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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受苦难王君悔悟

《《涅盘之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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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管仲回到地府,受管泽所托,本要增改王君的阳寿,却因忙于地府事务,便把王君的事情搁在一边,没去查询他的出处,心想年轻人来日方长,就算到时候他阳寿到了,来到地府的时候再添他的阳寿也不迟,因他大意,却意外的漏脱了冥帝正派出十万鬼兵侦探的消息,也是天佑王君少了些磨难。

在平安城婚礼之后,珠穆朗玛与绿瑶于城中盘桓了一个月,各处回拜达官显贵及亲戚家族的人。珠穆朗玛与管绿瑶来到绿瑶父母家。

管仁夫妇如今也是富贵一方,全靠着管泽的势力,大肆聚敛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管仁夫妇当年对管泽很不待见,认为这个兄弟是个疯子,却不想管泽一夜之间成了大人物,心中不免担心自家兄弟会报复自己。不想管泽因为喜欢绿瑶,把绿瑶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爱护,这才放下心来,巴心巴肠的跟随自家兄弟,荣耀了起来。所以管绿瑶的婚事都由着管泽做主。管泽为他们选的女婿肯定没错。

管仁知道女儿女婿要回门,提前三天,就起床安排仆人们打整自家庄园,要好好接待女儿女婿。管家庄园占地有一百倾土地,在平安城近郊不远处。庄园里绿茵铺盖,果林连绵成荫,中央别墅修建精巧,一派富贵气相。庄园里园丁,佣人,保镖,管事加起来有两百多。

管仁在庄园大门处焦急的等待,婆娘在里边四处张罗吩咐手下的忙活着。通往别墅的道路整洁得不留意片残叶败草,路两边栽满了红,黄,白色的玫瑰花。

管仁等得焦急,看了看手腕上的钻石金表,自言自语的说,“还不来啊。是不是不来了?”

旁边管家笑着说道,“老爷别担心,哪有新婚夫妇不回门的道理?就算您不介意。管二爷也不答应啊。管二爷是最注重这些礼仪的。”

管仁叹气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我这个弟弟啊,行事很是古怪。老猜不透他心思。我们以前对他不好,这些年我们都陪着小心呢。还好他很喜欢我家绿瑶,把绿瑶当成掌上明珠,否则,我们早就大难临头啦。”

管家高声喊道,“来啦,来啦!”说话间,只见数十辆顶级轿车缓缓开了过来。管仁朝外边看去,不由欣喜若狂,忙吩咐手下打开庄园大门,去接车,自己毕恭毕敬的站在大门口。

一排轿车停在门口,一辆扎着鲜花的车是新婚夫妇的花车,排在第二位。管仁手下去一一开了门。珠穆朗玛和绿瑶从花车里出来。绿瑶穿着洁白的婚纱,满身上下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珠穆朗玛穿着白色礼服,有些不习惯的样子,挽着新娘的手臂。

管泽从第六辆车里探出头来,招手示意管仁。管仁看到管泽,忙趋步上前。

“车里都是些世界名流,你可要招待好了。我们就不下车了,直接开进去吧。”管泽吩咐道。

管仁连连点头,催着手下开路,领着车队开进了庄园的停车坪。

绿瑶喊道,“叔叔,我和珠穆朗玛就不上车了,我们想走着进去。”

管泽笑着摆摆手,“由着你们吧。”

于是,绿瑶和珠穆朗玛手挽手走进了花园,走在玫瑰花盛开两旁的主道上。管仁紧紧跟车队,跑了进去,对女儿喊道,“你们慢慢走吧,我去接待贵宾去。”

绿瑶不答应,喊道,“父亲,哪有这样的道理啊?我们才是今天的主角啊。你不陪着我们,算什么呀?”

