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蒙面人们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众家丁纷纷毙命。
傅恒为掩护赵红博,死在飞来的暗器之下。
白镜、辛胜、冯劫纷纷拔剑抵抗,不幸的是,晏鼎和许玉城横死于剑下。
蒙面人们一面杀人放火,一面冲入了地下室。
一片火海中,白镜、冯劫和辛胜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掩护着赵红博突围……
12.城
白镜、冯劫、辛胜和赵红博带着累累伤痕,跪在绝代风华珠宝行分店的大厅里。
字幕:赵国卫星城城
韩若冰端坐在大厅里,脸色阴晴不定。
伫立在一旁的吕不韦和王绾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堂上跪下。
韩若冰一一审视着众人,半晌,开了口:“强盗乘秦国军队攻城杀人越货,显然是早有预谋的。晏二爷死啦,许四爷死啦,傅老爷子和所有下人死啦,房子烧啦,所有的珠宝被抢啦。这是谁丧心病狂下的毒手?”
众人垂下了头。
韩若冰:“你们几个人先疗伤。从现在起,各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谁敢踏出房门半步,我就宰了谁!”
13.卧室
赵红博端坐在几案前,瞅着摆在案桌上的一只香炉袅袅上升的青烟发呆。
韩若冰推门进来。
赵红博连忙起身:“七爷……”
韩若冰关上门,走到几案前坐下,示意赵红博就座,默默地打量着她。
赵红博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七爷……”
韩若冰面无表情:“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关起来吗?”
赵红博舔了舔嘴唇:“因为……我有嫌疑。”
韩若冰:“价值几百万的珠宝,很容易让人产生杂念,是不是?”
赵红博:“…是。”
韩若冰:“我们九大家族从前一年的利润平均不过十万镒黄金。分摊到各个家族头上仅有上万镒。如果谁能一下子独占几百万,那真是挥霍几辈子都挥霍不完。你说呢?”
赵红博:“…对。”
韩若冰:“你相不相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
赵红博:“不相信。有很多人不仅仅是为了钱活着。”
韩若冰瞅着她:“你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可你从不爱化妆,但这并不等于你不迷恋珠宝。”
赵红博:“我不否认自己从小非常喜欢鉴赏珠宝。这和女人的天性无关。一个女人能从事珠宝行当,天生就是一种幸运。”
韩若冰:“真正的美丽无须修饰?”
赵红博:“珠宝和女人都这样!”
韩若冰点了点头:“这是行家的观点。这几年追求你的男人很多。可你似乎没有特别中意谁……”
赵红博点头。
韩若冰定定地看着她:“你,是否还是处女?”
赵红博脸上划过一抹羞涩,点了点头。
韩若冰:“肯定?”
赵红博毫不回避他的目光:“肯定。”
韩若冰冷冷地:“但愿你没骗自己。”
说着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两名老妈子走进来。
韩若冰:“麻烦两位老人家马上为九小姐验身!”
赵红博一脸紧张。
14.同上
辛胜斟了一杯酒递给韩若冰,发出一声叹息:“兄弟之间互相猜疑,是非常悲哀的事。可是这关系到九大家族的命运。我能理解。”
韩若冰端着酒杯,定定地看着他。
辛胜苦笑:“喝吧,这杯酒绝对没有毒。”
韩若冰把酒杯放在案桌上,冷冷地:“出身豪门的公子哥有一身好酒量不足为奇。可很少有人能练成一身好武功。你的武功非常好。”
辛胜:“我小时候经常被兄弟姐妹们欺负。为了少挨打,我只有拼命练武。后来练武和喝酒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我的爱好。”
韩若冰:“据说出事前,你就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辛胜:“酒鬼的判断往往比清醒的人正确。可惜很少有人承认这个真理。”
韩若冰:“如果你拥有几百万镒黄金,准备怎么用?”
辛胜涨红了脸:“我拒绝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韩若冰逼视着他:“你必须回答!马上回答!”
