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走西口人皇入情关
劝回多戈、奚远,师徒俩一路东行,披星戴月,顶风蒙尘行了一个月,路程近两千公里。一路走来,荒无人烟,除了几个进戈壁城的哨卡有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再见不到一个人。珠穆朗玛新换的僧衣被如刀的风划拉成了破布,满脸灰垢遮盖了那张俊朗的容颜,而一双清澈的眼睛越来越坚毅沉稳。他看着前方缈茫的路,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他知道朋友们在身后看着他,牵挂着他。朋友是他现在的支柱,是他克服所有困难的信心。他的路只能向前,没有退路,他的朋友都都是了不起的人物,要成为了不起的人物的朋友,珠穆朗玛呀,你必须和你的名字一样高大!珠穆朗玛咬紧牙关,心情愉悦,他没有什么不值得高兴的事情,他的所有困苦与磨难都在朋友的光芒下显得微不足道。
他的脚步不再蹒跚,脚底已磨成了厚厚的茧,和马蹄一样,适合长远跋涉。他不再怕寒冷和饥饿,虽然他知道这两个坏东西一直困扰着自己。
从戈壁城出来的时候,奚远送给他们两匹白色的马,并在马背上尽量多的备了干粮和水。迦叶没有拒绝,饥渴的体验对珠穆朗玛已经够了,接下来的应该是考验他的心。他想知道,珠穆朗玛的心是否够坚强,能否承受住感情的考验。
师徒两人都徒步而行,马只用来驮粮食。迦叶因有饮空之术,故不需进食饮水。珠穆朗玛只在相当饥饿的时候才吃少许的馕饼,所以马背上的粮食支撑了一个月还剩了不少。
这样走了很远,脚下的路似乎依然没有尽头。珠穆朗玛没有再抱怨什么,他相信师父能正确指引他的方向。
迦叶停下了步伐,如一棵胡杨木般伫立在路边,他的身上纤尘不染,风砂不侵。跟在后边的珠穆朗玛走到师父跟前,也停下了步子,眼睛盯着师父那张苍老,慈祥的面孔。
迦叶的眼睛一直看着远方,珠穆朗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远方有一片绿洲,,他闻到了水的味道,相信有一条小河就在绿洲的方向流淌着。
“师父,那边有河。”珠穆朗玛高兴的说。
“你看到了?”
“不是,是弟子闻到了河水的味道。这里的空气比其他地方的湿润,闻起来很舒服。所以弟子相信,那边肯定有条河。”
迦叶高兴的说,“好孩子,你能用心,而不是光靠眼睛看到事物了,可喜可贺。”
“谢谢师父夸奖!”
“把马放了吧,珠穆朗玛,”迦叶开口说,“你不再需要它们了,把它们的鞍缰都除去,让它们自由,让它们奔驰在草原上,那里是它们的归宿。”
珠穆朗玛卸下鞍缰,拍打了几下马的屁股,马儿撒着欢儿向绿洲跑去。珠穆朗玛的心也跟着马儿飞去了绿洲。
“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师父给你几年的时间。在这几年内你做什么都可以。师父不再帮你,也不再干涉你。”
珠穆朗玛大惊,忙跪在迦叶面前,哭泣着问,“师父,难道是徒儿做错了什么吗?师父就这样丢下徒儿不管?如果徒儿有什么过错,但求师父责罚,求您不要离开!”
迦叶拉起他来,指着渐渐远去的马,轻声说道,“哪有长大的马儿还偎依在母马身边的道理?哪有雄鹰眷念窠巢的笑话?你的翅膀已经硬朗,你的腿不再蹒跚。你的路该自己走下去,师父会一直关注着你,却不应该在你身边。”
“可是,师父,徒儿修行还浅,没有您指引我,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跟着你的心走,相信自己,不会迷失方向。师父现在只能祝福你。这也算是一个新的考验吧。”
“新的考验?”
