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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岭南之军

《《天下》》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张知节平安无事地走了,李璘却多了几分心事,他明白李庆安信中的意思,就是给他下最后通牒,命他撤出江南,按理,这就是他一直所想的事情,只是从前被荆襄所隔,他无法顺利西撤,一直令他无比沮丧。

可不知为什么,现在荆襄已经被剑南军拿下了,他随时可以西撤,但李璘信中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不那么甘心撤离江南了,或许是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对江南便又多了一分留恋,反正可以随时西撤,为什么他不试一试留下来呢?

正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让李璘心中充满了矛盾和苦恼,他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帐中人有的劝他撤离,有的劝他留下。

副帅李成式和幕僚李白劝他撤离,‘如今之计,应保留实力为上,以安西军的实力,又有李庆安亲征江南,绝非我们所能敌,不如将大军西撤到荆襄,取代从前李瑁的势力,对我们非但没有损失,而且能保存实力。’

而另外三个谋士却异口同声劝李璘留下,‘北军不悉水战,又现造战船,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是无法渡江,就算造出战船,又岂能和江南水军相比,哥舒翰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么勇猛的大将在水中却被艄公所杀,再说西撤后未必能呆在荆襄,说不定是去守南诏,况且河北安禄山未平,一旦安禄山反攻,李庆安只能撤军北上,最后必然划江而治,现在就放弃江南,未为过早,而且,如果李庆安能南渡进攻,他又何必遣使来威胁,这就说明他也束手无策了。’

两派人争论不休,使李璘心中厌烦之极,“够了!都给我出去。”

他将所有都赶出了大帐,一屁股坐在软榻上,目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江南地图,他怎么舍得放弃物宝天华的江南呢?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帐帘一掀,他的儿子李易快步走了进来,江南大军中恐怕只有他这个儿子不用禀报便可直接进帐了,李璘对儿子十分宠信,对他千依百顺,而且把部分军权也交给了他,不过今天他却有点恼火儿子对江北来使无礼。

“那么急匆匆的,什么事?”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李易却(摸)透了父亲的心,他跪下道:“孩儿刚才太冲动,请父王责罚。”

他不说自己无礼,而说自己冲动,冲动是因为年轻,有朝气,这些都可以原谅,尤其是父亲对儿子,哪有父亲骂儿子冲动的。

李易这一跪,李璘心中的一丝不满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点点头道:“你冲动我不怪你,不过下次你要记住了,不要再鲁莽,今天要不是为父喊住你,你就让为父和张相国结下血海深仇了,你知道吗?那使者是张相国之子。”

“孩儿已经知道了,所以孩儿很后悔,向父王请罪。”

“算了,吸取教训就是了。”

李璘见门口还有一个人,似乎要进来,便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按照李易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为这种事低头,莫说是张筠的儿子,就算是太子,他也一样不放在眼里,但如果他低头了,那只能说明他有求于父亲。

“父王,孩儿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岭南五府经略使何广平率三万军北上了。”

“什么!”

李璘吃了一惊,何广平一直是效忠于北唐,他这时候北上,当然不是来帮自己,而是协助李庆安围剿自己,他急忙问道:“岭南军到哪里了?”

李易回头一招手,门口的报信兵便走了进来,跪下道:“回禀王爷,岭南军已经到了洪州豫章,正向东开来。”

岭南军没有走海路,这倒有点奇怪,不过李璘已经顾不上这个奇怪之处了,他心急火燎地走到地图前,将地图摊开,豫章也就是今天的南昌,岭南军北上,向东再行军半个月,便可抵达杭州、湖州,那可是江南的富庶之地,而且兵力极为空虚,如果真让他们占领杭州,那江南军可就腹背受敌了。

这个突来的情报让李璘有些茫然失措了,但李易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个何广平来得太及时了,正好可以用来给他提升军队的斗志和士气,而且李易非常动心,岭南军当然不能和安西军相提并论,他还从来没有机会指挥过一场大战,送上门来的美味佳肴,他怎么能放过。

“父王不用担心,李庆安没有战船,一时渡不了大江,让孩儿率军去迎战岭南军,他们只有三万人,不足为虑,孩儿有把握一战击溃他们,这样,我们的军队将士气大振,父王,这是我们凝聚军心的良机啊!”

李璘也有点被儿子说动了,如果是安西军,他是万万不敢去迎战,可现在是岭南军,那又另当别论了,他也想儿子去领兵作战,锻炼一下帅才,唯一担心的就是儿子太年轻。

李璘想了想便道:“你去也可以,我让李成式做你副将,而且尽量多带军队,毕竟对方有三万人,你要两倍于他们,为父才能放心。”

李易大喜,尽管他是想独立出战,不要李成式这个副将,但他知道,父亲准备带兵出战已经是对他的最大让步了,而且父亲给他六万大军,这是他彻底掌握军权的决定(性)一步。

“谢父王,孩儿准备明天就出兵,将岭南军拦截在杭州、湖州以外。”

.........

李庆安在江北近一个月的平静,极大的减轻了江南军的压力,也使李璘分兵作战成为了可能,为了拦截北上的岭南军,十二月下旬,襄城王李易为主将,李成式为副帅,率六万大军离开了润州,向南方的杭州开去.

