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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齐亚罗斯库洛

《《浪漫鼠德佩罗》》

16光迷心窍(1)

读者,随着我们故事的继续,我们必须及时追溯到一只名叫齐亚罗斯库洛并被称为罗斯库洛的老鼠的诞生,一只在 地牢的黑暗和污物中诞生的老鼠,而几年以后德佩罗在楼上 的光明中诞生了。

读者,你知道“齐亚罗斯库洛”一词的定义吗?如果你 查一查你的词典,你会看到这个词是意思是对光明和黑暗的安排,光明和黑暗在一起。耗子是不会关心光明的。罗斯库洛的父母在给他们的儿子起名字的时候有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耗子有一种幽默感。事实上,耗子们认为生命是非常有意思 的。他们是对的。读者,他们是对的。

不过,就齐亚罗斯库洛的情况来说,这个玩笑多少带点儿预言的味道,因为当罗斯库洛还是一只非常幼小的耗子时,他在地牢的地板上正好遇到了一根很长的绳子。

“啊,这是什么东西啊?”罗斯库洛说。

作为一只耗子,他立刻开始咬那绳子。

“住嘴,”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揪住那耗子的尾巴把他倒着提起来。

“你在咬格雷戈里的绳子吗,小耗子?”

“谁要知道?”罗斯库洛说,因为即使倒过来他仍是只 耗子。

“你这机灵的耗子,你这咬格雷戈里的绳子的机灵的耗子。格雷戈里告诫你不要破坏他的绳子。”

倒持着罗斯库洛,格雷戈里用拇指的指甲“嚓--”的一声划着了一根火柴,然后,把那明亮的火光举到罗斯库洛 面前。

“啊,”罗斯库洛说。他把头从火光往后移了点儿。不过,啊,他没有闭上眼睛,那火苗在他的四周毕剥作响并在 他心里跳跃着。

“没有人告诉过你那规定吗?”格雷戈里说。

“什么规定?”

“格雷戈里的绳子,耗子,是不准碰的。”

“是这样吗?”

“为咬了格雷戈里的绳子而道歉。”

“我不会的,”罗斯库洛说。

“道歉。”

“不。”

“可恶的耗子,”格雷戈里说。“你这黑心的家伙。格雷戈里吃够了你们耗子的苦头儿。”他把那火柴拿得离罗斯库洛的脸更近了些,一股可怕的胡子烧着了的气味儿在狱卒 和那耗子的周围冒了出来。这时那火柴熄灭了,格雷戈里放开了罗斯库洛的尾巴。他把他扔回到黑暗之中。

“再也不要碰格雷戈里的绳子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罗斯库洛坐在地牢的地上。他左边脸上的胡子已经没有了。他的心脏跳得很厉害,虽然火柴的光已经消失了,可它还是在那耗子的眼前跳跃,即使他闭上双眼。

“光,”他大声说。然后他又小声说了一遍。“光。”

从那一刻起,罗斯库洛就对各种光照表现出一种变态的、非同寻常的兴趣。他在地牢的黑暗中总是注意光,最微小的发光,最微弱的闪光。他那耗子的心灵莫名其妙地渴望光明;

他开始想光明是给生命以意义的惟一的东西,他感到失望的是他拥有的光明是那么少。

他终于向他的朋友--一只名叫博缔塞里·雷莫索的年迈的、一只耳朵的耗子--发表了他的观点。

“我想,”罗斯库洛说,“生命的意义就是光明。”

“光明,”博缔塞里说,“哈-哈-哈--你真让我笑死了。光明和生命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生命的全部意义是什么呢?”罗斯库洛问道。

“生命的意义,”博缔塞里说,“在于受罪,特别是使别人受罪。例如犯人。让一个犯人哭泣、悲叹和乞求是赋予你的存在以意义的一种令人愉快的方式。”

在博缔塞里讲话时,他用他的右前爪儿的一根非常长的指甲摆动着一个心形的金质小匣。他从一个犯人那里得到的那个金质小匣,并把它悬挂在一根编成辫子的细绳儿上。每当博缔塞里讲话时,那金质小匣就动起来。它来回来回地摆 动。“你正在听吗?”博缔塞里对罗斯库洛说。

“我正在听着呢。”

“那好,”博缔塞里说。“照我说的那样去做,你的生命就会富有意义。这是折磨一个犯人的办法:首先,你必须让他相信你是他的一个朋友。听他讲述。鼓励他认罪。在合适的时候和他谈话。和他说他喜欢听的。例如,告诉他你会宽恕他。承诺宽恕,这是对一个罪犯开的一个绝妙的玩笑。”

“为什么?”罗斯库洛说。他的目光随着那金质小匣前后移动着,移动着。

“因为,”博缔塞里说,“你答应宽恕他--哈--但 你却并不真的去兑现。你取得了他的信任,然后你再拒绝他。

你拒绝给他他想要的东西。宽恕、自由、友谊,反正是他心里最想得到的东西,你拒绝给予。”博缔塞里讲演到这里,他笑得那么厉害,以致他不得不坐下来喘息一会儿。那金质

小匣前后缓慢地摆动着,然后完全停了下来。

“哈,”博缔塞里说,“哈-哈-哈!你得到了他的信任,你又拒绝了他--哈-哈--你恢复了他所了解的你的

本来面目,你所了解的你的本来面目,不是一个朋友,不是一个忏悔者,不是一个有宽厚之心的,哈-哈!--不过是耗子!”博缔塞里擦了擦眼睛,摇了摇头,洋洋得意地叹了口气。他又摆动起那金质小匣来。“这样在犯人的脚上来回摆动是十分有效的,会引起身心的恐惧。哦,”他说,“

16光迷心窍(2)

这是如此好玩儿的一种游戏,如此好玩儿的一种游戏!这游 戏太有意思了。”

“我非常喜欢折磨一个犯人,”罗斯库洛说。“我喜欢使什么人遭受痛苦。”

“你的这种机会就要来了,”博缔塞里说。“现在所有的犯人都领教过了。不过另一个犯人迟早要来。我怎么知道 这是真的?因为,罗斯库洛,幸亏这世界上有罪恶。罪恶的存在是罪犯存在的保证。”

“那么,不久,我就会得到一名犯人?”

“是的,”博缔塞里·雷莫索说。“是的。”

“我期待着犯人的到来。”

“哈-哈-哈!你当然会期待犯人的到来。你期待犯人的到来是因为你是一只耗子,一只真正的耗子。”

“是的,”罗斯库洛说。“我是只真正的耗子。”

“与光明毫无关系。”博缔塞里说。

“与光明毫无关系。”罗斯库洛重复道。

博缔塞里又大笑起来并摇着头。那悬挂在他的爪子的长指甲上的金质小匣前后摆来摆去,前后摆来摆去。

“你,我年轻的朋友,是一只耗子。一点儿不错。是的。罪恶。犯人。耗子。受罪。这一切凑在一起配合得如此丝丝入扣、如此毫不费力。哦,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世界,一个 令人愉快的黑暗的世界。”

17一点儿安慰

在博缔塞里和罗斯库洛这次谈话以后不久,一个犯人真的来了。地牢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那两只耗子看到一个男 人由国王的一个士兵带着从楼梯下到地牢里。

“太好了,”博缔塞里小声说。“这一个是你的。”罗斯库洛凑近看了看那个男人。“我要让他遭受折磨。”他说。

可是当他抬眼看那个男人时,通向地牢的门突然打开了,下午的一道又宽又亮的阳光切入了地牢的黑暗之中。

“啊,”博缔塞里说。他用一只爪子遮住眼睛。

不过,罗斯库洛直视着那阳光。

读者,这是很重要的:叫齐亚罗斯库洛的耗子没有把目光转开。他让从楼上世界射进来的阳光射入他,充满他。他 因惊奇而喘着粗气。

“把他那使他得到安慰的小物件儿给他,”楼梯顶部的一个声音叫道,一块儿红布被扔到阳光里。那红布在空中悬 了一会儿,红艳艳的,放着光芒,然后那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阳光消失了,那块儿布掉到了地上。是狱卒格雷戈里弯下腰去把它捡了起来。

“过来,”那老人说,他把那布拿到犯人面前,“拿着它。你需要落到这上面的最后剩下的每一点儿温暖。”

于是,那犯人接过那块儿布并把它披在他的肩上,好像那是一个斗篷一样。国王的士兵说:“那么好了,格雷戈里,他是你的了。”那士兵转身又向台阶上走去,打开通向外界的门,在他关上门之前漏进来一点点阳光。

“你看到了吗?”罗斯库洛对博缔塞里说。

“可怕地丑陋,”博缔塞里说。“真可笑。他们一下子把阳光都放进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座地牢吗?

