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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灭玉帝包阎罗入天庭

《《涅盘之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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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霄宝殿上,玉帝坐立不安,正与一帮文臣焦急等待前方战报。武将们已经被李靖悉数调用。文官中告病的不少,守在宝殿之上的也只有十来个仙家,其中有太上老君,太白金星,九曜星君等众。太上老君凭着大智慧已知悉凶多吉少,不由暗自喟叹,对玉帝说道,“陛下,天数已定,这一劫难怕是躲不过去了。还请陛下谋个退路才是。”

玉帝勃然大怒,说,“老君啊老君,朕看你真是老迈昏庸,说出这样可笑的话来!什么是天数?朕即为天,朕决定的事情便是天数。这天数不是他如来,也不是那包阎罗说了算。再者说了,天为尽头,哪里来什么退路?你们都是贵为天尊的神仙,怎么说起话办起事情来和凡人没什么区别?气煞寡人,气煞寡人啦!”

老君面有愧色,上前小心说道,“陛下,不是臣等昏迈,是事态发展已然。玉帝您是天,可陛下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天外有天。陛下是普天三界的天。可三界之外呢?还有天。这天就是大梵天,是西天的天,也是陛下的天。”

玉帝听了,又气又伤心,说,“都已是火烧眉毛了,懒得与你争这毫无意义的天。各位卿家,今日局面已经是水火对决,朕为天尊之尊,决无退路。各位若是有退路,便退去罢,朕不难为你们。你们修仙修道,成就非凡,位列天仙之上,很不容易,只是这亿万年的福分,想来也应该有个限度。朕怕也是福缘已尽,劫数难逃,各自保重吧。”

太白星君上前跪拜,说,“陛下,说这样的话,真是伤了各位臣子的心。我等贵为天尊,若贪生怕死,还不及人间英烈。岂不被天上地下当做笑柄?臣等誓死与陛下捍卫天庭。”

玉帝微微一笑,笑得很是凄凉,说,“朕当知你们忠烈,只是你们看看,数数,朕身边忠烈的仙人还剩几个?那些在阵前杀鬼灭魔的将士们且不说了,他们固然是忠烈的天人。可还有的神仙呢?跑哪里去了?跑哪里去了!丢脸啊,神仙做成这样,还不如去当个凡人,俗人。”说到这里,玉帝已经很是急燥不安。他口中念动咒语,然后开口说道,“我已经下了诅咒,让那些善离职守的仙人永远生活在抑郁之中,让他们受到心灵的折磨,永远在痛苦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南天门传来战报,哨兵驾云飞入殿来,趴在殿下慌忙报说,“天军惨败,元帅李靖与护卫将军巨灵神还有诸位天王均被鬼军所灭。包阎罗率众已经杀奔天庭而来。”

玉帝听了,脸色惨白,苦笑一声,说,“真个是天外有天啊。包阎罗啊包阎罗,朕真是小看你了。”又对殿下文臣说道,“诸位仙家,这个时候了,是否还认我这个‘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众仙家跪泣而言,“至尊无上,唯玉帝命尔。”

玉帝点点头,两行旷古稀有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说道,“只有生死之时才见忠烈。前方李靖与众天军将士都是好样的,你们也是好样的。既然大家还听我旨意。好,各位仙家听旨,朕命你等仙家即刻散去,务要为天界保存些正气,以待日后。”

众仙家无不大惊失色。太上老君亦老泪纵横,说,“陛下,我等虽然无上阵杀伐之力,尚有些大法术可助陛下降魔灭鬼。臣等拼得一死,也要让鬼军折损重创。若要臣等就此弃陛下而去,天地不容,天地不容啊……”

玉帝上前扶起太上老君,说道,“人间有言,擒贼先擒王。若斗不过包阎罗,杀他再多鬼兵也无济于事。朕要尔等散去,也是为日后留些仙根。那包阎罗杀上天来,不过是觊觎我这至尊天位。昔日朕与他争这宝座占了上位,他入了地府,一直耿耿于怀,处心积虑的要谋逆。朕今日与他对决,也算有个了断。想来若他真的胜了朕,坐了天位,也不会为难众位仙家。尔等听朕最后旨意,即刻散去,日后尚有公论于三界。否则,同归于尽,怕日后真个是群魔当道,天上天下无不是鬼,无不是魔。”