管仁退后几步,着急的说,“乖女儿,就饶了我吧。你叔叔已经进去了,一会要见不着我,又要责怪我啊。我可吃罪不起。”

绿瑶噘着小嘴,说道,“你就怕叔叔,就不怕我生气啊。”

管仁嘿嘿笑了两声,说,“乖女儿,你有这么好的夫君陪着,还要我这糟老头子做什么?”说完,坐上一辆来接他的车,一流烟开进了庄园。

管绿瑶呵呵笑着,对珠穆朗玛说道,“瞧我这父亲,都成了叔叔的跟班了。我都搞不清楚,他怕叔叔什么?叔叔再怎么威风,也是他的弟弟啊。”

珠穆朗玛含笑不语。

“瞧,小和尚,这里多美啊。看这些玫瑰,是父亲母亲专门为我们准备的。”管绿瑶忘情的捧着一朵盛开的红玫瑰闻着。

珠穆朗玛一怔,站在路中。

管绿瑶发现了珠穆朗玛的异样表情,醒悟道,“呀,忘了,夫君,我还叫你小和尚呢。我错了,呵呵,以后都不叫了,别生气了,好吗?”

珠穆朗玛笑着点点头。

“夫君,玫瑰花好看吗?”

“好看,但没有雪山上的雪莲花好看。”

管绿瑶拉着珠穆朗玛的手,轻轻问道,“夫君,你又想家了吗?”

珠穆朗玛此时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己了无音讯的父母和自己的家,眼睛里不由荡漾着泪光。

管绿瑶把头靠在男人怀里,安慰道,“叔叔已经派人去过,说你父母已经不在家里,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别担心,等这边的事情完了,我陪你一起回去找找他们好吗?”

珠穆朗玛点点头,擦了擦眼睛。

“好啦,开心点,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好吗?”

“好的。”

“夫君,你快乐吗?”

珠穆朗玛想了想,说,“快乐,你呢?”

“非常快乐,从今以后,和夫君永远厮守在一起,就是小妖我最大的快乐。”

珠穆朗玛看着美丽幸福的妻子,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遍布全身。他告诉自己,这就是快乐的感觉,这就是幸福。

“答应我,珠穆朗玛,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吗?”

珠穆朗玛心中一震,他突然意识到要他答应小妖这样的要求,好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隐隐的呼唤着他。那个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或者他明明知道那声音来自何方,但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没有听到。

可此刻,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变得很狰狞,变成了恶魔,撕咬着珠穆朗玛的神经。

珠穆朗玛额头上渗出汗珠,眼睛惊恐的睁大,喉咙发不出声来,仿佛要窒息一般。他委顿地上,大口喘着气。

管绿瑶被珠穆朗玛的样子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住男人,不知所措的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珠穆朗玛昏倒在女人的怀里,失去了知觉。

当他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一张挂满泪痕的脸。管绿瑶关切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旁边站着管泽,管仁夫妇和一个医生。他在一个温暖的大房间里。

“醒了,好了,好了。估计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一时休克了。休息下就好了。”医生说道。

管仁夫妇连连点头称谢。管泽阴沉着脸看着珠穆朗玛。

管绿瑶给珠穆朗玛端来一杯水,喂他喝了两口。

“你总算醒来了,吓死我啦!”绿瑶哭着说道。

珠穆朗玛看着周围的人,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他努力恢复了神智,认出了身边的人。

管泽上前说道,“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和王君单独呆会儿,好吗?”

管仁夫妇和医生走出了房间,绿瑶不肯。

管泽劝道,“好侄女,你出去吧,不会有事情的。请相信叔叔。”

绿瑶不舍的起身出去。

管泽坐在珠穆朗玛身边,冷静的盯着珠穆朗玛。

“到底出了什么事?”

珠穆朗玛摇摇头。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珠穆朗玛已经不反感眼前这个瘦小的叔叔。他的权威和地位不能给他带来好感,而是他对绿瑶的亲情,让他看到这个可怕的人身上还保存着一丝良知。

“不知道,真的。我好像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让我窒息。我无法控制自己。”

“什么样的声音?”

“很熟悉,但也很可怕。我也说不清楚。”

管泽顿了顿,说,“我目前知道的是,你不是一般的人。但我并不清楚你的来历。你有很多的秘密。也许你不想告诉别人,这是你的权利。可我要提醒你,不要伤害我的侄女!”