“阳光很美,”罗斯库洛说。

“不,”博缔塞里说。“不。”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罗斯库洛。“不美。不。”

“我必须看到更多的阳光。我必须看到所有的阳光,”罗斯库洛说。“我得到楼上去。”

博缔塞里叹了口气。“谁会关心阳光呢?你老是阳光阳光的真烦人。听着。我们是耗子。耗子。我们不喜欢阳光。我们关心的是黑暗。我们关心的是折磨人。”

“可是,”罗斯库洛说,“楼上。”

“不要总‘可是可是’的”博缔塞里说。“不要总‘可是可是’的。不要。耗子是不会到楼上去的。楼上是老鼠的 领地。”他把他脖上挂着的金质小匣拿了下来。

“这根儿绳子是用什么做的?”他前后摆动着金质小匣 说。

“胡须。”

“谁的胡须?”

“老鼠的。”

“一点儿不错。那谁住在楼上?”

“老鼠。”

“一点儿不错。老鼠。”博缔塞里转过头来朝地上吐了口痰。“老鼠只不过是一小包血和骨头,什么都害怕。他们是卑鄙的,可笑的,我们千万不要像老鼠那样。你愿意生活 在他们的世界里吗?”

罗斯库洛抬眼望了望,目光掠过博缔塞里,盯住了从门 底下射进来的可爱的银色的阳光。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听着,”博缔塞里说,“这就是你应该做的事:去折磨犯人。到他那里把那块儿红布拿来。那红布会满足你对那个世界的某种东西的渴望。但不要到楼上的光明中去。你会 为此而后悔的。”他讲话的时候,来回摆动着那金质小匣, 来回摆动着。“你不属于那个世界。你是只耗子。一只耗子。 跟着我说耗子。”

“一只耗子,”罗斯库洛说。

“啊,不过你在耍滑头。你必须说:‘我是一只耗子’” 博缔塞里说,朝罗斯库洛强作着微笑。

“我是一只耗子,”罗斯库洛说。

“再说一遍,”博缔塞里说,摆动着他的金质小匣。

“我是一只耗子。”

“一点儿不错,”博缔塞里说。“一只耗子是一只耗子 是一只耗子。故事有终点。世界却没有末日。阿门。”

“是的,”罗斯库洛说。“阿门。我是一只耗子。”他 闭上了眼睛。他又看见那红布在金色的背景下盘旋着。

他对自己说,读者,他所想要的正是那块儿布而不是那 阳光。

18忏悔

罗斯库洛走了,因为博缔塞里告诉他他必须去折磨那新来的犯人并把那块儿红布从他那里拿走。那个男人正坐着,两腿伸开在他的前面,被链子拴在地上。那块儿红布还披在他的肩上。罗斯库洛挤过栅栏,在地牢的潮湿的、渗出水珠的石头地面上缓慢地爬行着。

当他接近那男人时,他说:“啊,欢迎,欢迎。你来了我们非常高兴。”

那男人划了一根火柴,望着罗斯库洛。

罗斯库洛用渴望的目光望着那火光。

“接着爬,”那犯人说。他用一只手朝罗斯库洛的方向挥了挥,那火柴就熄灭了。“你不过是只耗子罢了。”

“我是,”罗斯库洛说,“的确是只耗子。一只耗子。我祝贺你有敏锐的观察力。”

“你想要什么,耗子?”

“我想要什么?什么也不想要。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是来迎接你的。我到这儿来是为了在黑暗中和你做伴儿。”他爬得离那男人更近了些。

“我不需要一只耗子做伴儿。”

“一只惹人喜爱的耳朵能不能给人以安慰?你需要安慰 吗?”

“嘿?”

“你愿意承认你的罪行吗?”

“向一只耗子?你在开玩笑,在开玩笑吧。”

“来吧,”罗斯库洛说。“闭上你的眼睛。假设我不是只耗子。假设我只是黑暗中的一种声音。一种有关的声音。”

那犯人闭上了眼睛。“好吧,”他说。“我将告诉你。不过我要告诉你是因为没有必要不告诉你,对一只卑鄙的小耗子保密是没有意义的。我还没有到需要对一只耗子说谎这

样不可救药的地步。”

那男人清了清嗓子。“我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偷了6头牛,两头泽西种乳牛和4头格恩西乳牛。偷牛的小偷,这就是我的罪状。”他睁开眼睛,朝黑暗中凝视着。他大笑起来。

他又闭上了眼睛。“不过,许多年以前我还做了些别的事,这是另一桩罪行,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一罪行。”

“接着说,”罗斯库洛轻声说。他爬得更近了些。他让一只爪子摸到那神奇的红布。

“我把我的女孩,我自己的女儿给卖了,换来这块儿红桌布、一只母鸡和一把儿香烟。”

“嘶”,罗斯库洛说。他听到这样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并不感到惊讶。他的父母毕竟没有怎么关心过他,当然,如果这事有利可图的话,他们也会把他给卖了。后来,在一个使人懒洋洋的星期天的下午,博缔塞里·雷莫索回忆了他从犯人们那里听到的全部招供。人类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已不会让罗斯库洛感到惊奇。

“后来……”那男人说。

“那后来呢?”罗斯库洛鼓励说。

“后来我做了件最糟糕的事情:我从她那里走掉了,她正大哭着,在大声叫我,我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儿。我没有回头。哦,天哪!我不住脚地走。”那犯人清了清嗓子。

他用鼻子吸着气。

“啊,”罗斯库洛说。“是的。我明白了。”此时他仍在站着,这样他的四只爪子就可以接触那红布。

“你从你卖掉你的孩子换来的这块儿布中得到安慰了吗?”

“它很温暖,”那男人说。

“那块儿布值你的孩子吗?”

“我喜欢它的颜色。”

“那块儿布会使你想起你所做的错事吗?”