众仙家挥泪而去。

灵霄宝殿之上惟有玉皇大帝端坐待敌,侍女侍卫都已经散去。玉帝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此时,他心中荡起无限凄凉,一种从来没有的绝望油然而生。在绝望的等待中,玉帝渐渐想起了很多的往事。他想到了在人世的修行,人世的快乐和痛苦。他成了仙的快乐,遇到王母的快乐,登上至尊宝座的快乐……可所有的快乐都已经不复存在,都已经成了过去。当他成功的时候,快乐就画上了句号。永远抛在了身后。天庭里的生活真正快乐吗?日日笙箫歌舞也不过是要麻痹心灵的空虚,根本得不到真正的快乐。

作为天上地下伟大的君王,他真正快乐吗?他的荣耀已经是极限,他的财富已经是三界,他仿佛拥有了全宇宙,他应该是财富源泉,是赠予者。所有人,所有神的快乐都是他赠予的。而他自己却没有快乐。

——多么具有讽刺意义的话题。一个不快乐的神,却是快乐的赠予者。

没有快乐的神,就剩下了威严,拥有无上权利,便渐渐冷酷没有了情感。他有理由安慰自己,我是神,不需要情感,尤其是人类所谓的爱情。他可以制裁所有被情感,被欲望所迷惑的众生,但他意识到自己无法灭掉别人的情感。

玉帝心中也渐渐柔弱起来,一股久违亲情也随着伤感的浪涛荡漾开来。他想起了王母,想起了广寒宫里的嫦娥。他有一个亿万年的心结没有开启。他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只在他一念之间闪过,却无法做出定论,让他不敢轻易作出回答。

“神仙应不应该有爱情?”

他已经在天条中严明规定,并且毫不手软的扼杀了那看起来很可笑的人间的情感游戏。多少年来,当他严厉的处罚那些违反此天条的神仙时,他看到一种无声的抗议在天地之间示威呐喊。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神仙要为了凡人而舍弃永世的快乐?就算是被处以极刑也无怨无悔。他曾经一度非常的愤怒与恼火,却无法阻止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一直到嫦娥私自上了天宫,玉帝的怒火才在一种隐藏的柔情下慢慢熄灭了。

他与王母乃天地阴阳之合,绝配三界,令天地敬仰,然而厮守数千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却真是说不清道不明。是好是坏,是融洽还是隔阂,真的难以分辨。只是数千年的相守成了一种习惯。守的只是一份尊贵地位,一份职责。而感情呢?那种让人类无法释怀的奇妙的纽带,难道在神仙的身上真的可以抛弃吗?

既然已经抛弃,在这危难时刻,为何他想到的还是王母?想到了嫦娥?真如人间所说,珍贵的东西只有在要失去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它的珍贵吗?

他珍惜的应该是什么呢?是与王母相守数千年的习惯?玉帝摇着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他又想到了嫦娥,那个让他冰冷的心悄悄融化的奇女子。她曾经不也是个凡人吗?只因为自己起了恻隐之心,才让她做了神仙。按理说她的修为远远不够做为一个神仙的资格。当初,他封嫦娥为广寒宫主的时候,众仙家颇有微词。老君更是极力反对,说是此女子盗取后羿仙丹,抛弃夫君私自上了天界,已经是个不义之人,不严加惩戒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却还封她做了神仙,真是万古奇谈。

他知道王母与众仙家也是同一个心思,然而王母看破了自己的心思。转而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也有成人之美。她既然已经上了天来,也是她的造化,便留她在广寒宫中思过,不许与外界来往。

玉帝为这事心里很是感激王母。自从嫦娥入主广寒宫,他便经常去那里走走。嫦娥也没什么话说,每次都会为他沏好那里特有的“月桂茶”,安静的听他述说天界的琐事与烦恼。他可以自信的说自己决没有非分之想,只是他到了广寒宫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与轻松。

玉帝浮想联翩,他又想到了包阎罗,不由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包阎罗啊包阎罗,就算你入主天宫,坐上这天椅,你又能真正得到什么?”他真想问问包阎罗,他究竟想什么?非要搅得个天翻地覆。没了三界,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难道没有想过吗?

“玉帝何在?”