“不会的,我爱绿瑶,永远不会伤害她的。这一点请您尽管放心。”

管泽点点头,起身说道,“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放下你的心事吧。今天还有很多大人物要见。别让大家为你担心。”

珠穆朗玛已经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渐渐恢复了正常。他起身跟着管泽出了房间。

绿瑶看到男人恢复如初,满心欢喜,挽着男人的胳膊,在一片掌声和赞叹中走进大厅,接受大家的祝福。

夫妻两在父母庄园里呆了一个月,接到了很多上层人物的请柬。各上层人物又争相延请他们到家里做客。

当珠穆朗玛接到总统高伯的请柬时,左右为难,对小妖说,“往日我们在西口镇害了高林的性命,高伯迫于你叔父的势力,不予追究。只这杀子之仇怎么会这么快就忘了?他如今邀请我们到府上做客,我们如何有脸去得?”

小妖不以为然,说,“那高林也不是什么好鸟。仗着是总统的儿子作威作福的。我杀了他也是为民除害,给高伯保住了一个好名声。他应该谢我才是。怕什么,一定要去。我们去是给他面子,也好让九州国的人看看他的大度。”珠穆朗玛执拗不过,只好陪着妻子到了高伯家赴宴。

宴席上,高伯显得很平和,但宴席从头到尾都不见高伯的家人,陪同的都是高伯手下的家属。珠穆朗玛当然能体会高伯家人不参加宴会的心情。他怀着愧疚的心情与高伯坐在一起。

高伯很会带动大家的情绪,把不愉快的事情都掩盖了过去。饭后,又来到总统别墅花园里喝酒聊天。一帮妇女围着管绿瑶说说笑笑,高伯和珠穆朗玛在一起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珠穆朗玛从高伯的言谈里觉得这是一个充满大智慧的人,很喜欢和他呆在一起,可从他闪烁不定的眼神里,珠穆朗玛可以察觉出高伯对自己的不信任。珠穆朗玛明白,高伯不可能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谁会把杀害自己孩子的仇人当朋友看待呢?

这时一个疯癫的中年妇女又哭又笑的在花园中冲撞着。高伯脸色一沉,让侍卫把妇女强行拉走。

珠穆朗玛问高伯,“那是什么人呢?疯疯癫癫的怎么会闯到这里来?”

高伯面色黯然,对珠穆朗玛小声说道,“见笑了,那是我的夫人,高林的母亲。自从孩子死了后,她便疯了。”

珠穆朗玛怀着无比歉意的心情说,“我知道现在做什么也无法弥补总统家人的,无法让您家人从悲伤里解脱出来。高林因我而死。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的内疚。”

高伯看了一眼珠穆朗玛,顿了顿,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了。早死早投胎。管大教主可是答应过让我孩儿去一个好人家投胎。只但愿他能有个好去处。”

珠穆朗玛一惊,说道,“近来我也看出管泽势力很大,但还难以相信他能操纵生死,有这样大的能力。总统大人难道不认为他说的是疯话吗?”

高伯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他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是管泽一路的人,心中不由为他担起心来,说,“年轻人,你说话一定要小心了。很多事情虽然想起来很荒诞,可是真的就能发生。以前我也怀疑过管大教主,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真的是难以想象。他能操纵生死,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你这样怀疑你的叔父,对你很危险。”

“我只是绿瑶的丈夫,我并没有认他是我的叔父。虽然我也叫过他叔父。可是总觉得很别扭。”

高伯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你要知道你如今的地位都是你叔父给的。你可要珍惜啊。不可造次!”

珠穆朗玛无语,他并没有体会到自己拥有的地位对自己有多重要。这样的地位对他而言,好象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听说你是从雪域高原而来,”高伯说,“以前还做过和尚。对大家而言,你也是个谜。管泽能答应你们的婚事真的是匪夷所思。”

珠穆朗玛认真的对高伯说,“很多事情我不能向您解释。因为我现在也很疑惑。我的出生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也许不久的将来会有答案。”

高伯呵呵一笑,对珠穆朗玛举起酒杯,祝福道,“小伙子前途无量啊。也许你将是下一届的总统。我预祝你成功!”高伯说这样的话并不是恭维。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管泽正在多方活动,要让自己家的女婿成为九州国下一届的总统。一切都在铺垫中,管泽并没有把这事情告诉珠穆朗玛和侄女。

“总统真会说笑。拿我这样的年轻人开玩笑。”

“呵呵,就当是句玩笑吧。不过呢,做人一定要有志气。为什么你就没想过要做点大事?成为一个大人物多好。”

“总统先生,您觉得您现在过得好吗?”