扬州江都大营,就在李易领兵南下的第二天,一份详细的报告便摆在了李庆安的桌案上,从军队的总数量到各个军种的人数,战马的数量、粮草的运输,行军路线等等,各种数据都非常详细,这是一般斥候所办不到的,不容置疑,李庆安在江南军大营中已经安(插)了不少密探,甚至收买一些重要官员。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所设计的轨道演变着,唯一有些出入的是,李庆安以为李璘会派七万大军南下,但他预料多了,李璘最终只派了六万军南下,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事实上,李庆安从半年前便开始策划夺取江南了,他精心设计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套,包括夺取盐港;包括他宣布两个月内造三百艘大船;包括他派张知节出使江南,这一切都是他放的烟雾弹,他无所作为就是为了迷惑江南军,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安西军不悉水战,没有战船,无法渡江南下。

他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迷惑对方,已经取得了初步成功,已经使李璘放松了警惕,派军队南下去迎战岭南军了。

当然,岭南军北上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而且是重要的一环,他目的就是为了让李璘把军队调离长江,离开得越远越好,他之前所释放的一切烟雾弹,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南下夺取江南,对李庆安而言是易如反掌,就算没有战船,他也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办到,李璘的防御只是从江宁到江(阴)一线,那他完全可以在江宁以西的当涂用漕船渡江,或者江(阴)以东的胡逗岛渡江,就可以避开李璘的防御线,从而使安西骑兵直接杀向润州。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李璘的十万大军就会登上千艘战船入江,从长江西进,安西军在大江中远不是江南水军的对手,不仅会损失惨重,而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璘大军远走。

这不是他的战略目的,他的战略目的不仅要夺取江南,而且要全歼李璘十万大军,这样一来,让李璘的军队离开长江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了。

李庆安轻轻把报告扔在桌上,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起身慢慢走到了帐门口,负手向南方望去,五天,最多五天时间,他就能得到李抱真的飞鸽传信。

“大将军,那个李易虽勇烈,但他的自负会要了他(性)命!”一旁,张知节低声道。

李庆安瞥了他一眼,他知道张知节在江南大营所遭受的侮辱,那一记耳光足以让张知节对李易记仇一辈子了。

李庆安淡淡一笑道:“李易其人我在半年前便开始研究他了,他是李璘唯一的儿子,从小在深宫中长大,惟所(欲)为,八岁那年因一件琐事亲手杀死了从小跟随他的小宦官,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十一岁时身材已如(成)(人),十二岁那年,他了李璘的一个姬妾,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同年,他杀死了李璘的一名侍卫,却得到李璘的褒奖,从此弃文从武,李璘为他遍请天下有名的武师,教授了他一身高强的武艺,他今年只有十八岁,但死在他手下的人已经数不胜数了,被他的女人也不可计数......”

“此人就是恶魔!”张知节咬牙道。

“不!”

李庆安摇了摇头,不屑一顾道:“叫他恶魔他还不配,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小子罢了。”

说到这里,李庆安脸上(露)出了一种轻蔑的笑意,“他使一杆大铁枪,他自以为重一百四十斤,实际上只重一百三十八斤,我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本人还清楚,李璘的军队必将败亡在他手中。”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二十五章请君入瓮

冬天的江南比北方少了几分肃杀,更多了一点温润,河水没有结冰,依然在缓缓地流淌着,也不是茫茫的冰雪世界,一个月前下了一场雪,已经融尽,只有在背(阴)处还有一堆堆凝成了冰渣的污雪,河边的杨柳光秃秃地垂挂着,但枝条已经出现了青绿之色,拂柳的风也不是那么寒冷了,已经带着一丝清新的、春天的气息。

今天已是庆平元年的最后一天,明年就是新年了,尽管江南战火未平,但江南的民众还是按耐不住对新年的渴望,家家户户杀(鸡)宰羊,清扫房屋,悬挂桃符,用一种极大的热情来迎接新年的到来。

经过了四天的行军,李易率领的六万江南大军已经抵达了杭州最南面的紫溪县以东,而岭南军行军缓慢,现在还在洪州的新昌县,两军相距约三百余里,李易得到情报,岭南军之所以行军缓慢是因为士兵不适应这边寒冷的气候,很多人都病倒了。

这个消息令李易更加激动,他恨不得(插)上翅膀,一步飞到洪州,去痛击连行军都难以维持的岭南军,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披满光环的形象,挥师出击,血流百里,他李易成为了威震大唐的名将,对名将光环的渴望已经让李易到了几近疯狂的程度,他下令士兵昼夜不停行军,他的六万大军只有战马五千匹,其余都是步兵,尽管如此,还是一天一夜行军一百八十里,连战马都累得几乎倒闭,何况士兵。

为此,李成式苦劝李易多次,在苦劝无效后,他们之间的矛盾终于爆发,午饭时,李成式带剑闯进了李易的营帐。

“小王爷!我最后警告你。”

李成式用剑指着李易”眼睛里喷射着怒火,他一字一句道:“你再敢这样亡命行军,不顾士兵死活,我将立刻带兵北上”你自己一个人去和岭南军作战吧!”

李易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依然在慢慢悠悠地吃了他的午饭,他的午饭是十二个菜,一壶酒,因为今晚是除夕的缘故,所以中午就随便吃一点。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军队作战时不准喝酒”他也知道,但不想遵守,安西军不也规定士兵冬天时必须带酒吗?