迦叶点点头,“你要走自己的路,你要自己去判断,选择自己的路。”
“可是徒儿担心会做不好,怕迷失方向。”
“没什么可担心的,孩子,记住你的名字,你叫王君,又叫珠穆朗玛,你有山一样坚强高大的意志。你能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一切。”
珠穆朗玛收了泪,他明白了师父的想法,他向师父保证,“徒儿一定努力做好,一定要恪守修持,不让师父失望,不会让两位哥哥失望。”
迦叶看着他说,“人类有太多的感情流露。而你虽入我沙门,却充满了七情六欲。那些情欲已经在你身体里荡漾开了,譬如江河之水,当春夏泛洪之时,若一味的硬拦遏流,却无法避免更大的灾难,因为阻碍越大,其水蓄势越大,势越大,则力越强,发作之时便撼山动地,不可收拾。而秋冬水涸,生命却显得萧瑟,又使人心灰意冷。而这样的后果,离我佛门之道远矣。唯有勘破情欲,善于疏导,才有怡然之情,性法天然。”
珠穆朗玛听了这席话,心中只做一笑,他认为自己既已入了佛门,那“情欲”二字已然抛开,况且自己虽然涉世不深,男女之情更是没边的事儿。不知道师父对自己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你是担心徒弟受情欲的困惑,不能参透大法吗?”
“师父我不担心什么,殊路同归而已。就算你走了许多弯路,最后还是要回到大道上来的。这一点,师父我很放心。”
“既然师父这么说了,徒儿我便要开始走自己的路。我相信师父会在需要的时候来帮助徒弟的。”
“珠穆朗玛,别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修行是要靠你自己。师父这一路上对你说的也够多了,现在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就去吧。”
珠穆朗玛对师父拜了三拜,收拾了一些干粮水囊,一个人走向了绿洲。迦叶见他离去,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消失在异度空间里。
离开师父,虽然有些不舍,可珠穆朗玛却显得很兴奋,他如脱缰的马儿,向绿洲冲了过去。
到了绿洲,他真的看到有一条小河。他高兴的叫了起来,来到小河边,卸下干粮,脱下僧衣,赤裸着身子跳进了河里。清凉的河水包裹着他疲惫的身体,给了他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快感。他的心情舒展开来,丢开了过去,忘掉了未来,现在的自己是如此的幸福。他仰倒在河床里,溅起碎银色的水珠。他把自己沉在河底,仿佛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他突然很思念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不知道在那已经很遥远的家乡,母亲与父亲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是否快乐?他能体会到父母与他分别时的伤心,因为他也经历了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分离的痛苦。
天空湛蓝高远,几丝云絮如绸缎般飘在空中,有两只鹰在盘旋翱翔。
珠穆朗玛把身子跑在水里,头靠在一块浮出水面的石头上,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出现了很多古怪的画面——
他看到父母的脸象风筝一样飘走。
他看到四个孩子围着自己快乐的奔跑,游戏,旁边站着个漂亮的女人。
他看到自己举起刀子,向自己的身体刺去。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得和大山一样高。
他看到了战争,看见了杀伐,看见鲜血撒满沙漠,尸横遍野。
他变成了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指挥着千里万马,在一个不知名的沙漠中与另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展开厮杀……
他被恶梦惊醒,惊恐地张开眼睛,身子在河床里坐了起来。
他看到几条小鱼正在啄自己的脚趾。他的心狂跳不已。河水缓缓的流淌,流过他的身体,清凉而愉悦,他狂乱的心绪渐渐得到平息。
他却没有发现在河岸上有一个女子正愤怒的盯着他。
女子在岸边捡了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准确地把石头扔在了珠穆朗玛的大腿之间,水花溅了他一脸。珠穆朗玛被吓得从水里蹦了起来,站在河里,警惕的判断袭击来自哪里?他抬起头来,看见在岸上五米远的地方站着个女子。
女子二十上下年龄,脚上穿着旅游用皮靴,下身着一条牛仔裤,上身套了一件宽松的绿色T恤衫,脖子上挂着由绿松石、黄松石与红玛瑙相间缀成的链子,头上戴着红色旅行帽,一头乌黑的秀发在微风中轻轻飘着,秀美的脸庞上笔直挺拔的鼻梁,一双聪慧的眼睛愤怒的盯着赤裸于水中的珠穆朗玛。不远处停了一辆越野小车。
女子站在岸边,如一棵婀娜的柳树,在阳光下,她完美的肌肤透出柔和的光来。珠穆朗玛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般漂亮的女人?他站在河里,正自痴迷,女子却开口骂了起来——
“你这头沙漠里跑出来的脏猪!你做的好事!还不快点滚上来!你是不是成心让镇上的人喝你的洗澡水?”