高伯一怔,心想怕不是在试探于我,忙掩饰说,“有什么不好的?再过段时间,我不当总统了,清闲了,就更好啦。就能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好的。”

小妖在那边叫着珠穆朗玛过去。珠穆朗玛看看高伯,高伯示意他快去陪伴妻子。珠穆朗玛离开。高伯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想道,“这个珠穆朗玛到底站在哪一边?”

在平安城呆了几个月,珠穆朗玛结识了很多官场上的人物,心里却很不情愿,觉得很烦,除了高伯,他看不出其他人有什么值得自己结交来往的,便提出要回西口镇。

“回去吧,那里才是我们的家。”珠穆朗玛请求小妖。

小妖本打算住在平安城,不想再回到千里之外的西口镇去。她喜欢热闹。她说,“这里很不错啊。我想就呆在这里等孩子出生。”

“可是,我不喜欢这里。”

小妖很通情达理,做了珠穆朗玛的妻子,如今又有了身孕,完全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既然丈夫不喜欢呆在热闹的地方,那就和丈夫回西口镇去享受清净,只要能和丈夫在一起,就算是呆在他家乡的雪山上,也是快乐的事情。

于是,珠穆朗玛和妻子返回了西口镇,绿瑶安心待产。

来年三月中旬,绿瑶顺利产子,却是一胞四胎男孩。珠穆朗玛欣喜之余,给孩子依次取名字为王珠、王穆、王朗、王玛。产子那天,西口镇百花齐放,天空中祥云七彩,很多美丽的鸟儿从远方飞来,汇集在镇子上天空鸣啭,白鹤落在平地上翩翩起舞。西口镇上的人们都被这样奇异的场面惊呆了。

管泽亲赴西口镇贺喜,见了诸多异象,更深信王君为未来帝王,而今又做了管氏女婿,便打消了对他的猜疑,言谈之间多了些敬意。他开始大做文章,把西口镇的异象和管绿瑶得子的新闻以及王君来到西口镇后的所有异象联系在了一起,在全世界范围内大肆宣传。他要通过这件事情向全世界说明,王君,这个管家的女婿,是像神一样的人物。他的到来是神的意志。他暗示着全世界,王君将成为名至所归的王者,他的后人也就是管氏的后人将是九州国不二选的总统继承人。高伯的任期就快满了,他没必要发动强硬的政变。他要的是人民主动推选王君为总统。而他自己可没心思做什么总统,因为他有凌驾在总统,甚至全世界总统和帝王之上的权利。

正所谓春风得意嫌日短,饥寒困苦捱夜长。转眼之间,五年光阴飞逝,珠穆朗玛已有些体态便便,把个行云之志抛去了西天。他也没有做总统的打算,他放弃了选举,向大众媒体说明了自己希望高伯连任总统的愿望。这让高伯很是意外,让管泽很是恼火。

管泽找到珠穆朗玛,用长辈的语气把他训斥了一顿。可王君不为所动。他说他对总统的位置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管泽气得火冒三丈,“难不成你对我这大教主的位置感兴趣?”

珠穆朗玛此时已经有了回归的念头,他把这样的念头埋在心底。绿瑶对他的爱让他开始觉得很为难。他似乎觉得自己走错了路。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只是一个家而已吗?一个妻子,一群孩子?”

珠穆朗玛点点头。

管泽很失望,“想不到我的女婿会是这么个胸无大志的东西。算我管泽看错了人。”可在管泽心底却不这样认为。因为他下过咒语,管绿瑶只能嫁给一个真正的帝王,只能和一个真正的帝王才能生育。如今,侄女一下生了四个健康漂亮的男孩。这就足以证明王君的身份。可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做总统?难道是孩子的谦让?不应该啊。他应该有很大的野心才对,不应该只满足于家庭的幸福。明显王君是不愿意按他管泽的意旨去做。他给他铺垫的路,一条通向至高荣誉的路,在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面前去没有诱惑。

难道是时机不够成熟?

