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吴王虎子
盐码头的对峙最后以元景曜投降而结束了,他不得不投降,他可以因为吴王待他的恩重而难以抉择,但他的士兵、他手下的低级军官们却没有任何顾虑,在不投降就死的情况下,他们纷纷选择了保全自己的xìng命,随着最北面的一队士兵放下武器,举手叫嚷着投降,数千士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纷纷放下武器,按照北唐军的指示向北边空地上集中,十而百、百而千,元景曜连声喝止,没有任何效果,当他拔刀杀了两人后,反而jī起了更大规模的投降浪潮,羊群效应被迅速放大了,一人放下武器,带动身边三四人放下武器,四千人投降了三千六百余人,顷刻之间土崩瓦解,元景曜环顾左右,只剩下不到四百人,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下令道:“放下武器,投降!”
最后四百士兵放下了武器,但北唐军依然一动不动,保持着最高的战备状态,稍有动静便将随时杀出。
连略有不服气的元景曜也不得不暗叹安西军坚如磐石般意志了,竟然冷静到了这个程度,连士兵全部投降了,他们都视而不见,这一战,他败得心服口服,除非他放弃盐码头逃跑,否则不管他在地上还是在水上,他都必败无疑。
元景曜脱去战袍,赤着上身,命人将自己捆绑了,跪在军前,大喊道:“罪将元景曜,愿意归降!”
远远地,李抱真听见了喊声,他的chún角这才冷冷地迸出了两个字:“受降!”
前后北唐骑兵缓缓向元景曜的降军靠拢了,四千余人跪在地上,一队队骑兵冷冰冰的马蹄从他们身边踏过,将这四千余人和地上武器分隔开,随即四千降卒按百人一队进行列队,有几名投降士兵被发现仍然藏有短刃,立刻被北唐骑兵毫不留情刺死.....
寒风凛冽,夜sè深沉,一队队投降士兵被带走了,消失在夜幕之中,元景曜跪在地上,上身已被冻成了青紫sè,瑟瑟发抖,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抱真缓缓催马来到他身边,凝视着他,半晌,才缓缓问道:“你若投降,你留在丹阳的家人如何?”
“吴王不敢杀人寒将心。”
“若是吴王之子要杀你家眷呢?”
元景曜心中一阵悲鸣,他忘记了吴王之子李易,吴王心慈手软,不会对叛逃将领的家眷下狠手,但吴王之子襄城王李易却心狠手毒,杀人不眨眼,自己投降,恐怕家人难保了。
他一咬牙道:“家人若不保,卑下将再娶再生。”
“哼!”李抱真冷笑一声,道:“我不会接受你的投降,我会宣布你为战俘,事后将你释放,至于你家人能不能保住,你向上天祈祷吧!”
不等元景曜说话,李抱真一挥手道:“带走!”
几名士兵将元景曜押了下去,这时,旁边一名军官低声道:“李将军,听说这元景曜善于水战,正是我军需要的人才,为何不用他?”
李抱真摇摇头道:“此子是东吴重将李成式的妻妹,李璘必然不会杀她,他妻子在李璘手中,李璘对他又一直恩重,从此番他投降便可以看出,他是最后迫不得已才投降,一旦用他领水军,他一定会重新投靠回去,使我们损失惨重,坏了大将军的南征大计,所以决不能用他。”
“那为何不杀了他?”
“暂时不能杀他,杀他会寒了其他南唐将领的投降之心。”
“李将军高见!”
众将纷纷竖大拇指赞扬,李抱真笑了笑,用剑一指远处的水寨问道:“水寨可有动静?”
正好一名士兵跑来禀报道:“禀报将军,水寨官兵愿意投降,请将军收录!”
“命他们放下武器上岸,可以接受投降。”
很快,在一片猎猎的火光中,一队队士兵举着手,下船投降了,这时,一艘小船靠岸,扬州司马李铣上了岸,走上前对李抱真施礼笑道:“恭喜李将军兵不血刃,夺取盐码头。”
李抱真回礼笑道:“不知胡逗岛那边驻兵情况怎么?”
“我刚才已经问过,胡逗岛原本有两千驻兵,但现在已全部撤走,只剩下几百户渔民,岛上并无一人驻兵。”
“很好,我想请李司马上岛再仔细探查一番,事关重大,请李司马莫要推辞。”
“李将军有令,我安敢不从,我这就连夜上岛,盐港后事也可交由我处理,李将军请返回江都。”
“那一切就拜托李司马了!”
李抱真率军押解战俘返回江都,李铣命五百人看守盐港,自己率三百人过江向胡逗岛而去。
......
三天后,由于与港盐失去了联系,江南的军队立刻意识到,盐港的元景曜军出事了,江南的气氛渐渐地变得紧张起来,吴王李璘下达命令,命令浙东、浙西的军队向长江沿岸集结,两千艘战船,十二万大军部署在江宁以西的江面上,近百名细作扮成往来商贾,混入江北,刺探江北情报。
李璘的新吴王府位于苏州,但他的临时行营此时却在润州丹徒县,在长江岸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营帐群,在营帐中间有一顶镶有金丝的巨大羊(毛)帐篷,这里便是李璘的王帐了。
和历史上一样,李璘的割据并没有得到地方官府的支持,他曾有意试探在江南登基的可能,造出天降瑞兆、圣人将出的舆论,但却遭到了杭州太守韩滉、苏州太守李希言、常州太守韦黄裳、润州太守阎敬之等数十名地方重臣的一致反对,李璘迫不得已,只得以臣弟的身份向南唐李亨臣服,被李亨加封为淮南道、江南东道观察使,扬州大都督、东路军大元帅。
尽管李璘得不到地方官府支持,但他还是利用当初李隆基给他的盐铁权,垄断了江淮一带的盐田,利用贩盐获取滚滚暴利,又利用盐利招兵买马、打造战船,尽取扬州军库兵甲,短短一年半时间,便招募到一支十余万人的大军,随即李璘杀死了反对他最厉害的润州太守阎敬之,夺取朝廷储存在润州的两百万石漕粮,江左尽骇,至少无人再敢公开抵触他。
此时在大帐中,李璘忧心忡忡地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心中忧虑到了极点,并不仅仅是因为盐港失守、江阳失守,而且他接到了消息,扬州城在大量招募士兵,调集船只,李庆安要做什么?李璘有一种预感,极可能是李庆安要对他下手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该怎么办?
大帐内站着李璘的一些心腹谋士,他的sī人幕僚李白坐在帐下,李白负责给李璘草拟命令,凡李璘下达的命令,都是由李白负责记录,并加以润sè发出,李白已效力一年,颇得李璘的尊敬,而且他对李璘的不少建言,李璘的也能听进七分,至少态度非常恭敬,常对人说,太白之语,乃金玉良言也!
这就让李白很有一种成就感,他求仕十几年,总想能发挥自己xiōng中抱负,但李隆基只把他当着一个名人供奉,而不给他半分施展才华的机会,最终还赐金归乡,将他赶出京城,使他遭到了极大的挫折。
前年,李白写信给好友王昌龄,想在安西谋一职,王昌龄毫无消息,不知道是没收到他的信,还是李庆安不给他机会,让李白心灰意冷,重游江南,并在江南隐居,直至被李璘三顾茅庐而请出。
正因为体验到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才使李白对李璘忠心耿耿,尽心辅佐。
大帐内除了李白外,还有三名李璘的心腹谋士,薛镠、李台卿和蔡垧,这三人鼓动李璘登基,并替他制造天相,劝说地方官府支持,是李璘的得力助手,其中薛镠管钱粮,蔡垧管盐铁,而李台卿负责给他出谋划策,此时,三人见李璘忧心忡忡,便交换一下眼sè,李台卿上前劝道:“殿下不必担忧,就算李庆安有南攻之心,但我们却有长江天险,又有雄兵十万,战船千艘,李庆安是北人,不悉水战,只要我们据守长江天险,战船游弋江中,李庆安也难有胜券。”
旁边的薛镠也劝道:“河北战事未平,李庆安只能是趁冬季攻打江南,只要我们坚持到开春,河北战乱又起,李庆安只得退兵,殿下不必担心,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利于李庆安,他仓促攻打江南,必败无疑。”
虽然三人轮番劝说李璘,但李璘始终忧心难释,他长叹一声道:“夏天时我便有心倾全力攻打荆襄,皇兄也愿出兵相助,当时就是没有下定决心,若当时能狠下心去打,现在我便已和皇兄连为一片,可以西撤回蜀中,何必在这里担心受怕呢?”
“父王说话好没志气!”
大帐口忽然传来一个雄壮的声音,只见一名年轻英武的大将快步走进了大帐,此人便是李璘的儿子,襄城王李易,李易今年只有十九岁,长得身材魁梧雄壮,身高足有八尺,使一杆一百五十斤重的鎏金凤尾刀,一把六石穿云弓,百发百中,号称江南第一猛将。
他身着金盔银甲,目光傲慢,对父亲后悔不拿下荆襄不屑一顾,他上前躬身施礼道:“父王若心惧北唐,不妨随从我江边看我演练一番,便可视北军为土(鸡)瓦狗,父王请随我去。”
如果说,李璘还有什么依凭和北军一战的话,那就是他这个儿子了,李璘对自己这个儿子有一种盲目的信任,甚至有点惧意,他最初起兵时,去润州要粮,却遭到润州太守阎敬之严厉拒绝,他恼羞成怒,派兵攻打,阎敬之率一千团练兵死守瓜洲,正是李璘的这个虎子,率三百人冲破防御,一把大刀杀透数百人的围阵,将阎敬之斩于旗下,威震江南诸军。
李璘对儿子极为信任,加上他本人是一只跛tuǐ,指挥军队不便,他便将军权逐渐转移给了儿子李易,在军事上几乎是对他言听计从。
既然儿子要坚决抵御北军,李璘也惊惧之心渐去,便点点头笑道:“虎儿既然已有准备,我当移驾前去一观!”
.......
