想我应该跟你说说你爸爸的事了啊。’”
我早已停止了咀嚼,仿佛身旁一切都已肃静,静寂的空间中,只听见决明子的声音,在我大脑里震响:
“那时我才知道,我的父亲,我的日思夜想的生父,不是人。”
我一口比萨差点噎到:“决明子,你在开…开什么…”
决明子很坦然地笑了:“怎么和她一样…这不是玩笑,是作为我的搭档所应该保守的,秘密。”
那个她,不是别人,就是我的老师,那个前段时间因为叛国罪被判处死刑的,决明子的前搭档,美丽妖艳的C组传奇,红花。
不过更令我震惊的,是决明子接下来的叙述,仿佛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一样淡然:
我的生父,是地狱的魔鬼。
那时我的母亲还在上大学,那次刚刚考完试,和一些同龄的男女一起出去狂欢,大家玩得兴起,其中一人提出了一个恐怖的游戏:午夜通信。
据说,十一个人在夜晚十二点整同时做某种仪式,会打开地狱的大门,魔鬼便会浮现世间,而作为报酬,将会实现每个参与者的一个愿望,或者回答一个问题。
当时正好是十一个人,而时间也接近午夜。大家都将信将疑。而年轻的心,总是向往刺激的玩命的快感,于是几个青年男女商量后,都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于是,那个子夜,便成了我母亲生命中,最悲哀的转折。”
鸡肉沙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我却连动一下的兴趣也没有了。决明子则很自然地把一块鸡肉沙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然后,放下刀叉,继续讲着他的故事。
每一个通灵的游戏都有其恐怖的游戏规则,就像当今在大中院校的学生中盛传的笔仙一样。人们往往热衷于这些诡异的游戏,而结果的信与不信,人各自知。
这午夜通信,便是先用粉笔在一面黑色的木桌上写下了一圈字母、数字和符号,中央放置一个倒扣的透明玻璃杯,十一个人围坐周围,沉默着低下头,闭上双眼。每一人伸出左手食指顶在倒扣的玻璃杯底沿。游戏于子夜开始,通信的人首先睁开眼,将想要的事情翻译成英文拼写,把杯子依次推向相应的字母,通信结束,闭眼。一人通信的时候,另外闭眼的十个人便是他的灵媒。而魔鬼的回复,也是通过移动杯子来完成。
十一个年轻人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玩起了这个危险的游戏。决明子的母亲宛华,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她对周遭的事物有着特别的敏锐,早在心中暗暗记下了桌上每一个字母和数字的方位。
第一个人完全是玩乐的心态。宛华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推向:
“我要玛丽莲`梦露马上出现在我面前。完毕。”
接着,宛华感觉到身体轻轻一下微震,不知道是谁的力量,玻璃杯开始笨拙地、缓慢地,在移动!
答案只有三个字母:yes。
接着,只听得那个通信的男生一声惨叫,宛华闻见了一种腐尸的气味。
她想睁开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谁知此时的眼皮,却如同坏掉了的百叶窗,怎么挣扎也打不开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魔鬼的传闻,或许,是真的。
如果这样的话,现在的十一个人,很危险!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