管泽很迷惑。他希望能再见一次老祖宗管仲,他需要搞清楚王君真正的来历。那样,他就能判断出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的帝王还是自己的咒语出了错。

可是,管仲很忙,根本抽不开身来过问家里的事情。

而自己的侄女也好象站在丈夫一边,只要是丈夫决定的事情,她都不分好坏的支持。女人嘛,顾着小家是应该的。可是,这些都不是管泽想看到的。

管泽很失望,非常的失望。两个沉浸在爱情里的蠢猪!完全不体会自己的一片苦心。

那一日,珠穆朗玛与孩子们在花园中玩耍,众儿绕膝,欢娱缠绵。老大王珠问他,“父亲,珠穆朗玛是什么呀?”

“珠穆朗玛是一座山的名字。”

“那是怎样的山?”王穆接着问。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山。”

“有多高?比父亲还高吗?”王朗问。

王君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心中却开始翻腾起来。

“山上有什么呢?有没有兔子和狗熊?”王玛问。

“山上有冰雪有雪莲花,还有父亲出生的洞穴。”王君感到眼眶有些湿润。

“那到底有没有兔子和狗熊?”王玛固执的问。

“没有。”

孩子们一下变得很失望。

“父亲叫珠穆朗玛,我们四个人加起来也叫珠穆朗玛,我们和父亲一样,都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啦!”王珠得意地说。

由这一天开始,王君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一周之后,他悄悄到服装店凭记忆让裁缝给他做了一件僧衣,又到理发店剃了个光头,这些事情很快便被小妖知道。小妖问丈夫,“你想做什么?”

珠穆朗玛看着自己美丽的妻子,认真的说,“我该走了。”

“走?去哪里?又去当和尚,当苦行僧吗?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珠穆朗玛,“我觉得过去的几年里发生的一切才是最可笑的事情。我已经想明白了。这都不是我想得到的结果。”

小妖怒道,“你以为你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是我的丈夫。你就应该和我在一起。去哪里都要和我在一起。”

“我的路还很长,我必须自己走。”

“你不爱我了么?是你嫌弃我的过去?”小妖抱紧丈夫,委屈的说,“我都改了,我知道自己以前很不好。可我现在只是想好好做你的妻子。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别离开我,好吗?”

珠穆朗玛的心开始乱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思想。他甚至都不明确“爱”是什么意思?他始终认为,要搞懂爱的真谛,怕比参禅悟道更难。他能体会到妻子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和妻子在一起的快乐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激情。可是,为什么雪莲花在盛开的一刹那就开始枯萎?而在那高高的珠穆朗玛峰上,雪莲花能一直绽放着。

快乐,短暂的幸福,比流星去得还快。快得让人心痛。

而他现在,感觉不到快乐。和小妖疯狂的做爱,再也看不到雪莲花了。他渐渐明白,这是一个警示!佛祖对自己的警示。他不应该沉湎于人世间这种短暂的幸福之中。他的使命感驱使着他,不容他再犹豫。他必须离开。

“小妖,让我走吧。我真的无法解释什么。你要知道,这样的生活根本不应该属于我。”

“你回答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根本不知道爱的涵义。又怎么能确定爱不爱你。”

“那我告诉你,我爱你,我可以为你抛弃一切,可以为你去死。我也不需要什么长生不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和你分开,我就很满足了。离开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离开你,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珠穆朗玛叹口气,说,“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比这更有意义。我必须去完成我的使命。”

小妖伤心欲绝,哭道,“你为什么如此无情?你就舍得这样抛下我,抛下孩子?你为什么这么自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一定要离开我们!”

“都是我的错,”珠穆朗玛黯然说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

“没我同意,你哪里也不能去!”小妖气急败坏,决定用强硬手段来制止珠穆朗玛的可笑行为,一定要让丈夫回心转意,打消他那些疯狂的念头。她相信自己能办得到。

小妖烧了他的僧衣,把他禁锢在别墅里,又加派了保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这样又僵持了一周。珠穆朗玛不吃不喝,整日打坐,沉默不语。

小妖气愤的对他吼道,“就算你绝食死掉,我也要到地府去把你拽回来。”