“李将军,你是酒喝多了吗?敢用剑指着我。”李易冷冷道。

“我没有喝酒,更没有头昏”是你利令智昏,不管士兵死活,不管后勤粮草,小王爷,你年轻,不懂兵法,这没有关系”但你一定要听我的劝告,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兵家大忌,你太小看了李庆安,你在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

李易一阵仰天大笑,他笑声一收,冷冷道:“好一个不懂兵法,好一个兵家大忌,兵在哪里?兵在洪州新昌县,他们已经无力东进了,不进则退,如果我们再不抓住战机追上去”他们就会撤回岭南,你这叫贻误战机,你懂吗?你口口声声说”我不体恤士兵,但慈不掌兵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你懂的,只是你不高兴我做你的上司,所以你才找借口发难,现在你以剑指我,以下犯上,李将军,很抱歉,我非杀你不可!”

说到这,季易狠狠将酒杯向地上一摔,厉喝道:“来人,将他绑了!”

两边数十名亲兵一拥而上,李成式也是有备而来,他将剑左右一指,大喝一声,“你们谁敢动我!”

李易的亲兵都停住了,这时帐外也涌入数十名李成式的亲兵,保护着李成式一步步向后退,很快便撤出帐外。

虽然李易搭起一间帐篷,但并没有扎营,士兵们都是在路边席地而坐,简单地吃干粮喝水,李易只给了半个时辰,尽管时间短暂,但很多士兵还是嘴里含着炒面沉沉睡去,连日的昼夜行军使士兵们都疲惫到了极点。

李成式冲出了营帐,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沮丧,他总觉得这次岭南军北上很是蹊跷,如果真是岭南军,完全可以坐海船北上,在杭州湾登陆,而不用这么长途跋涉,耗费体力和粮食,而且一路上路途艰难,后勤未必跟得上,他总怀疑这不是岭南军,而是李庆安的安西军假扮,但想想又不大可能,安西军没必要兜个大圈子到洪州去。

愤怒稍平,但他心中的疑惑更加强烈了,这时一名亲兵劝道:“副帅,以你的威望,不如把军队全部带走,让这个小王八蛋一个人去洪州。”

李成式摇了摇头,“他可以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他好歹是吴王世子,算了,我已仁至义尽,自己离开就走了。”

他狠狠抽一鞭战马,向北方而去。

李成式在营帐中闹了一场,李易已经没有心思吃饭,他手中提着剑,恶狠狠地盯着远处,他的一队亲兵已经去抓捕李成式了。

片刻,一名亲兵奔回来向李易禀报,“禀报主帅,季成式带着一百多名心腹向北去了。”

“跑了!太便宜他了。”

李易恨得一剑砍进了栓马桩,不过他心念一转,这样也好,现在军队就完全由他控制了。

不过李成式的兵谏还是让他略略冷静了下来,今天就是大年三十,可以给士兵们休息一夜,明天再给他卖命,他当即下令道:“全军即刻出发,再行三十里,在紫溪县驻营。”

军令如山,六万大军再一次疲惫地出发了,浩浩荡荡,向三十里外的紫溪县进发。

就在李易六万大军准备在紫溪县过除夕之时,他们却不知道,李庆安的大网已经在悄悄地收拢了,就在前一天夜里,一支由三百艘五千石大海船组成的庞大船队驶入了杭州湾,在钱塘县靠岸了,船上满载着从盐港上船的三万安西军骑兵精锐,三万北唐骑兵无声无息地上岸,严密封锁了消息,连钱塘县的地方官都不知道一支大军在他们管辖区内出现。

率领这支骑兵大军的,正是大将李抱真和副将赵崇节,这就是赵崇节的计策”让岭南军北上,诱引江南军的主力南下迎战,他们再出奇兵,从杭州湾登陆”切断江南军的归途。

这就有点像后世朝鲜战争中美军在仁川登陆,切断鼻鲜军的后路一样,是一个极为高明的策略。

三万骑兵每人只带三天的口粮和草料,一路轻装前行,下午时分,江南军到了紫溪县东,而北唐骑兵却占领了于潜县”在这里,北唐军截获了李易的后勤*重,一支由千余辆平板打车组成了粮食及*重队。

截住了后勤辘重队,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策略已经成功的八成,剩下的就是如何全歼李易的六万大军了。

李抱真在和赵崇节商量着进军路线从于潜县到紫溪县相距不过五十里,骑兵最多一个多时辰便可以杀到,但主帅李庆安给他们的五个字是,谋定而后动”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有充分的情报支持,这也是安西军的一贯风格,十支斥候队在他们上岸之后便撤放出去了李抱真和赵崇节一致决定,先等斥候的情报,再商议具体的行动方案。

这时远方驻营处隐隐传来了轻微的(骚)动,李抱真便起身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片刻,一名士兵奔回禀报道:“苏渝将军抓住了一队百人敌军,主将似乎是个很大的官。”,李抱真诧异立刻令道:“把抓住的敌将带上来。”,苏渝便是赵崇节在汉中之战中比箭收服的那名汉中军大将,他一直跟随着赵崇节,也跟随李庆安参与了这次江南收复战,现在是一名郎将,他擅长于斥候巡哨便被李抱真任命为巡哨首领,率一千骑兵在外围巡哨,就在半个时辰前苏渝的一名手下发现了一队百余人的江南军骑兵从南方奔来,苏渝便设了一个埋伏伏击了这支骑兵,活捉骑兵首领,审问了才知道,抓住的这人竟然是江南军副帅李成式。

苏渝大喜,急忙将李成式解到了李抱真的面前,李成式双手被捆绑在身后,他挺身昂头,立而不跪,但他心中却冷如死灰,他看到了三万北唐骑兵,这丰明白了李庆安之谋,岭南军北侵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就是为了引李易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南下,再截断他的退路,将六万大军全歼,他不由暗暗叹息,江南军此番休矣!