李璘登上了他由三百人扛抬的王辇,在三千近卫军的护卫下,带着一班文臣武将,浩浩dàngdàng向江边而去.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长江边,只见bō光浩淼,江面上风力强劲,几乎将李璘的金边大旗吹翻。
只见大江之上战船如云,数百艘大船分两队一字排开,正在操演江中对抗,一方是大将李成式,另一方便是襄城王李易,只见鼓声如雷,双方船只渐渐靠拢,喊杀声震天,一艘旧楼船被装扮成李庆安的帅船,桅杆上方一面大旗猎猎飞扬,上书‘安西李’三个大字。
只见十几艘快船迅速从四周将帅船包围,帅船见势不妙,调头要逃,最先一艘快船船头上,李易口中咬着一把横刀,手执硬弓,只见他抽出一支铲头箭,张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去,箭去如流星,正中桅杆大绳,大绳被铲断了,船帆轰然落下,引来一片鼓声大作,连李璘也忍不住面lù笑容,鼓起掌来,不错!虎子勇力,不愧为万人敌。
李易傲然tǐng身,他再抽一支箭,一箭又射断了李庆安的帅旗,黑sè大旗被风卷入空中,霎时间不见了踪影。
他毅然下令道:“射石!”
每艘战船上都装有一部小型射石机,只见听一片‘砰砰!’巨响,顷刻之间,李庆安的帅船被打得千创百孔,江水汹涌而入,大船挣扎了几下,便沉入江中,船上的十几名敌军也被水军俘虏。
这时,江中爆发出一片呐喊声:“李庆安已命丧江底,北军何不早降?”
只见北军战船仓皇而逃,南军大获全胜.......
片刻,李易得意洋洋上了岸,向李璘躬身施礼,笑道:“父王,看了如何?”
“不错,你们的快船确实很犀利。只怕李庆安的北军也没有这么弱吧!”
“父王有所不知,在岸上,我承认他的军队确实厉害,可到了水中,他的安西精锐都变成了旱虫,他所依仗的扬州水军,都不过是新募之军,缺乏训练,安能和我们的水军对抗,他们必败无疑!”
这时,李白在一旁担忧道:“如果李庆安的军队走海路,抄我们后路怎么办?”
一句话提醒了李璘,他连忙道:“是啊!我们不可大意。”
李易却一阵仰天大笑,“父王真是糊涂了,江北哪里有海船?那些漕船入海,还不是去喂龙王吗?”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一十九章勇烈不足
和河北安禄山一样,南唐也在长安拥有大量的情报人员,而且比安禄山更加有利的是,很多中低级官员都自觉不自觉地扮演了传递情报的角sè,或许在他们看来,南唐和北唐不过是分了家的兄弟罢了,而且南唐那边有很多故吏亲朋,谁都难免会透lù一点点消息出去。
李庆安在政事堂扩大会议上公开宣布了进军江南的决定,这个消息瞬间便传遍了朝廷内外,很自然,数只振动着翅膀的鸽子,将这个重大情报送去了南唐。
在李庆安做出进军江南决定后的第三天,一份标有绝密重大字样的情报便摆上了李亨的御案,这对刚刚稳定了军权的李亨而言,无疑是一个重大的考验。
随着李亨被迫将高仙芝释放回北唐后,南唐的军权便渐渐地稳定下来,大部分军队都由太子李系接管,而高仙芝的几名心腹也被分化了,贾崇灌投降了李亨,带走了两万精兵,而席元庆和赵崇*两人不肯和李亨妥协,赵崇*接到其弟,安西军中郎赵崇节的招降信,两人最终率一万军从归州借道房州进入了汉中,投靠了北唐军。
虽然贾崇灌投降了李亨,却不得重用,李亨将贾崇灌调到南诏为太守,远离蜀中重镇,夺走他的两万精兵,这样李亨便完全将十八万剑南军的军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加上江南那边的十二万军队,李亨实际上已经拥有了三十万大军,基本上具备了和北唐及安禄山抗衡的资本。
就在李亨志得意满,准备将精力放在内政财税上时,李庆安即将进攻江南情报便传到了他的面前。
整整一天,李亨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中,谁也不具,直到黄昏时分”他才命人去将太子和相国崔圆请来。
李亨明显有些疲惫了,眼袋浮肿,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他坐在御案后,缓缓地,用他那种白开水似的语气说道:“朕考虑了一天……对李庆安进攻江南,朕做出了决定。”
太子李系的脸上lù出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是的,李庆安的主力去了河东和河南,长安兵力本来就已经不多了”他还再带数万军前往江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父皇决定抓住这个机会,他愿为主将,率军直捣长安”恢复他们的正统之位。
李系的急不可耐和李亨的慢慢吞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亨话音刚落,李系便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愿为父皇解忧,率军进攻汉中,从而夺取长安。”
李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依然用那种略带嘶哑的”白开水一般的语气道:“朕说了要进攻长安吗?”
李系愣住了,难道不是吗?他小心翼翼道:“父皇,儿臣以为,进攻长安是最好的围魏救赵之计,只有这样,才可能迫使李庆安不敢兵下江南”父皇,不要犹豫了。”
李亨没有理睬他,却转头问崔圆道:“相国,你的想法呢?”
崔圆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做出决定,我们需要了解更多更详细的情报,比如李庆安出兵多少”留守长安多少军队等等,才能做出一个理解正确的决定。”
崔圆的话有理有据”也光面堂皇,让人无懈可击,李系却暗骂一声老油条,说了就像没说一样,他又道:“父皇,且不管李庆安出兵多少,但有一点是事实,他要亲率大军下江南,这样就等于是两线同时开战,儿臣以为,就算我们不打长安,但也要趁此机会拿下汉中,兵指长安,这是敲山震虎,李庆安也同样不敢再下江南,可救江南十万军,父皇,不能再犹豫了,决定吧!”
“是的,朕已经决定了。”
李亨叹了口气,但他又用一种坚定而不可抗拒地语气对二人道:“朕决定兵出夷陵,拿下荆州,给江南军打开一条西撤通道,这一次,朕要御驾亲征。”
李系浑身一震,他不可思议地望着父亲,他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崔圆却暗暗一叹,他想到了一句话:,困兽犹斗,但勇烈不足。,三天后,李亨命太子监国,崔圆、王珙等一班大臣辅佐,他自己则亲率十万大军浩浩dàngdàng杀向夷陵,夷陵守将张归正整顿战船、修建行宫,等候南唐皇帝李亨的到来,二十天后,李亨率大军抵达了夷陵。
扬州,李庆安的率三万安西军精锐经历了近一个月的行军,在徐州和荔非守瑜的五万军汇合后,一共八万人沿漕河集结南下,七天后,八万大军抵达了江都城北十里外。
时隔八年,李庆安又一次来到了扬州,那一年他是作为中郎将来扬州练兵,带走了五百精兵,经过多年征战后,这五百精兵只剩下不足两成,尤其石堡城一战,扬州的五百精兵死伤超过三百人,而剩下的七十四人,现在都成了安西军的栋粱,南雾云是千牛卫大将军,拓枝城都督赵志云、吐火罗副都督罗盛、北庭都兵马使丁展昭等等,这些个个能独挡一方的大将,都是当年他从扬州带出来的士兵。
李庆安骑在马上望着远方江淮平原上萧瑟的情形,大地是灰sè的,天空也是灰sè的,就仿佛一场大风刮过,天地间呈现出一派混沌沌的景象,河水在过了淮河后便没有结冰了,一队队满载着干草的平底船在几近干涸的河面上缓缓而行,而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片巨大的仓库群,那里便是扬州的中转大仓库。
李庆安不由又想起了八年前他初次抵达扬州时的情形了,那时,他还很年轻,充满了朝气,充满了理想,现在他已经三十四岁了,开始进入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年岁。
“守瑜,还记得当年我们俩奉命来扬州练兵的事吗?”李庆安的嘴角lù出一丝追忆的笑容。
荔非守瑜点点头笑道:“怎么不记得呢!为了这次练兵”咱们最后一场马球大赛也没有能参加上,好在安西军最后赢了范阳军,否则你这个安西第一得分手岂不要遗憾终生?”
李庆安呵呵笑道:“遗憾终生倒不至于,不过可以让安禄山不抱憾终生,他还可以说,当年我可是把李庆安击败了,可谁知道是马球呢?可惜,他连这点机会都没有。”
周围亲兵听李庆安说得有趣,都不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这时,数里外的前军停了下来”一名军官骑马飞奔前来禀报,“禀报大将军,前军已到军营!”
军营是李磷军的北大营,距离江都城约五里,都是砖木结构,一排排的营房一眼望不见边,大得难以想象操练场足以容纳万余骑兵纵马奔驰,占地足有近千亩,靠河边还有一座巨大的码头,码头旁是数十座仓库,这座北大营至少可以驻扎系少十万大军。
李庆安点点头便下令道:“大军可进营驻扎,按照安西军的规则防御。”
安西军一般是在野地扎营四周有巨大的营栅,每个五十步必然有一座哨塔,另外在大营前后左右三百步外还有四座哨塔,防御十分严密。
而这座北大营虽然有围墙,却没有哨塔,用的是运河水而不是开凿井水,很显然,李磷军队的防御意识还比较薄弱,或者认为这里靠近江都城,便不需那么严密了但对于安西军,无论在哪里驻营,都是一样的防御严密一丝不芶。
士兵迅速进入营房安顿了,三千余名工事兵在大营墙边开始搭建哨塔将已经废弃的营外壕沟疏通,把运河水引了进来,大门安上了营栅,一个时辰后,江都的北大营便焕然一新,严整有度,再无从前的慵懒混乱之状。
这时,刚刚从江阳县赶来的李抱真飞驰来到大营前,百步外他下马高声喊道:“淮南都兵马使李抱真,求见大将军!”
片刻,营门开启,当值巡哨官出来道:“李将军,大将军有请!”
李抱真交了兵器马匹,跟随着巡哨官一路向帅帐而去,尽管军营内都有现成营房,但议事房间太过于狭小,李庆安的巨大沙盘放不进去,他便下令依然搭建帅帐和四顶行军帐篷,专门放置沙盘。
帅帐四周足有千余名虎贲军卫兵提枪执盾环护左右,戒备森严,巡哨官领着李抱真来到营帐前,高声禀报道:“大将军,李抱真将军已到!”
“令他进来!”
李抱真整理一下军服,大步走进了营帐,营帐内放置着两架巨大的沙盘,李庆安一手拿着木棒,正和荔非守瑜、赵崇节、田乾真、贺娄余润等一班大将说着什么?
李抱真上前一步,半跪施崭匕道:“属下李抱真,参见大将军!”
“你来得正好!”
李庆安笑着让他起身,道:“过来吧!我们正有事向你请教。”
“属下不敢,请大将军尽管吩咐。
李庆安用木棍一指盐港问道:“我们最关心的是盐港码头,可以停得下五千石的海船吗?”