一周后的夜晚,西口镇奇妙的宁静,大地沉睡了,听不到一丝的虫鸣犬吠,镇上所有的活物象被施了魔法一样都沉沉地睡去。

唯有珠穆朗玛被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他起身下床,却寻不到声音的来处,凭着皎洁的月光,他发现迦叶师父送给他的僧衣完好地放在床头,他记得六年前这僧衣已被烧掉。珠穆朗玛泪如雨下,他心中满含着忏悔。他脱去身上精美的睡服,换上那件灰青色的僧衣,然后来到孩子们的房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了一吻,然后悄悄地离开。他又来到妻子的卧室,看着娇妻侧卧温床,枕头被她的眼泪浸透。珠穆朗玛轻轻叹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他毅然走出了别墅,所有的门卫如泥塑般站立不动。他光着脚踏上自己的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西口镇被黑夜笼罩着,一个月后才得到阳光的恩赐,人们沉睡了一个月,醒来以后,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唯有管家的女婿不见了,管绿瑶悲恸之余发现,四个孩子的额头上各有一个如萤火虫般忽隐忽亮的痣。

珠穆朗玛往东在宽阔的公路上行了一千余里,心想若进了平安城自己的行踪很容易被发现,又会平添许多的麻烦。他停了下来,闭上眼睛,他需要佛祖的指引,他已经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路该怎样走下去,心中除了绝望便是无尽的忏悔。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给他指出了方向,他心生感激,庆幸佛祖并没有抛弃他。他睁开眼睛,目光异样明亮。他不再感到饥饿,因他知道自己已恢复了“饮光术”,又能以日月精华为食。他面向东北方,坚定地迈出自己的步子。沙砾上留下了他的鲜血。他的脚已经娇嫩,长途跋涉,脚下已是血迹斑斑,但他很快乐,这种久违的疼痛并不能阻扰他那颗为求修行坚定了的心。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他的双脚又会如马蹄一样,载着他行万里路。

东北路上以土山丘陵为主,道路崎岖难平,山陵上绿树稀落,多处裸露着黄土红泥,这里根本不适合稻麦播种,而这里的人还在播种,为了生存,仍不余遗力地在稍略平整的土地上种了麦苗。此时,正值七月流火,天旱地裂,麦苗萎蔫渴待甘露。珠穆朗玛看到路旁牲畜尸骨白得耀眼,苍蝇围着骨头乱飞。远处为数不多的牛羊正在稀少的草地上疯狂啃吃,牛羊精瘦,草源枯竭,看上去满眼的苍凉。这里的人们在山丘处挖洞穴居,衣不蔽体,饥容满面。

珠穆朗玛走进人群,犹如肥羊误闯入狼窝,只是他威严尊贵的神态,让那些卑贱的人们敬而远之,不敢轻易上前来。一双双可怕的眼睛远远的盯着他。珠穆朗玛怀着慈悲之心走近一位老者,问他这里的境况为何如此凄惨?

老者长叹,说道,“大人,您肯定来自富有的家庭,还不知道贫穷为何物?您该不是来这里体查民情,要作赈灾的大官吧?”

珠穆朗玛摇摇头。

老者失望之极,冷笑一声,说,“那你真是来错了地方。这里是一个人吃人的地狱。即使不被人吃,也得活活地饿死。我看你体壮腰肥,还是快快离开的好。我老骨头动不得刀,否则也要在你身上剜下块肉来充饥。只那些个动得刀的后生,怕不会放过你。”说完,老者惊恐的眼光盯在了珠穆朗玛身后。

珠穆朗玛转身,便看见二三十个饥汉手持砍刀锄具铁锹围住了他,他已没有退路。

老者颤抖着声音高声叫道,“你们这些不怕死的畜牲!难道看不出他是一个贵人吗?若吃了他,军队早晚得到消息,很快就会来把你我杀个精光!”

人群里发出阵阵冷笑,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珠穆朗玛的身体,寻找着估量着哪一块更肥美。

“反正都是一死,就算被军队杀死也好过活活饿死的强。”一个为首的汉子手中举起了钢刀,“在死之前,大家要来个人肉大餐!做个饱死鬼。”人群如狼般呜呜狂叫。

老人叹气,“作孽啊,作孽啊……”

珠穆朗玛很平静地注视着人群,温和地说,“既然大家要吃我,我佛慈悲,当随了你们的愿。不过在吃我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明白。不知大家是否可以了却贫僧临死前最后的愿望?”

老者泪眼婆娑,对他说,“大人就问吧,这些昧了心智的畜牲虽不耐烦答你,我老骨头一定还你这个愿。”

珠穆朗玛欣慰地对老者一稽首,问道,“我从西口镇来,那里富饶充裕,你们为何不去那里谋生而只能在这里忍饥挨饿?”