“会的。”那犯人说。他用鼻子吸着气。“会的。”

“让我来减轻你的重负,”罗斯库洛说。他用他的后腿站着并深深鞠了一躬。“我将把这使你想起你的罪行的东西 从你那里拿走,”他说。那耗子用他坚固的牙齿刁住那桌布, 把它从那男人的肩上拉了下来。

“嗨,喂,听我说。我要你把它拿回来。”

读者,可是罗斯库洛动作很快。他拖着那桌布嗖地从地牢的栅栏穿过,就像变戏法儿一样。

“嗨!”那犯人叫道。把布拿回来。那是我的全部所有。”

“是的,”罗斯库洛说,“那正是我必须得到它的原因。 ”

“你这卑鄙的耗子!”那犯人叫道。

“是的,”罗斯库洛说。“完全对。说得一点儿不错。”

于是,他离开了那个男人,拖着桌布回到他的巢穴去仔细端详。

这是件多么令人失望的事啊!看着那桌布,罗斯库洛知道博缔塞里错了。罗斯库洛想要的、他需要的不是那块儿布,而是那曾经照在它上面的阳光。

他想再次沐浴在阳光里,被阳光淹没,被阳光照得看不见东西。

读者,那耗子知道为此他必须到楼上去。

19阳光,到处是阳光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请想像一下儿,你的一生已在地牢 里度过,在暮春时节的一天,你跨出黑暗,来到一个有明亮 的窗子、擦亮的地板、锃亮的铜锅、一套闪闪发光的盔甲和织金的挂毯的世界里。

想像一下儿。当你在想像什么的时候,也想像一下儿这些。想像一下儿,在那只耗子跨出地牢、来到城堡的同时,一只老鼠在楼上诞生了,一只老鼠,读者,他命中注定遇到那只光迷心窍的耗子。

不过那次相遇是后来发生的事,眼下那耗子有的只是高兴,高兴而惊讶地发现他自己正站在那么充沛的阳光里。

“我,”罗斯库洛说,快速地从一个明亮的物体转到另一个。“我永远不会离开。不,永远不。我再也不会回到那地牢中去了。我为什么要回去呢?我再也不折磨别的犯人了。

我是属于这里的。”

那耗子高兴地翩然从一个房间转到另一个房间,直到他发现自己来到一间宴会厅的门前。他向里张望,看到在那里聚集着菲利普国王、王后罗斯玛丽、豌豆公主、20位贵族、一个变戏法的、4个歌手和国王的侍从们。读者,这个聚会可让那只耗子开了眼。罗斯库洛从来没有见过快乐的人。他只认识那些不幸的人。狱卒格雷戈里和那些受他管辖的是既不会大笑,也不会微笑,或和坐在他旁边的人碰杯的。

罗斯库洛被迷住了。一切都是光彩夺目的。一切。桌子上金色的勺子、变戏法的帽子上的铃铛、歌手吉他上的弦,还有国王和王后头上的王冠。

那小公主啊!她长得多么可爱啊!多么像阳光本身啊。 她的长袍上有一片片闪光的装饰,那光芒一闪一闪地照在那耗子的身上。当她大笑的时候,而她常常大笑,她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更加光彩夺目了。

“哦,真的,”罗斯库洛说,“这真是太非同寻常了。这太美妙了。我必须告诉博缔塞里他是错的。受罪不应是那生命意义问题的答案,那答案应是光明。”

他走进了宴会厅。他把尾巴从地上竖起,与地面成一个角度,及时地伴着歌手用他们的吉他弹奏的音乐行进着。

读者,那耗子邀请他自己参加那聚会了。

20从枝形吊灯的角度来观察

在宴会厅里,有一盏非常漂亮而装饰华丽的枝形吊灯。悬挂在灯上的水晶反射出桌子上蜡烛的光亮和公主的笑脸上泛着的光。他们伴随着歌手们音乐的节奏跳着舞,前后摆动着,双脚点着地轻盈地移动着。观看这种富丽堂皇的、美好的场面还有什么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呢?

人们欢声笑语,轻歌曼舞,花样翻新,谁也没有注意到罗斯库洛从桌腿儿爬到桌子上,从桌子上又蹿到枝形吊灯的最低的一个分枝上。

他用一只爪子悬挂着身子,来回摆动着,十分羡慕他下面的景象:食物飘香、乐声四起,还有那光亮,光亮,光亮。

令人惊讶。不可思议。罗斯库洛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幸的是那只耗子悬挂在枝形吊灯上没有多大功夫就被发现了。这在即使是嘈杂声极大的聚会中也是完全可能的。

读者,你知道是谁发现的他吗?

你猜对了。

是目光锐利的豌豆公主。

“一只耗子!”她大叫道。“枝形吊灯上吊着一只耗子!”

我说过,聚会中嘈杂声很大。歌手们在弹奏乐器和唱歌。人们欢声笑语,正在进餐。戴着铃铛帽子的男人在变着戏法,铃铛丁铛作响。

在这一片欢乐之中,除了罗斯库洛以外,没有一个人听到豌豆公主说的话。

耗子。

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耗子是一个多么讨厌的字眼儿。

耗子。

在所有那些美好的事物中间,立刻显出这是个多么令人厌恶的字眼儿。

耗子。

一种咒骂,一种侮辱,一个毫无光彩的词儿。罗斯库洛直到从公主嘴里听到这个词儿,他才意识到他并不喜欢做一只耗子,他不想再做一只耗子。这一揭露对罗斯库洛的打击力度是如此之大,以致他竟抓不住枝形吊灯了。

读者,那耗子掉了下来。

啊,他正好直接掉在了王后的汤碗里。

21王后的遗言

王后喜欢喝汤。她对汤的喜爱除了豌豆公主和国王外胜过世上的一切。因为王后喜欢喝汤,在城堡里每次宴会、每 次便餐和正餐都有汤。

那是怎样的一种汤啊!厨师对王后的爱慕和她对口味的把握将她所调制的汤从单纯食物的水平上升为一种高超的艺 术。

就在这特别的一天,在这特别的宴会上,厨师超过了自己原有的水平。那汤成了一件由小鸡、水田芥叶和大蒜调配而成的美味的杰作。罗斯库洛从王后的大碗底部浮起来时,忍不住赞赏地喝了几小口。

“真爽,”他说,一时忘了自己的尴尬处境,“太爽了。”

“看见了吗?”豌豆公主叫道。“看!”她站在那里,用手指直指着罗斯库洛。“那是只耗子。我告诉你们那是只耗子。他刚才还悬在枝形吊灯上,现在他已掉到了妈妈的汤 里!”

乐师们停止弹奏他们的吉他。变戏法的停止了他们的把 戏。贵族们也停止了进餐。王后和罗斯库洛面面相觑着。

读者,本着诚实的精神,我必须说出一个难以讨好和令人不快的事实:耗子不是美丽的动物。他们甚至不聪明。他们的确是极脏的动物,特别是如果一只耗子正好掉在你的汤 碗里,他的胡子沾上了水田芥叶时。

沉默了好一会儿,罗斯库洛对王后说:“请您原谅。”

作为回应,王后把她的勺子抛向空中,并发出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叫声,一种与王后的身份极不相称的叫声,一 种有点介乎马嘶和猪的长长尖叫声之间的声音,一种听起来像这样的声音:嘶----。

后来她说道:“我的汤里有只耗子。”

王后的确是个简单的人,而且她一生中总是无所事事,除了说些再明显不过的道理。

她虽生犹死。

“我的碗里有只耗子”就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抓着胸部向后倒下。她那把王后的椅子砰的一声撞到地上,宴会厅炸了窝。勺子掉了,椅子向后翻倒了。

“救救她!”国王吼叫道。“你们必须救活她!”