——声音从殿外传来,把玉帝拉回了现实之中。此时,玉帝显出非凡的平静,脸上显露出一种宽容的微笑面对包阎罗,好象是看到一个迷途的孩子回到父母身边。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窜到面前,一双深邃充满仇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玉帝。

包阎罗的眼睛里释放出千万年积蓄于胸的仇恨。仇恨向一副看不见的枷锁,束缚着他的心,让他卑微的生存了千万年。而今,他终于爆发了,终于可以怒视玉帝,怒视着这个骑在他脖子上耀武扬威了千万年的家伙。

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亿万生灵的性命和灵魂都因为他的仇恨而毁灭。如此高昂的代价,迎来的胜利是那样的可贵。

他多么希望能从玉帝的眼睛里看到屈服,看到失败。

可是,玉帝保持着一种很平和的态度,面对着包阎罗,他似乎没有仇恨。

玉帝依然保持着宽容的微笑,不声不响。两个至尊神仙相距十米远对视着。包阎罗身后百米跟随着无数鬼魔,黑压压一片,乱哄哄的杀伐之声不绝于耳。他们手执兵刃蜂拥而来。

玉帝开口说道,“包阎罗,你也是个得道的神仙,如何纵容手下鬼怪肆意踏入天界至尊宝殿?那样做有失身份啊。”

包阎罗冷笑,举起右手往后一挥,一股阴风如巨浪般涌向身后鬼众,把那些踏入宫殿的鬼魔掀翻出了殿堂之外。众鬼再不敢踏进灵霄宝殿半步。

殿堂之上,只有玉帝和包阎罗对峙。

玉帝开口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这样做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包阎罗冷冷的说。

“呵呵,你的东西,”玉帝顿了顿,说,“恐怕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了,这天位因为有‘天’才是天位,如今,你灭了天,哪里还有什么天位?武力能得到的只不过是财富,却无法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需要财富。那些世人争来夺去的物资需求,难道作为冥帝的你还会放在眼里?还会躺在金山银海里逍遥快活吗?我相信不会,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你比我强。地能胜天,你胜了,却什么都不会再存在。你胜利的快乐很快就要消失。你我分属两极至尊,我这‘天’没了,难道地还能存在?你是有大智慧的神仙,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无天无地,无鬼无仙,有什么不好?天就是地,地就是天。神仙和鬼怪也是平等的族类。”包阎罗也很平静的说,“我做了我想做的,就算是立时魂飞魄散,我也能无怨无悔的笑着接纳。”

“你想过后果吗?包阎罗,你知道这样做是把你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我当然想过,而且想得比你更清楚。你高高在天上,享受着世人鬼魂对你的顶礼膜拜,享受着至尊无上的虚荣。我在地下,得到的却是世人的唾骂与恐惧。一直以来,我都想让世人明白一个道理。我是用酷刑惩戒他们贪婪的本性,让他们在轮回中醒悟自己的罪愆。我做的比你多,玉帝。你给了人类一种奢望,那就是能进入天堂的幻想,却把天堂的门槛放在了九重天上。人们在无法企及的情况下,选择了堕落,沉迷在物资与欲望的梦幻中。而我,让他们从梦里惊醒,让他们明白,做不了神仙,应该能好好做个人。

“而你看看,看看,人类懒惰贪婪的灵魂啊,那些可悲的寄生虫,一旦体味到肉体的滋味,便抛弃了真理,他们可以重新建立自己的真理,他们运用自己那些可笑的智慧来分辨适合他们口味的真理,把那些可以满足自己欲望的东西叫做美好,相反的就是丑恶。他们颠倒了真理。他们有这样的本事。

“他们的灵魂来到地府,又陷入无比的恐惧与忏悔之中。他们是想博得我的同情,可他们忘了,我是魔头,哈哈哈哈,一个没有情感的魔头!

“几千年来,我的菩萨心肠已经被无数的谎言与欺骗变成了铁石心肠。堕入地狱的灵魂越来越多。我的刑罚越来越严酷。而那些可悲的灵魂,在受尽折磨之后,回到阳间,做几回猪狗,被人肆意屠杀欺辱后,再次做人的时候,心中并没有忏悔,而是充满了复仇的欲望。

“地狱并不可怕,当那些灵魂已经习惯了地狱的黑暗与折磨,把黑暗与折磨当做一种享受的时候,他们把地狱当成了家,当成了归宿。当我明白这个道理后,我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玉帝冷哼一声,说,“这就是你的魔鬼逻辑吧?西天如来制定三界,六道轮回,能由着你乱来吗?”

包阎罗哈哈大笑,说,“可怜的大穹天至尊无上高大帝,都到这时候了,亏你还想倒西天,想倒如来。如来在哪里?”

