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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重返光明

《《浪漫鼠德佩罗》》

34宰了他们,即使他们已经死了

读者,你还没有忘记我们的小老鼠的事,对吗?

"回到光明中去,"这就是格雷戈里用他的餐巾把德佩罗裹起来放在盘子上时对他小声说的话。后来,米格在和罗斯库洛谈完话以后,把那盘子带回厨房,|奇-_-书^_^网|当她见到厨师时, 她叫道:"是我,米格里·索,从那'深渊'回来了。"

"啊,太好啦,"厨师说。"我们都可以宽心了吧?"

米格把盘子放到柜台上。

"喂,喂,"厨师说,"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你 得把盘子刷了。"

"怎么啦?"米格叫道。

"你得刷盘子!"厨师叫道。她伸手抓起那餐巾使劲儿 一抖,德佩罗一个筋斗从餐巾里翻滚出来扑通一声直接掉到盛满油的量杯里。

"哎呀,"厨师说,"一只小老鼠在我的厨房里,在我的炒菜的油里,在我的量杯里。你,米格,立刻杀死它。"

米格低下头看着那小老鼠慢慢地沉到玻璃杯的底部。

"可怜的小东西,"她说。于是她把手伸进油里揪着他的尾巴把他拉了出来。

德佩罗喘息着、咳嗽着,明亮的光线使他直眨眼,本来会为得救而高兴得流泪,可是他没有时间哭泣。

"杀死他!"厨师喊道。

"天哪!"米格说。"好的。"她揪着德佩罗的尾巴去拿菜刀。可是那老鼠尾巴由于沾上了油滑得很难揪住,又由 于米格伸手去拿菜刀,手一松,把德佩罗掉到地板上。

米格向下望着那一小把儿棕色的绒毛。

"天哪!"她说,"那一定叫他送命了。"

"宰了他,即使他已经死了,"厨师叫道。"这就是我对待老鼠的态度。如果他们活着,就杀死他们。如果他们死了,宰了他们。只有这样你才能确保你自己有一只死老鼠, 我们只能有这种老鼠。"

"那倒是某种很好的办法,即:宰了他们,即使他们已经死了。"

"快点儿,你这开花耳朵的傻瓜!"厨师叫道。"快点儿!"

德佩罗从地上抬起头。午后的阳光正从厨房的大窗子照射进来。他有时间来想那阳光有多么神奇,后来那阳光消失了,米格的脸隐隐出现了。她一面喘着气,一面端详着他。

"小可怜,"她说,"你怎么不逃走呢?"

德佩罗看了好一会儿米格那的关切的小眼睛,这时只见一道刺目的闪光,紧接着就传来金属在空中挥舞的声音,因为米格正手持菜刀砍着、砍着、砍着。

德佩罗感到他的两条后腿一阵剧痛。他跳起来开始行动了。读者,他急匆匆地逃跑了。他像一只很内行的老鼠一样逃跑了。他忽左忽右地走着"之"字形逃跑了。

"天哪!"米格叫道。"让他跑了。"

"想不到竟叫他跑啦?"正当德佩罗从储藏室门下的裂 缝逃走时厨师说道。

"不过,我得到了那小东西的尾巴,"米格说。她弯下腰去捡起德佩罗的尾巴,举得高高的,洋洋自得地给厨师看。

"是这样吗?"厨师叫道。"他的其余部分已经跑到储 藏室去了,那尾巴对我们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米格说。当厨师向她冲去,打算给她一耳光时,她自己已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我不知道。"

35身披闪闪发光盔甲的骑士

德佩罗在从反面思考那个问题。他思考的不是他用他的尾巴能做什么,而是没有了尾巴他能做什么。他坐在储藏室 的一个架子上摞得很高的一袋面上,为他失去了的东西而哭泣。

他感到后腿疼得很厉害,他因此哭了起来。不过,他所以哭泣还因为他感到高兴。他脱离了地牢,他又苏醒了。对于把豌豆公主从那耗子为她谋划的可怕的命运中救出一事来说,他的获救来得太及时了。

所以,德佩罗是因高兴而哭泣,因疼痛而哭泣,因感激而哭泣。他因筋疲力竭、失望和希望而哭泣。一只年幼的小老鼠,被置于死地又及时得救,使他来得及去救他心爱的人,这使他不能不哭得极其动情。

读者,那小老鼠哭了。

后来他躺在那袋面粉上睡着了。在城堡的外面,太阳落下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出现了,后来它们又消失了,让位给冉冉升起的朝阳,而德佩罗还在睡着。他睡觉时做了个 梦。

他梦见了彩色玻璃窗和地牢的黑暗。在德佩罗的梦中,光明苏醒了,光辉灿烂,呈一个挥舞着刀的骑士的形状。那骑士在和黑暗搏斗。

那黑暗变化多端。起先那黑暗变成他的母亲,操着一口法语。后来那黑暗又变成他的击着鼓的父亲。黑暗变成戴着黑头罩摇着头表示否定的富尔洛。黑暗变成了可的大 耗子,那微笑是邪恶的和尖刻的。

"黑暗,"德佩罗喊道,把头向左侧转过去。

"光明,"他低声说,把头向右侧转过去。

他对着那骑士大声叫喊。他叫道:"你是谁?你会救我吗?"

可是那骑士没有回答他。

"告诉我你是谁!"德佩罗叫道。

骑士的刀停止了挥舞。他看着德佩罗。"你认识我,"他说。

"不,"德佩罗说,"我不认识。"

"你认识,"那骑士说。他慢慢地把头盔从头上摘掉,露出来……什么也没有,空无一人。那套盔甲原来是个空壳儿。

"不,哦,不,"德佩罗说。"闪闪发光的盔甲里没有那骑士;那都不过是虚幻的,就像从此以后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样。"

读者,那小老鼠在睡梦中开始哭了。

36米格带的东西

那小老鼠睡觉的时候,罗斯库洛把他的可怕的计划付诸实施了。读者,你愿意听听一切是怎么展开的吗?这并不是一个美丽的故事,里面有暴力,而且很残忍。但是我以为并不美丽的故事也有一定的价值。正如你所了解的那样,每一 事物并不能总是甜美的和光明的(因为你也有把子年纪了,所你自己也能够想出一两件这样的事来)。

听。故事就是这样发生的。首先,那耗子终于一劳永逸 地完成了他早已开始的工作:他咬断了格雷戈里的绳子,彻底地咬断了,结果那狱卒在地牢的迷宫里迷了路奇+shu$网收集整理。夜里很晚的时候,城堡已经黑了下来,女仆米格里·索从楼梯爬到公 主的房间里。她的手里拿着一根蜡烛。在她的围裙的口袋里有两件非常不祥的东西。在右口袋里,藏着一只头顶一把勺子、肩披 红色斗篷的耗子,所以藏着是因他们怕在楼梯上遇见什么人。在左口袋里有一把菜刀,正是米格里·索用来割下某只老鼠 尾巴的那同一把刀。这些--一只耗子、一把菜刀和一根蜡 烛就是米格爬上楼梯时带的东西。

"天哪!"她冲着那耗子叫道。"天黑了,是不是?"

"是的,是的,"罗斯库洛从她的口袋里小声说。"已经完全黑了,我亲爱的。"

"当我做公主时……"米格开始说。

"嘘--"罗斯库洛说,"要我提醒你要保密你未来的辉煌的计划吗?要我进一步提醒你要小点儿声说话吗?我们毕竟在执行秘密的使命。你知道如何小声说话吗,我亲爱的? "

"我知道!"米格大声说道。

"那么就请,"罗斯库洛说,"就请马上实行吧。"

"天哪!"米格小声说,"好吧。"

"谢谢你,"罗斯库洛说。"我需要和你一起复习一下我们的行动计划吗?"

"我已把它记在脑子里了,"米格小声说。她用一个手指轻敲了敲她的头的一侧。

"多么令人感到欣慰,"罗斯库洛说。"或许,我亲爱的,我们应该把它再复习一遍。再复习一遍,以便搞准确。"

"好吧,"米格说,"我们走进公主的房间,她会正在睡觉,一边打瞌睡一边打鼾,我将去把她叫醒,让她看看那菜刀并说:'如果你不想被伤害的话,公主,你就得跟着我走。'"

"你不会伤害她,"罗斯库洛说。

"不,我不会。因为我要她活着,这样当我做公主的时候,她就可以做我的女侍臣。"

"一点儿不错,"罗斯库洛说。"那将是她应得的最好的惩罚。"

"天哪!"米格小声说。"是的。她应得的最好惩罚。"

米格当然不了解"最好的惩罚"这一短语意味着什么,但她却非常喜欢说这个短语,她对自己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个短语,直到罗斯库洛说,"然后呢?"