李抱真看了他半晌,他知道这个李成式最早原是大唐水师都督,后来又被任命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是一名文官出身的领军大将,尤其擅长训练水军,江南水军就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此人也是李庆安重点关注的对象,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被活捉了。

李抱真一摆手命人把他身上的绳子解了,抱拳拱手笑道:“原来你就是李长史,久仰了。”

李成式默默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吭声,李抱真并不以为意,又笑道:“我们突然出现在此处,李长史没有想到吧!”,李成式摇了摇头,道:“我以为岭南军是你们假扮,没想到你们竟然在杭州湾登陆,确实让人意外,果然很高明,只是你们的大船从哪里来?”

李抱真向旁边的郎将田建明一招手,田建明上前施礼道:“李将军,何事?”

“没什么,我把你介绍给这位前大唐水师都督认识一下。”,李抱真指着田建明对李成式道:“这位田将军半年前还是信德驻军,四个月前,田将军从信德南部的安西军港出发,率领三百艘大海船运送两百万石粮食,一路航行万里,一个多月前抵达了广州,随即又率船队北上,最后抵达盐港,我们三万军队就是在盐港上船南下,在杭州湾登陆,就等你们的军队南下迎战岭南军,我们再出击,前因后果,李长史明白了吧!”,李成式动容,他曾是大唐水师都督,但大唐水师在唐初白水河之战击败了〖日〗本水师后,便再也没有大建树了,更不用说远航去波斯信德,他心中对田建明充满了尊重,竟抱拳给他行了一礼,徐徐道:“田将军是我所敬佩之人。”

李成式又回头对李抱真道:“不过你们三万人未必能拦截得住我们六万大军。”

旁边的赵崇节却微微一笑道:“看来李长史把我们大将军想得太简单了,为了这次江南之战,我们大将军在半年前便着手准备了而且内卫情报堂早已详细收集了关于吴王和他世子的所有情报,他们的(性)格特点,他们的弱点,我这样给你说吧!李易在四更时有尿床的习惯他四更前就会起来小便,然后再也睡不着,他的(性)格急躁自私,从不会考虑士兵的劳累,一定会在五更前开始下令行军,从他十六岁到现在,没有一次例外所以明天清晨,他也会在五更前出发,我没有说错吧!”,李成式听得目瞪口呆,一点没错,李易就是这个特点他这次才发现,但他却不知道这是因为李易有尿床的缘故,但对方却清清楚楚。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就是我们内卫悄报堂的本事。”,赵崇节又笑了笑道:“我不妨再给你透(露)一下,吴王的幕僚李台卿在年初时便已经归降了我们,所以你们这次派了多少军队,责多少粮草,有多少军马行军路线,我们都清清楚楚,虽然我们只有三万军,可我们是三万骑兵,是安西最精锐的骑军之一,个个身经百战请问李长史,能否拦截得住你们的六万军队?”,李成式无言以对了,连李磷最信任的幕僚李台卿都投降了李庆安,这场战役还有什么意义,他不由想到了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成式长叹一声道:“你们赢了。”,李抱真慢慢走上前,城恳地说道:,“我们赢是必然的,但赵王殿下不希望江南的子弟跟随李磷背井离乡去巴蜀所以才想尽可能地将这些士兵留在家乡,使江南不遭到战争的破坏这样大唐才能实现中兴、再现盛世,赵王心怀天下黎民,李长史也曾是一方父母之官,为什么李长史不能为朝廷效力,非要跟随李磷造反。”

李成式叹息一声,低头不语,赵崇节又劝他道:“你的亲兵也说你已和李易翻脸,试想,李磷在儿子和大将之间,他会选择谁?李磷宁愿信任儿子,也不信任你,你若回去,必死无疑,我们大将军也曾对我们说过,他说,我若能得李成式,当命他率大唐水师,纵横四海,为大唐开辟海疆领土,这是我家大将军的原话。”

李成式眼睛渐渐亮了,他呆呆地看着赵崇节,率大唐水师纵横四海,为大唐开辟海疆领土,这是他少年时的心愿,此刻他心潮起伏,激动百分,他忽然单膝跪下,给李抱真抱拳道:“李成式愿重返朝廷,为赵王殿下效力,为大唐水师的兴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抱真连忙扶起他,点点头道:“好!我这就派人送你去江北见赵王殿下。”

李成式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想跟你们一同南下,我不想六万儿郎跟着李易那蠢货送死。”

傍晚时分,斥候的情报送来了,今天是除夕,李易的六万大军在紫溪县城外扎营休息,但军营内没有听见除夕的热闹,非常安静,估计士兵们全部都睡着了。

“那李易呢?”李抱真沉声问道。

“他率一千亲兵进城过除夕了,还命紫溪县的三十大户,每户献一个女人给他。”

“这个狗日的!”李成式低声骂道。

李抱真毫不犹豫道:“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们现在就出发!”

主将李抱真一声令下,三万骑兵纷纷上马,加快了速度,三万骑兵风驰电掣,气势如虹,向五十里外的紫溪县疾驰而去。

天已经渐渐黑了,夜幕笼罩着紫溪县,紫溪县是一个小县,人口只有千户,县城很小,容不下六万大军入驻,李易自己也要度除夕,因此他不准军队进入城内,而是在城外驻营,本来他是想让士兵们好好吃一顿,明天再替他卖命行军,不料他的后勤没有跟上,粮(肉)都没有送到,派了几个人去催促也没有消息,而紫溪县也无法供应六万大军的吃喝,无奈之下,李易便命士兵喝清水吃干粮,早点睡觉。

军营内怨声载道”但也没有办法,大家都着实累坏了,随便吃一点干粮,士兵们便沉沉睡去。

几十名军官却没有睡”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极有威信的李成式走了,军官们便不想去洪州给李易卖命了。

“他娘的,老子们喝清水吃炒米,这就是除夕了,他小子却进城去睡女人吃宴席,老子不干了!”