国王的侍从们都跑来试图抢救王后。

罗斯库洛从汤碗里爬了出来。他觉得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最好还是离开。就在他从桌布上爬过的时候,他想起了地牢中那犯人说过的话,以及他为离开女儿时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而后悔的事。于是,罗斯库洛转过身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公主正盯着他看。她的眼里充满厌恶和愤慨。

“回到地牢去”就是她看他时的眼神在说的话。“回到属于你的黑暗中去。”

读者,这种眼神打碎了罗斯库洛的心。

你认为耗子没有心吗?错了。所有的生物都有心。任何生物的心都可以被打碎。

如果那耗子没有回头看一眼的话,或许他的心还不会被打碎。那么,我可能也就没有故事可讲了。

不过,读者,他的确回头看了一眼。

22愈合的心

罗斯库洛从宴会厅匆匆跑掉了。

“一只耗子,”他说。他把一只爪子放到他的心口上。“我是一只耗子。对于耗子来说是没有光明的。对于我来说将再也得不到光明了。”

国王的侍从们仍在俯身抢救着王后。国王还在叫着:“救活她!救活她!”而当罗斯库洛在地上碰到王后用过的汤勺的时候王后当然还没有活过来。

“我将拥有件美丽的东西,”他大声说。“我是只耗子,但我将拥有件美丽的东西。我将拥有自己的一顶王冠。”他捡起那把勺子。他把勺子戴在自己的头上。

“是的,”罗斯库洛说。“我将拥有件美丽的东西。我将有雪耻的机会。两种东西都要有。用某种方法得到。”

读者,有些心一旦被打碎就再也不能修补了。如果他们非要修补的话,也只能修补得歪七扭八不成样子,就像被一个粗心的艺人缝合起来一样。这就是齐亚罗斯库洛的命运。

他的心被打碎了。捡起那勺子,把它顶在头上,说说要雪耻的话,这些事情帮助他使他的心又愈合了。不过,哎呀,愈 合得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那耗子在哪儿?”国王大声叫道。“找到那只耗子!”

“如果你想要找到我,”罗斯库洛在离开宴会厅时轻声低语道,“我将在地牢中,在黑暗中。”

原书第115页插图说明文字:“我将拥有件美丽的东西。我将有雪耻的机会。”

23后果

当然,罗斯库洛的行为产生了可怕的后果。读者,每一种行为,不管它多么微不足道,都有一种后果。例如,年轻的罗斯库洛咬了狱卒格雷戈里的绳子,因为他咬了那绳子, 一根火柴在他的脸上划着了,因为一根火柴在他的脸上划着了,他的灵魂被照亮了。

那耗子的灵魂被照亮了,因此,为了寻求光明,他到楼上旅行了一趟。在楼上,在宴会厅,豌豆公主认出了他,大声喊出了“耗子”一词儿,因此,罗斯库洛掉到了王后的汤 里。因为那耗子掉到了王后的汤里,王后死了。你难道没有 看到每一件事和另外一件事都是相关联的吗?你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每一种行为是如何有一种后果的。

例如(读者,如果你愿意迁就我, 允许我继续关于后果的这种思考的话),因为王后在喝汤的时候死了,所以心碎了的国王禁止喝汤了,因为汤被禁用了,所以涉及制作和食用汤的所有用具:勺子、碗和锅都被查禁了。这些东西从多尔王国的所有老百姓那里被收集起来,堆在地牢里。

因为罗斯库洛被一根火柴的光照得眼花缭乱,于是到楼上去旅行并掉到王后的汤里而王后死了,所以国王下令对国中的所有耗子格杀勿论。

国王的侍从们勇敢地进入地牢要去杀死耗子。不过问题在于你要杀死耗子就必须首先找到它。如果一只耗子不想被找到,读者,他就不会被找到。

国王的侍从们所能办到的只是在地牢的曲里拐弯儿的迷宫里迷了路。事实上,他们中有些人再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出路而死在城堡黑暗的中心。因此,要杀死所有的耗子是难以奏效的。菲利普国王在绝望中宣布耗子是非法的。他宣布他们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这当然是一条荒唐的法律,因为耗子本来就是不受法律保护者。你怎么能够剥夺一个本不受法律保护者的受法律保护权?这是时间和精力的浪费。而且,国王还正式宣布:剥夺多尔王国中所有耗子的受法律保护权,而且他们就应受到这种待遇。当你做国王的时候,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制定出许多荒唐的法律。做国王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读者,我们一定不要忘记菲利普国王爱着王后,没有她,他就不知所措。这就是爱情的危险:不管你多么有权有势,不管你统治多少王国,你都不能阻止你所爱的人的死亡。把喝汤列为非法,剥夺耗子的受法律保护权,这些事情可以使可怜的国王的心得到安慰。所以我们得原谅他。

受法律保护权被取缔的耗子怎么样了?特别是那一只被取缔了法律保护权的耗子怎么样了?

齐亚罗斯库洛怎么样了?

在地牢的黑暗之中,他坐在他的巢穴里,头上顶着那把勺子。他着手用由一块儿红桌布制成的适合国王身份的披肩来打扮自己。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一只耳朵的老博缔塞里·雷莫索正挨着他坐着,来回摆动着他的金质小匣并说道:“你看到一只耗子到楼上去会有什么结果了吧?我希望你已接受教训。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工作就是折磨别人。”

“是的,”罗斯库洛小声说。“是的。那正是我想做的。我要让公主因她用那种眼神来看我而遭受苦难。”

就在罗斯库洛一边干一边谋划着的时候,狱卒格雷戈里紧紧抓着那绳子在黑暗中踽踽前行,而在一间阴湿的单人牢房中,一个曾经拥有块儿红桌布而现在一无所有的犯人没日 没夜地总是在默默地哭泣。

在地牢的上面,在楼上,在城堡里,一天傍晚一只小老鼠独自站在那里,而这时他的兄弟姐妹们正用鼻子寻找着面包屑。他站在那里,头向一边翘着,听着一种他还叫不上名 儿的甜美的声音。老鼠对音乐的热爱是会有结果的。因为音乐,那小老鼠找到了公主。他坠入了爱河。

说到后果,就在德佩罗站在城堡里第一次听到音乐的那同一个晚上,在城堡外面,在黄昏的黑暗中更多的后果就要来临了。一辆由国王的士兵赶着的马车满载着堆得高高的勺子、碗和锅正在向城堡进发。那士兵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她的耳朵看上去就像在她的头的两边长着花椰菜。

读者,那女孩名叫米格里·索。她将在帮助那耗子完成他的雪耻计划中起作用,虽然她自己对此还全然不知。

第三卷 天哪!米格里·索的故事

24一把儿香烟、一块儿红桌布和一只母鸡

读者,在往下讲之前,我们还得先回到过去。既然如此,这里我们就讲一个关于米格里·索的生平的小故事,她是一个比小老鼠德佩罗和耗子齐亚罗斯库洛早出生许多年的小姑娘,一个在离城堡很远的地方出生的小姑娘,一个以她父亲喜爱的获奖猪的名字命名的小姑娘。

米格里·索6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她死时拉着米格的手,直视着米格的眼。

“妈?”米格说。“妈,你难道不能和我呆在这里吗?”

“哦,”她的母亲说。“那是谁?是谁在握着我的手?”

“是我,妈,米格里·索。”

“啊,孩子,让我去吧。”

“可是我要你呆在这里,”米格说,先擦了擦她的流着鼻涕的鼻子,然后又擦了擦流着泪的双眼。

“你要,”她的母亲说。

“是的,”米格说,“我要。”

“啊,孩子,你想要什么那有什么关系呢?”她的母亲说。她紧握了米格的手一次、两次,然后她就死了,撇下米格一个人和她的父亲,他在他的妻子死后不久的一个春天的日子里,到集市上卖掉了他的女儿,换来了一把儿香烟、一块儿红桌布和一只母鸡。

“爸爸?”当她的父亲胳膊下夹着一只母鸡、嘴里刁着一根儿香烟,肩上像披肩一样披着一块儿红桌布正要走开的时候,米格说。

“去吧,米格,”他说。“现在你已属于那个男人了。”

“可是我不想走,爸爸,”她说。“我想跟你一起走。”他抓住红桌布拉着。

“天哪,孩子,”她的父亲说,“谁问你你想要什么了?现在走吧。”他把她的手指从那布上掰开,把她推向买下她的那个男人。

米格望着她的父亲离去的背影,那红桌布在他身后翻腾着。他离开了他的女儿。读者,正如你已经知道的,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即使是一眼。

你能想像得到会有这种事吗?你能想像得到你的父亲为了一块儿红桌布、一只母鸡和一把儿香烟会把你给卖了吗?