"然后,"米格继续说道,"我叫她从公主的床上下来,跟着我一起去作一次短途旅行。"

"哈,"罗斯库洛说,"短途旅行。对了。哈。我喜欢 那句话的言外之意。一次短途旅行。哦,那将是一次短途旅行。的确是的。"

"然后,"米格说,她现在已讲到她的计划的最得意的部分,"我们把她带到那'深渊'去,我们给她上一些如何做一个侍女的课,我也学学如何做一个公主,当我们把这些都学好之后,我们就相互易位。我来做公主,而她来做侍女。天哪!"

读者,这就是罗斯库洛第一次见到米格时向她提出的那个计划。这当然是一个荒唐的计划。除非一个人有一会儿看不见,谁也不会把米格误认为公主把公主误认为米格。可是米格里·索,我前边儿说过,不是抽屉里最锋利的刀子。读者,她还是不顾一切地想成为公主。她想,哦,她太想了。正是因为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她才全心全意地相信了罗斯库洛的计划。

那耗子的真正的计划从某一点来说更简单、更可怕。他打算把公主带到地牢的最深最黑暗处去。他打算让米格给公主戴上手铐和脚镣,他打算把光辉灿烂的、笑容可掬的公主 留在黑暗中。

直到永远。

37尝一点儿(1)

公主在睡觉,梦见了她的母亲--王后拿出一把勺子递给她并说:"尝尝吧,我可爱的豌豆,尝尝吧,我亲爱的,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公主倾身向前,小口地喝了些她母亲递向她的勺子里的 汤。

"哦,妈妈,"她说,"太好喝了。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汤。"

"是的,"王后说。"味道很好,不是吗?"

"我能再喝点儿吗?"豌豆说。

"我只让你尝一点儿,这样你就不会忘记了。"她的母亲说。"我只让你尝一点儿,这样你就会记着。"

"我想再喝点儿。"

可是公主话音未落,她的母亲就不见了。她消失了,连同那碗和汤勺都与她一起消失了。

"不复存在了,"豌豆说,"更多的东西不复存在了。"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高兴地转过身,以为她的母 亲回来了。可是那声音却不是她母亲的。那声音是另外一个人的,而且是从远处的某个地方传来的,那声音在唤她醒醒, 醒醒。

豌豆睁开眼睛,看见米格里·索正站在她的床前,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刀子,另一手里拿着一支蜡烛。

"米格?"她说。

"天哪!"米格轻声说。

"说吧,"罗斯库洛命令道。

米格闭上眼睛,把她该说的话大声说出来。"如果你不想受到伤害的话,公主,你就必须跟我走。"

"这究竟是为什么?"公主生气地说。前边儿我已说过,公主不是个人们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你在说什么呢? "

米格睁开眼睛叫道,"你得跟我走,我们一起到那'深 渊'去上一些课,你上的课长一些,我上的课短一些,然后我取代你,你取代我。"

"不!"罗斯库洛从米格的口袋里叫道。"不!不!你把事情做错了。"

"这话是谁说的?"

"殿下,"罗斯库洛说。他从米格的口袋里爬出来,来到她的肩上坐下,把他的尾巴绕在她的脖子上以使自己保持平衡。"殿下,"他又说。他把那勺子从头上慢慢举起并微 笑了一下儿,露出一口十分难看的牙齿。"我以为你最好按照米格里·索建议的去做。正如你能清楚地看到的那样,她手里有一把刀子,一把很大的刀子。如果有人怂恿的话她会 动刀的。"

"这太荒唐了,"公主说。"你别威胁我。我是公主。"

"我们,"罗斯库洛说,"也都了解你是什么这个事实。不过,刀子却根本不会管你是王室成员这一事实。你将流血,我肯定,就像其他人一样。"

豌豆望着米格。米格微笑着。在烛光下那刀子在闪着光。 "米格?"她说,她的声音有一点儿颤抖。

"我真的并不认为,"罗斯库洛说,"米格需要多少劝说才会动用那刀子,公主。她是个危险的个人,很容易被劝动。"

"可是我们是朋友,"豌豆说,"不是吗,米格?"

"嗯?"米格说。

"相信我,"罗斯库洛说。"你们不是朋友。我认为你有什么要说的话最好都跟我说,公主。这里的事全由我说了算。看着我。"

豌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耗子、看着他头上的勺子。她的心跳了一下儿,接着两下儿。

"你认识我吗,公主?"

"不,"她说,低下头。"我不认识你。"

可是,读者,她不认识他。他就是那只曾掉进她母亲的汤里的耗子。而且他的头上正戴着她死去的母亲的勺子!公主一直低着头。她极力控制着心中的怒火。

"再看一下,公主。你不屑一顾吗?看一眼耗子就有伤你高贵的自尊心吗?"

"我不认识你,"她说,"而且我也不怕看你。"豌豆慢慢抬起头。她的眼光充满挑战性。她盯着那耗子看。

"非常好,"罗斯库洛说,"随你怎么说吧。你不认识我。不过,你必须按我说的去做,因为我的这位朋友有一把刀子。那么,下床吧,公主。我们要作一次短途旅行。我喜欢你穿上你的最美丽的长袍,就是不久前在一次宴会上你穿的那件。"

"戴上你的王冠,"米格说。"把它戴在你的公主的头上。"

"是的,"罗斯库洛说。"公主,请不要忘记你的王冠。"仍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罗斯库洛的豌豆推开被子下了床。

"快点走,"罗斯库洛说。"我们必须在天还黑着、城堡人都还睡觉的时候赶我们的路--我恐怕,他们不会知道你遭遇劫难,哦,全然不知。"

公主从她的衣橱里拿了一件长袍。

"是的,"罗斯库洛对他自己说,"是那件。正是那件。看它在光里多么亮丽。真美。"

"我需要有人帮我系上扣儿,"公主穿上衣服时说。"米格,你得帮我一下儿。"

"小公主,"罗斯库洛说,"你以为你会比耗子更机灵吗?我们亲爱的米格里·索不会放下她的刀的。即使是一会儿也不会。你会吗,米格里·索?因为那会断送了你成为公 主的机会,不对吗?"

"天哪!"米格说,"完全正确。"

所以当米格拿着刀子指着公主的时候,豌豆坐下来让那耗子爬上她的后背,把她的扣子一个一个地扣上。

公主一动不动。她让自己作出的惟一一个动作就是:她舔了舔嘴唇,一遍又一遍地,因为她认为她可以从嘴唇上尝 到在梦中她的母亲让她喝的汤的美好的咸味。

37尝一点儿(2)

"我没有忘记,妈妈,"她小声说。"我没有忘记你。我没有忘记那汤。"

38到地牢去

这奇怪的三位从城堡金色的楼梯往下走。公主和米格并排走着,而罗斯库洛又把自己藏在米格的围裙的口袋里,米 格用那锋利的刀尖顶着公主的后背,他们一起住下走,往下 走,往下走着。

公主真是命该蒙难,因为她周围每个人都在睡梦中。国王睡在他的一张巨大的床上,他的头上还戴着王冠,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他梦见他的妻子,王后,变成一只绿色和金黄色羽毛的小鸟,小鸟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菲利普,菲利 普,菲利普。

厨师睡在远离厨房的一张很小的床上,正梦见她找不到一种汤的菜谱。"我把那菜谱放哪儿了?"她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说。"那菜谱跑哪儿去了?那是王后最喜欢喝的汤的菜谱。我必须找到它。"

在离厨师不远处的储藏室里,在一袋面粉上面睡着小老鼠德佩罗,读者,如你所知,他正梦见身披闪闪发光的盔甲的骑士,梦见黑暗,梦见光明。

在整座黑暗的、沉睡的城堡中,只有米格里·索的手中有蜡烛的光亮。烛光照在公主的衣服上使它熠熠生辉,而公主挺直身子在那烛光里走着,试图克服恐惧。

读者,在这个故事中,我们谈到老鼠的心、耗子的心、女仆米格里·索的心,但是我们还没有谈到公主的心。像大 多数心一样,它是复杂的,笼罩着阴影又点缀着光明。公主心中的黑暗的东西是这样的:对那要为她的母亲的死负责的 耗子来说,这是非常小、非常炽热的燃烧着的仇恨的煤块儿。

另一种黑暗的东西是一种无尽的哀伤,一种深深的悲痛,因为她的母亲死了,而公主现在只能在梦中和她说话。

那公主心中的光明又如何呢?读者,我很高兴告诉你豌豆是个善良的人,或许更重要的是,她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你知道富有同情心是什么意思吗?