李抱真夺取盐港只是奉李庆安的命令出兵,为什么要夺下盐港他却不知道,他听到五千石的海船,不由吃了一惊,扬州最大的战船才五百石,还是俘获元景曜军的十条旧船,超过五百石的船都被李磷驶到对岸去了,哪里有五千石的大船?
心中虽吃惊,但他还是立刻回答道:“回禀大将军,听降卒说,从前李磷都是用三千石的海船运盐北上,海港水极深,码头上可以同时停好几艘三千石以上的大船,能不能停五干石船,属下着实不知。”
李庆安点点头道:“这个问题很重要,虽然看似可以,但还要确认清楚,你立刻派人去明确这件事,五千石的满载大船,是否能停得下。”
“是!属下这就去派人。”
李抱真转身要走,李庆安又叫住了他,笑道:“不用你本人去,我派名亲兵替你传令就走了,我还有事情问你。”
李抱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属下太xìng急了。”
“我再来问你。”
李庆安用木棍指了指胡逗岛一带的水域道:“我命令你不仅要占领盐港,还要控制住胡逗岛北部一带的水域,不准对岸哨船进入,你做得如何了?”
“禀报大将军,目前胡逗岛由扬州司马李铣率两千水军驻扎,每天二十条战船巡逻胡逗岛北部水域,绝对没有对岸哨船进入。”
李庆安点点头笑道:“不错!你能夺取盐港,并收了五千降卒,我记下你的首功,若你能再立一功,便是五功在案了,可以升为将军,李将军,我先恭喜你了。”
李抱真眼中lù出期盼之sè,他抱拳道:“恳求大将军再给我立功的机会。”
旁边几名大将见他心急,都一起笑了起来,贺娄余润喋喋怪笑道:“李将军,攻取江南小菜一碟,就那么点功劳,若全部都被你拿走了,我们吃什么,总得给我们留一口吧!”
李抱真有些不好意思,对众人道:“在下立功心切,忘记了大家,真是抱歉了。”
荔非守瑜笑道:“立功的机会大家都有,否则大将军也不会带大家来了,对了,李将军,扬州新兵招募如何了?”
荔非守瑜是负责训练新兵,他对招兵之事也就格外关注,李抱真连忙道:“请荔非将军放心,地方官员非常得力,这一牟月,已经招募了五万新兵,我一直在替荔非将军训练他们,目前,五万军都驻扎在江阳县。”
“这就好,我要立刻去江阳县。”
荔非守瑜对李庆安躬身施礼遵“卑职心急如焚,请大将军准我前去江阳县。”
李庆安点点头,注视着他道:“你可以去,但我要提醒你,这五万军是将来朝廷控制江南的支柱力量,一定要按照安西军的练兵手段严格训练,离开江南前我会去验兵,你不要让我失望了。”
“卑职明白了,决不让将军失望。”
荔非守瑜行一礼,便离开了帅帐,这时,李庆安摆摆手,十几名亲兵将另一架沙盘搬过来,将两座沙盘连为一体,这是一座荆襄地区的沙盘,李庆安行军到洛阳时,得到了李亨出兵夷陵的消息,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李亨在出兵解救李鳞了,为他打开西撤的通道,由此也可以看出李亨的软弱,不敢出兵汉中,反而去进攻荆州。
李庆安沉思了半晌,回头对田乾真笑道:“田将军,你若让你去拦截李磷,你有什么想法?”
田乾真知道李庆安要给自己任务了,他上前道:“卑职以为李磷若兵败,必然走长江水道,发挥他们水军优势,在大江之上我们确实不如他们,拦他的军队不易,关键是要让他们弃船上岸,所以卑职建议在江宁一带用铁链锁江,逼他们弃船“……”
“不妥!”
李庆安摇头道:“铁链锁江做起来费力,但破它却很容易,用火烧半天便断了,正如你所言,真是在水面上较量,我们会吃亏,我也不会让我的安西精锐这样白白牺牲,还是要想办法在陆地上干掉他们,李磷不足为道,但他的十万军队,若放他们西去,着实有点可惜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崇节道:“大将军,我倒有一计,可以歼灭敌军大部。”!。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二十章衣不如新
不多时,巡哨来报,扬州太守季广琛和长史韩进平以及,都县令裴晋在营外求见,李庆安喜出望外,亲自出大营迎接,既是为了褒奖扬州官员保住了扬州的商业繁荣,另一方面,韩进平是他的故交,多年未见,从私交来说,他也要给韩进平一个面子。
李庆安迎出了大营,老远便见三名官员走来,左边一人,正是当年他在戍堡的手下韩进平,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年,但韩进平的外貌却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又黑又瘦,唯一的变化就是他黝黑的头发中添了几丝银白,显示出他忙于政务的操劳。
三人见李庆安竟是亲自出迎,大大出于他们的意料,连忙上前施礼道:“卑职参见赵王殿下!”
李庆安呵呵一笑,给众人回礼,“三位使君辛苦了。”
他又对季广琛道:“季太守这么快就能接下扬州,出乎我的意料,做得很不错,仅募兵一项,今年吏部考至少上中可保住了,再努力一下,上上考不成问题。”
“多谢殿下鼓励!”
李庆安又走到县令裴晋面前,裴晋也是裴家子弟,三十岁出头,任江都县令已经三年,说起来他还是裴婉儿的族兄,和李庆安多少有点关系,这次李磷仓惶撤军,他最大的功绩是保住了江都粮仓,本来李磷是准备将漕河西岸仓库中的百万石粮食运到长江对岸,但裴晋却及时疏散劳工和漕船,使李磷无可用的劳力,也无可运粮的漕船,再加上安西军骑兵前锋已至高娜县,李磷迫不得已,只得放弃了运粮,在这一点上”裴晋居功甚伟。
他见李庆安走到自己面前,连忙躬身施礼,“参见殿下!”
李庆安微微一笑,反而向他行一礼道:“裴县令保住粮仓”也就保住了千万饥民的(性)命,吏部已记录裴县功绩在案,请受李庆安一礼。”
裴晋吓得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卑职安敢受殿下之礼。”
李庆安一一见礼,最后才轮到了韩进平,两人八年未见了,当年他们在戍堡当兵”又一起打小勃律战役,算得上是患难之交,韩进平有些激动,还不等李庆安开口,他便一躬到地,“卑职韩进平,参加赵王殿下!”
他心中感慨万分,谁能想到,当年在野外捡到,险些被当奴隶卖掉的年轻人居然成了大唐第一权臣,大唐事实上的储君,真是人世无常”如梦如幻。
“韩使君不必多礼,这次保住扬州,韩使君一样立下不世之功,朝廷不会忘记,望韩使君再接再厉,做好漕运事宜”那时也将是使君高升之日。”
有点出乎意料,李庆安并没有什么特别热情的拥抱,也没有牵他的手述别来之情,而是和对裴晋一样,对他能及时闭市三天”让商人们藏匿财物,躲过了乱军抢砸表示感谢,态度也很平淡”甚至还不如对裴晋那般客气,就像对一个普通官员一般”这让韩进平心中微微有点失落,李庆安已经身居高位,难道已经不屑和自己这个地方小官叙旧情了吗?
李庆安和三人家暄完毕,笑道:“请吧!请进军营,我们好好谈一谈扬州的政务。”
“殿下军务繁忙,我们就打扰了!”
三人谈笑风生地跟李庆安走进了军营。
韩进平的家在江都城西北,是一处占地三亩的中宅,他父亲已去世,和老母、妻子、小妾还有三对儿女住在一起,家里还有一个老仆和两个丫鬟。
韩进平为官清廉,没有什么余钱买宅,只有老家有几间破烂屋子,还有十几亩薄田,也舍不得卖,交给他的弟弟耕种,他现在住的宅子是官宅,按道理他是长史,主管一州政务,他所住的宅子也应是上好官宅,占地至少要在十亩以上,但由于韩进平不懂官场人情世故,得罪了前任扬州太守,太守便告诉他,官宅一时没有大的,让他暂住几个月,等有了大宅再换,韩进平也不以为意,将家人搬来,住进了现在宅子,这一住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韩进平不懂官场人情世故,还表现在他的升迁上,他从安西回来后,不仅被赦免了流放之罪,还被李隆基御封为丹徒县令,丹徒县是润刚刚治所在,属于上县,官职已经到了从六品上阶,而他现在的扬州长史是从五品上阶,整整八年时间,他才升了一级四阶。
这并不是他为官不正、缺少官德所致,恰恰相反,他民望极高,每年春耕他积极筹备耕牛种子,还亲自下田耕种,民有冤屈,他秉公执法,绝不偏袒权贵,被丹徒民众誉为韩青天,正是这样一个清誉卓著的好官,却在官场吃不香,踢打不开,原因有很多。
首先是他出身低微,父亲是佃农,没有任何身世背暴,在极看重门阀背景的唐朝,他首先就是先天不足,一般升迁都轮不到他。
另一方面他被当时润州太守、李林甫的女婿张博济所压制,每年给他考评都是中中,李林甫把持吏部,吏部官员也不敢得罪张博济,明知对韩进平不公,也只能按照张博济的考评为准,这就使得他遭受了多年的不公。
李林甫倒台后,杨国忠上位,杨国忠虽然不像李林甫那样只看门阀,对很多出身低微的中小官员他也提拔,但杨国忠由于对李庆安不满,所以对安西系的官员大加贬黜,韩进平也被算进了安西系,使他再一次和升迁失之交臂,一直到安西军渐渐强势,杨国忠失势,韩进平才终于得到升迁,先升润州司马,不久便被调为扬州长史,但还是被太守穿了小鞋,这次却是因为韩进平上任之初,去拜访太守家时,只拎了一坛丹徒陈醋作为礼物,惹恼了顶头上司。
从军营回来后没多久,天色便渐渐到黄昏了,韩进平也回了家,他有一儿两女”儿子韩越今年十七岁,在州学读书,准备后年进京参加科举,两个女儿都还小”一化岁,一个六岁,分别是妻妾所生,都是他从安西回来后所得。
一家老小就靠韩进平的一点点傣禄过日子,好在当年韩进平得赏三百两银子,还清了欠债,而且地方有官廨田的租金补贴”比朝廷傣禄略高,也能按时发放,因此韩进平家里虽然清贫,但日子也勉强能过得去。
韩进回到家,他的妻子郑氏便笑着迎了上来”“老爷回来了!”