玉帝突然醒悟,意识到事态已经无可挽回。以前危难的时候,如来都会及时现身。而今,天庭损毁,天兵死伤殆尽,如来却还没有现身。“莫非,莫非,”玉帝不敢再往下想,再想下去,便是自己的坟墓与深渊。他无话可说。

“天界已灭,便只有人界与我地界。而人界,不过是我圈里的羔羊,”包阎罗得意得说,“我倒要看看如来有什么话说。”

“人界软弱,不堪一击,”玉帝绝望了,“看来真是要群魔当道,天地沦丧。祝贺你,包阎罗,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而如来有什么想法,我却不能知道了。天要灭我,便灭了罢。”

“你自诩为天,既然是天要灭你,不是我包阎罗,那你便自行了断了吧。”

玉帝看着包阎罗,在绝望中升起了勇气,他说,“包阎罗,你我都是有大法力的,今天机缘巧合,也该对对手了。你若打不败我。这天还是我。要我自行了断,却万万不可。”

包阎罗哈哈大笑,说,“这一刻我等了几千年了!几千年了!天上地下,也只有你配和我对手。是该了断了。”

玉帝不再说话,他报着必死的决心要与包阎罗做最后的决战。

玉帝走下宝座,站在包阎罗对面,催动体内天罡正气,吸引宇宙中星辰精华。他要一出手便给包阎罗致命一击。玉帝双手合十在胸前,然后顺转三圈,逆转三圈,停顿中间,手心相对缓缓分开,手中奇妙的多了个光球。光球逐渐扩大,慢慢包裹了玉帝全身。

突然,玉帝双臂往上一展,口中朗生念道,“宇宙万物,唯我天尊,日月精华,悉为听用!”光球消失了,两道金光顺着双臂冲向九天之外。只是瞬间工夫,金光触及太空中各大星系,无穷的能源顺着光柱返向玉帝身上。玉帝蓄力亿万,大叫一声,“乾坤一定!”双手向包阎罗挥去。

包阎罗见他蓄力,并没有阻挡,因为他也是一个高傲的神。他还想看看玉帝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他见玉帝双手挥击而来,十米的距离完全没有躲避的可能。只听狂风呼啸,一股巨大的光柱击向包阎罗的头颅。包阎罗全无惧色,冷哼一声,“幽谷深深”。

他使出这招,便是想吸纳玉帝的力道,消除于自己的体内。包阎罗身形一晃,化做一股黑旋风,接着光柱,吞噬着光柱。只见旋风越来越大。风声“轰隆隆”响破九天,灵霄宝殿晃动欲塌。殿外鬼兵看得目瞪口呆。

包阎罗变的旋风越来越大,大得可以罩住世界上最广阔的沙漠,却还在不停的扩张。旋风包裹了殿堂外的鬼军,包裹了他的战舰。

包阎罗心中暗叫不好。他想到玉帝催引的是宇宙中星系的能源,他如此吸纳无限,只会是吸得越多,伤得越重。若不把能源化解掉,自己岂不要被活活撑死?于是他飞身去了九重天外。旋风在逃过一劫的鬼兵将士慌乱的注视下轰然升空,于各星辰中来回穿梭撞击。

旋风在星河里摧毁了几个小星球,方才消停下来。

包阎罗现了真身,不由气喘吁吁,心中怒火升腾,恨不得把玉帝撕个粉碎。他飞身回到九重天,胸中真气乱涌,感到有些乏力。他装出很轻松的样子出现在玉帝面前一公里远的地方。

玉帝不由一惊,见他丝毫无损,说,“不想你几千年来,功力精进如此了得。朕真要另眼看你。”

包阎罗哈哈两声,说,“你在天上养尊处优几千年,功力全没有消退,朕也不能小瞧你啊。”

两个面对面,又笑了几声,各个心下不敢大意。包阎罗手中握了一把黑剑,玉帝手中多了把天罡宝剑。

玉帝说,“你有‘幽冥九剑’,我有‘九天神剑’。今天不妨比划比划,分个高低优劣来。看看这剑术有用无用。”

包阎罗大吼一声,“好,天地对决,该当如此!”

包阎罗又大叫一声,“冥河万里。”使出杀招。他知道前几招式在玉帝眼里只是小儿科,所以一出手便是波涛汹涌,致命打击。见他剑锋一横,万丈黑气狂拥出去,朝着玉帝扑去。黑气化做亿万把利刃。罩向玉帝。一时黑云密布玉帝头顶。

玉帝把剑往空中一抛,那剑旋转空中,变化出一朵莲花。莲花飞速转动,缠绕着玉帝全身。莲花渐渐分身变幻,很快,就有亿万朵莲花闪着金光,保护着玉帝。

黑剑如雨点般打在莲花上,真个是雨打芭蕉,风摧百花,雨落花也落。这一攻一守,精彩无比,攻则迅猛凶险,守则铜墙铁壁,无懈可击。漫天中花开花落,玉帝头上黑云渐渐稀少。

包阎罗见这招奈何不了他,迅疾收招。黑云散去。他使出“冥空无界”要取玉帝下路。一丝黑线,顺着殿堂地板悄无声息的游到玉帝脚下,顺着脚踝缠上他的双腿。

玉帝没防他换招如此之快,突然感到脚部冰冷,纵身一跃,离地几千米,脚下却跟着一丝黑线。玉帝收了莲花剑网,手握宝剑向黑线砍出。不想那黑线顺势缠上宝剑,眨眼工夫,宝剑漆黑一片,光芒全无。玉帝心中一惊,弃了宝剑。那剑被黑线一裹,断成几截,成了废铁一堆,落下尘埃。