我会告诉你:富有同情心意味着当你被强行带入地牢的时候,当你有一把大刀顶住你的后背的时候,当你试图变得勇敢一些的时候,你还能够想一下儿那个持刀人。

你会想到:"哦,可怜的米格,她那么急于做公主,而且她认为这就是她做公主的途径。可怜的、可怜的米格。不 顾一切地想得到某种东西结果会怎么样?"

读者,这就是富有同情心。

现在你已经对公主的心多少有了些了解(愤恨、哀伤、善良、富有同情心),她正是带着这样一颗心从金色的楼梯下去并穿过厨房,终于,正当城堡外面天已开始放亮的时候,与耗子和女仆一起下到那地牢的黑暗中去。

39失踪了!

太阳升起来了,那阳光照着罗斯库洛和米格里·索的所作所为。

德佩罗终于醒过来了。可是,哎呀,他醒得太晚了。

"我没有见到她,"路易丝在大声说,"而且我告诉你,我和她断绝了关系。如果她失踪了,我倒要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德佩罗坐了起来。他向他身后看着。哦,他的尾巴!没有了!被刀砍掉了,只剩下……血淋淋的残根。

"多么下流的作法,格雷戈里死了!"厨师叫道。"可怜的老人,他的绳子被什么给弄断了,他迷失在黑暗中,因此被吓死了。这太过分了。"

"哎呀不好,"德佩罗小声说道。"哎呀不好,格雷戈里死了。"那小老鼠站起来,开始慢慢地从那架子上爬下来。他一来到地板上,就把头伸到那储藏室的门那儿,他看见厨师正站在厨房的中央,紧握着她的肥胖的双手。她的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女人,正摆弄得一串钥匙丁零作响。

"对啦,"路易丝说。"国王的人都到地牢下面找她去了,他们上来时,他们会带回来谁?他们会带回那老人。死的!现在你告诉我米格失踪了,我说谁会在乎呢?"

德佩罗因失望而小声抱怨着。他睡的时间太长了。那耗子已经采取行动了。公主已经走了。

"这是什么世道,路易丝小姐,公主就在我们的鼻子底下被带走了,王后摔死了,我们甚至连汤都不能享用?"说着厨师就哭了起来。

"嘘,"路易丝说,"我求你了。别说那个词儿。"

"汤!"厨师大声说。"我就说。谁也管不了我。汤,汤,汤!"然后她伤心地哭起来,呜咽着、抽泣着。

"好啦,"路易丝说。她伸出一只手去拍拍厨师,而厨 师一下就把那手给推开了。

"事情会变好的,"路易丝说。

厨师撩起围裙的折边来擦眼泪。"不会的,"她说。"事情再也不会变好了。他们把我们的小宝贝儿带走了。没有公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德佩罗感到惊讶的是,像厨师这样一个凶恶的、痛恨老鼠的女人大声说出来的正是他心里的话。露再一次伸出手来拍拍那厨师,这次厨师让她把一 只手臂搂住她的肩膀。"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厨师哭着说。

路易丝说:"嘘,好啦,好啦。"

唉,没有一个人来安慰德佩罗。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时间哭泣了。他知道他必须如何去做。他必须找到国王。

读者,因为听到了罗斯库洛的计划,德佩罗知道公主就被藏在地牢里。由于比米格里·索多少聪明一些,他意识到罗斯库洛的话的背后没有说出来的可怕的事实。他知道米格永远不会成为公主。他也知道那耗子,一旦他捉住豌豆,决不会放她走。

于是,那身上沾满油、曾被埋在面粉里、丢了尾巴的小老鼠溜出了储藏室,从那哭着的女人旁走过。

他寻找国王去了。

40原谅

德佩罗先去了觐见室,可是国王不在那儿。于是他从装饰线条上的一个洞儿里溜出来,赶往公主的房间,可是他却遇见了老鼠委员会的13只老鼠和一个至尊的老鼠头儿,围着他们的一块木头坐在那里辩论着老鼠的重要事情。

德佩罗停住脚步,一动不动地站着。

"尊敬的老鼠同胞们,"那至尊的老鼠头儿说,这时他从临时代用的桌子旁抬眼看见了德佩罗。"德佩罗"他小声说。

委员会的其他老鼠都把身子向前倾,尽力弄清老鼠头儿才说的那个词儿的意思。

"请再说一遍好吗?"一位说道。

"请原谅我没听清?"另一位说。

"我没有听清,"第三位说。"我想你说的是'德佩罗'。"

老鼠头儿定了定神儿。他试着再说一遍。"同胞们,"他说,“一个幽灵。一个幽灵!"他抬起一只颤抖的爪子指向德佩罗。其他老鼠都转过身去张望。

德佩罗·缔林就在那里,身上尽是面粉,回头望着他们,那泄露真情的红线像一条红血印一样还缠在他的脖子上。

"德佩罗,"莱斯特说。"儿子。你可回来了!"

德佩罗看着他的父亲,他看到了一只皮毛中尽是灰毛的年迈的老鼠。怎么会这样呢?德佩罗只走了几天的时间,可是他的父亲在他走后看上去却老了许多岁。

"儿子,我的儿子的幽灵,"莱斯特说,他的胡子颤抖着。"我每天夜里都梦见你。我梦见正在击着那送你去死的鼓。我错了。我做错了。"

"不!"至尊的老鼠头儿叫道。"不!"

"我已经把它给毁了,"莱斯特说。"我已经把那面鼓给毁了。你会原谅我吗?"他把前爪儿紧握在一起并看着他的儿子。

"不。"老鼠头儿再一次叫道。"不。不要请求那幽灵原谅你,莱斯特。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你做了对全体老鼠来说是最好的事。"

莱斯特没有理会老鼠头儿的话。"儿子,"他说,"请原谅。"

德佩罗看着他的父亲,看着他那灰色条纹的皮毛、颤抖的胡子和他那在心口紧握在一起的前爪儿,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裂成两半儿一样。他的父亲看上去是那么小、那么悲痛。

"原谅我吧,"莱斯特又说了一遍。

读者,我以为原谅是某种非常像希望和爱情的东西,一种强有力的、美好的东西。而且也是荒唐的东西。毕竟,认为一个儿子可以为击了那送他去死的鼓而原谅 他的父亲难道不荒唐吗?认为一只老鼠竟可以为这样的背叛而原谅什么人难道不荒唐吗?

可是,德佩罗·缔林还是对他的父亲说了这样的话:"我原谅你,爸爸。"

他说那些话是因为他意识到那是拯救他自己的心灵的惟一的办法,使他的心不致裂成两半儿。读者,德佩罗那样说 是为了拯救他自己。

然后他转身背对他的父亲,冲着老鼠委员会的全体说:“你们错了,"他说。"你们所有的人。你们要我改邪归正;我也要你们改邪归正。你们冤枉了我。忏悔吧。"

"决不,"老鼠头儿说。

德佩罗站在老鼠委员会前,他意识到自己和上次面对他们时相比已变成截然不同的老鼠。他去过了地牢,又从那里回来了。他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的事情;他觉得他们怎样看他都没有关系,一点儿都没有关系。

于是,德佩罗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那个房间。

德佩罗走了以后,老鼠头儿用颤抖的爪子拍着桌子。"委员会的老鼠们,"他说,"一个幽灵访问了我们,他要我们忏悔。我们现在就投票表决。所有赞成说这一访问没有发生的,投'赞成票'。"

老鼠委员会的成员们中传来了一片微小而坚决的'赞成'的声音。"

只有一只老鼠一言未发。那只老鼠就是德佩罗的父亲。莱斯特·缔林转过身去,背对着老鼠委员会的其他成员,他正尽力隐藏他的眼泪。

读者,他正在哭泣,因为他得到了原谅。

41国王的眼泪

德佩罗在豌豆的房间里找到了国王,他正坐在他女儿的床上,把她的彩色绣像紧抱在胸前。他正在哭泣。虽然"哭泣"这个字眼儿对于国王的行动来说确实小了点儿。眼泪像小瀑布一样从他的眼里落下来。在他的脚下形成一小片积水。