辛胜:“我会聘请天下最好的酿酒师为我酿酒。”
韩若冰:“那你准备用什么菜下美酒?”
辛胜:“真正的酒鬼对下酒菜并不挑剔。”
韩若冰端起酒杯喝干了杯中酒,瞅了一眼桌上丰盛的菜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惜你不是真正的酒鬼!”
辛胜脸色苍白。
15.同上
冯劫跪在韩若冰面前,一脸悲痛。
韩若冰:“凡是九大家族的人,都知道你冯二爷忠心赤胆。一个人拥有一时的好名声并不难。难的是一世都拥有好名声。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博得这么多人的喜欢?”
冯劫:“七爷,我自认没多大本事。可是我一贯尊重别人。”
韩若冰:“尊重别人是一种很难得的美德。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人从来只希望获得别人的尊重,而不会尊重别人。你很在乎如何尊重别人,那么你在乎金钱吗?”
冯劫:“不在乎。”
韩若冰眯了眯眼睛:“据我所知,由你经手的每一宗生意都盈利。如果你不在乎金钱,怎会有如此佳绩?”
冯劫:“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讲求的都是信誉。作我从来不在乎盈利与否,我在乎的只是信誉。”
韩若冰突然转移了话题:“你认为我们中间,谁是内奸?”
冯劫愣了一愣:“……”
韩若冰盯着他:“别说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冯劫:“七爷……我……我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韩若冰:“有人认为你是内奸!你有什么话说?”
冯劫眼眸中迸出无限痛苦:“我……无话可说。”
16.同上
韩若冰双手交臂靠在窗前,瞅着白镜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时间分秒流失。
白镜来到韩若冰面前,深沉地:“和平原君的交易是我和许四爷接洽的。最终也是我担保,大家才一致同意做这宗买卖。如今出事了,我的嫌疑最大。”
韩若冰沉默不语。
白镜:“七爷,您杀了我吧。”
韩若冰冷冷地:“我不想杀人。我想要的是那批珠宝。凭你的智慧和能力,完全可以作这桩大案。珠宝现在在哪里?”
白镜:“在邯郸!”
韩若冰:“隐藏在什么地方?”
白镜脸色阴晴不定:“我也不断在问自己。”
17.同上
韩若冰和吕不韦相对而坐。
两杯清茶冒着缕缕热气。
韩若冰:“在九大家族这一代执掌门户的人之中,最不喜欢炫耀的人就是你。平日里你不赌钱,不**,不花天酒地。你自己很节俭,但对别人很慷慨。像你这样的人,有两种可能。
一种你是胸怀坦荡的真君子。反过来你就是十分恶毒的真小人。”
吕不韦一脸从容:“七爷认为我是哪种人呢?”
韩若冰面无表情:“我希望你告诉我!”
吕不韦:“人生在世,不能就人论事,只能就事论人。我吕不韦无法判断自己是哪种人。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过独吞那批珠宝的打算。”
韩若冰:“为什么?”
吕不韦笑了一笑:“我怕钱太多了睡不着觉。”
韩若冰抚了抚胡须:“多数人失眠是因为没钱或钱太多吗?”
吕不韦:“可能。”
韩若冰:“你从不失眠?”
吕不韦:“偶尔。”
韩若冰:“比如?”
吕不韦:“我想为晏二爷、许四爷和被残杀的所有弟兄报仇。”
韩若冰:“真心话?”
吕不韦闭了一下眼睛。
韩若冰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如果是你买凶劫货杀人,你会不会留下几个活口?”