玉帝双手一抖,手中又多了两把宝剑。他挥剑向黑线剪去。黑线断落一半,另一半又疯了似的缠了上去。

此时,玉帝正忙于应付黑线,却不防头顶之上一把黑剑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包阎罗见玉帝被黑线纠缠,暗暗催动大法,使出他最后的一招“冥灭无音”,从九重天外,吸取天地至阴之气,化做一把利刃向玉帝头颅刺来。玉帝完全没感应到灭顶之灾。

眼看着黑剑便要刺进玉帝头颅。包阎罗心中暗喜。

突然,金光一闪,黑剑被打歪落下,从玉帝肩膀边上滑落。

包阎罗大惊,顿时收了招,黑线,黑剑立刻消失。他感到双臂被震得麻木起来。原来那黑线黑剑一个是他的左臂,一个是他的右臂。包阎罗抬头望去,见空中降下一员天神来。

空中一声霹雳价震天洪音,“后羿在此!鬼怪休得放肆!”

话音未落,空中突现万道金光,仔细看来,却是数万支飞箭往鬼军部队射去,那气势犹如暴雨倾泻,快如闪电。被箭射中的鬼众数万计顿时魂飞魄散。鬼军乱成一团,恐怖的气氛笼罩着冥界军团。

后羿的身形比箭还快,眨眼工夫,殿堂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天神。他颀长的身躯稳若磐石,一头银白色的发丝有些凌乱,随风飘荡。他身穿一套简易的软胄甲衣,脚踏飞云靴,大腿赤裸有力露在外边。他手中并没有弓箭。

后羿向玉帝一拱手,说,“后羿救驾来迟,请玉帝恕罪。”

玉帝方才知道是他一箭射偏了包阎罗的黑剑,化解了自己的危难,心中感激不已,说,“好,好,好个后羿!众天神游离在外不计其数,当此危难之时,回来助朕的却只有你一个。朕死而无憾了。”

后羿说,“陛下,回来的并非臣一个,还有王母娘娘。”

玉帝大惊,忙问,“王母何在?”

原来后羿得知包阎罗攻打天庭的消息后,放心不下嫦娥仙子的安全,便轻装赶来,又在九华山上遇到了王母娘娘。王母娘娘私下凡间游历,心中未免惆怅,她听了后羿得到的消息,不由大惊失色。她让后羿先行赶往天宫救驾,自己随后就到。

玉帝话音刚落,王母已飘然来到身旁。

玉帝见了王母,又喜又悲,他苦笑着看着王母,说,“此时此刻,你又何必回来?”

王母面带怒容,说,“夫君此话太羞辱妾身。我与你共富贵数千年,难道共患难一次也不能够吗?”

玉帝的眼眶湿润了,他上前拉起王母的手,千言万语,却开不了口,惟有两行热泪垂落。

王母心软,用手轻轻触摸着玉帝的脸,说道,“我知夫君此刻惦念着我,却如何如人间小儿般多情善感起来?”

玉帝微笑,说,“我知天要灭我,也无可奈何,在这最后时刻,我想到的却是爱妻你啊。也不知是为什么,一下就落泪了。”

王母拉着玉帝的手,轻声叹道,“也怪你平时太过严厉,完全无视神仙的情感,让众仙家都心灰意冷,以至这危难时刻,没有更多的仙家出手相助。不过你在此刻想到我,我如何不欢喜?这便与夫君携手赴难。”

玉帝与王母相视,点点头,满心凄凉而释然。

此时,包阎罗双臂震痛已经消缓。他看到玉帝有救兵来,心下想若不及早解决了玉帝,在不知道有多少天神会来。他看见后羿神采奕奕,心下也很欣赏,便对后羿说,“战神后羿,我于天上地下寻你多时,无奈你行踪飘忽,寻你不到,不想今日在此相见。”

后羿全不拿正眼瞧他,傲慢地说,“你寻我做什么?”