请闭上你的眼睛,只想一会儿。

想完了?

我希望当你想到米格的命运和如果是你自己事情会怎么样 时你会怒发冲冠的。

可怜的米格。她的结果怎么样了?你得自己继续看下去,虽然你可能会害怕。

读者,这是你的责任。

25恶性循环

米格里·索管买下她的那个人叫叔叔,他说她必须这样叫。米格还得照看叔叔的绵羊,为叔叔做饭,为叔叔刷锅,他说她必须这样做。她做了所有这些却得不到那个男人一句感谢或赞扬的话。

和叔叔一起生活的另一个不幸的事实就是他非常爱打米格“耳光”,如她自己这样叫的。为叔叔说句公道话,必须指出的是他这样做时总是先问米格有没有兴趣接受那耳光。

他们每天就是类似这样来交流的:

叔叔:“我想我告诉过你要刷锅。”

米格:“我已刷过了,叔叔,我刷得很干净。”

叔叔:“啊,它还很脏。你必须受到惩罚,你不愿意吗?”

米格:“天哪!叔叔,我已刷完锅了。”

叔叔:“你是说我在说谎吗,姑娘?”

米格:“不,叔叔。”

叔叔:“那么,你想要得到一个耳光吗?”

米格:“不,谢谢你,叔叔,我不想要。”

啊,叔叔似乎对米格想要什么毫不理会,正如她的父亲和母亲过去做的那样。经过讨论要不要打的那个耳光,我恐怕,叔叔总是怀着极大的热情打了,尽管米格一点儿也不想接受。

打耳光的事发生得惊人地频繁。叔叔注意既打米格里·索的左脸也打右脸,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公正。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年轻的米格的耳朵不大像耳朵了,倒像在她头的两边长着花椰菜一般。

那两只耳朵的用途对她来说变得像花椰菜一样了。就是说,它们已失去它们作为耳朵的功能。对于米格来说,人们说的话已不再那么清晰。话语完全失去了它们的清晰性,变成迟钝的、模糊不清的东西,她要弄清它们的意思得费很大的力气。

米格能听见的越少,她能听懂的就越少。她能听懂的越少,她做错的事就越多;她做错的事越多,她挨的耳光就越多,她能听见的也就越少。这就是所谓的恶性循环。米格里·索正好在这个怪圈的中央。

读者,这不是任何人都愿意到的地方。

不过,如你所知,米格里·索想要什么从来就跟任何人没有多大关系。

26王室

当米格过7岁生日的时候,没有蛋糕,没有祝贺,没有歌唱,没有礼物,她的生日根本就没有人承认,有的只是米格说的话:“叔叔,今天我7岁了。”

还有叔叔的回答:“我问过你你今天几岁了吗?从我眼前滚开,要不我就给你一个耳光。”

米格在接受她生日耳光几个小时以后,就赶着叔叔的绵羊到田野里去了,这时他看到什么东西在地平线上闪闪发光。

她想了一会儿,明白了那是太阳。可是她转过身去看到那太阳在西边,它应该在西边,正冉冉沉下去。这个如此闪闪发光的是别的什么东西。米格站在田野里,用左手遮起她的眼睛,看着那明亮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显现出是国王菲利普、他的王后罗斯玛丽和他们的女儿年轻的豌豆公主。

王室一家被披着闪闪发光的盔甲的骑士和战马簇拥着。王室每个成员的头上都有一顶金王冠,国王、王后和公主都穿着长袍,长袍上面装饰有闪闪发光的珠环玉佩,它们反射着落日的余辉。

“天哪!”米格低声说道。

豌豆公主正骑着一匹白马,那马的腿高高地抬起又非常轻盈地落下。豌豆公主看见米格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望着,

便向她招手。

“喂,”豌豆公主高兴地叫道,“喂。”她又挥了挥手。

米格没有挥手回应,而是当美满的国王一家从她身边经过时站在那里张着嘴观望着。

“爸爸,”公主朝国王叫道,“那姑娘出了什么问题了?她不愿向我挥手。”

“别理会,”国王说,“不要紧,我亲爱的。”

“可我是公主,而且我向她挥手了。她应该也向我挥手才是。”

米格则仍在目不转睛地观望着。见到王室使她内心的某种深深的正在沉睡的需要被唤醒了,就像在她的心里点亮一支小小的蜡烛,生命被国王、王后和公主的光辉照亮了。

读者,米格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希望。

希望就像爱情……一种荒唐的、美妙的和强有力的东西。

米格试图说出这种奇怪的情感的名称,她伸手去摸她的一只隐隐作痛的耳朵,她觉得她正在经历那种情感,希望正在她的心里开花儿,她觉得这和挨一记耳光的感觉完全相反。

她微笑着把手从耳朵上拿开。她向公主挥着手。“今天是我的生日!”米格喊道。

可是国王、王后和公主这时已经走得太远,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今天,”米格喊道,“我7岁了!”

27一个希望

那天夜里,在米格与叔叔和绵羊共同居住的那间黑暗的小屋里,她试图讲出她的所见所闻。

“叔叔?”她说。

“嗯?”

“今天我看到一些人类之星。”

“怎么回事?”

“我看到他们都闪闪发光,有一位小公主戴着她自己的王冠,骑在一匹踮着脚走的小白马上。”

“你要说什么?”叔叔说。

“我看见一位国王、王后和一位小不点儿的公主。”米格大声说道。

“是这样吗?”叔叔也大声说道。

“我想……”米格羞怯地说。“我希望做他们中的一位公主。”

“哈哈,”叔叔大笑起来。“哈哈。像你这样一个又丑又聋的家伙?你甚至都不值我为买下你而付出的那么多钱。

难道我每天晚上不在想用你再换回那漂亮的母鸡和那红桌布吗?”

他没有等米格猜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便说道:“我当然想,每天晚上我都希望能再换回来。那桌布的颜色是血红的。那母鸡可以下蛋,就像做着小买卖一样。”

“我想做一个公主,”米格说。“我想戴一顶王冠。”

“一顶王冠。”叔叔大笑起来。“她要戴一顶王冠。”

他笑得声音更大了。他拿起空锅把它扣在头上。“瞧瞧我,”

他说。“我是一个国王。看见我的王冠了吗?我是一个国王,

就像我总是希望的那样。我是一个国王,因为我想做一个国王。”

他头顶着锅绕着小屋跳着舞。他大笑着,直到流出眼泪来。然后他停止了跳舞,从头上拿下那锅,看着米格说:“你想不想为这种胡说八道而挨一个耳光?”

“不,谢谢你,叔叔。”米格说。

可是不管怎样她还是挨了一记耳光。

“喂,听我说,”叔叔在打了她一记耳光后说。“我们再也不要听谈论公主的话了。况且,谁问过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姑娘?”