郑氏是韩进平读书时的师尊之女,书香门第,温柔美貌,十分贤惠,当年她被县令欺辱,韩进平一怒之下杀了县令,被发配安西从军”郑氏便一个人将家撑了起来,照顾一家老小,韩父去世,她卖田葬了公公,耕田织布,养活哭瞎了一只眼的婆婆和年幼的儿子直到韩进平立功被特赦,她又觉韩进平子嗣单薄,便将跟随自己多年、已视之为妹的陪嫁丫鬟嫁给韩进平做妾,可谓贤妻良母。
她一边给丈夫脱去外裳,又见他有些闷闷不乐便笑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庆安今天来了,我下午在城外军营见到了他。”,“就是那个赵王吗?”
“嗯!”韩进平脱了外衣,郁闷地点点头。
“老爷不是说他和你是故交吗?既然是故交见了面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这样闷闷不乐?”,“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说是这样说,可今天见他,竟冷冷淡淡,没有一点故友重见的感觉,或许是他权倾朝野,已经觉得我配不上他了。
郑氏想了想问道:“老爷是一个人去见他吗?”,“没有,我和季太守、裴县令一起去见他。”,郑氏笑道:“那就对了,不是他不想认你,而是季太守、裴县令他们都在,若对你亲热,那就会冷落他们,老爷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实韩进平自己也感觉是这个原因,只是他身在局中,一时看不清、看不透,经妻子这一提醒,他这才恍然大悟,心中的一颗疙瘩也解开了。
“贤妻说得对,是我小心眼了。”
这时,大门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韩进平家没有门房,都是他妻子去开门,“谁啊!”,郑氏迎了上去。
“请问这里是韩长史的家吗?”,“是的!”
郑氏一边答应,一边打开了门,只见她愣了一下,半晌,忽然回头喊道:“老爷,你快过来!”
韩进平正要去书房,见妻子叫他,他不由眉头一皱,走了过来,“是谁啊!”
“老爷,估计是找你的。”
韩进平走到门口,顿时愣住了,只见外面黑压压站着数百名全身盔甲的士兵,簇拥着一辆马车,他有些结结巴巴道:“我就是韩进平,你们要做什么?”
“韩兄不用害怕,是小弟来看你了。”,只见马车门开了,李庆安笑着从车里走了出来,慢慢走上前,对目瞪口呆的韩进平道:“怎么,韩兄不认识我了?”,“啊!”,韩进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施礼道:“殿下怎么亲自来了,不敢当啊!”,郑氏也明白过来了,连忙施礼道:“原来是赵王殿下,民妇刚才无礼,得罪了。”
韩进平慌忙给李庆安介绍道:“这位就是拙荆郑氏,以前曾给殿下说过的。”
李庆安笑着抱拳道:“原来是大嫂,在安西时,听韩兄不止一次提起过,今天一见,果然是贤惠之妻。”,“殿下过奖了,我还要感谢殿下在安西照顾进平,他能被特赦,也是殿下的帮助,我们一家都对殿下感激不尽。”
说到这,郑氏又对韩进平道:“老爷,快让殿下进屋吧!站在外面怎么行。”,一句话提醒了韩进平,他慌不迭道:“殿下快请进!是我失礼了。”
李庆安点点头,他见韩进平房宅不大,便对手下亲卫道:“都在外面等着,可以分批去吃饭,但不准惹事生非!”,吩咐完,他在两名贴身侍卫的保护下走进了韩府,这时,郑氏在后面悄悄和丈夫商量道:“家里饭菜不多我去买点现成的酒菜来。”
“好点,你快一点去,买些上好的酒菜。”
两口子在后门商量待客,李庆安都听见了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韩府,只是屋檐破旧,窗纸也发黄了,地上铺的砖块也高低不平,他知道这是官宅,一般而言,新官进宅都要重新修葺一遍但韩进平的这座府宅很明显是多年没有修葺过了,估计主人也没有钱自己修,就这么凑合着住,可以说这是李庆安所见过的最寒酸一座官宅,居然还是天下第一富州扬州长史的家,李庆安不由心中感慨,早听说韩进平为官清廉,没想到家里竟清贫到这个程度,多来一个客人,就要出去买酒买菜了。
他也不说什么,笑呵呵地跟着韩进平走进了他的书房。
“殿下请稍坐我去再搬只木榻来。”,李庆安突然到来使韩进平手忙脚乱,家中的窘况毕(露),茶也没有了,又不能招待白开水,而且好一点的茶杯只有一只,使韩进平狼狈不堪赶紧让小妾去隔壁家借点茶叶,再借一副茶具。
李庆安都一一看在眼中,不由暗暗摇头,好歹也是五品官了,而且江南一带的官廨补贴都集高算起来,他一个月也有十五六贯钱,应该不至于清贫到这个程度吧!
当李庆安打量这间书房时他才忽然明白了韩进平清贫的缘故了,书房里的陈设也十分简陋一桌一榻,然后便是满墙的书,用木架钉在四面墙上,各种书籍堆满了四面墙壁,隔壁还有一间屋,李庆安探头看了看,也全部是书籍,加起来足足有数千本之多,唐朝书籍较贵,收集这些书,估计就耗去了韩进平不少钱,难怪呢!
李庆安又看了看他的书桌,只见桌上在写一本奏折:《扬州漕运疏通数法》
这让李庆安很感兴趣了,疏通漕运,是他这次下讧南的重中之重,韩进平若有好办法,倒是可以让崔宁好好和他商量。
“当心点!”,门外传来了韩进平的声音,门开了,只见韩进平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抬着一只沉重的木榻进来了,李庆安的两名贴身侍卫连忙上去帮忙。
李庆安见那少年长得和韩进平颇为相像,便微微笑道:“韩兄,这就是你的儿子吧!”
“正是犬子。”
韩进平放下木榻,推了一把儿子道:“还不快去见礼!”
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竟给李庆安跪下磕了一个头,“侄儿韩越叩见李叔叔!”,韩进平的老脸皮霎时胀得通红,他平时给儿子吹牛,说李庆安是他当年在安西的结义兄弟,刚才忘记给儿子叮嘱了,儿子竟然称李庆安为叔,让他羞得无地自容。
李庆安连忙把少年扶起,笑呵呵道:“当年我第一次见你时,是你爹爹藏在身边的一幅画,那时你只有八岁,现在应该十七岁了吧!”
“侄儿上个月己经十七岁了。”
“嗯!现在在读书吗?”
“在州学读书,明年正式结束学业,侄儿想外出游学一年,后年进京赶考。
“不错,很有志气”
李庆安(摸)了(摸)身上,竟无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他沉吟一下,从腰间取下一块银牌,递给他笑道:“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凭这块银牌,各地官府都会礼待于你,收下吧!”
旁边韩进平知道那块银牌的价值,吓得他连忙上前摆手道:“殿下,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给他,他不知轻重,会惹出事端来。”
韩越也死活不肯要,李庆安无奈,只得收回银牌对韩进平笑道:“这样吧!孩子出门游学,可能huā费较大,他的路上旅费都由我来承担,这个你要答应了,再不答应,我转身就走。”
韩进平见李庆安心诚,他心中感动,只得点点头道:“好吧!既然殿下有心,我答应了。”
“这还差不多,来,我们坐下吧!”
他又拍拍韩越的肩膀笑道:“你也坐下,听我们长辈聊聊安西之事。”
三人坐了下来,这时,韩进平的妻子郑氏也买了酒菜回来了,摆了一桌子,又放上两瓶刚刚温好的酒。
李庆安端起酒壶给他们父子各倒一杯酒韩进平连忙用手盖住儿子的酒杯,笑道:“他还小,不能喝酒。”
“韩兄,这就是你不对了他已经十七岁,当年在安西军,十六七岁的士兵还少吗?称不能总把他当孩子,应该让他接触一下(成)(人)的东西,酒本身不是什么坏东西,少喝点无妨。”
李庆安坚持,韩进平也没有办法只得再三叮嘱儿子道:“最多只能喝三杯。”
李庆安给自己也满了杯酒,他端起酒杯笑道:“来!为我们多年的老战友团圆,我们干了这杯酒。”
李庆安十分随意,使韩进平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当年在安西时的情形,他也渐渐放开了举杯笑道:“一别八年,再聚首时将军已成熟,我也老了,来!喝了这杯。”
他们两人一一饮而尽,韩越是第一次喝酒,他咂了两口,也憋着气将酒喝了李庆安又要倒酒,韩进平却抢过酒瓶给他满了,又给自己和儿子倒了一杯,他见儿子满脸通红,便用筷子敲了他头一下笑骂道:“谁叫你一口喝了,慢慢喝再多吃点菜。”
李庆安喝了几杯酒,便对韩进平道:“老韩,有些话本来我不想说,但我既然和你坐在这里喝酒,就不得不说了你看看你这家,都穷成什么样了,你清廉我举双手赞成,但你好歹是五品官我临行时特地在少府寺查过,杭、苏、常、润、扬,这五州的太守月傣是十贯,加上官廨钱八贯和纸笔补贴两贯,一个月的傣料就是二十贯,禄米就不提了,长史略减,你的月傣应该是十六贯,你至少应该还是上百亩的永业田,老兄,不少了,可你还走过得这么穷,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想帮你一把,可又怕伤你自尊,不帮你嘛!又觉得对不起你,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韩进平苦笑一声道:“将军说得没错,其实家里的钱按理也够用了,可我有个烂(毛)病,喜欢收集书,这些年搜集了上万册书,我至少一半的傣料都用来买书了,娘子也不埋怨我……”
刚说到这,他儿子韩越(插)口道:“爹爹,娘怎么不埋怨你,只是不当你的面埋怨罢了,有时候娘都恨不得把你这些书一把火烧了。”
韩进平愣住了,半晌,他(摸)(摸)鼻子道:“是吗?你娘从来不说,我以为他不埋怨呢!”
李庆安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韩进平摇头道:“老韩啊!老韩,今天若不是我来,你这一辈子都被瞒在鼓里了,好了,我就满足你这个烂(毛)病,明年三月,你进京述职,我把老皇帝李隆基的藏书都搬出来,随便你挑选,看中一千本,我送你一千本,看中一万册,我送你一万,如何?”