“久仰得很,想你我当是英雄相惜,定能做个朋友。”

“我从来不与邪魔做朋友,”后羿说。

包阎罗不怒反笑,说,“你不与邪魔做朋友,可据我所知,你在天界也没有朋友。你一直是个孤独的神,普天之上下,没有比你更加孤独的神了。你现在来帮助玉帝无非是为广寒宫里的嫦娥而来,我不难为你,你去救你的人便是。”

后羿屹然不动,说,“身为天神,便有降妖伏魔的责任。岂能为一己之私而废了天道?”

包阎罗说,“天道已丧,还是为自己考虑考虑罢。”

“废话少说,要杀玉帝,先过我这一关。”

包阎罗大怒,“你果真要与我为敌?”

说话之间,惹恼了一位鬼将军。只见鬼军中一巨灵黑煞飞身上了宝殿,高声叫道,“后羿狂徒,我霸王项羽来会你!”

后羿瞄了一眼,说,“西楚霸王,后辈狂生,你虽算得一代豪杰,在人间杀伐太重,上天罚你在地狱轮回,不好好思过,却来助阎罗。今天我便替天行道,灭了你这死不知悔的冤孽。”

“废话少说,亮你的弓箭,”项羽心念一动,触发了置于脑内的芯片,手中多了一把神弓。

后羿冷哼一声,说,“你也配与我对箭?我今让你三箭,你若伤得了我皮毛,我便输了。”

项羽怒火中烧,哇哇乱叫一通,猛然奋力拉弓,射出一箭。

金光一闪,飞矢如虹,直取后羿咽喉。后羿沉着一侧身,轻松躲过致命一箭。项羽不待他定身,又狂射出一箭。这一箭名为“追风三矢”,一箭出去,顿时分成三箭,分攻对方上中下三路。后羿见他出箭奇快,心中暗暗叫好,纵身一跃,整个身形闪去上空十丈多远。

项羽仰天又射,使出拔山之力,射出天罗地网般的万支箭去,这一箭便叫“万箭穿心”。

后羿被箭网笼罩,已无退路。他身形一晃,身子化做强弓一把,那弓自己拉满,弓上现出金箭一支。金箭飞速射出,弓随即消失。

看那金箭龙啸长空,凤鸣九霄,对着项羽的万箭迎面而去。万箭只做了百鸟朝凤,顿时被金箭强大的气势击破消失。金箭势不可挡,光电般闪入项羽胸膛,把项羽射了个通透。

项羽惊诧不已,面上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后羿出现在他的身后。

后羿叹口气,说,“我输了。说好让你三箭,却只让了两箭。”

项羽已是重伤不治,脸上露出恐怖的笑来,说,“能死在战神的箭下,项羽足矣。”说完,项羽骸骨委然堕落,化做尘埃,魂魄飘散。

包阎罗见损了大将军项羽,心中疼痛难当,开口道,“战神果然好手段,便让本王来会会你!”

“且慢!”玉帝大叫一声。

包阎罗转身看着玉帝,说,“你们若要一起上,本王也奉陪。”

玉帝放开王母的手,说,“包阎罗,不必再打了,今日决战,朕输了,后羿也认输了。朕与后羿都是高贵的天神,不会联手再与你对抗。那样就算赢了你,也有损我们的荣誉。”

包阎罗甚感意外,后羿看着玉帝,很感激玉帝没勉强自己联手对付包阎罗,对玉帝点点头。玉帝看着后羿,说,“后羿,你过来,我有话说。”后羿走上前去。玉帝开口说道,“大势已去,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你我不必再与他们争了。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罢。”

王母含泪说道,“夫君,事态危急,如何不去请如来,或许可以挽回局面。”

玉帝说,“夫人啊,你难道到此刻还看不出来吗?今天的局面谁才是幕后的主使,谁才是策划者?”王母大惊,颤声说道,“难道会是如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玉帝说,“此刻,我想明白了两件事情。其一,就是天意;其二,便是我终于知道自己最珍惜的还是我的夫人,王母娘娘。夫人,你与我位极天界,已经在这个看起来至尊的虚荣光环下骄傲了数千年。如今,是该我们离开的时候了。你可愿意与我同归太虚?”