我这不是夸大其词。国王似乎打算给自己哭出一条小河来。

读者,你见过一个国王哭泣吗?当强大被变得虚弱,当他们表现出作为有血有肉的人的特点,他们变得渺小的程度 简直可以说是吓人的。

你可以肯定德佩罗被吓了一跳。的确如此。不过不管怎 样他还是大胆地说话了。"先生,"那小老鼠对国王说。

可是国王没有听他的话,就在德佩罗望着国王的时候, 菲利普国王丢掉了彩色绣像,从他的膝上拿起他的巨大的金王冠,用它一遍又一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部。正如我已经提到过的,国王有几个缺点:他是个近视眼。他制定了荒唐的、无理的、难以执行的法律。而且和米格里·索很相像,他绝不是抽屉里的那把最锋利的刀子。

不过关于国王,有一个非同寻常的、奇妙的、令人敬佩的细节:他是一个能够和愿意全心全意地去爱的男人。正如他全心全意地爱着王后一样,他也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的女儿,而且不止全心全意。他用他身体的每一粒子爱着豌豆公主,而她却被从他那里夺走了。

可是德佩罗必须对国王说的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所以他又试了一次。"请原谅,"他说。他确实不大知道一只老 鼠应如何对一个国王说话。"先生"似乎不是一个足够大的字眼儿。到底该用什么词儿称呼国王德佩罗想了好长一会儿。

他清了清嗓子。他尽其可能地大声讲话:"请原谅,至尊的头人。"

菲利普国王不再用王冠捶打自己的胸部。他朝房间四周望了望。

"往这儿看,至尊的头人,"德佩罗说道。

国王,还在流着眼泪,看了看地板。他眯起眼看着。

"和我说话的是只臭虫吗?"他问道。

"不,"德佩罗说,"我是一只老鼠。我们以前见过面。 "

"一只老鼠!"国王怒吼道。"老鼠和耗子也就一步之遥。"

"先生,"德佩罗说,"至尊的头人,请你一定要听我说。这很重要。我知道你的女儿的下落。"

"你知道?"国王说。他唏嘘不已。他用他的皇袍擤了 擤鼻子。"在哪儿?"他说,当他弯下身来凑近了看德佩罗的时候,一滴眼泪、两滴眼泪、三滴巨大的、国王号的眼泪 随着可听得到的啪嗒啪嗒声落到德佩罗的头上,然后滚落到他的背上,冲刷掉了面粉的白色,使他露出自己的棕色的皮 毛。

"先生,至尊的头人,先生,"德佩罗说,他把国王的眼泪从他自己的眼里擦掉,"她在地牢里。"

"你说谎,"国王说。他坐直了。"我知道。所有啮齿目动物都是说谎者和小偷。她不在地牢里。我的人搜查过地 牢。"

"可是除了耗子们,谁也不真的知道地牢的情况,先生。有成千上万个地方可以把她藏起来,只有耗子们知道。如果耗子们不想让别人找到她的话,你的人是永远不可能找到她 的。"

"该死,"国王说,他用双手捂住耳朵。"别跟我说耗 子的事,他们知道什么!"他大声叫道。"耗子是非法的。耗子是违法的。在我的王国里没有耗子的立足之地。他们不 会存在的。"

"先生,至尊的头人,不是那么回事儿。千百只耗子就住在这座城堡的地牢里。他们中的一只带走了你的女儿,如果你派--"

国王开始发出哼哼声。"我不能听你的!"他停止了哼哼,叫道:"我不能听你的!无论如何你所说的都是错的,因为你是啮齿目动物,因此是个说谎者。"他又开始哼哼了。

后来他停下来说:"我已雇用了算命的,还有一个巫师。他们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他们会告诉我我的美丽的女儿在哪儿。他们会说实话。老鼠是不会说实话的。"

"我告诉你的是实话,"德佩罗说。"我保证。"

可是国王不愿意听。他坐在那里,双手捂住耳朵。他大 声哼哼着。硕大的泪珠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掉到地上。

德佩罗坐在那里,失望地望着他。他现在该做什么呢?他紧张地把一只爪子伸向他的脖子,拉了拉那根红线,突然他的梦一下子又潮水般涌现了……一会儿是黑暗,一会儿是光明,骑士挥舞着他的刀,可怕的一幕又出现了,他意识到那套盔甲里空无一人。

那么,读者,就在那老鼠站在国王面前时,他产生了一 个奇妙的、令人惊讶的想法。如果那套盔甲所以是空的是有原因的话又将如何呢?如果它所以是空的是因为它有所等待 又将如何呢?

等待的是他。

"你认识我,"这就是在他的梦中骑士说的话。

"是的,"德佩罗惊奇地大声说。"我确实认识你。"

"我不能听你的,"国王大声说。

"我必须亲自去干,"那小老鼠说。"我将做那披着闪闪发光的盔甲的骑士。别无办法了。那一定得是我。"

德佩罗转过身来。他离开了正在哭泣的国王。他找司线去了。

42其余的线

那司线正坐在他的线轴上,来回摆着尾巴,吃着一根芹 菜。

"喂,听着。"当他看见德佩罗时说。"你瞧瞧,那爱上过一位人类公主的小老鼠孤身从地牢里回来了。那老司线会说我没把我的活儿干好,那是因为你还活着,我一定是把那线给系错了。可是并非如此。我怎么知道并非如此呢?因为那根线仍缠在你的脖子上。"他点点头,咬了一口芹菜。

"我需要它的其余部分,"德佩罗说。

"什么的其余部分?你的脖子?"

"那根线的其余部分。"

"噢,只是我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一只年老的老鼠。"司线说。"他们说红线是很特别的、神圣的;不过我,我自己,干了这么久以后,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德佩罗说。

"线,"司线说,他耸了耸肩,喀嚓一声咬了一口芹菜。"不多,也不少。不过我还,朋友,我还有个要求。我能问一句你打算用那线做什么吗?"

"救公主。"

"啊,是的,公主。美丽的公主。这整个故事就是这么开始的,不是吗?"

"我必须去救她。只有我一个能做这件事。"

"看来大多数情形都是这样。除了自己谁也不会做那确实令人不快的工作。那么你究竟怎么用一轴线去救一个公主 呢?"

"一只耗子劫持了她,把她藏在地牢里,所以我必须回到地牢去,地牢里尽是曲里拐弯儿的路和隐藏在里面的许多 房间。"

"像座迷宫,"司线说。

"是的,就像座迷宫。我必须找到去她那里的路,不管她被藏在哪里,然后我必须再把她领出来,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惟一办法就是用那根线。狱卒格雷戈里在他的脚踝上缠 了一条绳子,这样他就不会迷路了。"那小老鼠说这话的时 候,颤抖了一下,因为他想到格雷戈里和他的断了的绳子,他就是迷失在黑暗之中而死掉的。"我,"德佩罗说,"我

……我要用那根线。"

司线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他说。他一边儿沉思一边儿咬了一口芹菜。"你,朋友,在探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德佩罗说。

"你不必知道。你只须迫切地感到要做那事,那眼前不可能完成的重要的任务。"

"不可能完成的?"德佩罗说。

"不可能完成的,"司线说。"重要的。"他坐在那里嚼着他的芹菜,注视着德佩罗身后的某个地方,忽然他从他 的线轴上跳下来。

"我是什么人竟要挡在那探险的路上?"他说。"把线轴推走吧。"

"我能得到它吗?"