“那怎么可能,那是可皇室的书。”
“狗屁皇室书,堆在大明宫里都快霉烂了,我是不要他的书,宁可自己重印重刻,你究竟要不要?不要我就一把火全烧了。
“要!要!可千万别烧。”
韩进平大喜,李隆基的书一定是孤本、绝本,一定都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些书,他怎么能不要,他只恨不得现在就进京去拿书。
“但我有一个条件。”
李庆安又道:从今以后,你不准再买书,好好地用傣禄养家,我已经决定了,从明年元日开始,所有职官的傣禄向上加五成,也就是说,你的月傣将提高到二十四贯,年底还有禄米,够你养家糊口了,去买点好茶,去多买几个茶杯,给自己娘子买几件首饰,别再那么窘迫了。”
“我知道了,我能从安西活着回来,已是不易,会好好善待家人。”
李庆安心中畅快,他一口气又连喝了四杯,端起酒杯,他不由想起了当年戍堡的兄弟,最早救他的孙马头升为校尉,在怛罗斯之战中阵亡,贺严明在石堡城之战中战死,他当年为火长时的九名手下,现在只剩下三人健在,其余弟兄全部阵亡。
他心中有些伤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息道:“如果戍堡弟兄们不是跟着我,我想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死,我心中无比愧疚。”
韩进平给他倒了一杯酒,劝道:“我倒以为大部分兄弟都和你无关,当年高副帅来戍堡时把你带走了,而只有我和贺严明跟着你,其余弟兄基本上都和你无关了,他们后来陆续阵亡,也是因为安西战争不断,作为军人,能死在战场之上,我觉得这是他们的幸运。”
李庆安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摇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想起来心中总是有点难过。”
李庆安很久没有喝酒了,今天一连喝了十几杯酒,加上心中有愁绪,酒意一下子涌上了头,端起酒杯将酒缓缓洒在地上,道:“这杯酒,就算是我给九泉下的弟兄们敬一杯,愿你们在九泉下安息。”
韩进平感觉李庆安有些喝多了,见他又要给自己倒酒,便按住了他的酒杯,道:“将军,你不要再喝了。”
“不!你别管我,我今天心里高兴,而且和故人喝酒,不知以后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子,来,我们再喝,你们两个,再去买几壶酒来,今晚我要和老韩不醉不休!”!~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二十一章国有小人
荆襄的李瑁也同样拥有十万大军,其中李瑁自领三万军镇守襄阳,其余七万军分驻荆襄各处要地,荆州、江夏、巴陵等战略要地,都有重军驻扎,随着他向东扩张,逐渐占领了庐、舒、寿各州后,他的兵力开始捉襟见肘,明显难以应付越来越大的地盘。
为此,李瑁开始了扩军,命心腹大将张维瑾为募军使,在庐、舒、寿三州招募士兵,但哥舒翰并不赞成扩军,他认为兵在精而不再多,兵虽多而无良将,等于一帮乌合之众,李瑁不准,坚持募兵。
哥舒翰又提出了五百军官名单,都是跟随他的多年的陇右老军,经验丰富,他们可提拔为将,统帅新军。
哥舒翰的一番好意却遭到李瑁的猜忌,五百陇右军官他一个不用,而是从心腹张维瑾、赵奉章等人的军中提拔了数百名军官,任命为将军、中郎将、郎将,这些军官大多鱼龙混杂,很多都是荆襄富家子弟,靠贿赌得官,军职高低以钱数多寡来决定,一时间鱼龙混杂,荆襄军中冒出了大量的中高级军官。
这令哥舒翰极为不满,他一怒之下,放弃了荆州防御,率领自己的一万军重新回到岳州驻扎,李瑁无奈,只得派中官前佞岳州,安抚哥舒翰,给他解释,之所以用张维瑾等人手下为将,主要是考虑要拉拢荆襄乡党,没有其他意思,李瑁恳请哥舒翰以大军为重。
但哥舒翰并不肯就此罢休,他又上书指出张维瑾、赵奉章二人卖官发财,败坏军纪,请李瑁杀此二人以谢三军将士,否则他绝不回荆州。
李瑁无奈,又亲笔写信劝哥舒翰,卖官发财只是捕风捉影之说,并无真凭实据”他保证一定严查此事,一旦查实,他绝不姑息。
接着,李瑁又井了他的一百余名手下为中郎将”哥舒翰这才怒气稍平,重新返回了荆州。
事情虽然平息,但哥舒翰的挟军自重却使李瑁对他深为忌惮,再加上张维瑾和赵奉章两人的挑唆,李瑁心中渐渐对哥舒翰生出了杀机。
张维瑾就是襄阳本地人,原是荆州大都督府下的一名军府都尉,李瑁初到襄阳时人地生疏”他便召集了襄阳附近的几个军府残兵,得了近两千军队,拥立李瑁为王,他见李瑁是单身前来,又将自己的两个堂妹送给李瑁为侍妾”由此得到了李瑁的信任,封他为瞟骑大将军,荆北大元帅,从此成为里李瑁的心腹爱将。
张维瑾的家族势力也渐渐水涨船高,他的姐夫,原襄州谷城县县令刘清被升为襄州太守,他的两个弟弟和小舅子以及三个堂兄弟,也进入军中,皆封为将军,他的另一个族弟,也升为了襄阳县县尉,张维瑾家族便渐渐成为了襄阳第一豪强。
张维瑾今年约四十岁,身材魁梧”一脸大胡子,天生大嗓门,给人一种豪爽的感觉,但他却生了一对小眼睛,在他豪爽大笑之时”小眼睛里却充满了奸诈和精明。
张维瑾一直在寿州招兵,他听到了剑南大军出兵夷陵的消息,又接到堂弟张忠的密信”他便急忙赶回了襄阳。
张维瑾的府第位于荆王府不远,是一桩占地近百亩的巨宅”规模仅次于荆王府,所井襄阳城内便有民谣说,“荆王冉、张王宅,荆州哥舒靠边站…………,这首民谣便点出了荆襄势力中,哥舒翰的势力已不如张维瑾。
这天下午,襄阳县县尉张忠带了一名中年男子来到了张维瑾的府门前,张忠是张维瑾的堂弟,三十余岁,原本是襄阳街头的混混,三年前走了关系进县衙当了小公差,跑跑腿、站站岗之类,张维瑾权势大涨后,他便从一个小公差摇身一变,成为了襄阳县的县尉。
张忠胸无大志,当官也不过是捞更多的钱,县尉可是肥差,主管襄阳城的刑事治安,领一班衙役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看到美貌女子就想办法搞到手,看见谁不顺眼,便说是奸细,抓进衙门拷打,等家人拿钱来赎人,至于商铺酒肆,更是勒索无忌,今天买马钱,明天联保费,月底了还有一笔治安费,短短半年时间,他便敛财过两万贯,可谓心黑手毒,无数人跑去县衙州衙告状,但县令拍张家的马屁还来不及,太守是张维瑾姐夫,更是装聋作哑。
没有律法约束,没有〖道〗德底线,张忠自然便更加疯狂地敛财,而且他唯一的理想,就是敛财后能舒舒服服享受这些财富,所以,不管是南唐还是北唐,对他来说,都有可能是他未来投靠的大爷。
几天前,张忠家里来了一名神秘的客人,他便是南唐户部侍郎杨慎*,杨慎矜原来是大唐帝国的礼部尚书,政事堂相国,这在张忠的眼里,那可是高到天上的人,当然杨慎矜不是来找他”而是找他引荐给张维瑾,张忠立刻写信告诉了张维瑾,今天听说大哥回来了,便立刻带杨慎矜来见他。
张忠带着杨慎矜来到了张维瑾府门前,对他点头哈腰道:“杨侍郎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你禀报。”
杨慎矜点点头笑道:“我在这里,去吧!”
他负手站在张府前,目光冷冷地打量着不远处的荆王府,修建得比南唐皇宫还是气势恢宏,还要金碧辉煌,这个李瑁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片刻,张忠便跑了出来,笑道:“杨侍郎请随我来,我大哥请您进去。”,他带着杨慎矜快步向府内走去。
张维瑾本来下午要去见李瑁,汇报新兵招募事宜,听族弟说杨慎矜来了,这立刻使他有点紧张起来,他知道南唐已经屯重兵在夷陵,杨慎矜这时候来,无疑和眼下的局势有关,他不敢大意”命张忠带杨慎矜去他的内室相见。
片刻,张忠领着杨慎矜走进了内室,三年前,杨慎矜出使荆襄时”曾经和张维瑾见过一面”一进门,杨慎矜便笑着拱手道:“张大将军,经年未见,一向可好?”,张维瑾也回礼笑道:“原来是杨侍郎,失礼了,请坐下!”
杨慎矜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来,张维瑾给张忠施了个眼色,张忠便退出去”关上了门。
“杨侍郎怎么会想到这个时候来找我?”,杨慎矜微微一笑道:“我此次前来,既是给张大将军送一场富贵,也是为了救张大将军一命。”,“救我一命?”张维瑾愣住了,他连忙问道:“此话怎讲?”,“张大将军还记得写给季广琛那封信吗?”,杨慎矜这句话就仿佛一下子揭开了张维瑾最隐秘之处的外壳,使他的秘密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张维瑾和季广琛关系很好,半年多前,北唐军进攻河南”季广琛想借荆襄军联合抵御北唐军,曾给张维瑾写过一封信,承诺只要张维瑾助他一臂之力,他会替张维瑾引荐给南唐皇帝李亨。
当时,张维瑾一时头脑发昏,竟然回了一封信给季广琛,信上说,只要李亨肯封他为郡王,他不光出兵帮助季广琛,而且还会用李瑁的人头作为给李亨寿礼。
但他们的联合还是失败了,不久,便传来了季广琛全军被歼灭的消息,他的那封信也不知下落,送信人也生死不知,这件事张维瑾一直很懊悔,随着时间流逝”那封信一直没有被人提起过,他便以为这件事就没有了,却没有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揭穿了。
张维瑾的面皮蓦地胀成紫红色,手按住了剑柄,盯着杨慎矜一字一句道:“杨侍郎,你这是何意?”
张维瑾不知道”他的送信人还没有到郑州”季广琛部就被歼灭了,送信人偷偷看了这封信,认为奇货可居,便掉头去了成都,将这封信献给了李亨。
杨慎矜不慌不忙,取出一封信,递给张维瑾道:“这封信只是抄写件,如果张将军要杀我灭口,那原件便会立刻送到李瑁的案头,张大将军是要自取灭亡”还是想要大富大贵,孰重孰轻”张大将军自己决定吧!”,张维瑾紧握剑柄的手慢慢松开了”他也慢慢恢复了理智,意识到眼前之人杀不得,他接过信,放在桌案上看了半晌”心中不由叹了。气,天意如此啊!