王母说,“夫君去那里,我就去那里,不管是生是死,我与你同去便是。”

玉帝点点头,又对后羿说,“后羿,几千年来,你一直在下界游荡,你一直以为嫦娥是贪慕虚荣,才偷你仙丹私自上天来的。她上了天来,我没处罚她,却封她做了广寒宫主。有些谣言也在仙界传播,说我贪恋嫦娥美色,弃天神于不顾。看来做为天神,也有世俗的一面。我想你听到了那些谣言,误会于我,所以一直不肯来见我,更不愿意去见那个伤害了你的女人。因为你心中有太多的埋怨。”

后羿无言。

玉帝接着说,“其实,你误会了嫦娥。我常去广寒宫与她交谈,颇知她的心思。那日,你射杀了私下凡间的九天玄乌,解救人类于火热之中,我便封你为战神,要你上天来做神仙,并赐了你一枚能上天入地的仙丹。当时你已经和嫦娥厮守一处,恩爱难分。她知道你做了神仙。怕你嫌弃她是一凡人,配不上你。才一时糊涂,偷吃了仙丹,上得天来。而我现在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后羿无言,眼睛却不再冰冷。

“去吧,后羿,去保护你的女人。天庭已经不保,日后必定有新的秩序产生。你不必为了这无可挽回的局面而做出牺牲。日后,你还要肩负起降妖伏魔的重任。你便去吧,带嫦娥离开这败坏的天庭。”

后羿跪拜下去,给玉帝磕了三个响头,一句话也不说,转身离去。

宝殿之上,玉帝与王母携手相伴。

玉帝含笑对王母说,“夫人,若可以的话,我想最后颁改一道天规,允许神仙也有感情。你看若何?”

王母笑着靠在玉帝肩膀上,说,“天若有情天亦老,看来,你我真是老了。”

“是老了,也该走了。”

包阎罗铁青着脸,他知道自己胜利了。而这胜利却象是施舍,让他很不愉快。

包阎罗,“这么说,你认输了。”

玉帝颔首微笑,“认输了。”

包阎罗,“好,既然你认输了。我也不为难你,你走吧!我也不怕你卷土重来。”

玉帝携手王母。

“要走之前,”包阎罗高声对玉帝说道,“你该归还我的东西了吧?”

“天上地下已经是你包阎罗的,你还想要什么?”

包阎罗哼了一声,说,“看来玉帝你真是老了,好大的忘性。前些年,你偷取了我地府根源——地心。此刻,你不该归还了吗?”

玉帝一怔,继而大笑,笑了一阵,叹口气说,“天地混沌初开,上清为天,下浊为地。天之根本为‘天珠’,地之根本乃‘地心’。包阎罗,你丢了‘地心’,以为是我盗了你的‘地心’,毁了你的根本,所以你率众打上天来?”

“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如来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玉帝苦笑,摇摇头说,“想不到啊,想不到,一场天地之战,居然是因为一个误会而起。老天也作弄了你我啊。实不相瞒,包阎罗,你不来攻打我天宫,我也会去灭你地府。因为我也丢了一件东西,一件和你地心同样重要的东西。”

包阎罗一惊,问道,“难不成天珠也丢了?这不可能,你在撒谎!”

玉帝平静的说,“我身为天尊之尊,何必诈你?包阎罗你听好,天珠我丢了,我本以为是你盗取去了。而我手上并没有你的地心。”

包阎罗面带恐惧,慌着问,“那会是谁?难不成真是如来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理由啊。”

玉帝神秘的说,“也许不是如来。但我想那个盗取天珠地心的,一定是你最后的敌人。”

玉帝拉紧王母的手,与王母相视而笑。

灵霄宝殿上七彩霞光出现,围绕着天尊天母,一种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天籁之声为他们鸣奏。玉帝与王母渐渐消失。他们携手去了哪里,只有天知道……

玉帝走了。宝殿上光芒不再,只有阴风阵阵,鬼火升腾。

包阎罗突然感到莫大的孤独,就如自己一个人置身在无底黑洞之中。他得到了什么?他还要面对什么?那个神秘的敌人已经悄悄浮了出来。如果他不是如来,他,又会是谁?

“他是谁?!”包阎罗绝望的高声喊道。

声音响彻宇宙,在星河里回荡,却没有答案。

话说后羿离开凌霄宝殿,去了二十九重天的广寒宫,见到了嫦娥仙子。嫦娥见了后羿,好不心乱,她百感交集,不能挪动一步,只远远的含泪看着后羿。

“你来了,”嫦娥轻声说道,“多少年了,你终于肯来见我。”

后羿冷酷的表情斜对着嫦娥,这个人间的恋人,让他的心绝望了几千年。他告诉自己,不要再相信感情,尤其是爱情。人间的情爱游戏多么的可笑。

“我奉玉帝旨意,来保护你撤离广寒宫。”

话很冷,冷得没有一丝的感情。

嫦娥一惊,上前几步,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天庭已经被包阎罗攻破,这里也不安全。”

“玉帝呢?玉帝怎么样了?”嫦娥急急的问。

后羿心中一紧,冷笑说道,“看来你的心中还挂念着他。难得玉帝置生死于不顾,也要我来保护你。你们的这份情意真是天地间再难寻到。”

嫦娥诧异,直直的看着后羿。后羿撇过脸去。

“后羿,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后羿无动于衷。

“你不敢吗?一个顶天立地的天神,难道不敢面对自己的恋人?”嫦娥挑衅的说,仰着头含泪看着后羿。

“住嘴!”后羿愤怒喊道,转过头,一双怒火喷涌的眼睛对视着嫦娥,“别说什么恋人,你不配!”