珠穆朗玛觉得很冤枉,开口说,“姑娘为何这样子骂人呵!我并没有看见有什么镇子,况且我也不是猪,虽然很脏,可我也是人啊。”
“不知道羞耻的猪!你是不是想死啊,还不快给本姑娘滚上来。”
“姑娘,这可是你乱说话了。这河又不是你家的。我在这里洗澡,妨碍谁了?”
“你还说对了,这河就是本姑娘我的!你把我的河搞脏了。本姑娘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你信不信?!”
“你怎么这么野蛮啊?就算这条河是你的,你也不能因为别人在这里洗了个澡就要杀人。而且,谁能证明这河是你的?”
“好你个死王八,占了便宜还在这里放屁!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喂狗去!”
珠穆朗玛又气又觉得好笑,自己好好的人,在她嘴里一会是猪,一会又成了王八了,自己干脆不与她争辩,于是就去岸边拿自己的衣服,在水里洗了起来。
女子气得从地上捡了块大的石头,照着珠穆朗玛的头扔了过去。珠穆朗玛一闪身躲开了石头。
女人见他当着自己的面光着身子洗衣服,完全没有羞耻的感觉,更是来气,转身到自己的车上,取来一把双管的猎枪,端着站在珠穆朗玛的背后。
珠穆朗玛哪里懂得男女之嫌,他继续洗自己的衣服。突然,耳边响起“砰”的一声,身体被什么推了一下,腾空而起,掉进了河里。珠穆朗玛一阵迷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子扣动了猎枪,对着珠穆朗玛蹲的边上开了一枪。那枪的子弹是特制的爆炸弹,威力很大,火力足以杀死大象。女子并没有想杀珠穆朗玛,只是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瓜。(奇*书*网.整*理*提*供)子弹射出,击中珠穆朗玛屁股后边的地上,爆炸开来,一下把他掀进了河里。
珠穆朗玛从河水中站起来,甩着脑袋,看着岸上。
女子哈哈大笑,对他喊道,“怕了吧?想要活命就上来给本姑娘磕八个响头。”
珠穆朗玛怒火中烧,吼叫着冲上岸来,完全没把那枪放在眼里,直直的冲着枪筒而去,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僧衣。
女子急得边后退边喊道,“你再向前一步,我可要开枪啦!”又看到珠穆朗玛整个身子正面对着自己,不由偏过头去。
珠穆朗玛吼道,“没见过你这样野蛮的人!”
女子说,“谁野蛮了?野蛮人都不穿衣服的!”
珠穆朗玛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慌着把湿漉漉的僧衣穿在身上。
“你是谁?”女子见他把衣服穿好,就把枪收了,没再对着他。
珠穆朗玛哼了一声,去拿自己的干粮,准备上路。
女子又端着枪挡在他的前面,说,“本姑娘问你话,你必须回答。你怎么不懂礼貌?”
“谁不懂礼貌?你拿着枪对着我就礼貌了?”
女子收了枪,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光着头的青年,觉得很是顺眼,又看见他穿着奇怪,不禁好奇的问他,“你哪里来的?怎么这样打扮?难道现在外边流行和尚造型?”
珠穆朗玛说,“我本就是个修行的和尚。”
“和尚?”女人冷笑着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和尚么?估计你就是个骗子,靠这身行头骗吃骗喝的吧?”
珠穆朗玛急了,说,“你,你个小姑娘说话怎这般无礼?你没见过和尚,难道这个世界就不能有和尚?今天你见了和尚了不是?凭什么说我是骗子?”
女人见他一急,笑着说,“我还真是见着了,一个赤身裸体,完全不知道羞耻的和尚。”气得珠穆朗玛直跺脚,又无话可说,捡起干粮水袋要走。
女人叫住他,问他上哪儿去?
“去该去的地方。你管不着”珠穆朗玛气犹未消。
“站住!”女子又端起了枪对着他,“没本姑娘同意,你那里也不能去!”
“你怎么这么霸道?”