人群呵呵一阵乱笑。

“大人啊,谁不知那西口镇富饶?近年来那里又来了个神人,作了管家的女婿,西口镇上更是人丁兴旺,粮草充足,大街上丢着金子也没人捡,沟沟里扔着的肉,狗见了也不吃。我们梦中的天堂也不过如此。只不过那是我们的禁区,我们哪里敢跨入离西口镇一百公里的范围?一但跨入便被要被巡逻的警察军队枪杀。已经有十几个人偷偷去那里,还不到边上便被打破了头,尸骨还被军队拖回来当众喂了狼狗。”

珠穆朗玛知他说的“神人”是指自己,不明白的是为何成了禁区?他又问老者。

老者迟疑了一下,说,“大人,你我都是快死之人,索性都告诉你罢了,也顾不了你是什么来路。我们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是些罪人,大部分都因得罪了管氏家族而被流放于此,作了开矿的苦力。从这里一直到沙城,原来是九州国最富饶的铁矿区,以前矿产丰富的时候,我们这些罪人就靠开矿挣得个半饱。而今,矿也开采完了,我们也没用了,这里便没人来提供食物。田里的粮食种子是我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几头牛羊原是矿主的肥肉,他们走后,嫌牛羊累赘,特开恩留给我们。我们合计着把牛羊喂好,作个种,也可维持下去,却不想牛羊的草料不够,今年又干旱,你不见地都裂着口子,眼看着牛羊也快饿死。那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是大伙的性命啊。若牛羊一死,大家也只有等死。”

珠穆朗玛又问,管氏家族如此权势了得,你等又是怎样得罪于他们?

“大人啊,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来的?”老者冷笑着说,“管氏创立管教,注人生死,和阎王爷的权力没什么两样。这二三十年来,鱼肉百姓,欺压官府,挣下了诺大的金山银海,连个九州国都快成了管氏的天下,总统都怕他三分,哪个敢去得罪他?他那些财富几辈子都消耗不完,各地方官员官为了讨好他们,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我们这些百姓都是鱼肉,任由宰割的羔羊。你想想若羊急了,也要蹦弹争斗不是?有人夺你田地,烧你房屋,抢你财产,难道就不反抗的吗?我们大多不满管氏家族和官府的欺压,哪里没有点怨言?只可怜多少血性汉子哪里斗得过权贵们的爪牙?白白丢了无数性命不算,我等稍作不满的便流放荒野!殊不知那平安城荣华景象背面是何等的凄惨,这世界上有多少屈死的冤魂?”说着,老者号啕大哭不已,只那哭声嘶哑,却没有泪水。

珠穆朗玛一腔悲凉,他仰天长叹一声,说道,“容我静坐半个时辰,再与你们吃我。”众人见他兀自坐定,举着刀具就要来杀他。老者阻止,说,“就给他半个小时罢,反正他也跑不了,你们急什么?”

“人都快饿死了,你说急不急!”

“他也快死了,就给他点时间吧。”老人乞求道,“我不能再看着你们作孽了。索性一会你们把我也一起宰了吃。虽然没什么肉,也能塞下牙缝。”

“那就看着您老的面子上,给他点时间。”为首的汉子发了话,大伙也就停了下来。有的人就去架柴火烧水,准备煮肉。

珠穆朗玛需要指引,他不知道该如何来解救身边这群饥饿的人?他需要那个声音给他指引,于是他闭上眼睛,坐了下来,期待着师父的指引。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珠穆朗玛,你看到了吧,你来的地方与你在的地方有何区别?”

“我看到了,师父,是贫穷与富有。”

“你看到了果,却看不到因吗?我的孩子!”

“我看到了争斗,看到了贪婪,看到欲望泯灭了人性。”

“人,多么可悲的牲畜,他们的肉身若不被同类吃掉,便被豺狼虎豹或者蛆虫吞噬。他们的灵魂将汇聚成满世界呼啸的风,没有目的,没有归宿。”

“那么天堂呢?地狱呢?轮回又在哪里?”

“天堂地狱对于人类已经毫无意义。未来的世界再没有天堂,亦没有地狱、轮回。没有了依托的港湾,哪还需要风帆?”