读者,对那个问题的回答,你已很清楚,是根本就没有一个人问过。

28到城堡去

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在这几年的时间里,米格刷锅、放羊、打扫小屋,挨了无数的、数不清的极其疼痛的耳光。在傍晚,不管是春夏还是秋冬,在太阳西沉的时候米格都是站在田野里,希望王室一家再从她的眼前经过。

“天哪!我希望再见一次那小公主,难道不是这样吗?还有她的踮着脚走路的小马。”她想再见一面公主的这种愿望、这种希望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里,扎根在她心里的还有一个仅次于此的希望就是她米格里·索有一天自己成为公主。

米格的第一个愿望在菲利普国王禁汤时阴错阳差地实现 了。国王的侍从们被派去传递这可怕的消息并从多尔王国的老百姓那里把他们的锅、勺和碗都收走。

读者,你已经确切地知道这一法律产生的前因后果,所 以不会像叔叔得知它时那样惊奇。那是一个星期天,国王的一个士兵敲了米格和叔叔、绵羊共同居住的小屋的门,宣布喝汤是违法的。

“怎么会这样呢?”叔叔说。

“奉菲利普国王之旨,”那士兵重复说,“我到此特来向你们宣布:在多尔王国喝汤已被禁止。你们须谨遵圣旨再勿喝汤。凡思念及谈论喝汤之事均在禁止之列。我作为国王之忠实仆人特来没收你们的勺、你们的锅和你们的碗。”

“可是不可能有这种事呀。”叔叔说。

“可是,确实如此。”

“那我们吃什么?我们用什么来吃?”

“蛋糕,”那士兵建议道,“用叉子吃。”

“那不是件好事吗?”叔叔说,“如果我们买得起蛋糕吃的话。”

那士兵耸了耸肩。“我只是奉命行事。请交出你们的勺子、你们的碗和你们的锅。”

叔叔揪着他自己的胡子。他放开胡子又揪住头发。“简 直难以置信!”他叫道。“我猜想下一步国王就会要我的绵羊和我的女孩,看看那可是我剩下的惟一所有。”

“你有一个女孩吗?”那士兵说。

“我有,”叔叔说。“一个一文不值的女孩,可是她还是属于我的。”

“啊,”那士兵说,“恐怕那也是违法的;在多尔王国 中谁也不得占有另一个人。”

“可我是在集市上光明正大地用一只正下蛋的母鸡、一把儿香烟和一块儿血红的桌布换来的她。”

“那没用,”那士兵说,“占有另一个人是违法的。现在,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要交给我你的勺子、你的碗、你的锅和你的女孩。如果你选择拒不交出这些的话,我就要把你带走监禁在城堡的地牢里。你选择哪一个?”

结果米格里·索坐在了里面装满了与汤有关的东西的马车里,就坐在国王的一个士兵的旁边。

“你有父母吗?”那士兵说。“我会把你交还给他们。”

“嗯?”

“有妈吗?”那士兵叫道。

“死了!”米格说。

“你的父亲呢?”那士兵叫道。

“自从他把我卖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好啦。那么我将把你带到城堡去。”

“天哪!”米格说,迷惑不解地望着马车的四周。“你要我去城墙?”

“是去城堡!”那士兵叫道。“我要带你去城堡。”

“城堡?就是那小不点儿的公主住的地方?”

“对。”

“天哪!”米格说,“有一天我也要做公主。”

“那是一个美梦,”那士兵说。他冲那马吆喝了一声,了拍缰绳,他们就出发了。

“我很高兴到那里去,”米格说,抬起一只手,轻轻地 摸着她的一只开花耳朵。

“你是不是公主除了你自己以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所以你不妨快乐。”那士兵说,“我们将把你带到城堡,他们会妥善地安置你。你将不再是一个奴隶。你将成为一个领取报酬的佣人。”

“嗯?”米格说。

“你将做一个仆人!”那士兵叫道。“不是一个奴隶!”

“天哪!”米格说,心里满意了。“我将是一个仆人,不再是一个奴隶。”

她12岁了。她的母亲死了。她的父亲把她给卖了。她的叔叔,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叔叔,老打她耳光直到她几乎变聋了。她想做一个戴着一顶金王冠、骑着一匹雄纠纠的白马的小公主,这胜过世上的任何东西。

读者,你是否认为存有这种非分之想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或者说(正如那士兵说的关于快乐的话)那是不是最终除了你自己以外真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因而你不妨去做的这样一种事?

29先行屈膝礼,再交线(1)

米格里·索的好运仍在继续着。在她第一天在城堡做女仆的时候,她被派去把一轴红线交给公主。

“小心,”女仆的头儿说,她是一个名叫路易丝的严厉的女人,“她是王室成员,所以你必须向她行屈膝礼。”

“这是怎么回事?”米格大声说道。

“你必须行屈膝礼!”路易丝大声说道。

“天哪!”米格说,“好的。”

她从路易丝手里接过线轴从金色的楼梯上楼来到公主的房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着。

“我到了,就要见到公主了。我、米格里·索就要像个人儿似的在近处看那公主了。首先,我必须行屈膝礼,因为她是王室成员。”

在公主房间的门口,米格突然产生一种自信的危机。她站了一会儿,紧握着线轴,低声自言自语着。

“现在,怎么进行呢?”她说。“先把线交给公主,然后再给她行一个屈膝礼?不,不,还是先行屈膝礼,然后再把线交给她。就这样。天哪!对了,就是这么个次序。开始先行屈膝礼,最后再把线给她。”

她敲了敲公主房间的门。

“进来,”豌豆公主说。

米格什么也没听见,又敲了一遍。

“进来,”豌豆公主说。

米格还是什么也没听见,又敲起门来。“或许,”她对自己说,“公主不在家。”

可是后来门一下子被打开了,公主本人出现在那里,直望着米格里·索。

“天哪!”米格说,她的嘴张开着。

“喂,”豌豆公主说。“你是那新来的女仆吗?你把我的线带来了吗?”

“我必须行屈膝礼!”米格大声说道。

她整了整她的裙子,丢下线轴,伸出一只脚,一下儿踩在了线轴上,来回摇摆着,好像经过了好长时间(对于旁观的公主和正在来回摇摆的米格来说都是这样),最后米格式 地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哎哟,”米格里·索说。

豌豆公主帮不上忙--她大笑起来。“没事,没事,” 她对米格说,一边摇着头。“好样儿的人都该有这点儿勇气。

“这是怎么回事儿?”米格大声说道。

“好样儿的人都该有这点儿勇气!”豌豆公主大声说道。

“谢谢你,小姐,”米格说。她慢慢站起来。她看了看公主。她又看了看地板。“先行屈膝礼,然后再交线。”米 格低声说。

“请原谅我没听清?”豌豆公主说。

“天哪!”米格说。“线!”她扒在地上找线轴;当她找到时,她站起来,把线交给豌豆公主。“我把你的线带来了,不是吗?”

“好的,”公主从米格手里接过线时说。“太感谢你了。我好像都抓不住那轴红线了。不知怎么回事我所有的侍从都不见了。”

“你在制作一件东西吗?”米格问,眯着眼看豌豆公主手里的布。

“我在制作世界的历史,我的世界的,”豌豆公主说,“用多彩的画面。明白吗?这里是我的父亲,国王。他正在弹吉他,因为他喜欢弹吉他,而且弹得很好。这里是我的母

亲,王后,她在喝汤,因为她爱喝汤。”

“喝汤!天哪!那是违法的。”

“是的,”公主说,“我的父亲禁止喝汤,因为我的母亲在喝汤时死了。”

“你的母亲死了?”

“是的,”豌豆公主说。“她上个月刚死。”她咬着下嘴唇好不让它颤动。

“就是那件事吗?”米格说。“我的妈也死了。”

“她死的时候你多大了?”

“哦,我胆大吗?”米格说,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公主一些。“那么,很抱歉。”

“不,不,多大了。我是问你多大了?”豌豆公主大声说。

“只有6岁,”米格说。

“我很难过,”公主说。她很快地深表同情地看了米格一眼。“你现在多大了?”