“我一直都这样霸道。你去西口镇打听打听,谁不怕我小妖。”女子得意的说。
珠穆朗玛听说西口镇,问,“前边有镇子吗?”
女子走过来,斜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古怪的人,问,“你不知道西口镇?”
珠穆朗玛摇摇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子好象在哪里见过,很是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天啊,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难不成从沙漠里来的?还是从戈壁城过来的?”
“我是从戈壁城过来的。”
“哦,”女子点点头,突然笑着问他,“你进去过戈壁城里那个罩子没有?”
“什么罩子?”
“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叫什么体系的。”
珠穆朗玛听明白了,说,“去过。”
女子一喜,问他,“那你见过里边的总指挥奚远了?听人说他很年轻,很帅,是不是?”
珠穆朗玛暗笑,想不到二哥的名气这么大,连这种荒郊野地的地方也有人知道他,点点头说,“他是我二哥。”
“你二哥?”女子听了更来劲,拉着珠穆朗玛问,“你亲二哥吗?长得有你帅没有啊?”
珠穆朗玛红了红脸,说,“我们是结拜兄弟。他应该比我帅吧。”
女子大胆的盯着珠穆朗玛,表示怀疑的说,“小和尚骗人了吧?奚远那样的偶像级人物,怎么可能与你这样邋遢的家伙结拜?老实交代,否则我可开枪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女施主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只是请女施主让开路,我还要赶路呢。”
“你没说谎话,为什么脸红了?”
珠穆朗玛一时无话可说。
女子说,“也罢,你带我去见他就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珠穆朗玛急了,说,“我从那里过来,足足走了一个月。还让我回去做什么啊?我可没时间陪你玩。”说着要走。
女子拉住他,指指停在岸边的车,说,“我有车,开车去三四天就能到。你既然是奚远的兄弟,路上的官兵就不会拦我们。肯定畅通无阻。走吧。”
珠穆朗玛急得要哭了,苦苦哀求道,“女施主行行好,就放过贫僧吧,贫僧真的还有事情,不能走回头路。”
女子拉下脸来,说,“滚吧!一看就知道你是在撒谎。要不是本姑娘今天心情好,早让你吃枪子了。”
珠穆朗玛巴不得离开这个胡搅蛮缠的主,刚要拔腿跑,又听见她喊道,“回来!”
珠穆朗玛站住,回过头看着女子。
女人说,“这样好了,你给本姑娘站岗放哨,本姑娘要下河洗个澡。等我洗完澡,就让你走。不过,你要是偷看我,那你就死定了!”
珠穆朗玛说,“这荒僻之处又没什么人来,哪里需要站岗放哨?”
女人死死拉住他的手,用双眼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对他说,“好和尚,是我不该骂你,我道歉了。这里虽然没人来,怕的是有什么狼啊,熊啊跑来,本姑娘洗澡又不能拿着枪,哪里对付得了?好和尚,你就帮这个忙好不?”
珠穆朗玛见她说话口气一下软了起来,心底怒气消了个一干二净,不禁点头答应了。
女子把枪放在车上,欢喜的朝岸边跑去,又叮嘱小和尚不许偷看,偷看就死定了。
珠穆朗玛背对着河水,问她,“你不是说镇上的人要喝洗澡水吗?你就不怕镇上的人骂你?”
女子呵呵乐了,说,“你的洗澡水他们肯定不喝,而我的呀,他们要抢着喝呢!”确定珠穆朗玛没有转身偷看的动向,便脱光衣服,下了水。
“唉!”女子在水中,高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珠穆朗玛,”小和尚说,“你又叫什么?”
“我叫绿瑶,管绿瑶,”女子说,“别人都叫我‘小妖’,你也可以这样叫我。珠什么朗玛,太绕口了,我还是叫你‘小和尚’,你不会生气吧?”
“和尚是要守嗔戒的,随你怎样叫,我都不会生气。”
小妖洗完澡,穿好衣服,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珠穆朗玛就一动不动的站了两个小时。
小妖来到珠穆朗玛面前,说,“看来你不是什么坏人。本姑娘说话算话,你走吧。”
珠穆朗玛嘟囔着,“我要是坏人,刚才就拿你的枪给你一下了。”
小妖乐呵呵的笑了,问他,“你和奚远真是结拜兄弟?”