他便沉声问道:“南唐圣上想送我什么富贵?”,杨慎矜胸有成竹,既然张维瑾在心中已经有杀李瑁投靠南唐之心,那只要许以重金,就不怕他不就范。
他又取出一张礼单”递给张维瑾道:“张大将军先看看吧!”
张维瑾瞥了一眼,只见上面是黄金万两,珠宝翠玉一箱”巴蜀美女五十人,他心中暗暗点头,钱财美女他是满意了,但他更想要的东西上面却没写,他又把礼单推了回去,摇摇头道:“杨侍郎,我不要这些东西。”
杨慎矜心知肚明,又把礼单推回去,淡淡一笑道:“这只是陛下给大将军的一点赏赐”不是正式封爵。”,“哦!那正式封爵是……”,杨慎矜从袖中抽出一纸密旨,朗声道:“圣旨在此”张维瑾接旨!”,张维瑾吓得跪下,“臣张维瑾恭迎圣旨!”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二十二章哥舒之死
这是张维瑾的一种潜意识,他心中已经视李亨为皇帝了,因此李亨圣旨一到,他便毫不犹豫地跪下了。
杨慎矜朗声道:“闻襄州忠义之臣张维瑾yù归正统”朕深为欣慰,为表彰其忠义,特封为襄阳郡王、骤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再加封礼部尚书,实封襄阳千户,钦此!”,李亨为收买这个张维瑾可谓下了血本了,当年安禄山被封郡王时,都还没有尚书和开府仪同三司之职,现在全部给了张维瑾,实在是因为形势太紧急,若再不拿下荆州,江南之军就将全军覆没了。
张维瑾心中大喜,重重磕了三个头道:“臣张维瑾领旨!”,杨慎矜连忙把他扶起,又把密旨给了他,呵呵笑道:“郡王殿下,这下咱们可就同殿为臣了,我要先恭喜你了。”,杨慎矜的一句郡王殿下,叫得张维瑾心huā怒放,他捋着大胡子笑道:“杨shì郎太客气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圣上对我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
“嗯!圣上是有任务交给你。”
“说吧!圣上若想要李瑁的脑袋”我这就给你取来。”
杨慎矜摇摇头笑道:“李瑁的人头不急。”,“不要李瑁的脑鼻,那圣上想要什么?”
杨慎矜凑身上前,压低声音道:“圣上想先要哥舒翰的脑袋。”,杨慎矜被带下去休息了,张维瑾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虽然他已经接受了李亨的册封,已经贵为郡王,但他并不傻”他知道李亨只是在利用自己,封他为郡王,李亨未必心甘情愿现在他们是有求于自己,才这么低声下气,可如果一旦利用完了,又会怎样对他?李亨可是连自己儿子和孙子都不肯放过的人会放过他吗?
而且南唐迟早会被北唐所灭,这一点,张维瑾心里更加有数,他怀疑自己投降南唐,是否明智?
这时”他的堂弟张忠走了进来,他见兄长忧心忡忡的样子便问道:“大哥是不是担心李亨变卦?”,张维瑾点集头,“我不仅仅是担心李亨反悔,还担心南唐迟早被北唐所灭。”
“那大哥为什么不投靠北唐呢?”,“投靠北唐,我能得什么?李庆安根本不把荆襄放在眼中,他手下人才济济我最多当今将军,说不定还只得一个中郎将,如果从文,最多也是襄州太守”只有投降李亨,我才有封郡王的希望,我心里有数。”
张忠是个街头混混出身这种人做大事是没本事的,但他们却十分狡诈,更加务实,更会算计和保护自己的利益”他想了想道:“大哥,我觉得你也不用担心只有你手中有军队,李亨不敢轻易动你,将来北唐灭了南唐,咱们张家再投降李庆安,一样可享富贵大哥说对不对?”
张忠的想法虽然简单,却说到了点子上,一下子提醒了张维瑾他眯起小眼睛狡黠地笑了起来”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几封信这是杨慎矜给他的”是当初李庆安给哥舒翰药酒时的两人之间的几封往来信件,这些信件留在了哥舒翰的成都家中,被李亨抄哥舒翰家时得到。
信中的内容很普通,只是叙叙旧情之类,李庆安关心一下哥舒翰的病情,但这些信件的本身就是很大的问题。
李亨既然要张维瑾干掉哥舒翰,自然要把这些证据交给张维瑾,张维瑾想起哥舒翰逼李瑁杀自己,他不由暗暗一咬牙,也好!无毒不丈夫,既然哥舒翰三番五次要害自己,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了。
“好吧!你替我好好招待杨慎矜,告诉他”我现在就去见李瑁。”
张维瑾简单收拾一下,便匆匆出门了。
李瑁这些天也是颇为烦恼,他比李亨晚三天知道李庆安出兵进攻江南的消息,尽管如此,他还是非常紧张,李庆安在夺取江南后,会不会调过头攻打荆襄?
不过他的担忧很快就解除了”长安有官员写信告诉他,李庆安攻打江南只是因为长安物价暴涨”江南物资难以北运长安的缘故”河北安禄山未灭,李庆安不可能多线作战。
可李瑁的担忧刚刚解除,又传来了李亨御驾亲征,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夷陵的消息,这让李瑁刚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随即下令哥舒翰进军枝江,准备迎战李亨大军,不料哥舒翰却上表说,枝江城小,难以防御南唐大军”还是应据守荆州才是上策,竟拒不遵令,驻守荆州不动。
很快有荆州密报过来,说哥舒翰是因为他不肯杀张维瑾和赵奉章,心中怀恨,所以才按兵不动,这让李瑁十分恼火,但他又无可奈何,这时李瑁也意识到自己太依赖哥舒翰了,哥舒翰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李瑁没有心情听歌看舞”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研究地图”他心中十分忧虑,上一次李亨大军东进,是得到了李庆安的助兵,李亨才被迫撤回巴蜀,而这一次”李庆安自己都在打江南,无论如何是不会再帮助他了,李瑁没有一点信心。
这时,门外传来了shì卫的禀报:“殿下,张将军来了,紧急求见殿下。”,张维瑾来得正好,他也正想和他商议应对李亨之策”便道:“让他进来!”,片刻,张维瑾走进书房,跪下行礼道:“臣张维瑾叩见殿下。”
“张将军井起吧!”,李瑁的王妃在长安,他在襄阳有两个宠爱的偏妃,都是张维瑾的妹妹,因此张维瑾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大舅子,也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张家虽然在襄阳有些横行霸道,但李瑁并不当回事,只要张维瑾能替他排忧解难,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
李瑁叹了口气道:“张将军,局势对我不利,我忧心忡忡啊!”,张维瑾却微微笑道:“殿下”我怎么觉得局势是对我们有利呢?”
李瑁精神一振”连忙道:“此话怎么说?”,“关键是殿下太看重李亨的实力了,事实上,高仙芝一倒”剑南军便不足为虑,席元庆和赵崇毗投降了李庆安,贾崇灌被贬到南诏,剑南军的三员猛将都不存在了,还何惧之有?”,张维瑾的话非常中听,确实是这么回事,李瑁心中的紧张情绪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他点点头笑道:“而且兵力上我们有十五万大军,李亨只有十二万军队,哥舒翰说得也有道理,荆襄军善水战,剑南军善山地战,应该在荆州一带与对方作战”这是扬长避短之策。”,张维瑾摇了摇头,“殿下错了,若殿下听信了哥舒翰之言,必将死无葬身之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瑁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张维瑾说得太难听了,什么叫死无葬身”这让李瑁心中很不爽。
“殿下,他不肯去枝江,就说李亨会打荆州,这是他一厢情愿,李亨的剑南军不善水战,为什么要去打荆州,难道他们不能直接打襄阳吗?那时哥舒翰会来救殿下吗?不会”绝不会,他会趁机率领水军东去,去投奔他的新主子。
“什么率军东去?什么投靠新主子?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殿下,我为何从寿州匆匆赶回来”就是臣得到了绝密情报,哥舒翰已和李庆安有了(勾)结,他要出卖殿下,将荆州水军送给李庆安。”,李瑁大吃一惊,“你这话可有什么依据?”,“有!臣有证据。”,张维瑾将哥舒翰和李庆安之间的信件递给了李瑁”又道:“这是哥舒翰的亲兵偷出来的信件,他身受重伤,赶到寿州将这些信交给臣,还告诉我……”,说到这里”张维瑾故意停住了话头,等李瑁把信看完,李瑁看完信便已经脸sè铁青了,铁证如山,哥舒翰和李庆安早有(勾)结。
“他告诉你什么?”,李瑁恶狠狠问道。
“他告诉臣,这次李庆安攻打江南,最大的弱项就是没有战船水军,所以李庆安写信给哥舒翰,让他带八万水军和战船东去助战,可惜那封信军士没有偷到,便被发现了,还被砍伤,他连夜逃出荆州,来找到微臣”说完这些事情后,他便重伤身死了。”
张维瑾对李瑁的xìng格了如指掌,李瑁本身就对哥舒翰十分猜忌,现在只要能圆这些信的来源,李瑁是不会追问报信士兵是谁这些细节,就像李瑁心中已经蓄满了对哥舒翰不满的火油,这些信就是点燃这盆火油的火星。
果然”李瑁勃然大怒,将信狠狠摔地上,指着荆州方向大骂道:“哥舒翰!你忘恩负义,罪该万死。”
张维瑾趁机又加了一把火,“殿下,哥舒翰忘恩负义不是一天了,他先是背叛先帝,投降李亨”后来又背叛李亨”重投先帝,先帝驾崩后,李亨登位,哥舒翰害怕李亨找他算旧帐,这才投靠殿下,可是他心中并没有把殿下当做是自己主公,我们下面人都能感觉到,他是两湖郡王,并非是荆王手下的大将……”,“够了!”,李瑁恼火地打断了张维瑾的话,他气得背手在房内来回踱步,他也慢慢想通一些事情了,上一次他说李庆安会给他面子,他写了一封信给李庆安,李庆安果然出兵了,还不知道他的信是怎么写的。
哥舒翰若不答应李庆安什么,李庆安肯出兵吗?
不用说他也猜得到,哥舒翰一定是答应,李庆安若攻江南,他出水军相助,哼!真不知这荆襄军到底是谁在做主”是自己”还是他哥舒翰?