吕不韦:“会。因为斩尽杀绝反而容易使真相浮出水面。”
韩若冰笑了笑,转回了头,笑容凝固了。
18.同上
王绾斜靠在床上看书。
韩若冰推门进来。
王绾看到他,放下竹简,起身微微一笑:“七爷,您来了。”
韩若冰瞅了他一眼,在几案前坐下:“你看起来很悠闲。”
王绾走过来坐下:“我一贯如此。”
韩若冰用手指轻叩着几案:“英俊、有才华、家世显赫。任何一个男人具备这三种条件之中的一种,都很招女人喜欢。碰巧你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你很浪漫。追求你的女人一定多不胜数。”
王绾:“七爷见笑了。”
韩若冰:“浪漫是一件非常花钱的事。你有多少情人?”
王绾:“不多。”
韩若冰:“嗯?”
王绾:“七爷,事实上很多愿意和我幽会的女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所以经常在幽会的时候,都不是我开销。”
韩若冰:“是吗?”
王绾:“是的。对于有些女人来说,为自己喜欢或欣赏的男人花费,是一件很开心也是非常幸福的事。”
韩若冰咳了一声:“我怎么从来没碰到过你所说的这类女人?”
王绾:“七爷接触的女人,一贯都很漂亮,出于怜香惜玉之心,当然总是您不由自主地花费钱财。我接触的女人并非都漂亮,但都很有品味。有品味的女人喜欢按照自己的意志营造气氛。”
韩若冰沉默了片刻:“也许你是对的。很多漂亮的女人都虚伪而庸俗。可是你和女人接触,不可能一毛不拔吧?”
王绾:“那当然。不过我不会花钱如流水。”
韩若冰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似乎在给我某种暗示!”
王绾镇静地:“我只是实话实说。”
韩若冰:“你很理智,也很聪明。那么你认为我们中间,谁最有可能买凶劫货?”
王绾:“策划这件事情的人,很有野心,并且有把握长时间地妥善隐藏那批珠宝。这个人有非常深厚的社会背景。白五爷基本上具备这些条件。可他是性情中人,没有什么野心。吕三爷有雄才大略,但宅心仁厚,不会做千夫所指的恶事。排除了这两个人,最有可能买凶劫货的人,就是您了。”
韩若冰面无表情。
王绾:“您纵横黑白两道,许多大人物都和您交情不菲。”
韩若冰:“往下说。”
王绾:“还有必要说吗?”
两人对视。
韩若冰:“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杀你灭口!”
王绾:“我唯一感到奇怪的是,自己为何到现在还活着。”
沉默……沉默……
韩若冰起身走上前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王绾大大松了一口气,拭去了脸上的冷汗。
19.郊外
阴冷的天空下,韩若冰心事重重地站在一片枝头树梢吐露新芽的树林里。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位披散着乌黑的长发,身着黑色狐皮大衣的妙龄女郎踏着碎步出现在韩若冰眼前。
韩若冰目不转睛地瞅着她渐渐走近。
妙龄女郎在韩若冰跟前站定,莞尔一笑:“我以为你一定会十分欣赏我的这身打扮。但你似乎并不喜欢。”
韩若冰瞅着她妩媚的面孔,冷冷地:“仇姬,我请你来,并不是想看你如何装神弄鬼的。”
仇姬轻叹了一口气:“我忘了你是一个很有品味的男人。”
说着偏了偏头,转过来时变成了一副高雅娴静的面孔。
韩若冰皱了皱眉:“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真的?”
仇姬隐约地一笑:“总之我是个女人。”
韩若冰:“再换一张脸。面对我夫人的面孔我无法和你谈话。”
仇姬抬手优雅地作了一个手势,变成了一张靓丽温柔的面孔:“与这样的女人幽会,你应该不会再有怨言。”
韩若冰瞅了她一眼,向前移动脚步。
仇姬轻咬了一下嘴唇,紧跟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路,仇姬幽幽地:“你出高价请我来,仅仅是陪你散散步?”
韩若冰沉闷地:“你还乐意为我做什么?”