珠穆朗玛认真的点点头,说,“我们还有个大哥,叫多戈,很威风的。”
小妖说,“我觉得啊,你比奚远帅。”
珠穆朗玛,“你见过我二哥?”
小妖白了他一眼,说,“你二哥可是世界名人,谁不认识?只是别人认识他,他不认识别人而已。”
“哦,”珠穆朗玛觉得自己更要努力,才能配得上和奚远称兄道弟。
“不过啊,我觉得,认识你比认识奚远更有意思。”
“为什么?”
“因为你傻啊,”小妖笑着走向自己的车。
珠穆朗玛觉得自己很委屈,自己并不傻,只是因为自己涉世不深,很多事情还没有想明白而已。他也不想争辩什么,见小妖离开,自己也送了口气,于是离开小河,往东继续前进。
小妖启动汽车,招呼珠穆朗玛上车。珠穆朗玛摇摇头,,顾自走在大路上。小妖迟疑了一下,慢慢开车靠近他,问他是否还在生气?
珠穆朗玛摇摇头,说自己正在苦行,路必须用脚走。
“苦行僧?”小妖皱了皱眉头,“好遥远的事情,看来你真是个和尚,还是个傻和尚。前面是‘西口镇’,离这里有三百公里远,你这样走,怕要两三天才到,还是上车吧,本姑娘免费载你,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珠穆朗玛表示感谢,执意步行。
小妖阴沉了脸,骂道,“你就继续傻吧,本姑娘不陪你!你要是能活着走到镇上,本姑娘给你接风!”完后,加大油门飞逝在宽阔的水泥路上。
珠穆朗玛看着汽车掀起的尘土,又转身看着西边的夕阳,他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渺小,就象那些即将落入地里的灰尘一样,他将要被一个可怕的世界淹没。
第三天清晨,珠穆朗玛迎着初升的太阳走进了西口镇,他厚实的大脚踏上镇子宽广洁净的街道上时,迎接他的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一片唏嘘声。
只见绿瑶飞快跑了过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她身后跟了一群奇装异服的少年,都用惊诧的眼光盯着珠穆朗玛。
珠穆朗玛警觉地收住步伐,双手全什,微微低下了头。少年们上前围住他,满脸气恼与惊异,有人还动手拉扯珠穆朗玛的破僧衣,有人大着胆子摸了他的头。珠穆朗玛深感屈辱,又强忍着不发作,口中紧念,“我佛慈悲……”
绿瑶拨开众少年,吆喝着他们走开些,然后大声说,“你们输我的钱都给我送‘凤天酒楼’去,本姑娘要给小和尚接风!”又嘻笑着对珠穆朗玛小声说,“小和尚,等你等得好辛苦呵!要知道,本姑娘和那帮小无赖打了个赌,说西边来了个苦行的和尚,三天内就能到达。他们不信,我就和他们赌,我可是以五赔一下的注,我输了就要五倍赔他们呀!他们以为我说梦话,下了好几万的注。我的妈呀,要是我输了,可就赔得流血了。还好,我的小和尚很争气,这么快就到了,还真怕在荒郊野外遇着虎狼把你吃掉,那本姑娘就只好哭了。”
“谢谢姑娘好意,我很好。”珠穆朗玛听了这样关心的话,很是感激。
绿瑶白了他一眼,说,“你可别自做多情,我是怕输了才哭。你要是被狼啊什么的吃的,我才不为你留一滴儿眼泪那,”
珠穆朗玛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说不出话来。他拿眼睛盯着绿瑶,盯着这个古怪灵精又漂亮可人的小妖。而他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突然觉得自己一路上一直都惦记着这个女孩,可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他脑子里还一直认为,自己以前见过她。
小妖温柔的眼睛在珠穆朗玛的脸上一闪而过,她不由分说,拉着小和尚的手走在街上,高声叫道,“小和尚了不起!”众少年簇拥着他们一路附和喊叫,“小和尚了不起!”珠穆朗玛怕生事端,只好任由他们摆布。