“12岁了。”

“我也12岁,”公主说。“我们同岁。你叫什么名字?”她大声说。

“米格里。米格里·索,不过大多数人只叫我米格。我以前见过你一次,公主。你曾骑着一匹小白马从我面前经过。那是在我生日那天,我正在田野里放着叔叔的绵羊,那正是日落时分。”

“我向你挥手了吗?”公主问道。

“嗯?”

“我挥手了吗?”豌豆公主大声说。

“是的,”米格点了点头。

“可是你却没有向我挥手,”公主说。

“我挥手了,”米格说。“只是你没有看见。总有一天,我将骑在一匹小白马上,头戴一顶王冠并且挥手。总有一天,”米格说,伸出一只手去摸她的左耳朵,“我也要做一个公 主。”

“真的?”豌豆公主说。她又很快地深情地望了一眼米格,可是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当米格最后沿着金色的楼梯回去的时候,路易丝正在等着她。

“你去给公主送一轴线就用了那么长时间?”她吼道。

“太久了吗?”米格猜想。

“对,”路易丝说。她打了米格一记耳光。“你命中注定不能成为我们的一个明星仆人。这已是十分清楚的了。”

29先行屈膝礼,再交线(2)

“不,妈妈,”米格说。“那好吧,不过,因为我将成为一个公主。”

“你?一个公主?别让我好笑了。”

读者,这在路易丝方面不过是说句开玩笑的话,因为她不是个会嘲笑的人。从来不会。甚至对米格里·索要成为公主这样可笑的想法也不会嘲笑的。

30到地牢去

在城堡中,米格在她年轻的生命中第一次有足够的东西吃了,而且她吃了。她很快变得丰满起来,而且后来更加丰满了。她变得越来越圆滚滚的、越来越高大了。只有她的头还那么小。

读者,作为这个故事的讲述者,我有责任时常讲些不容怀疑的和令人很不愉快的事实。本着诚实的精神,那么,我必须告诉你米格有一点点懒惰。而且,她也不是抽屉里最锋利的刀子。就是说,她的头脑有点儿迟钝。

因为这些缺点,路易丝很难找到一种米格里·索可以有效地完成的工作。米格很快地先后换了很多工作:米格不适合做一个女侍臣(她在试穿一位来访的公爵夫人的长袍时被抓住了),不适合做一个女缝工(她把一位骑术教练的斗篷缝到了她自己的上衣上,把两件衣服都给毁了),不适合做女仆(被派去打扫房间,她张着嘴乐呵呵地站在那里,赞赏 着那金色的墙壁、地板和挂毯,一遍又一遍地惊叫:“天哪!那不是很漂亮吗?天哪!那么,那不是件贵重的东西吗?”而且根本就没有打扫房间)。

这许多家务杂工米格都屡试不成,而与此同时城堡里发 生了其他一些重要的事情:下面地牢中的那只耗子在黑暗中踱着步并轻声低语着,伺机要向公主报仇。在城堡的楼上,公主遇见了一只老鼠,而且那老鼠爱上了她。

会有结果吗?当然。

正是因为米格不能很好地完成任何工作,于是产生了结果。因为,最后,作为最后的一着儿,路易丝把米格派到厨房去,那里的厨师在善于处理难题方面是很有名的。在厨师的厨房里,米格把蛋壳儿掉到搅拌的蛋糕稀面糊里;她用食用油而不是去污剂擦洗厨房的地板;她在就要给国王端去的 猪头肉上面口无遮拦地打喷嚏。

“在我所遇到的所有的没有用的人中,”厨师大声说,“肯定是最差的,最开花耳朵的,最没有用的。只有一个 地方是留给你的,那就是地牢。”

“嗯?”米格说,用一只手托着她的耳朵。

“你将被派到地牢去。你要去给狱卒送午饭。从现在起那就是你要干的活儿。”

读者,你知道城堡的老鼠害怕地牢。要我告诉你人类也害怕地牢吗?当然,地牢的阴影在他们的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从地牢那黑暗的深渊里冒出一股臭味儿,漫遍了整座城堡。在寂静、寒冷的冬天的夜晚,可怕的嚎叫声从那黑暗的地方传出来,好像那城堡本身在呻吟和哭泣。

“那只不过是风声,”城堡里的人们彼此想使对方相信,“那不过是风声罢了。”

许多女仆被派往地牢给那狱卒送饭,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流着眼泪,双手颤抖着,牙齿打着战,坚持说他们再也不回去了。更糟糕的是,私下里传说那些接受给狱卒送饭工作的女仆下楼到地牢去以后,就再也不见了踪影或杳无音信。

你相信这将是米格的命运吗?

天哪!我希望不是。没有米格这个故事还有什么可讲的?

“听着,你这开花耳朵的傻瓜!”厨师叫道。“这就是你要干的事。你把这盘食物拿到下面的地牢去,你等那老人吃完再把盘子拿上来。你以为你能干好这件事吗?”

“当然,我估计可以,”米格说。“我把盘子给老人拿去,他吃了盘子里的东西,然后我再把盘子拿上来。那么,子里可能已是空空的了。我把那空盘子从深深的地牢拿上

来。”

“对了,”厨师说。“看起来很简单,不是吗?可是我肯定你还是会用什么法子把事情搞坏。”

“嗯?”米格说。

“没有什么,”厨师说。“祝你好运。你正需要好运。”

她看着米格从地牢的楼梯下去。读者,那就是小老鼠德佩前一天被推下的同一个楼梯。不过和那小老鼠有所不同,米格有烛光照亮儿:在盛食物的盘子上有一根闪烁不定的蜡 烛为她照路。她在楼梯上转过身来望了望厨师并且微笑了一 下儿。

“那个开花耳朵的、无用的傻瓜,”厨师说,摇着头。

“请问,一个微笑着走入地牢的人会有什么结果?” 读者,要知道对厨师的问题的回答,你得接着往下看。

31黑暗中的一首歌

地牢那恶臭的气味儿并没有影响米格。或许那是因为有时叔叔打她耳光时没有击中他的目标,打在了米格的鼻子上。

这种情况常常发生,以致破坏了米格嗅觉固有的功能。正因为夹杂着失望、绝望和邪恶的那势不可当的恶臭味儿她一点儿闻不见,她高高兴兴地走下了那曲曲弯弯的楼梯。

“天哪!”她叫道。“太黑暗了,不是吗?”

“是的,很黑暗,米格,”她自问自答,“可是如果我是个公主,我就会如此光辉灿烂,对于我来说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地方是黑暗的了。”

就在这时,米格里·索突然唱出一首短小的歌,歌词大 致是这样的:

“豌豆公主我不是

但总有一天我会是,

豌豆,哈-嗬,

总有一天我会是。”

正如你可以想像得到的那样,米格不大是做歌手的材料,倒更像是个吼叫者,真的。不过在她的短小的歌曲中,对于知音的耳朵来说,倒是有某种音乐的成分。正当米格唱着歌往地牢的楼梯下走的时候,从阴暗中出现了一只耗子,身上裹着一件红斗篷,头上戴着一把勺子。

“是的,是的,”那耗子低声说道,“一首好听的歌儿。正是我一直等着要听的歌儿。”

罗斯库洛悄悄地跟在米格里·索的旁边下了楼梯。

在楼梯的底部,米格叫着走入黑暗之中,“天哪!是我,米格·索,大多数人都叫我米格,给你送吃的来了!来拿吧,‘深渊’先生!。”

没有回应。

地牢静悄悄的,可是却静得反常。这种静悄悄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气氛里;静悄悄之中有一种微小的、可怕的声音。水蜗牛缓缓滑行一样从墙上渗出,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附近传来一个人痛苦、低沉的呻吟声。接着又传来耗子们忙乱的嘈杂声,他们尖锐的指甲触击地牢的石头的声音,他们的长长的尾巴拖在他们的身后,穿过血水和污物。

读者,如果你正站在地牢里,你一定会听到这些纷扰的不祥的声音。

如果我站在地牢里,我会听到这些声音。

如果我们一起站在地牢里,我们会听到这些声音,而且我们会非常害怕;我们会在恐惧中互相依偎在一起。

可是米格里·索听见什么了?