"可以。为了你的探险。"

德佩罗抬起前爪儿,摸着线轴。他试着向前推了推。

"谢谢你,"他说,望着司线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霍维斯。"

"谢谢你,霍维斯。"

"另外还件东西。和线有关的东西。"霍维斯走到一个角落里,回来时拿着一根针。"你可以用它来自卫。"

"像一把刀一样,"德佩罗说。"像一个骑士应有的那样。"

"是的,"霍维斯说。他咬断一段线,用它把那针系在德佩罗的腰间。"就像这样。"

"谢谢你,霍维斯,"德佩罗说。他用右肩顶着线轴又把它向前推起来。

"等一下儿,"霍维斯说。他用两条后腿站起来,把他的爪子放到德佩罗的肩上,紧紧地靠着他。当司线低下头,用的尖利的牙齿咬住德佩罗脖子上的线用力扯时,德佩罗 闻到一股刺鼻的纯粹的芹菜味儿。

"好啦,"当那被咬断了的线落到地上时,霍维斯说,"现在你自由了。你看,你不是因为你必须去地牢而去地牢。你去是因为你愿意去。"

"是的,"德佩罗说,"因为我在进行一次探险。"这个词儿从他嘴里说出来很是合适。

探险。

读者,说出这个词儿,大声说出"探险"这个词儿。它是一个非同寻常的词儿,不是吗?这么小然而却充满了奇迹,如此充满希望。

"再见,"当德佩罗把线轴推出司线的洞穴时霍维斯说道。"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小老鼠,他逃出地牢只是为了再回去。再见,朋友,再见,老鼠们中的老鼠。"

43厨师在搅动什么?

那天晚上德佩罗从司线的藏身处滚着线轴,经过无数过 道,下了三段楼梯。

读者,请允许我为你展望一下这件事:你们的家鼠(或城堡老鼠,如果你愿意这么叫的话)平均体重大约为4盎司。

德佩罗,如你所知,绝对达不到那平均的体重。事实上,他的儿是如此不可思议地小,以致他的体重大约只有老鼠 平均体重的一半:2盎司。这就是问题的全部。想想这个问题:他是只仅有两盎司重的小老鼠,却推着几乎和他一样重 的一轴线。

读者,说真的,你认为这样一只小老鼠探险成功的机会能有多大?

零蛋。零。什么也没有。

鹅蛋。

不过当你计算老鼠成功的可能性的时候,你必须把他对 公主的爱情这个因素考虑进去。爱情,正如我们已经讨论过的,是一种强有力的、美妙的、荒唐的东西,其力量足以移山。移动线轴自然不在话下。

即使德佩罗心中有爱情和目的,他在半夜到达城堡厨房 的门口儿时也已是非常、非常疲倦了。他的爪子在颤抖,他的肌肉在跳动,连他的尾巴呆的地方都在颤动,而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要进入厨房,走下地牢的许多楼梯,然后无论如何要想方设法穿过满是耗子的地牢本身的黑暗,这时却不知道他在往哪里走……哦,读者,当德佩罗停下来想一想他的前面会有什么的时候,他心里有的只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失望的感觉。

他把头靠在那线轴上,他闻到那上面的芹菜味,他想到霍维斯,以及霍维斯看起来对他和他的探险如何抱有信心。

于是那小老鼠抬起头来,挺直肩膀,又推着线轴向前走,进入厨房,他看见了燃烧着的烛光,只是时间太晚了。

德佩罗愣住了。

厨师就在厨房里。她正俯身于火炉上。她在搅动什么东 西。

是酱油吗?不是。

是炖肉吗?不是。

厨师正在搅动的东西是……汤。是汤,读者!在国王自己的城堡里,违反国王的法令,就在国王的鼻子底下,厨师在熬汤!

就在那老鼠观望的时候,厨师把脸伸进从那锅里升起的 蒸气中,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愉快地微笑着,那蒸气从她身边来,遮住了蜡烛的光,在她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光圈儿。

德佩罗知道厨师对她厨房里的老鼠是怎么看的。他非常清楚地记得她要米格杀死他自己的命令:杀死他。只有死老鼠才是好老鼠。

可是他必须穿过厨师的厨房才能到达地牢的门口儿。他已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天很快就要破晓了,整座城堡就要醒了,一只老鼠就会没有任何机会推着一个线轴穿过地板

而不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了。现在他只好偷偷摸摸地从憎恨老 鼠的厨师身边经过。

于是,德佩罗鼓足了勇气,靠在线轴上,推动它穿过地 板。

厨师从炉子那儿转过身来,她的手里拿着把滴着汤的勺 子,扳着吓人的面孔,大声叫道:"谁?"

44那是谁的耳朵?

"谁?"厨师又大声问道。

德佩罗很聪明地什么也没有说。

厨房里一片寂静。

"哼,"厨师说。"什么都没有。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只是我的紧张的傻瓜耳朵在和我开玩笑。你是个老傻瓜,"

当她转过身去面对那炉子时她对自己说。"你只是个害怕做汤被人抓住的老傻瓜。"

德佩罗倒在线轴上。他靠在那里时,他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他的爪子在颤抖,这时一件奇异的小事发生了。半夜的一阵微风吹进厨房,掠过炉子,刮走汤的香味,然后在 地板上盘旋着,把那香味直接送到那小老鼠的鼻子里。

德佩罗把头抬起伸向空中。他闻了一下儿。他又闻了几下儿。他生平从来没有闻到过什么东西如此好闻、如此令人鼓舞。他每闻一次,都觉得自己变得更强壮了、更勇敢了。

厨师和锅靠得更近了些,把勺子放进去,又把勺子拿出 来,冲那勺子上吹了吹,然后拿到嘴唇边儿,小口地喝了点 儿并咽了下去。"嗯--"她说。"嘿。"她又喝了一小口。"缺一点 儿什么,"她说。"也许是盐放少了。"她放下勺子,拿起 一个巨大的盐瓶儿向锅里撒了些盐。

德佩罗感到那汤的味道给自己壮了胆儿,又接着推起线 轴来。

"快点儿,"他对自己说,在地板上滚动着线轴,"快点儿干。不要想。只管推。"

厨师转过身来,她的手里拿着盐瓶儿,大声叫道:"谁?

"

德佩罗不再推了。当厨师从炉子上拿起蜡烛高高地举起 来照时,他藏在了线轴的后面。

"哼--"她说。

那烛光越来越近了。

"这是什么?"

那烛光直接停在德佩罗从线轴背后竖起的大耳朵上。

"嗬,"厨师说。"那是谁的耳朵?"

蜡烛的光亮后来照在德佩罗的整个儿脸上。

"一只老鼠,"厨师说,"一只老鼠在我的厨房里。"

德佩罗闭上眼睛。他已对自己难逃一死作好了准备。

读者,他等待着。等待着。随后他听到大笑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着厨师。

"嗬,"厨师说。"嗬嗬。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我的厨房里见到一只小老鼠竟很高兴。"

"为什么?"她问道,"为什么我会高兴?

"嗬嗬。因为老鼠不是国王派到这里来因我做汤而惩罚我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因为老鼠不是国王派到这里来因我拥有勺子而把我带到地牢去的人。嗬嗬。一只小老鼠。我, 厨师见到一只小老鼠很高兴。"

厨师满脸通红,她的腹部在起伏着。"嗬嗬,"她又说。“不是随便一只老鼠。一只腰间系着一根针的老鼠,一只没有尾巴的老鼠。它不可爱吗?嗬嗬。"她摇了摇头,擦了一下儿眼睛。"喂,小老鼠,现在是非同寻常的时候。因此,我们之间必须相安无事。我不会问你在我的厨房在做什么;而你呢,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做什么。"

她说完转过身去回到炉子旁边儿,放下蜡烛,拿起勺子,又把它放进汤锅里,臼出一勺来尝着,一边咂着嘴唇。

"不对,"她说,"不大对头。还缺点儿什么。"

德佩罗没有动窝儿。他已动弹不得。他吓得瘫痪了。他坐在厨房的地板上。一小滴眼泪从他的左眼流了下来。他本以为厨师会杀死他的。

读者,相反,她嘲笑起他来。

她的笑声对他的自尊心伤害有多大出乎他的意外。

45一些汤

厨师搅着汤,然后放下勺子,举起蜡烛,照着德佩罗看。

"你在等什么呢?"她说。"走,走,走。不会再有另一次机会让一只老鼠不受伤害地从我的厨房里逃走了。"

汤的香味再次飘到德佩罗这边来。他抬起鼻子伸向空中。他的胡子在颤抖着。

"是的,"厨师说。"你正在闻的就是汤。公主--这并不是你要知道和关心的--找不到了,愿上帝保佑她这好心肠的人。时世糟透了。当时世糟透了之时,汤就是那灵丹妙药。它闻着不像那灵丹妙药吗?"