仇姬:“除了生孩子,凡事都好商量。”
韩若冰:“我想请你为我调查一件事。”
仇姬:“如果是你的夫人有外遇,我并不吃惊。”
韩若冰不理会她的嘲弄,低沉地:“一场火灾,一宗价值170万镒黄金的珠宝,二百四十六条人命。”
仇姬:“这是三件事。”
韩若冰:“合起来是一件事。这件事发生在邯郸。”
仇姬舔了舔嘴唇:“你指望我为你做什么?”
韩若冰:“我想知道谁是制造这起事件的真凶!”
仇姬:“仅此而已?”
韩若冰:“其他事以后再谈。”
仇姬点了点头:“十天之后,我们在碧波潭碰头。”
韩若冰:“好。”
20.碧波潭
幽谷深处,一汪泉水热气腾腾。
韩若冰站在泉边,等候仇姬到来。
日渐偏西。
几只宿鸟惊飞,韩若冰寻声而望。
仇姬身着黑色紧身衣,蒙着黑面纱,似一只灵巧的鸟儿凌空落到韩若冰面前。
韩若冰舒展了眉头:“姿态优美。”
仇姬轻轻揭开面纱,现出一张甜美的脸孔,柔柔地一笑:“女人总是喜欢有人欣赏。”
韩若冰瞅着她:“如果这是你的本来面目,我为你感到欣慰。”
仇姬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那恐怕只有让你失望了。”
韩若冰:“你从不会让人失望。”
仇姬:“这句话是对女人最好的奉承。跟我来。”
韩若冰随着她顺着一条石板铺成的台阶向上走。
走着走着,步态生姿的仇姬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你确定自己是一个人来赴约吗?”
韩若冰停下来:“什么意思?”
仇姬诡异地一笑:“我不想让多余的人看到我脱衣服。”
韩若冰张了张嘴,他脚下的石板猝然离开,整个人掉了下去。
仇姬瞅着石板合拢,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21.密室
灯影朦胧。
仇姬浸泡在一个热气袅袅的方形水池中。
彩色水晶砌成的池台上,放着三个银盘。盘中分别放着鲜美的水果、醇香的美酒和一只精致的黄金宝盒。
感觉身子舒适后,仇姬靠在池边,连续变幻了几副脸孔,最后选定了一张性感而充满野性美的脸孔,用长发遮住半边脸,端起一只玉杯呷着酒,启动了一个机关。
池水渐渐翻滚,一个圆形的栅栏从池中渐渐升起。韩若冰湿淋淋地浮出水面,咳喘着不停地吐水。
仇姬关闭机关,让韩若冰从肩膀以下浸泡在水中,呷着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她
韩若冰咳喘了一番,抹了一把脸,扶住栅栏,瞪着仇姬:“我花钱请你,并不是想玩这种恶作剧!”
仇姬玩弄着玉杯:“偷看女人洗澡对男人来说是恶作剧,对女人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我是想让你透彻地了解一下,我是否值一千镒黄金的身价。”
韩若冰:“十天前,你的身价是五百镒。这已经是当今天下做杀手这一行最高的身价了。”
仇姬笑了一笑:“托你的福,我的身价涨啦。有人出比你高一倍的价钱,让我杀了你。”
韩若冰脸色一变:“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仇姬喝干杯中酒,把杯子抛在水中,瞅着它渐渐下沉:“我已经动手了。本来我想把你淹死,可又想听听你对我的身材的评价。女人很看重这一点。”
韩若冰冷冷地:“对不起。我在水下一直闭着眼睛。”
仇姬:“有人说,男人在生气的时候,根本不会把女人放在眼里,哪怕这个女人一丝不挂,至少我验证了这一点。说实在的,韩七爷,我不想杀你。”
韩若冰:“为什么?”
仇姬:“很简单。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拥有它,可任何人都留不住它。为了钱杀人,是最无聊的事。”
韩若冰:“那什么事情才最有趣?”
仇姬:“不知道。或许是两情相悦。但人人都有的真情实感在功利的阴影笼罩的世界里,很多时候都显得异常苍白,一文不值。”
韩若冰:“你很孤独?”