对了。

根本什么也没有听见。

所以,她根本就不害怕,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把盘子举得更高了一些,那微弱的烛光照在堆积如山 的勺子、碗和锅上。“天哪!”米格说,“看看那些东西。我想像全世界的勺子也没有这么多。”

“这世界上还有超出任何人的想像的东西呢,”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真的,真的,”罗斯库洛小声说道。“那个老狱卒讲的是真话。”

“天哪!”米格说。“这话是谁说的?”她转过身来朝那狱卒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32当心耗子

米格盘子上的烛光照见格雷戈里正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他的脚踝上拴着很粗的绳子,他的双手向外伸展着。

“格雷戈里推测,你给狱卒送吃的来了。”

“天哪!”米格说。她向后退了一步。

“放在这里,”格雷戈里说,他从米格手里接过盘子,坐一个扣着的锅上,那锅是从那高高的堆积物上随便滚落下来的。他把盘子在他的膝盖上放稳,目不转睛地望着盖着 盖儿的盘子。

“格雷戈里估计今天又没有汤。”

“嗯?”米格说。

“汤!”格雷戈里叫道。

“违法的!”米格也叫道。

“太傻了,”格雷戈里低声说,他揭开盘子的盖儿,“傻得不配来到这个世界上,一个没有汤的世界。”他拿起一根鸡腿儿整个儿放进他的嘴里,嚼了嚼便吞下去了。

“喂,”米格说,使劲盯着他,“你忘记吐骨头了。”

“没有忘记。嚼碎了。”

“天哪!”米格说,怀着敬意望着格雷戈里。“你把骨头给吃了。你太凶猛了。”

格雷戈里又吃了一块儿小鸡,一个翅膀,连骨头一起吃 了。接着又吃了一块儿。米格羡慕地望着他。

“有一天,”她说,突然激动得向这个男人倾诉了她埋藏在心底的愿望,“我要做个公主。”

听到这话,仍在米格旁边的齐亚罗斯库洛高兴得从容地跳了几下儿快步舞;在一根蜡烛的光照下,他跳舞的身影的确大得有些吓人。

“格雷戈里见到你了,”格雷戈里对耗子的影子说。

罗斯库洛停止了跳舞。他溜到米格的裙子底下藏了起来。

“嗯?”米格叫道。“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也没有,”格雷戈里说。“那么你的目标是做一个公主了。好,每个人都有一个愚蠢的梦想。例如,格雷戈里梦想有一个喝汤为合法的世界。格雷戈里可以肯定,

那只耗子也有某个愚蠢的梦想。”

“但愿你知道,”罗斯库洛小声说道。

“什么?”米格大声说。

格雷戈里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然后拿起他的餐巾捂着脸打起喷嚏来,一下儿,两下儿,三下儿。

“长命百岁!”米格大声说,“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回到光明的世界里去,”格雷戈里低声说道。然后他把餐巾团成团儿放在盘子上。

“格雷戈里已经吃饱了,”他说。他把盘子递给米格。

“你吃饱了?那么把盘子拿回到楼上去吧。厨师说必须拿回去。你把盘子拿到那“深渊”去,等那老人吃完,然后你再把盘子拿回来。厨师就是这么吩咐我的。”

“他们也叫你当心耗子了吗?”

“什么东西?”

“耗子。”

“耗子怎么啦?”

“当心他们,”格雷戈里大声说。

“对,”米格说。“当心耗子。”

藏在米格裙子底下的罗斯库洛摩擦着他的两只前爪儿。“随你怎么告诫她,老头儿,”他低语着。“我的时间到了。现在正是时候,你的绳子就要断了。这次不要啃呀啃呀的,

干脆狠咬一口,把那绳子一咬两断。是的,一切都清楚了。复仇就在眼前。”

33知道她名字的耗子

米格爬上地牢的楼梯正准备打开通向厨房的门,这时那耗子对她说话了。

“我可以耽误你一点儿时间吗?”

米格向她左边看看,然后又向她右边看看。

“下面,在这里,”罗斯库洛说。

米格向地面看了看。

“天哪!”她说,“可是你是只耗子,不是吗?那个老人不是刚刚告诫过我要当心这种玩意儿吗?‘当心耗子’他说。”她把盘子举得更高一些,以使烛光直接照到罗斯库洛和他头上的金勺及脖子上围的血红的斗篷。

“不必惊慌,完全不必。”罗斯库洛说。说着他从背后抓着那把儿将汤勺从头上拿起来,很像一个男士向一个女士举起他的帽子的举止。

“天哪!”米格说,“还是只彬彬有礼的耗子哪。”

“是的,”罗斯库洛说。“你好吗?”

“我的爸爸有一块儿布和你的很像。耗子先生,”米格说。“像那样的红色的。那布是他用我交换来的。”

“啊,”罗斯库洛说,他会意地大声笑起来。“啊,他真的那么做了?那可是个可怕的故事,一个悲剧的故事。”

读者,但愿你可以原谅我,我们必须停下来一会儿来好好看看一件伟大的、非同寻常的事,一件令人惊讶的事。那件伟大的、非同寻常的、令人惊讶的事就是:罗斯库洛的声音 完全穿过了米格那损坏了的开花耳朵的曲折的听道。就是说,亲爱的读者,米格里·索确确实实听见了罗斯库洛说出的每一个词儿。

“你已知道了你所应该知道的悲剧的那部分,”罗斯库洛对米格说。“或许是你知道胜利和辉煌的时候了。”

“胜利?”米格说。“辉煌?”

“请允许我先作个自我介绍,”罗斯库洛说。“我叫齐 亚罗斯库洛。朋友们叫我罗斯库洛。你的名字叫米格里·索。 大多数人是不是简单地管你叫米格?”

“怎么会有这种事?”米格大声说。“一只耗子竟知道 我的名字!”

“米格里小姐,我亲爱的,我不想这么早就显得我们像老交情似的,不过,冒昧地问一句,我肯定你有野心,对吗?

“你说‘野心’是什么意思?”米格大声说。

“米格里小姐,不必大嚷大叫的。完全没有必要。正如你可以听见我说的话一样,我也可以听见你说的话。我们俩配合得极好嘛。”罗斯库洛又微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尖利的黄牙。“‘野心’,我亲爱的,就是会使一个女仆希望做一个公主的那些东西。”

“天哪!”米格同意道,“公主正是我想要做的。”

“我亲爱的,有一个办法可以使这件事发生。我相信有一个办法可以使那个梦想成真。”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成为豌豆公主?”

“是的,殿下,”罗斯库洛说。他一下子把勺子从他的头上拿掉,深深地鞠了一躬。“是的,豌豆公主殿下。”

“天哪!”米格说。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吗?我可以向你详细说明我们如何可以使你的做一个公主的梦想成为现实吗?”

“可以,”米格说。“可以。”

“它开始于,”罗斯库洛说,“在下和咬断一根绳子。”

米格端着盘子,上面一根小蜡烛明亮地燃烧着,她倾听着,那耗子继续讲着,直接讲到她心底的愿望。罗斯库洛讲得如此动情,而那女仆听得如此入神,他们俩谁也没有注意到盘子上的餐巾的移动。

当罗斯库洛继续一步步地展开他那把公主带向黑暗的恶魔计划时,他们谁也没有听到从餐巾里发出的怀疑和愤怒的像小老鼠叫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