"是的。"德佩罗说。他点了点头。

厨师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她放下蜡烛,拿起勺子又开始搅着。"哦,"她说,"这些天来好晦气。"她摇了摇头。

"我在欺骗自己。没有别人来喝的话做汤是没有意义的。汤需要另一张嘴来品尝,需要用它来温暖另一颗心。"

·奇·她停止了搅动。她转过身来看着德佩罗。

·书·"小老鼠,"厨师说,"你喜欢喝点儿汤吗?"说完,没有等到回答,她就拿了一个茶碟,往里面臼了一些汤,放在厨房的地板上。

·网·"走近点儿,"她说。"我不打算伤害你。我保证。"

德佩罗闻了闻。那汤闻着味道之鲜美令人难以置信。他时刻提防着厨师,从线轴后面走出来,爬得更近了些。

"来吧,"厨师说,"尝尝吧。"

德佩罗走进那茶碟里。那汤淹没了他的爪子。他向那热汤低下头去。他小口地喝着。哦,味道好极了。里面有大蒜、

小鸡和水田芥叶,正是王后死的那天厨师做的那种汤。

"味道如何?"厨师急切地问道。

"好极了,"德佩罗说。

"大蒜放得太多了吧?"厨师说。紧握着她那肥胖的双 手。

"不多,"德佩罗说。"正好。"

厨师微笑了一下儿。"明白吗?"她说。"不管是老鼠还是人,喝一点儿汤都会使身体变得更好。"

德佩罗又低下头去小口地喝起来,厨师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那么汤里不需要再加什么东西了吗?你是说正好吗?"

德佩罗点了点头。

他咕咚咕咚地大口地喝着汤,嘴里发出声响。当他迈出茶碟时,他的爪子湿漉漉的,他的胡子还在滴着汤水,他的 肚子已喝饱了。

厨师对他说:"还没有喝够,是吗?你肯定还没有喝够。你一定还想再多喝点儿。"

"我喝不了了,"德佩罗说。"我没有时间了。我正在去地牢救公主的路上。"

"嗬嗬。"厨师嘲笑道。"你,一只小老鼠,要去救公主?"

"是的,"德佩罗说,"我在作一次探险。"

"好,别让我挡你的道儿。"

于是,是厨师开着通向地牢的门,德佩罗滚着线轴从那 门通过。"祝你好运,"她对他说。"嗬嗬,祝你好运,但愿能救出公主。"

她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摇着头。"这些日子怪事多多,那不就是一种先兆吗?"她自言自语道,"要不是的话,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我。厨师。喂一只小老鼠汤喝,还祝他好运,能救出公主。哎呀,我这些日子真是怪怪的。"

46老鼠血,是的

德佩罗站在地牢楼梯的顶部,窥探着下面等待着他的黑暗。

"哦,"他说,"哎呀。"

他忘记了那地牢究竟有多黑暗。他也忘记了它的恶臭、耗子的恶臭和受罪的滋味儿。

不过德佩罗的心里充满了对公主的爱,他又喝了一肚子厨师的汤,他觉得自己勇敢而坚强。于是他没有失望,立即开始了把线轴从地牢狭窄的楼梯弄下去的艰苦的工作。

德佩罗·缔林推着线轴住下走着,往下走着,往下走着。缓慢地,哦他们走得那么慢。通道是黑暗的,黑暗的,黑暗的。

"我要给自己讲个故事,"德佩罗说。"我要制造点儿光明。让我们想想。故事是这样开头儿的:很久以前,是的。

很久以前,有一只老鼠,个儿头儿非常非常小。格外地小。

有一位美丽的人类公主,她的名字叫豌豆。碰巧命运选中了 这只小老鼠来侍候公主,向她致敬,把她从一座可怕的地牢的黑暗中拯救出来。"

这个故事使德佩罗鼓起很大的勇气。他的眼睛已习惯于那种阴暗,他下楼梯的脚步更快了、更坚定了,一边儿小声地给他自己讲着一只邪恶的耗子、一个肥胖的女仆、一位美丽的公主、一只勇敢的老鼠、一些汤和一轴红线的故事。事实上,它和你现在正在读的这个故事非常相似,讲故事给了德佩罗以力量。

他精神抖擞地推着线轴。那线轴或许渴望开始它的救助公主的光荣任务,向前跳着,离开了那小老鼠,先于他下了那地牢的楼梯,把他撇在了后面。

"不,"德佩罗大声喊道,"不,不,不!"他连蹦带跳地在黑暗中追赶着那线轴。

可是那线轴一开始就领先了。它跑得越来越快。它飞下 地牢的楼梯,把德佩罗远远甩在了后面。当它来到楼梯尽头儿的时候,它滚呀滚呀,直到最后懒洋洋地就在一只耗子的 多节的爪子前停了下来。

"我们有什么?"那一只耳朵的耗子对线轴说。

"我会告诉你我们有什么,"博缔塞里·雷莫索说,回答了他自己的问题。"我们有红线。多么令人愉快呵。红线对于一只耗子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抬起鼻子伸向空中。他闻了闻。他又闻了闻。"我闻 见……那会是吗?是的,那肯定是的。汤。多么奇怪。"他又闻了闻。"而且我闻到眼泪的气味儿。|Qī|shu|ωang|人类的眼泪。真令人高兴。我也探查一下那气味儿"--他把鼻子高高地伸向 空中使劲儿吸着气--"面粉和油的气味儿。哎呀,多么丰 富的气味儿。可是在这一切下面,我还闻到了什么?一只老 鼠的血的气味儿。没错儿,老鼠的血,是的。哈-哈-哈!一点儿没错!老鼠。"

博缔塞里低头看了看那线轴,于是微笑起来。他用一只爪子轻轻推了它一下。

"红线。是的。一点儿不错。正当你认为地牢里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好转的时候,一只老鼠来了。"

47别无选择

德佩罗哆哆嗦嗦地站在楼梯上。那线肯定不在了。他听不到它的声音。他也看不到它的踪影。他本来有机会把它系 在自己身上。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

德佩罗忽然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可怕。他是满是耗子的、曲里拐弯儿的、黑暗的地牢中一只体重只有两盎司的孤伶伶的小老鼠。他只有一根缝纫用的针可以用来自卫。

他必须找到公主。他一旦找到她就必须把她救出来。

"那是不可能的,"他对黑暗说。"我不能那么做。"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要回去,"他说。可是他却没有动窝儿。"我必须回去。"他向后退了一步。"可是 我不能回去。我不能选择。我别无选择。"

他向前迈了一步,接着又迈了一步。

"别无选择,"在他下楼梯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别无选择,别无选择,别无选择。"

在楼梯的底部,那耗子博缔塞里正坐在那里等候着,当德佩罗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地牢的地上时,博缔塞里大声 呼唤着他,好像他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啊,"博缔塞 里说,"你来啦。一点儿不错,我一直在等你。"

德佩罗看到一只耗子的黑暗的身影,那是他一直很惧怕 的东西,终于从阴暗中走出来迎接他了。

"欢迎,欢迎,"博缔塞里说。

德佩罗把爪子按在了那根针上。

"啊,"博缔塞里说,"你武装起来了。多么迷人呵。" 他把两只爪子高高地举起来。"我投降。哦,是的,当然, 一点不错,我投降!"

"我……"德佩罗说。

"是的,"博缔塞里说。"你。"他把那金质小匣从脖 子一侧拿下来。他开始来回摆动它。"请继续说。"

"我不想伤害你,"德佩罗说。"我只需要从你旁边经过。我……我在作一次探险。"

"真的?"博缔塞里说。"太令人惊奇了。一只小老鼠在探险。"金质小匣来来回回地摆动着。"为什么去探险?"

"为救公主而去探险。"

"公主,"博缔塞里说,"公主,公主。这些天来一切事情似乎都是和公主有关的。你知道,国王的人也到这里来找过她了。他们没有找到她。那是自不待言的。可是现在来 了一只小老鼠。他正在营救公主的探险途中。"

"是的,"德佩罗说。他向博缔塞里的左边跨了一步。

"多么令人鼓舞啊,"博缔塞里说。他懒洋洋地向他的右边跨了一步,挡住了德佩罗的去路。"小朋友,干吗那么急匆匆的?"

"因为,"德佩罗说,"我必须……"

"是的。是的。你必须去救公主。一点儿不错。可是在 你救她之前,你必须找到她才行。对吗?"

"是的,"德佩罗说。

"如果,"博缔塞里说,"如果我告诉你我确切知道公主在哪儿将如何呢?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带你一下子就找到 她又将如何呢?"