一名郎将破口大骂”他叫骂引发了共鸣,几十名军官都跟着骂起来,一名军官道:“听说岭南军中有疫病流行,咱们去了,不被感染送死吗?”

另一人冷笑道:“得疫病死还不错了,老子估计半路上就要累死,老子的马已经快累死了,明天老子背着马行军。”

“喂!喂!大家不要骂了,商量一下吧!趁今晚那小子不在军营,咱们走吧!”

“能走到哪里去啊!”

“走到哪里都可以,回家或者过江投靠北唐军去,就是不要跟他累死”还背个造反的罪名。”

众人七嘴八舌,忽然,帐篷微微震动起来,油灯也掉在地上熄灭了,众人面面相觑,“是地震了吗?”

“不像”那有地面越来越抖的?”

这时,地面越来越抖得厉害,隐隐听见了闷雷般的声音,一名军官有经验,他忽然大喊一声”“不好,是骑兵!”

帐篷内像炸窝一般,几十名军官跌跌撞撞向外奔逃”奔出帐外,他们顿时惊呆了”只见黑暗中无数骑兵身影从军营四周飞驰而过,黑影瞳瞳,不知来了多少骑兵,很多士兵也被惊醒了,他们从营帐里逃出来,茫然不知所措。

三万骑兵气势奔腾,马蹄声如山崩地裂,片刻后,三万北唐骑兵便将大营团团围住,渐渐地,骑兵群安静下来,大营内一片寂静,这时,李成式策马走近营门,他低沉而略带一点嘶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各位弟兄们,我是李成式,我是来救你们,你们已经被安西军最精锐的三万骑兵包围了,你们只是步兵,在骑兵刀下,你们只能是被宰的羔羊,李易愚蠢而自私,不体恤士兵,今晚是除夕,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你们却在这里喝清水吃干粮,而李易却进城去大吃大喝享受,这是何其不公?弟兄们,放下你们的兵器,你们可以回家,也可以投降朝廷,听清了吗?是朝廷的军队,现在你们都在造反,放下你们的武器,我李成式向你们保证,你们将活着迎接新年!”

李成式在军中威望极高,再加上三万安西骑兵令人胆寒,以及李易的不仁不义,许多士兵早已悄悄放下自己的兵器了,这时,刚才开会的军官们大喊起来,“听李成式将军的命令,我们放下武器,不给那个王八蛋卖命!”

有军官们带头,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放下武器了,此时所有人都知道,若想活命,只有投降一途,军官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带领自己好部下,一个营一个营地走出大营投降,李易的亲兵都跟他进城享乐去了,没有任何人阻拦或者闹事。

李抱真眯着眼,结果有点出乎他的预料,根本连一兵一卒未伤,六万江南大军便投降了,抓住了李成式,换来了六万军,这笔买卖合算啊!

半个时辰后,六万江南士兵全部走出了大营,密密麻麻地集中在夹营的西北部,这时李抱真对赵崇节令道:“你可带领部属进营清理,有敢藏匿抵抗者,格杀勿论!”

“给我来!”

赵崇节一挥手,率领本部五千骑兵冲进了空荡荡的大营之内……,李易是在半个时辰后知道了安西大军到来的消息,紫溪县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县城团团围住,两万骑兵手执火把,形成了一片火的海洋,他们没有发动进攻,就只用一种强大的无声力量压迫着城内的李易。

李易的狂妄和无知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出现了,北城门大开,李易全身盔甲,战马狂奔,挥舞着大铁枪,率领一千亲兵大吼大叫向安西骑兵冲来,他是江南第一猛将,两膀有千斤之力,难道他还不能突围出去吗?

这时,安西军旗下的赵崇节缓缓抽出了一支箭,搭弓上弦,拉弓如满月,箭尖闪动着死亡的光芒,他是安西军第五箭,仅次于李庆安、南雾云、荔非守瑜和李晟,这一箭将是安西军送给李易的教训。

弦一响,箭如闪电,强劲快疾,黑暗中李易正张口大喊”噗”地一声,强劲的羽箭射进了他的口中,箭尖从后脑透出,李易眼珠猛地凸出,扔掉了大铁枪,双手高举,缓缓地从奔驰的战马上栽倒下去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二十六章江南初平

战争的残酷不仅在于它对一个个鲜活生命的屠戮,而目还在于它的果断、迅猛,一发难以停止,一旦发动则不留余地,战胜者一定会将败者掠夺精光方才善罢甘休。

李庆安策划了近半年,等待了一个多月的江南战役,当它突然发动时,它便以一种毫不留情、毫不回头的姿态猛烈展开了。

除夕之夜,三万北唐骑兵在紫溪县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包围了六万军,并不伤一兵一卒将其全部俘虏,随即,北唐军兵分两路,李抱真和赵崇节各率一万骑兵,如两把犀利的尖刀,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润州江南大营。

李磷绚丽的江南梦俨如一个巨大的空心楼房,在北唐军外科手术般的打击中轰然坍塌了,仅仅两天时间,两支北唐骑兵劲旅席卷江南大地,各地江南驻军纷纷哗变,扯掉李磷的朱雀旗,树立了北唐军的黑底黄龙军旗。