小妖把小和尚拉到一个洗浴中心,把他推给了大堂经理,让他好好找人给小和尚洗干净,又对经理吩咐道,“他是我的人,你们要好好待他,但有一条,不能给他找女人!”众少年听了这话,哄笑着散了。经理必恭必敬的把和尚请入洗浴室。小妖就躺进大堂的长沙发里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三天来她一直在担心着这个小和尚,怕他来不了西口镇,她一直没有睡个好觉,如今小和尚平安到达,她的心也就落了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小妖想到小和尚那傻傻的样子和那双动人的眼睛,心底却很是舒服。
珠穆朗玛感到浑身不自在,他确实需要好好洗个澡,但当着别人面脱衣洗澡又感到非常的尴尬,他让服务生都出了洗浴室,这才安心地脱下那身肮脏的僧衣。他走进大池,在温暖的水中疲倦得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身体洁净光滑,上上下下都清洗干净,他想到一定是别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搓澡清洗了,心里不免有些歉意。他从躺着的一张大床上翻起来身来,却找不到自己的僧衣,枕畔放了一套漂亮的时尚男装。他无奈穿上男装,走出了洗浴中心,在门口看见那些少年正在烧他的僧衣,不由怒从心生,跨上几步,拉着一个少年便挥拳砸去。那少年被一拳打倒地上,其他少年先是一惊,然后大喊着扑了上来和珠穆朗玛扭打在一起。
只听一声“住手!”珠穆朗玛如受了咒语,硬生生收住了拳头,他猛然醒悟自己又犯了戒,忙放了少年,合掌低头念着“我佛慈悲。”
绿瑶跨步上前,推开两个还拉着珠穆朗玛的少年,叫道,“滚!”少年们悻悻的走开。
绿瑶对着珠穆朗玛气咻咻地说,“是我让他们烧的,你要打就打我好了!不就一件破衣服吗?你身上穿的比这好多了。”
“绿瑶施主,小僧无礼了,只是那衣服是我师父所赠,虽然破烂,却可遮风蔽体,小僧心有不忍,故犯了‘嗔戒’,请施主见谅。”
绿瑶一摆手,很不耐烦地说,“别给我来这套!什么施主施主的,听起来恶心。以后你只能叫我‘小妖’,记住了,叫我‘小妖’!别再加个小妖施主。”又讥讽他说,“看来小和尚修行还远不够呵,为身外之物就动了怒气。我看你还是早早还俗的好,做不得和尚。”
珠穆朗玛脸色铁青,却不能发作,随口说道,“做得做不得只是一念之差。我也就还有数年即可还俗。只是这肉身还了俗,心却留给了佛祖。”
“当真么?”绿瑶挑衅的看着他,说,“你心中真个只有佛祖,没有别的?”
珠穆朗玛无语。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你心里有杂念,很多很多的杂念,对不?”小妖不依不饶的说。
半晌,珠穆朗玛开口说道,“若施主愿意为小僧行个方便,就请施主给小僧寻个安静的地方,小僧想在这里呆一阵子,小僧有许多困扰需要思考清楚。”
小妖听说他要留下来,暗喜,说,“找个地方容易,只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施主但说无妨。”
“第一,叫我声‘小妖’。”
珠穆朗玛一愣,红了脸,想想叫她小妖也没什么不可以,于是开口叫,“小妖。”
“没听见,”小妖不满,“要大声叫。”
珠穆朗玛鼓足气,提高嗓门叫了一声。
小妖满意地点点头,又说,“第二个条件更简单,同我去‘凤天酒楼’吃饭,可不能便宜了那帮无赖。”
珠穆朗玛面有难色,说自己只吃素的。小妖也不难为他,说,“你尽管放心,你吃你的素,可得看着我喝酒吃肉。”珠穆朗玛勉强答应,于是和小妖一起去了酒楼。
那些少年本是小妖的死党,却因为刚和小和尚打了一架,见小妖护着小和尚,都很不开心,把输的钱放在了酒楼前台便各自走掉。管绿瑶也不在意,让酒楼摆了一桌荤素各半的酒席,为珠穆朗玛接风,又连劝带逼的让珠穆朗玛喝了一杯酒。珠穆朗玛不得已,又破了酒戒。他还记得第一次喝酒是在三兄弟结拜的宴席上。可是后来自己答应了师父要恪守戒条的,不想一个多月后,便又不得已破了戒。
只为这“不得已”的让步,珠穆朗玛的苦修却打了很大的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