想到这,李瑁杀机横生,他yīn森森道:“内贼不除,外敌何御?我想容他,可他却不容我”很好,张将军可有什么办法,替我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有!微臣有一计”可杀哥舒翰。”
五天后,哥舒翰率一千亲卫骑兵队抵达了距离襄州约百里的率道县,哥舒翰此行走接到李瑁的命令,令各地驻军大将立即赶回襄阳,商量应对剑南军之策。
哥舒翰并没有怀疑,现在大敌当前,就算李瑁对他不满”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杀他”他很自负,现在除了自己外,李瑁还有什么人可以依靠”况且他还有一千精锐的骑兵队”这些都是跟他征战多年的陇右老兵,有他们在”李瑁敢拿自己怎么样?
哥舒翰此去襄阳也要找李瑁把帐算清楚了”李瑁答应他彻查军中卖官之事,后来却毫无音信,李瑁或许想不了了之”但他哥舒翰不肯,如果不把这件事查清楚,他何以向手下交代。
正好剑南军大军来袭,李瑁有求于自己了”这便是最好的机会,要他出兵也可以,但必须要给他一个说法。
哥舒翰心中满怀悲愤,他顺着汉江一路疾奔,这天下午进入了率道县境内,前方五里外,一条河流拦住了去路。
这里是汉江的一个重要渡口,叫疏口渡,汉江的一条支流疏河在此汇入汉江,哥舒翰并不需要渡过汉江”但他需要在这里渡过疏河,当然,他也可以说道去三十里外的义清县渡河,但义清县是个小渡口,没有大型渡船,他的一千骑兵要渡河完毕,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他等不了,哥舒翰当即决定,就在疏口渡河。
疏口渡口十分宽阔,就在疏河入江的口上,向东可以渡过汉江,向北则是渡过疏河,三四条大船停在渡口码头上”一条大船已经载满了渡客,正晃晃悠悠地向汉江对岸驶去。
“大帅!”
他的亲兵校尉奔回来禀报道:“我已经和船家谈好了,有两条大船可用,每条船每次可连人带马渡六十人过河去,大概天黑前,便能全部过河。”
哥舒翰看了看天sè”大约还有一个半时辰才天黑,还好”他便点点头令道:“那就用这两条船,命大伙按照顺序渡河!”
哥舒翰的军队是渡河而不是渡江”只须一刻钟便可走一个来回,亲兵们纷纷下马,牵着马上了渡船,两条渡船都是三百石的大渡船,一前一后四个艄公撑船前行,如果是渡江则需要起帆,靠风力送船过对岸。
很快”两条船便摇摇晃晃上水了,不多时”第一条船返回来了,第一批六十名骑兵已经平安过河了。
这时,哥舒翰上船了,他身边跟着五十名亲兵,渡船吱吱嘎嘎离岸了,一切都很正常”哥舒翰站在船头眺望汉江”他心中沉甸甸的,充满了对他前途未来的焦虑,他已经五十余岁了,可他的前途依然是一片mí茫,李隆基早期重用他”可后来他昏庸不堪,哥舒翰觉得他就像一个疯子。
李亨虽比李隆基清醒,但李亨心肠yīn毒,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哥舒翰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剑南军。
哥舒翰原以为李瑁礼贤下士、心地宽厚,会是一个明主,他也真心诚意地愿奉李瑁为主,但没想到李瑁一样的昏庸,一样的不堪扶持,竟然听信jiān佞,放纵军中卖官,这让哥舒翰忍无可忍,也让他无比失望。
望着茫茫的江面,哥舒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起了李庆安,李庆安是他的后辈”现在却能执掌天下,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走的是拥兵自立之路,这才是他们这些大军阀唯一可行之路啊!
为李家卖命,就算忠心耿耿”最后还是会被李家像狗一样的杀掉”安思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还有高仙芝,那么忠心的人”要不是李庆安出手相助,他早就身败名裂而死了。
直到今天,直到为李家卖命了近二十年,哥舒翰才终于悟出了这个道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为皇家卖命最终是难逃一死,只有拥兵自立为王,才有可能得到善终。
其实安禄山也是同榉看透了这一点,只是他占据了河北重地,对朝廷威胁太大,又野心勃勃,想取李家而代之,才会被朝廷不容。
哥舒翰已经想清楚了,如果这一次,李瑁还是不听他的劝告,执mí不悟,那他就把军队拉到广州去,自立为岭南五府经略使,山高路远,朝廷未必想征伐他,只要他承认朝廷,不干涉地方政务”六分自治,四分顺从,相信朝廷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他了,就像李庆安在安西一样。
想到这里”哥舒翰只觉xiōng中豁然开朗,眼前的mí雾散开了,一条清晰的康庄大道呈现在他面前,他心中jī动不已,思归如箭,他甚至已经不想去襄阳了”罢了,不管什么李瑁了,现在就回去。
哥舒翰回头刚要下令,却听见他的手下一片喝骂:“船家,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哥舒翰吃了一惊,他这才发现,渡船并不是去河对岸,而是驶进了汉江,他勃然大怒,拔剑指着一名艄公骂道:“立刻回去,不然我宰了你。”
四名艄公叫天屈地,“军爷,你们不要过江吗?所以我们才往江对岸去。”
“放屁!”
哥舒翰已经发现不对了”几艘快船正向他这边极速驶来”船帆鼓满,如离弦之箭,他甚至已经隐隐看见船头有人手执弓弩。
哥舒翰心中慌了,他是个旱鸭子”在陆地上他可以力敌万人,可在水中,他可能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哥舒翰拔剑向艄公砍去。
四名艄公一声大喊”同时翻身跳入了江中”渡船顿时在江中团团打起转来,他的亲兵都是骑兵,不懂水xìng,在船上乱做一团。
就在这时,渡船开始进水了”从四个口子同时向内汹涌灌水,片刻,渡船便沉没一大半”他的五十名亲卫已经大半落水”在江面上消失了。
哥舒翰执剑站在船头束手无策,眼责渡船将沉,他不由仰天大喊:“苍天啊!要灭我哥舒翰吗?”
“哥舒老贼,苍天不灭你,我来杀你!”
只见一艘快船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船头之人,正是他的死对头,大将张维瑾。
张维瑾手执弓箭,早已瞄准了哥舒翰,不等他反应,一箭射出,箭势强劲,可怜哥舒翰前后左右都是水,无处躲闪,这一箭正中右xiōng,射穿了哥舒翰的铠甲,他大叫一声,和甲坠入了汉江,只见江面上血光翻红,一名艄公已将哥舒翰的人头高高举起。
“张将军”我已杀了哥舒翰!”
张维瑾一阵仰天大笑,“哥舒翰老贼,你也有今天吗?”!。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二十三章信德奇兵
哥舒翰既死,四周伏兵漫杀而来,未过河的亲兵悲愤万分,拼死厮杀,但寡不敌众,渐渐越杀越少,剩下数百人见势不妙,一声呐喊。冲出重围奔荆州而去。
哥舒翰身死的消息在数日后传到了荆州,哥舒翰之子哥舒耀大恸晕死。被众将急救方醒,哥舒曜随即下令全军缟素举哀,又割破手指写下,复仇,二个血字,整顿军马,得三万精兵,浩浩荡荡向襄阳杀去。
但就在这时,李亨十万大军已杀到了襄州,李瑁急令大将赵奉章率军五万前去迎敌,四望山一战,剑南节度副使史绷击溃了赵奉章之军,十万大军剑指襄阳城,两天后,大军越过了疏河,兵临襄阳城下,而哥舒耀的三万军也杀到了长林县,驻兵不前。
此时李瑁在城中还有七万大军,就在李瑁准备与李亨决一死战时,西城传来消息,他最信任的大将张维瑾开城投降,七万大军跟随张维瑾投降了剑南军,十万剑南军杀进了襄阳城,直到这时,李瑁才知道他杀哥舒翰是自毁长城,在无尽的绝望和悔恨中。李瑁火烧荆王府,自焚而亡。
哥舒曜听闻李瑁自杀,他自知不敌剑南军,便率军返回荆州,尽起荆州八百艘战船,离开荆州向江南而去。
江南的战事目前陷入了胶着状态,北唐军虽然士气高涨,进攻凌厉,但苦于没有大型战船,漕船虽多,却难以和南唐水军匹敌,八万大军只得望江兴叹,这时,李庆安下令在白沙港大量造船,征集了上万船工限两个月内造出三百艘大船。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长江对岸的南唐军大营,李磷听说北军刚开始造船,不由放声大笑。这时他也得到情报皇兄李亨亲率十万大军东征荆襄,种种利好消息传来,终于令李磷放下心,他一方面命巡哨在江岸巡逻,严防北军用漕船渡江,另一方面,他翘首企盼等待荆襄的好消息传来。
盐港夜晚,寒风四起,北风呼啸。强劲的风力将港口上的大旗吹得,啪啪”作响,港口四周已经被上万士兵戒备森严二十里内。任何一个外人也难以混入港口,经过一次又一次不眸的增兵,盐港的驻兵已经超过了三万人。十分隐蔽。从这里到百里外都是白茫茫的盐田。没有人家也没有树木,在军队的封锁下,南岸的探子基本上无法过来,更不可能发现这里已经驻扎了三万大军。
这时,一阵激烈的马蹄声震碎了寂静的夜晚,只见上千骑兵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风驰电掣,为首之将正是北军主帅李庆安。
盐港是李庆安占领的第一个战略要地,他并不是为了夺取江淮的盐利,而是看中了盐港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位于长江的出海口直接面对大海,又有胡逗岛阻隔,南唐军难以探查到这里的情况。
可以说盐港是关系到李庆安江南战役全胜的关键之处,打赢江南战役没有什么悬念,关键是拦截住多少江南之军。李庆安也知道,在水面作战,他们的北唐军没有优势,甚至还有落败的可能,所以他必须要最大程度地在陆地上歼灭江南军。
一千骑兵奔至港口,大将李抱真率军上前施礼道:,“末将参见大将军。。。
,“它们来了吗?。。
,“快了,东面斥候已经看见了它们,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好!我们去码头等待。。。
李庆安催马向码头而去”码头上二十几艘船移去了胡逗岛,码头上空空荡荡,几艘引导小船已经就位了,黑色的浪huā拍打着码头上的青石长条。发出哗哗的回荡声,夜色格外深沉。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雳,但并不影响航行。
李庆安凝视着茫茫的江面。乌云黑沉沉的压着江面,连星光也没才,这是个非常隐蔽的夜晚,也是北军等待了多时的军队。
,“大将军,我很期待啊!。。
李抱真慢慢走上来,他望着江面〖兴〗奋地长叹一声,叹息中不是惆怅,而是一种期待和激动,赵崇节也走了上来,这一次他是副将。
李庆安淡淡一笑,对他们道:,“这次你们二人的任务将直接关系到我的江南战略的成败,我对你们只有五个字的要求:谋定而后动。,。
两人一起井身道:,“是!卑职遵命。”,这时,李庆安忽然回头向江面上望去,他似乎感到了什么,过了片刻,他笑了起来““你们可以准备了,它们已经来了。。。