江南的各州各县刨区赶李磷派驻在各州县的观察使,李磷在各地仓库被地方官府没收,他位于苏州的吴王府被激愤的民众一把大火烧毁,在苏州城北的五十万石军粮仓被数万民众一抢而空。

刚开始,求救的急报如雪片般飞向润州江南大营,但两天后,再也没有任何求救信,对于李磷而言,润州以南就俨如死一般的寂静,他的所有势力都分崩离析了。

两支唐军骑兵已经进入了润州地界,赵崇节部在江宁县东截住了准备上船逃跑的驻军,江南军仓促应战,一万铁骑仅三个冲击,便击溃了大将朱涛率领的两万江南军,杀敌三千,俘虏一万五千余人,大将朱涛被赵崇节一箭射杀。

清晨两支唐军骑兵劲旅在润州丹徒县以南四十里处汇合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润州丹徒县的最后两万军队,吴王李磷就在军营之中。

病来如抽丝病去如山倒。

金丝羊(毛)大帐内一片狼藉,各种文书堆积如山,土地的契约,地方的户籍,打包整理好的,散乱堆放着不知该放何处的,凌乱得脚都(插)不进去。

吴王李磷怔怔地坐在一只木箱上就像一个还没有睡醒的人,目光茫然不知所从,但他的梦已经碎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十天前还在江北找不到船渡江的北唐大军竟一夜之间杀到了他的眼皮子下面,一个多月来引弓待发的李庆安,竟突然一箭射到了他的面门,六万南征大军下落不明,儿子生死不知,而他自己也到了生死边缘。

撤军是不容置疑了,他想和李庆安一搏的勇气也早已烟消云散只是他还有点茫然,他还想再回味一下江南,可是他还有这个机会吗?

“殿下,快走吧!再不走敌军就杀来了。”

一直劝他留在讧南和李庆安一搏的三个幕僚,此时比谁都态度坚决,赶快逃再不逃就没有机会了。

李磷叹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李白的影子。

“李太白呢?”

“殿下忘了吗?他去常州催粮了。”

“哦!”

李磷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忘了,一夜之间,他就想老了十岁他忽然有点伤感,李白是回不来了。

“殿下!快走吧!敌人骑兵已经杀到二十里外了。”

这一次是他得的侍卫在催促他了,“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江南大营离长江边还有十里再不走,确实是来不及了李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满营帐的木箱,摇摇头道:“东西都不要了,命所有人上船吧!”

时间紧迫得连出营的时间都没有了,一辆马车从营门口快速驶来,停在了大帐前,李磷最后看了一眼大营,一咬牙,低头钻进了马车。

马车起步,速度越来越快,向十里外长江边驰去。

在长江〖中〗央,二十几艘战船一字排开,这是北唐军从盐港缴获的战船,一共二十五艘,都是三五百石的中型战船,它们停泊在江心,远远地可以看见江南岸的动静,长江南岸,数百艘战船开始起钴了,大帆张起,千帆如云,桅杆如林,这里南岸江南军准备撤离的信号了。

在最大一艘战船的船头,李庆安手摁剑柄平静地望着数里外的敌军战舰群,虽然他离对方还很远,但他却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仓促和胆怯,对方已经在逃跑了,今天是庆平二年的正月初四,他终于收复了江南,他仿佛看见了一望无垠的稻田,看见了一条条小河在这片肥美丰腴的土地上纵横交错,这里从中唐以后便是〖中〗国最富饶的地区。

尽管大唐在安史之乱中遭受重创,它的政治几近破产,但它还是风雨飘摇中残存了近两百年,就是因为江南给它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物资和粮食,如今,这片富饶的土地已经归属于他,但他的血液并没有激流澎湃,很奇怪,他的血液平稳而舒适,只感到一阵阵喜悦,就仿佛这一天很早就已经到来,他的脑海里只闪动着一句话:得江南者坐稳天下。

这时,对岸隐隐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这是令每一个安西士兵都无比熟悉的号角声,八年前,李庆安在无数的号角声中选中它,它低沉,回荡,就一个带着沙声的男低音,当它吹响时,有一种震撼心灵的共鸣。

很快,战船上也响起了同样低沉的号角声,在大江上回荡,和对岸的号角声呼应,只听对岸的号角声越来越近,一群安西骑兵在对岸一角威风凛凛地涌现了,紧接着,在长达数里的江岸上越来越多的骑兵出现了,他们呐喊着,向尚未来得及上船的江南军猛扑而去。

江岸上一片混乱,还有数千士兵没有来得及上船,北唐骑兵便杀到了,岸上己经乱作一团,有士兵抵抗,更多的人是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投降。

大船也不再排列队伍,开始调头向大江中驶去就在李庆安战船的一里之外,近四百艘战船缓缓离开了码头,风帆鼓起,借着刚刚才出现的东风沿着大江向西开去,这时一艘最大的战船和李庆安的座船相错而过,两艘战船只相距两百步。,

李璘站在船头,他紧紧地盯着李庆安的座船,忽然,他看见了李庆安,眼中万分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夺取他根基的仇敌竟然就在他眼前,只相距两百步,他的眼中仿佛喷射出了怒火,恨不得一口将李庆安吞掉,他身旁侍卫官也看见了李庆安,顿时大叫道:“王爷,这是机会,用船把他撞沉了!”

“机会?”