仇姬操了一些水在手中,瞅着水从指缝间溅落:“在内心深处,谁不孤独?为了发泄,这个世界才到处被弄得一团糟。”
韩若冰定定地看着她:“我一直以为你很冷血。”
仇姬嘘了一口气:“人都是会变的。刚出道的那一年,我对自己说,去他娘的爱恨情仇。结果,我成了这一行中的佼佼者。我自由自在。可渐渐的我发现,没有烦恼的生活其实最难过。在不知不觉中,我成了行尸走肉。除了杀人偶尔给我一丁点快感,度日如年的日子几乎把我逼疯了。我一次又一次地靠臆想如何杀死自己来延续濒临崩溃的生命。我很想告诉别人,我不想活了。然而我一直找不到倾诉的对象。也许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有的人活着,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大伤害!”
韩若冰:“也许。不过假若你改变一种生活方式,对自己或别人的伤害会减轻一些,甚至没有。”
仇姬:“如果我改变,你会改变吗?”
韩若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仇姬:“要是你能彻底忘记让我去调查的那件事,彻底摒弃心中的仇恨。我可以为你改变。就是说我会放了你,并且保护你免遭别人伤害。”
韩若冰:“那件事情涉及到九大家族的切身利益。不查出真相,我绝不罢休。”
仇姬:“真相总是令人失望。”
韩若冰:“横竖我都不会惊讶。有很多人都是在绝望中向命运挑战。”
仇姬沉默片刻,开了口:“好吧,我告诉你。我知道那件事件的全部过程。”
韩若冰睁大了眼睛。
仇姬甩了甩头发,变成了一副柔美而挂着淡淡忧伤的面孔:“你一定很熟悉这副面孔。因为这个人从前经常向你购买珠宝。这副面孔就是真正的我。”
韩若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纤纤公主……”
仇姬:“不错。我就是平原君的女儿。就是那个整日在深宫大院里擦拭珠宝度日的自怨自艾的傻公主。”
韩若冰定了定神:“仇姬,你可以污辱我,可是别污辱纤纤公主!她很可怜。”
仇姬看着他,两颗晶莹的泪珠滚出眼帘,坠入水中:“虽然是出于同情,我却从内心里真心谢谢你还记挂着我。”
韩若冰仔细端详着她:“你…真的是纤纤公主。我熟悉你忧郁的眼神。”
仇姬拭了拭眼睛:“我熟悉你的微笑。我发现你平时很少笑。”
韩若冰:“能让人发自内心笑的事情永远不会太多。”
仇姬幽幽地:“确实。直说吧,你们从我父亲手中购买的那批珠宝,是被我父亲派人抢回去的。”
韩若冰一脸沉重:“你父亲是天下大名鼎鼎的正人君子,为何要做这种下流勾当?”
仇姬:“为了拯救赵国。我的国家在上党和长平连续被秦国打败,近百万人马全军覆没,国库早已亏空。我父亲作为赵国的相国,为了不使国家沦亡,只有拿出全部家产,招募死士,进行邯郸保卫战,等着其他国家来营救。但是援兵迟迟不来。为了与秦国军队殊死对抗,无奈之下,我父亲只有牺牲你们九大家族的利益,把那批珠宝抢回去,再次和别人做交易筹集军饷。”
韩若冰感到浑身发冷。
仇姬:“我知道你很愤怒,也很难过。但和一个国家的荣辱比起来,家族利益就显得微不足道。我发誓这是我父亲平生所做的唯一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他老人家将为这件事终生愧疚。”
韩若冰眼睛发直:“愧疚?愧疚有什么用?被你父亲一声令下夺去的几百条生命能复活吗?能挽回九大家族几千号人将流离失所的厄运吗?”