李庆安话音刚落,只听眺望塔上发出刺耳的钟声”当!当!当…………,这是有船进港的信号。
赵崇节调转马头,便向军营奔去,李庆安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时,他隐隐看见了,江面的半空中出现了一串亮点,渐渐的亮点靠近,只见黑影瞳瞳。在雾雳中显得异常诡异,待黑影靠近,这才(露)出了它的真面目,这竟然是一艘巨大的五千石海船,高七丈、体长二十余丈,可以驶进深海乘风破浪。
但绝不仅仅是这一艘,后面还有亮点,在黑暗中无穷无尽,不知有多少艘大海船正向这里驶来。
李庆安当然知道,一共有三百艘大海船。满载着两百万石粮食。海船是从遥远的信德驶来,原本是在广州港卸货,但由于江南战事发生,李庆安又命令三百海船继续北上,最终目的地便是眼前的这座盐港。
两百万石粮食和大量的天竺物品就将卸货在盐港,但李庆安要的不是这些货物,而是这三百艘可以远航深海的大船。
身躯庞大的海船在引导船的慢慢引领下。停在了码头上,码头长约两里,可同时停泊八艘大船,火把点燃了”火光昏暗,码头上依然显得十分昏黑。数百名水兵动作熟练地忙碌着,他们将手臂般粗的缆绳绕紧在铁桩上。将大船固定下来。甲板开启,长长的弦板搭上船舷,十几条卸载粮食的专用滑板也扣上了船舷。
这时”一队押船的安西军士兵从甲板上快步下来了,为首军官忽然看见了李庆安。士兵们顿时异常激动,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的主帅,纷纷上前单膝跪下行军礼,为首军官道:,“卑职信德军第五卫郎将田建明率部众参见大将军。。。
李庆安也心中高兴,能在江南海边遇到信德的驻军”他简直有一种跨越时空好感觉,连忙上前将他扶起,笑道:,“田将军请起,各位弟兄一路万里跋涉,辛苦了”大家起来吧!”。
士兵们站起身,田建明禀报道:,“回禀大将军,卑职率一千儿郎护卫船队前来,一路顺利,原本船上还有数百名波斯和粟特商人,他们在广州下了船,现在船上除了船员外”就只有我们一千安西军,一共有两百万石粮食和一些天竺的药材,全部保存完好无损。
李庆安点点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从信德向大唐运送粮食,这条航线一旦固定,将来还会有更大规模的粮食运输,五百艘、甚至上千艘大船”希望田将军能给我带出更多能远航的水军,不要让我失望。”,田建明大喜,大将军的意思就是将重用于他,他连忙躬身道:“卑职愿竭尽全力。。。
李庆安笑了笑。又大声对士兵们道:,“各位兄弟不远万里”艰苦跋涉。这一次,每个弟兄都将记功一级”很快有更重要的使命等着大家,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士兵们躬身齐声道:,“愿为大将军效力”。
船队靠岸,立刻开始忙碌起来,三万多士兵奔上一艘艘大船,将一袋袋粮食滑卸下了大船,数万士兵一直忙碌到四更时分,两百万石粮食终于卸载完毕,这时,三万士兵和战马开始列队上船了,李抱真给李庆安抱拳施礼道:,“大将军,末将出征了。”,,“李将军,祝你旗开得胜。早传捷报!。,黑暗中,李庆安挺立在码头上,在夜风中对出征的将士抱拳施礼,一艘艘大船陆续调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驶入了大海,向遥远的南方进发。
时间又渐渐过去了几天,两岸军队依然保持着胶着状态,或许是意识北唐军无船渡江。且在水军方面不如自己的缘故,一直士气低迷的南唐军竟渐渐地士气高昂起来。每天都在水面上进行实战演练,一队队大船耀武扬威,在大江中来回游弋,鼓声如雷,呐喊声震天,就像对北岸进行示威一般,而反观北岸,却静悄悄的,只有一些漕船沿着岸边低调行驶,运送着粮食和物资。
这天下午,一只小船从北岸驶来,船上是一名年轻文士和两名跟随他的士兵,船还没有到岸,几艘南岸战船便立刻迎了上去。
战船将小船四面围住,上千把弩箭对准了船上的年轻文士,存唐大将高仙琦站在船头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船上年轻文士抱拳施礼道:,“在下是安西节度使季大将军帐下文书官张知节,奉大将军之命特来给吴王殿下送信。。。
张知节从容自若,在弩箭的包围之下毫不畏惧,又朗声道:,“我们一共只有三人。我还是个读书人,就把吴王的十万大军吓得如临大敌吗?。。
高仙琦盯了他半晌,一摆手道:“带他去见殿下!”,战船闪开了一条路,小船缓缓靠岸,张知节在百余人的押解下。在丹徒县的吴王行营而去。
吴王李磷刚刚接到了襄阳的飞鸽传信,李亨的十万大军已经攻破了襄阳城,李瑁自焚身亡,荆襄已经被南唐大军占领,这就意味着江南军的西撤通道终于打开了,这个消息令李磷激动万分。很快消息传开,大营内一片欢呼,不少人相拥而泣,所有的士兵和将官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李庆安作战,西撤通道的打开,就等于给了他们一今生的机会。
但也有不屑一顾的,李磷的儿子襄城王李易就是典型的代表。他现在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昔日曹操八十三万大军”不也一样被几万江东水军杀得大败而归吗?更何况对方也才八万人。那几万新募之军他根本没才放在心上,对方的兵力还不如自己,他又何惧之有?
听见满营的欢呼声”李易撇了撇嘴,对副帅李成式道:,“我看父王也太胆小了,畏李庆安如虎,上次安西军只来一千骑兵,便将十万大军吓得仓惶南逃,江都城也不要了,传为天下笑柄”可惜我当时不在江都。否则我绝不会蒙此奇耻大辱。,。
李成式也叹口气道:,“不是大家惧怕安西军,而是安西军的强悍令人胆颤心惊,他们几乎从未吃过败仗,他们打败了大食人。”。
,“大食人算什么?一群胡蛮而已。”,李易挥舞着手臂”极不服气道:,“听说他们连铠甲都没有,弓弩也不如我们,打败他们,就值得炫耀吗?”。
,“好吧!好吧!就算大食人是胡蛮,那吐蕃人呢?让我们头疼的近百年的吐蕃人,他们也被安西军所灭,这总能说明问题吧”。
李易失望地摇了摇头。,“李副帅,我看你也是被李庆安吓尿了裤子,和你讨论战局是我的耻辱。。。
说完,他转身便向帐外走去““小王爷!小王爷!”,李成式在后面连声叫喊,李易根本不理睬”李成式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李易心情郁闷地走出大帐。正好迎面看见士兵们押解着张知节向这边走来,他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带这个酸儒进军营做什么?”。
高仙琦躬身道:,“回禀小王爷”这是李庆安派来的信使,给王爷送信。。。
,“哦?李庆安的信使。”。
李易围着张知节走了两圈。上下打量他一下”忽然一伸手道:,“信呢?给我!”。
张知节头微微一仰,冷冷道:,“我家大将军有令”信须当面呈交给吴王。”,话音刚落,李易反手便是一耳光,正抽在张知节脸上,张知节措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捂住脸,目光仇恨地瞪着李易,一言不发,高仙琦吓了一大跳,连忙拦住李易”“小王爷,他是李庆安的使者,不可无礼。”。
,“滚开!”,李易一把推开高仙琦,恶狠狠道:“我最后再说一遍,把信给我!”
张知节挺直了身子,傲然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吧”。
,“你他娘的!。。
李易,嗖”地拔出了剑。将剑刃压在张知节脖子上,在他耳边冷笑道:,“你信不信,我杀你就像宰只(鸡)一样。”
,“是吗?那你动手吧!”张知节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就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吴王李磷的大喊:,“孽障,还不快住手!。。
李易见父亲满脸焦急地跑来,他,哼”了一声,把剑收了,又眯着眼对张知节道:,“我不杀你。借你的脑袋去给李庆安说一声,别人视他如虎。可在我眼里,他就和土(鸡)瓦狗一样。”。
,“很好!我会原话奉告,也祝你的脑袋多长几天。,。
这时李磷赶来了。他得到高仙琦的禀报。他儿子襄城王李易竟然威胁李庆安使者,这令他又气又恼,急忙赶来阻止。
李易推开张知节便扬长而去了,李磷连忙上前安抚道:,“请贵使息怒,我这儿子一向目中无人。让贵使受委屈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
张知节(摸)了(摸)脸,他脸上还火辣辣的痛,这个仇恨他记住了”他淡淡道:,“我是奉大将军之命出使南营,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那好,责使请”。
张知节点点头。跟着李鳞走进了金丝大帐,大帐内,李磷正好一班谋士商量荆襄之事,见张知节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李白却一眼认出了张知节,他去过张筠府第几次,当时才十几岁的张知节向他请教写诗,虽然过去了近十年,他还是认出来了。
,“你不是张相国的公子吗?。。
张知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白,李白可是他最崇拜的偶像。他愣住了,“李…………太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白心中有些惭愧,当初张筠对他有点冷遇时,他曾写下,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可今天他也成了吴王的幕僚,他只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
旁边的李磷更是惊讶,原来这个使者是张筠的儿子,张筠的儿子竟做了李庆安的使者。
,“原来是张相国公子,本王失礼了。。。
张知节已经从突见李白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又回到刚才的从容,他取出李庆安的亲笔信道:,“吴王殿下,现在我是李大将军的使者。我这是我家大将军给殿下的亲笔信。”。
一名侍卫接过信,呈给了李磷,李磷坐下来拆开了信,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李庆安信中的语气很客气,大家都是唐军,他不想多犯杀戮,劝李磷自己撤离江南。以免江南军全军覆没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二十四章岭南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