“我是不配,难道你配吗?几千年来,你躲在哪里?你无法接受我上天来的事实,无法接受我的清白,宁可相信我是玉帝的情人。那些仙界的风言风语已经腐蚀了你的心。你从来不会相信玉帝的一番好意,和我对你的苦苦等待。”

“而今,你来了,我以为我的等待得到了你的宽恕,得到了你的谅解。看来是我错了,我白白的为你等待了几千年!”嫦娥哭泣着说道,几千年压抑在胸中的苦闷如何化解?

“哼,好意?可笑啊,什么好意?无非是他自己的清规戒律约束了他自己,否则,他早把你纳妾了。”

嫦娥羞辱,愤怒,哀怨之情难以言表,难道这就是她苦苦等候的恋人吗?他恶毒的言语亵渎了她,也亵渎了他自己。

嫦娥不再说话,挥泪要走。后羿拉住,“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玉帝。既然你认定我是他的情人,我就应该和他在一起。”

“你想去找死吗?”后羿气急败坏的吼道。

“就算是死,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既然我的苦苦等待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后羿一把把嫦娥揽在怀里,眼睛里噙满泪水。嫦娥用手击打着后羿的肩膀,泪流满面。

“在人间不好吗?为什么要偷我仙丹,弃我而去?你要知道,当初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没有上天的意思。而你却要离我而去。”

嫦娥哀哀说道,“人世间,我们也就只能厮守百年。若能上天,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不再担心轮回,不再受和你生离死别的痛苦。你不懂我的心,而玉帝能完全明白,所以他没有责罚我,让我做了神仙。我以为只有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后羿叹道,“你好糊涂,做神仙有什么好?做了神仙,我们就不能相爱,就算能在一起,也不能有人类的感情。”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做神仙也能有感情,也能相爱的。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说服玉帝取消那样的清规戒律。我知道,玉帝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不能一下改变过来。”

后羿,“如今不用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嫦娥拉着后羿的手,请求道,“后羿,你是天神,是战胜,去救救玉帝吧。”

后羿摇摇头,说,“完了,玉帝已经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他和王母一起走了。”

“那我们去哪里呢?”

“跟我走吧,宇宙很大,离开这个天堂,还有另外的天堂。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定能够找到属于我们的乐土。”

嫦娥点点头,“无论你去哪里,我们不再分开,好吗?”

后羿点点头,久违的笑容如花儿般绽放在脸上,几千年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快乐。

后羿牵着嫦娥的手,飞在太空之中,向那浩淼无边的宇宙深处飞去。

空中两颗美丽的彗星并肩而去。

大地上,一片梨花林中,虞姬仰头看到了彗星,她哀伤而美丽的眼睛望着天庭的方向。

虞姬留守在地府里,侥幸躲过了二郎神对的地府扫荡。她来到大地上,每日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思念着自己的丈夫——项羽。

当彗星消失在视野中,一丝游魂飘荡到了虞姬的身旁。

“虞姬,我又一次辜负了你。”

虞姬哀哀说道,“将军,您没有辜负我。您是征战的将军。您的身体是,您的灵魂也是。虞姬追随您,已经意识到有这样的结局。”

“虞姬,我要走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临走前,我就想来见见你……”项羽的余魂说道。

“将军,我依然要追随着您。您去哪里,我也去哪里。你消失,我也消失。”

“我将化成风飘散,没有踪影。”

“那我也要化成风,和您一起飘散。”虞姬从怀里取出一把剑来。那剑是项羽征战天庭前留给虞姬防身用的,可以杀神杀鬼。

“虞姬,不要啊!”

虞姬笑笑,说,“就让我为将军再死一次吧,虽然这是最后一次。”虞姬毅然把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空中,项羽的余魂绝望的呼啸着化成风飘散,虞姬的魂魄也相继化风而散。

风儿吹过梨花树,吹落树上千万的花瓣。花瓣在风中飘摇,飘得很远,飘在空中,四处游荡,没有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