李磷有些茫然,他什么时候有过机会?他似乎看见了李庆安冷冷的笑容,心中忽然害怕起来,连声喊道:“快!快离开这里。”

李庆安负手站在船头”他根本不惧李磷大船会向他撞来,他已经看透了李磷骨子里的怯弱。

他也不下令放箭,只淡淡地看着李磷的大船驶远,驶离了江南。

“大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

贺娄余润一脸不服气地望着远处已变成一个个小黑点的战船,难道真的就任这些战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吗?

李庆安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你不用担心,在他们前方自有一支水军会将他们拦截住。”

说完,他摆了摆手令道:“可以前往对岸了。”

二十五艘战船拔起铁错,向长江南岸缓缓驶去。

五天后,正月初九”在常州晋陵县,也就是今天的常州,来自江南地区的扬、楚、宣、润、常、苏、湖、杭、越、明等十州四十余个县的二百多名州县官员济济一堂,参加李庆安举办的江南迎新年会。每一个人都对这次会议充满了期待,这关系到朝廷对江南的定位”关系江南今后数十年的发展方向。

所有人都相信,李庆安的心中已经为江南的发展画上了一幅未来之图。

会议在常州国子学的讲学堂内举行,讲学堂是一座大殿,是常州最宏伟的建筑,可以容纳三千名生徒在此听学,此时大殿内坐满了黑压压的人,不仅仅是二百余名官员来参与,还有近五百余名来自各州的豪门商贾以及士绅大户的代表也列席了这次迎新年会。

这并不是一场宴会,有点类似于后世的茶话会,每两人一桌,桌上摆着瓜果茶水,以及一些点心糖食,按照官品高低,太守们坐在第一排,如杭州太守韩混、宣州太守第五琦、苏州太守李希言、常州太守韦黄裳、扬州太守季广琛等等,其后是长史司马,再后是县令县丞,再向后面便是有爵位或者勋官的地方绅士名流了。

李庆安还没有来,会场内气氛热烈,众人窃窃私语,喧杂声一片。

杭州太守韩混和江淮转运使崔宁坐在一桌,崔宁虽然刚来扬州就任没多久,但他在长安见过几次韩混,彼此还算比较熟悉。

韩混年约四十余岁,进士出身,步入官途近二十年,从主簿一步步做到了太守,他已经做了七八年太守,历任几州,官誉卓著,按照正常的晋升,下一步他要么进京高升,要么为地方观察使,可以说,韩混是江南地区的官员领袖,另外,他也是丹青高手,是历史上著名的画家,以画牛而出名。

韩混是刻意和崔宁坐在一起,他想从崔宁这里了解一点李庆安对江南地区的打算。

他笑了笑先问道:“不知崔相国疏通漕河一事准备得如何了?”

崔宁虽然没有被正式任命为左相国,但他已经得到了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资格,左相空虚,人人都知道那就是为崔宁而设,现在崔宁临时受命为江淮、河南转运使,御史大夫,负责疏通漕河,建造置场仓库,他率领百余人的漕渠官员已经在河南至扬州一线考察了一个多月,积累了大量的数据和图稿,这次赶到常州是为了和李庆安商量具体开工事宜。

“先期考察已经结束了,现在主要是劳力和资金粮食问题,只要解决这两个问题,我便有把握用半年时间完成漕河的疏通。”

“那可有了解决的方案?”

“有了!”崔宁捋须笑道:“昨晚我赵王殿下商量了一夜,劳力由李磷军队的战俘来充当,共有八万余*[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人”另外扬州招募的新军也会负责扬州到淮河一段的河道疏通,在春耕之前,再动员二十万民众参与兴修河道;至于资金,扬州尚有八十万贯盐税和四十五万贯的商税”可以全部投入河道整治中,另外大将军答应从海外运来的两百万石粮食中,拨付一半作为河道治理专用,人财物都齐全了,上元节后将正式开工。”

崔宁侃侃而谈,但韩混此时并不是很关系河道疏通,他关心李庆安将如何打整江南”会不会把江南作为战败一方进行大肆掠夺。

他小心翼翼问道:“崔相国,我听说赵王殿下之所以率先进攻吴王,是因为长安物价暴涨,物资短缺所致,李磷已经西撤”不知赵王殿下的下一步打算是……”

崔宁见韩混眼中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担忧,知道他的担心,便微微一笑道:“韩使君是担心江淮的明日吗?”

两人都是比较直率之人,没有含蓄,没有试探,句句都说在点子上,韩混点了点头”低声叹息道:“李磷穷兵赎武,在江南大肆征兵征粮,江南人口稀少,经不起他这种折腾,已经伤了不少元气,如果朝廷再像开元年间一样”从江南大量运走物资,我很担心江南民众负担不起。”

“韩使君有些多虑了,我在岐州为太守使,曾和赵王殿下深谈过,其中他也说到了江淮。”

“哦!”韩混大为感兴趣,连忙问道:“他怎么说?”

“他只说了一句话,说对江南他将授之以渔,而不是取之以鱼。”

崔宁用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两个不同的,渔,和,鱼,字”韩混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困惑”“崔相国能不能具体说一说?”

“我也不好具体说,不过我倒知道一点赵王殿下的思路。

崔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笑道:“据我的经验,赵王殿下在江南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解决土地矛盾。”

“土地?”