"嗯--,"德佩罗说。他的声音在颤抖着。他的抓住那根针的爪子在发抖。"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为什么要帮助……为的是为人类尽我的一份力量。为的是去帮助营救一位公主。"

"可是你是一只……"

"一只耗子,"博缔塞里回答。"是的。我是只耗子。 我从你的哆哆嗦嗦中看到对我们的邪恶本质的过分夸大了的 谣言已传到了你那过大的耳朵里。"

"是的,"德佩罗说。

"如果,"博缔塞里说,来回摆动着那金质小匣,"如果你允许我提供帮助的话,你就帮了我一个大忙了。我不仅可以为你和公主做件好事,而且我的行为也有助于消除这似 乎如影随形地缠着耗子的说耗子邪恶的可怕的鬼话。你同意让我帮助你吗?你同意让我帮助我自己和我的同类吗?"

读者,这是不是一个诡计?

当然是!

博缔塞里并不想帮助谁。根本就不想。你知道博缔塞里想要干什么。他想让别人受罪。他特别是想让这只小老鼠受 罪。这样做有多大好处呢?

哎哟,把他直接带到他想要去的地方。公主那里。让他看到他一心渴望见到的,那时,正是在那时,面对他所爱的,德佩罗会死去。在这一切结束之后,那小老鼠的味道多好啊……还有希望和泪水、面粉和油以及受挫的爱情来调味!

"小朋友,我的名字叫博缔塞里·雷莫索。你可以相信 我。你必须相信我。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德佩罗。德佩罗·缔林。"

"德佩罗·缔林,把你的爪子从你的武器上拿开。跟我来。"

德佩罗盯着他看。

"来吧,来吧,"博缔塞里说,"放开你的针吧。抓住 我的尾巴。我将把你带到你的公主那里。我保证。"

读者,根据你的经验,一只耗子的承诺能有什么价值吗?

对了。

没有。完全没有。一点儿没有。等于零。

不过,我也一定要问你这个问题:除此之外,德佩罗还能抓住什么呢?

你又对了。

什么也抓不住。

于是,那小老鼠伸出爪子。他抓住了那耗子的尾巴。

48抓住一只耗子的尾巴

你曾经抓住过一只耗子的尾巴吗?从最好的方面来说,那不过是一种不愉快的感觉,就像抓住一条很细的、有鳞的、冰冷的小蛇一样。从最坏的方面来说,当你的存活要依赖一只耗子时,当你的直觉可以肯定你是被领去赴死时,而你所能抓住的只有一条耗子的尾巴,这的确是一种可怕的感觉。

不过,德佩罗抓住了博缔塞里·雷莫索。那耗子领着他往地牢越下越深。

德佩罗的眼睛这时对黑暗已经很适应了,虽然如果他的眼睛对黑暗不大适应可能倒要好些,因为他看见的东西使他战栗和站立不稳。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散落在地牢的地板上的一簇簇皮毛,还有红线结和老鼠的骸骼。黑暗中到处是很小的白骨在发着光。而且他在博缔塞里带他穿过的地牢的通道里还看到了人类的骨头,龇牙咧嘴的头骨和纤细的指骨,从黑暗中耸出,表明某种最 好还是不说的事实。

德佩罗闭上了眼睛。

可是那没有什么用。他的眼睛好像还是睁得大大的看到那些骨头、一簇簇毛发、线结和绝望。

"哈-哈,一点儿不错!"博缔塞里在穿过那曲里拐弯儿的通道时大笑着。"哦,是的,一点儿不错。"

如果说德眼西让人不敢注视的话,那么他身 后的东西或许就更可怕了:一串串耗子,兴高采烈的、饥肠辘辘的、怀有复仇心理的耗子,他们的鼻子耸向空中,闻着,闻着。

"老鼠!"一只耗子高兴地大声叫道。

"是的,哦,是的,老鼠,"另一只同意说。"不过还 有什么别的东西。"

"汤!"另一只耗子叫道。

"是的,汤。"另一些耗子同意说。

"血!"一只耗子大声说。

"血,"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

然后他们大声说:"喂,小老鼠,小老鼠,小老鼠!喂,小老鼠!"

博缔塞里对其他耗子们大声叫着。"我的,"他说。" 这个小宝贝儿全是我的,先生们、女士们。我求你们了,请不要侵犯我发现的东西。"

"雷莫索先生,"德佩罗说。他转过身看着他身后,见到了耗子,他们的红眼睛和他们微笑的嘴巴。他又闭上了眼睛。他一直闭着眼睛。"雷莫索先生!"他叫道。

"嗯?"博缔塞里说。

"雷莫索先生,"德佩罗说。他现在正在哭泣。他没有办法。"请别。公主。"

"眼泪!"耗子们叫道。"我们闻到眼泪的气味儿了, 小老鼠,我们闻到了。"

"请不要!"德佩罗叫道。

"小朋友,"博缔塞里说,"小德佩罗·缔林。我向你保证。我将遵守我的承诺。"

那耗子停了下来。

"看看你的前面,"他说,"你看见什么了?"

德佩罗睁开眼睛。

"光,"他说。

"一点儿不错,"博缔塞里说。"光。"

49 你想要什么,米格里·索?!

读者,在我们往下讲之前,我们又得回到过去。我们必须想一会儿,在德佩罗找到他们之前,在到地牢下面去的耗 子、女仆和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罗斯库洛带着豌豆和米格下到地 牢深处,来到一间隐蔽的房间,在那里他叫米格给公主戴上锁链。

"天哪!"米格说,"如果她全被那样锁起来的话,她上课时会很难受的。"

"照我说的那样做,"罗斯库洛说。

"也许,"米格说,"在我把她锁起来之前,我和她可以交换一下服饰,这样她就已经成了我,我就成了一个公主,我们就可以这样开始了。"

"哦,是的,"罗斯库洛说。"当然。一个奇妙的主意,米格里小姐。公主,摘掉你的王冠,把它交给那女仆!"

豌豆叹了口气,摘下她的王冠,递给米格,米格把它戴上,王冠立刻从她的小脑瓜儿上滑了下来,十分糟糕地挂在 她那可怜的、受过虐待的耳朵上。"它是个挺大的家伙," 她说,"好像挺难戴的。"

"哎,哎,"罗斯库洛说。

"我看上去像什么样?"米格问道,对他微笑着。

"很可笑,"他说,"令人捧腹大笑。"

米格站在那里,眨眨眼,止住眼泪。"你的意思是说我看上去不像个公主?"她对那耗子说。

"我的意思是说,"罗斯库洛说,"你看上去永远不会像一个公主,不管在你的小脑瓜儿上戴一顶多大的王冠。你看上去倒正像一个傻瓜,你现在就是而且永远会是傻瓜。现在,帮忙把公主锁起来。乔装打扮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米格用鼻子吸了吸气,擦了擦眼睛,然后低头去看着地上的那一堆锁链。

"现在,公主,"他说,"我恐怕该告诉你实情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你的前途会如何。由于你把我留在黑暗中,所以我也把你终生留在这座地牢里。"

米格抬眼望着。"她不是要到楼上去做女仆吗?"

"不,"罗斯库洛说。

"那么,我不是就要做公主了吗?"

"不,"罗斯库洛说。

"可是我想要做一个公主。"

"谁也不会,"罗斯库洛说,"在乎你想要做什么。"

读者,如你所知,这种说法儿米格里·索在她不长的一生中听到过许多次了。不过现在,在地牢里,这话却给她以很沉重的打击:那耗子是对的。谁也不会在乎她想要做什么。从来就没有谁在乎过。或许,最糟糕的是,谁也不想在乎。

"我要!"米格叫道。

"嘘,"公主说。

"住嘴,"那耗子说。

"我要……",米格抽泣着。"我要……我要……"

"你想要什么,米格?"公主轻柔地说。

"嗯?"米格叫道。

"你想要什么,米格里·索!"公主叫道。

"别问她那个,"罗斯库洛说,"住嘴。住嘴。"

可是太晚了。话已说出口了;问题终于被问到了。世界停止了旋转,一切生物都摒住呼吸,等着听米格里·索想要 的是什么。

"我要……"米格说。

"什么?"豌豆叫道。

"我要我的妈妈!"米格哭道,声音传到寂静的、等待着的世界里。"我要我的妈妈!"