“师父,弟子不明白!请引导弟子罢,我该怎样来解救面前这些苦难的人?”

“站起来吧!我的孩子,把他们抛弃,把他们留给饥饿,成为饿鬼的美餐。饿鬼需要他们的灵魂。”

“师父,我佛慈悲,当不弃世人,我不能抛弃他们。”

“慈悲,不仅仅是一颗心怀仁慈的心,它也是一把利刃,是斩妖除魔的宝剑。”

“难道师父要弟子拿起宝剑去斩杀这群饥饿的人吗?弟子做不到!”

“珠穆朗玛,我的孩子,你又当怎么做呢?”

“既然师父没有指引,那弟子也无所顾忌了。”

珠穆朗玛睁开眼睛,眼里充满了失望。他站起身来,轻轻拿过汉子手中的钢刀,然后脱下衣服,一丝不挂站在众人的面前,举起钢刀割下左手臂上的肉,然后是右手臂、臀部、腿,他每一刀都割得异样的痛苦,当他割完身上最后一块肥肉,他麻木得不再感到疼痛,鲜血在脚下流淌开来,渗透进了干涸的土地。钢刀落在了脚下,男人们颤抖着跪在他的面前。

“吃吧,”珠穆朗玛痛苦地说道,“这是我唯一能给你们的。”

天空一声巨响,倏间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下雨啦!我们得救啦!”老汉高兴得手舞足蹈。

干裂的土地愈合了,麦苗疯狂的生长起来,并蔓延成一片辽阔的田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从珠穆朗玛身上割下的肉变成了肥美的牛羊,荒丘之间出现了一个绿洲。天空放晴,绿洲上有一条奔腾的河流,从一个地洞涌出泉水,又在远方的地里消失。

众人欢呼跳跃,扔下手中的刀具,仆伏在珠穆朗玛的脚下。老者拿起僧衣,无限崇敬地帮他穿上。

珠穆朗玛心中顿时明朗欢悦,他知道是师父显灵了,送了一座绿洲给了这些受难的人。他的伤口奇迹般愈合,他的模样却不再俊朗,而是一个沧桑的老者,身上不再有一丝赘肉。

他听到师父对他的赞赏,“珠穆朗玛,大哉!祝贺你的修行!你用自己的青春拯救了一群罪人,让他们得到生存繁衍的机会。你不再年轻,你已损了自己二十年的青春,你也不再受青春所累。也不再需要那些光华肌肤的诱惑。你的舍予将得到回报——那就是万民的敬仰!”

“师父,”珠穆朗玛在心底说道,“我知道您不会抛弃我。我也不需要回报,只想着我的使命与对世界的思索。”

隐身天际的迦叶对他的想法倍感欣慰。他知道佛祖会看到这一切,也更加确定佛祖选的人是一个伟大的人。

珠穆朗玛离开绿洲,一路北行,只要他看见那些在荒丘中垂死的人,便指示他们绿洲的方向,给他们生的希望,绿洲上的人们念念不忘他的好,依记忆给他塑了像,建了庙宇供奉。在珠穆朗玛要离开绿洲之前,大家缠着他说出名字才肯放他北上。

他告诉众人,他叫——迦叶,是佛的弟子。

绿洲上的人们自发的修建了一座寺庙,然后在寺庙的周围搭建住所。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庇佑神,有了信仰。他们把珠穆朗玛割肉后变老的的样子塑造在寺庙大雄宝殿上,还把他跋涉来绿洲,舍身割肉的场景都画在了寺庙里的墙上。

绿洲上就多了一个“迦叶庙”。老汉剃发出家,当了迦叶庙的主持,几个汉子满心忏悔,也跟着出了家。

“以前,我们都是一群没有信仰的畜生。我们只是在为生存而互相残杀。我们吃过人。我们都是罪人。如今,佛祖现身啦。我们看到了佛的慈悲,是佛拯救了我们。我们有了信仰,有了生的勇气,也有了面对死亡不再惧怕的勇气!大家和我一起祈祷,一起忏悔吧。我们已经得到了乐土!”

从四面八方流亡来的难民只要说是一个和尚指引他们来这里的,都得到了热情的款待。大家以善相待,互相帮持,把个绿洲建设得繁荣昌盛起来。人们把这里叫做“迦叶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