“对!土地。”长。

崔宁责定地点点头道:“土地问题是一切战乱和冲突的根源,敬宗皇帝在关中强制收田,虽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关中的土地兼并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给我们打下了很好的基础,随即赵王殿下在河南用赎买的办法收田,也获得成效,而江南地区土地兼并不严重,大部分自耕农都集中在这一带,所以赵王殿下应该是先定下土地的规矩,再考虑其他。”

“不知他会定下什么规矩?”

“一是赎买大户的超占土地,二是冻结土地买卖,三是以土地换商税减免,这第二条是颜真卿的建议,而第三条是裴曼的建议,我估计会在江南先做试点。”

“减免商税?”韩混沉吟了片刻道:“难道赵王殿下是想在江南发展商业吗?”

崔宁笑了起来,“这是必然的,但也不完全,扬州商业之发达,已是全国第一,可推而广之,在润、苏、越各州大兴港口,发展海外贸易和内河贸易,提高商人地位,鼓励民众发展手工业,同时江南土地丰腴,可将大量北方人口南迁,提高农桑技艺,开垦稻田,提高粮食产量,这样经过五到十年发展,江南地区必将成为大唐的商业和农桑中心,我这次南下疏通漕运,也是为了加强江南和中原地区的往来联系,而绝不是为了掠夺江南地区的物资。”

韩混长长的松了口气,低声笑道:“若真是这样,我敢保证,江南官员必将坚决支持赵王殿下。”

他话音刚落,只听门口一名侍卫高声喝喊道:“赵王殿下驾到!”

讲学堂中顿时安静下来,只见李庆安身着一品紫朝服,从大门外匆匆走进,几名侍卫护卫在他左右,他嘴角带笑,径直走到〖主〗席前,对众人拱手施礼道:“各位,我来晚一步,请大家见谅!”

大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李庆安,见他年轻挺拔英姿勃勃,完全没有传说中的凶神恶煞之相,大部分人第一印象便喜欢上了这位年轻的大唐第一权臣。

常州太守韦黄裳暗暗对苏州太守李希言一竖大拇指,低声道:“颇有太宗风采!”

苏州太守李希言捋须点点头笑道:“果如使君所言。”

李庆安摆摆手又对众人道:“先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也是刚刚收到,吴王李磷的败军在和州芜湖港附近遭遇到了东来的荆州水军,也就是哥舒翰之子统帅的三万大军,双方在江上发生激战,李磷的坐船被击沉,吴王李磷已死在乱军之中其部属死伤过半,最后全部投降。”

大堂内先是一片沉寂,随即掌声如雷,李磷身死,也就意味着江莆兵患彻底结束。

大堂的气氛变得轻松欢快起来每个人的心中都像卸下一块大石,只要李磷死了,那李庆安就不会再迁怒于江南地方官府和民众了。

这时,李庆安又笑道道:“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和大家谈一谈江南地区的将来,今天只是非正式的坐谈,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不要拘束,我先开宗明义。”

大堂内又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目光热切地望着李庆安,只听李庆安笑道:“对江南的定位我只有十个字:授之以渔,而非取之以鱼……”

“哪位使君先说?”

“我来先说几句吧!”韩混站起身笑道。

清晨薄雾笼罩在曲阿县的简渎小镇,这是一个富庶而宁静的江南小镇人口不足百户,民风淳朴,人民安居乐业,简渎镇因紧靠简渎河而得名,自古便以出产京口绫衫段而出名几乎家家户户都开织坊,所生产的京口绫衫段从来都是京城贡品。

薄雾中,李庆安身穿一袭普通青缎长袍头戴纱帽,两个随从挑着书箱行李完全是一个准备进京赶考的士子。

明天李庆安就要离开江南返回长安了,在返回长安之前,他需要了结一桩心事。

在小镇的石板街中间有一家罗记织坊,织坊有十张织机,请了十几名女工,在简渎镇算是一家中等的作坊。

作坊前面便是简渎河,有一个小小的专用码头,码头上栓着两艘乌蓬平底货船,一大早,罗记织坊正在出货,几名船工正将一匹匹用油纸包裹好的绫衫段搬运上小船。

这时货已经搬完了,收货的商人对罗记织坊的坊主拱手笑道:“罗夫人,这次多谢了,下一次我会在二月底左右前来取货,望夫人多多帮忙,我一定会出更好的价钱。”

坊主是一个中年妇人,她虽然头发已经有几根银丝,但依旧容颜清秀,看得出她年轻时的美貌,她微微笑道:“沈东主可要早一点来,最近有粟特商人来镇上收货,价格更好,不过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沈东主,就一定不失约,不过有言在先,若二月二十五号沈东主若还没有来,我就视同沈东主放弃,货就给别人了。”

“一定!一定!我一定会在二十五号前赶来。”

商人又施一礼,小船缓缓地驶走了,这时一名少妇从店里匆匆出来,问道:“娘,你看见二郎了吗?”

“那不是吗?”

罗夫人一指不远处,只见一名年轻男子坐在河边的大石上,傻呆呆地望着冉冉升起的半边鲜红的朝阳,他忽然回头瓮声瓮气道:“娘,我饿了,想吃饼!”

“跟你媳妇回屋去吧!家里有饼呢!”

百步外,李庆安望着她们,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他看着少妇将傻乎乎的丈夫拉进了房间,不由喃喃低语道:“祝你们一生平安幸福!”

他转身默默地离开了石板街,向小镇外走去,五里外停着一辆百余人护卫的马车。

这时,罗夫人转过身,注视着李庆安越走越远的背影,她的眼睛也有点红了。

卷十四渔阳鼓动完

卷十五定鼎天下第六百二十七章安禄之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