"哦,"公主说。她向米格伸出手去。

米格抓住公主的手。

"我也要我的母亲,"公主轻柔地说。她握紧了米格的手。

"住嘴!"罗斯库洛叫道。"把她锁起来。把她锁起来。 "

"天哪!"米格说,"我是不会那样做的。你不能使我做那种事。我有刀,不是吗?"她拿起刀把它举了起来。

"如果你还有一点儿理智的话,"罗斯库洛说,"我真的怀疑你有,你不要对我动用那个家伙。没有我,你永远不会找到走出地牢的路,你会饿死在这里,或者更糟。"

"天哪!"米格说,"那么现在就带我们出去吧,不然我就把你剁成小耗子末儿。"

"不,"罗斯库洛说。"公主要留在这里的黑暗之中。

还有你,米格,要和她呆在一起。"

"可是我要到楼上去,"米格说。

"我担心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米格,"公主叫道," 除非那耗子换了一个心,决定把我们带出去。"

"心是不会换的,"罗斯库洛说。"不会。"

"天哪!"米格说。她把刀拿得低了点儿。

于是,那耗子与公主和女仆一起坐在地牢里,这时城堡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穿过天空又沉到地球那边去了,夜幕降临了。他们在一起坐着,直到那蜡烛烧尽,又点上另一支。他们一起在地牢里坐着。他们坐着。坐着。

读者,说真话,如果一只小老鼠没有来的话,他们仍会在那里坐着。

50 公主呼唤着他的名字

"公主!"德佩罗叫道。"公主,我来救你了。"

豌豆公主听见谁在唤她的名字。她抬头张望着。

"德佩罗,"她小声说。

后来她大声地叫着:"德佩罗!"

读者,在这个悲惨的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某个你爱着的人呼唤着你的名字更甜美的事了。

没有。

对于德佩罗来说,这声音可以值一切东西:他的丢掉的尾巴、他的地牢之行、走出地牢又重返地牢。

他朝公主跑去。

可是罗斯库洛却张牙舞爪,挡住那小老鼠的路。

公主哭道:"哦,不,耗子,请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的朋友。"

米格说:"不用担心,公主。我会救那可怜的小东西的。 "

她拿起那菜刀。她打算砍掉那耗子的脑袋,可是她没有砍中她的目标。

"哇噻,"米格里·索说。

51那是什么气味儿?

"哎哟--!"罗斯库洛尖叫着。

他转过身来看看他的尾巴在什么地方,当他这样做的时 候,德佩罗拔出他的针把它那锋利的针尖直逼那耗子的心窝 儿。

"不许动,"德佩罗说。"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博缔塞里在一旁大笑。"一点儿不错。 "他赞许地在地板上拍打着尾巴。"太令人开心了。一只老鼠要杀死一只耗子。哦,这一切比我预期的要好得多。我喜 欢老鼠到地牢里来。"

"怎么回事儿?"拥挤过来的其他耗子说。

"往后站,"仍在大笑的博缔塞里对他们说。"让那小老鼠干他的事。"

德佩罗拿着那针哆哆嗦嗦地对着罗斯库洛的心窝儿。那小老鼠知道,作为一个骑士,他有责任保护公主。可是杀了那耗子真的就可以赶走黑暗吗?

德佩罗非常轻微地低下头。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的胡须掠过那耗子的鼻子。

罗斯库洛闻了闻。

"那是什么……气味儿?"他问道。

"小老鼠的血!"一只耗子叫道。

"血和骨头!"另一只叫道。

"你在闻眼泪的气味儿,"博缔塞里说。"眼泪和受挫的爱情。"

"一点儿不错,"罗斯库洛说。"可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他又闻了闻。

汤的气味就像一个巨浪一样冲过他的心灵,带来了关于阳光、枝形吊灯、音乐、笑声、一切的回忆,还有对于作为一只耗子的他来说过去没有得到、现在和将来也不会得到的 一切东西的回忆。

"汤,"罗斯库洛呜咽着说。

于是他开始哭起来。

"呸---!"博缔塞里大声说。

"嘶--,"其他耗子用嘶声表示反对。

"杀了我,"罗斯库洛说。他倒在德佩罗面前。"那根本没有用。我所想要的就是某种光明。这就是我把公主带到这里来的原因,真的,只是为了某种美丽……我自己的某种 光明。"

"请,"博缔塞里叫道,"一定要杀死他!他是耗子中的败类。"

"不,德佩罗,"公主说。"不要杀死他。"

德佩罗放下他的针。他转过身来看着豌豆。

"呸--!"博缔塞里又大声说。"杀死他!杀死他。所有这些好心都使我恶心。我已经没有胃口了。"

"天哪!"米格叫道,挥着她的刀。"我要杀死他。"

"不,等等,"公主说。"罗斯库洛,"她对那耗子说。

"什么?"他说。眼泪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顺着他的 胡子掉在地牢的地上。

这时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一只手放在心口上。

读者,我想她正在感受德佩罗曾感受过的同样的事,当时他面对他的父亲请求他的原谅。就是说,豌豆忽然意识到她的心是多么脆弱,里面是多么黑暗,(奇*书*网^.^整*理*提*供)总是在和光明搏斗。

她并不喜欢那耗子。她永远不会喜欢那耗子,可是她知道她必须怎么做才能拯救她自己的心灵。

所以,这就是公主对她的敌人说的话。

她说:"罗斯库洛,你想喝点儿汤吗?"

那耗子闻了闻。"别折磨我了,"他说。

"我向你保证,"公主说,"如果你把我们从这里带出去,我就会让厨师给你做一些汤。你可以在宴会厅里喝。"

"讲到吃,"一只耗子叫道,"把那小老鼠交给我们。"

"对,"另一只叫道,"把那小老鼠交出来!"

"现在谁会要他!"博缔塞里说。"他的品格将会堕落的。还有那所有的宽容和善意。呸!就说我吧,我要走了。"

"在宴会厅里喝汤?"罗斯库洛问公主。

"是的,"豌豆说。

"真的?"

"真的。我保证。"

"天哪!"米格叫道。"喝汤是违法的!"

"可是汤却是好喝的,"德佩罗说。

"是的,"豌豆说。"不是吗?"

公主在那小老鼠面前弯下身来。"你是我的带着一根闪 闪发光的针的骑士,"她对他说,"你找到了我让我如此高 兴。让我们到楼上去吧。让我们喝点儿汤吧。"

读者,他们到楼上喝汤去了。

52从此以后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new

不过,我知道,你想得到答案的问题是他们后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

既是……又不是。

罗斯库洛怎么样了?他后来生活幸福吗?嗯……公主允许他随便到城堡的楼上去。他被允许来往于地牢的黑暗和楼上的光明之间。不过,哎呀,恐怕这两个地方他都绝不真的 适应,那种心破碎以后又以扭曲的方式修补起来的都有这种悲惨的结局。不过那耗子,为了寻求宽恕,的确设法为别人的生活带来一点儿光明和幸福。

他是怎么做的?

读者,罗斯库洛告诉公主关于那曾经拥有一块儿红桌布的犯人的事情,在公主的要求下那犯人得到了解放。罗斯库洛带着那个人从地牢上来去见他的女儿米格里·索。米格,如你会猜到的那样,没有做成公主。不过她的父亲,为了补偿他做过的错事,在他的余生中一直像一个父亲一样对待她。

德佩罗怎么样了呢?他后来生活幸福吗?嗯,他没有和公主结婚,你是不是认为那样就是从此以后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即使在一个如此奇怪的世界上,一只小老鼠和一 位公主也是不能结婚的。

不过,读者,他们可以做朋友。

而且他们成为了好朋友。他们一起有许多奇遇。不过, 那些奇遇是另外一个故事,我恐怕这个故事现在必须收场了。

不过在你离开之前,读者,请想像一下这种情景:一位受人崇敬的国王和一位光彩照人的公主,一个头上戴着王冠 的女仆和一只头上顶着一把勺子的耗子,都聚集在宴会厅的桌子旁。在桌子的中央,是一大锅汤。坐在贵宾席、紧挨着公主的是一只长着大耳朵的非常小的老鼠。

另外四只老鼠从满是灰尘的天鹅绒的窗帘后向外窥视,惊讶地望着他们眼前的景象。

"我的天啊,看,看,"安托万内特说。"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他看上去是只如此快乐的小老鼠。"

"得到原谅了,"莱斯特小声说。

"天哪!"富尔洛说,"不可思议。"

"正是这样,"司线霍维斯说,微笑着,"正是这样。"

读者,事情正是如此。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