仇姬从银盘中拿起一把钝金小刀,满怀歉意地:“只要你能饶恕我父亲的行为,我情愿在身上割二百四十六刀替我父亲赎罪。”
说着从左肩开始,顺着臂一刀一刀地往下割。殷红的鲜血从创口渗出来,似一条条蚯蚓顺着她雪白的肌肤溅落在水中。
刀割在她的身上,痛在韩若冰的心中。他捏紧栅栏,痛入骨髓地瞅着她:“你认为这样做,就能使我忘却对你父亲的仇恨吗?”
仇姬继续割着身体,一脸哀怨:“那你要我怎么样?对你来说,我父亲确实该死。但他现在不能死。他是赵国的精神支柱。你杀了他,就等于杀了一个国家!我替他死,放你走,行吗?”
韩若冰:“无论你是仇姬还是纤纤公主,都是我的朋友。大丈夫恩怨分明。你再不停手,我就一头撞死在栏杆上。”
仇姬十分复杂地瞅着他,手一软,刀滑入水中。
两人互相对视着。
半晌,韩若冰轻叹了一口气:“你放我出去。我肯定会忍不住去找你父亲报仇。你不放我出去,九大家族的很多善后事宜等着我去料理…”
仇姬想了想:“或者你告诉我要办哪些事,我装扮成你的模样替你去办。然后我在这里侍候你一辈子。”
韩若冰微微摇了摇头:“你可以装成我的模样,但是代替不了我的思想。”
仇姬咬了咬嘴唇:“只是料理你的事,最快需要几天?”
韩若冰:“大概十天。”
仇姬定定地看了看他,侧身取过黄金宝盒打开,倾身把盒子中装着的一堆花花绿绿的药丸给他看:“这些全是毒药,多数入口即毒发身亡。唯有蓝色的这种服了后两天毒性才会发作…可……”
韩若冰:“我明白你的心意。”
仇姬无限哀怨:“你不明白,这种毒药含有断肠草的成分,无药可解。”
韩若冰闭了一下眼睛:“如果真的只能活两天,我接受命运的安排。”
仇姬泪光盈盈:“…你不怨我……”
韩若冰:“能活今生,何必怨恨前尘后事!”
仇姬:“我们也许是世上不是恋人而殉情的唯一一对。我陪你死。”
22.城
晚霞满天。
韩若冰坐在绝代风华珠宝行分店厅堂的正首,默默地审视了坐在左右的白镜、冯劫、辛胜、王绾、吕不韦和赵红博一番,开了口:“首先,我为自己质疑各位的举动深感惭愧,希望获得你们的谅解。”
说着长跪垂头谢罪。
白镜等人百感交集,纷纷离座下跪:“七爷。”
韩若冰抬起头,作了一个手势:“请大家都坐下,听我说。”
众人纷纷归位。
韩若冰:“从乞丐一夜之间成为百万富翁是奇迹。从百万富翁一夜之间沦为乞丐是寻常事。现在我们必须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由于我们的决择失误,九大家族百年的基业彻底毁在了我们手里。身处乱世,个人的命运根本无法和天下的命运抗争。我们唯有转让所有的店铺、变卖所有的家产偿还钱庄的债务,然后重新改变进取的方式,另觅一条出路。”
王绾:“七爷,我们可以和钱庄协商,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还债…”
韩若冰微微摇头:“高利贷从来都是一个温柔却令人痛不欲生的陷阱,别让我们的子孙因为我们的过失,永远生活在金钱的阴影之中。我仔细算过了。我们宣告破产后,除了还清债务,开支遣送员工的遣散费和安顿九大家族的家眷之外,还会剩余五千镒左右的黄金。这应该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众人十分沉闷。
韩若冰:“山水有兴衰,草木有枯荣。世上的路不止才有一条,希望大家不要泄气。”
众人对望了一眼,白镜拱手:“一切听凭七爷做主。”
韩若冰挤出一个微笑:“俗话说时势造英雄,有脑子的人,总是会有崭新的出路。何况我们亲如一家,并不像离群的孤雁那样孤单。”
众人体味着他的话,稍稍心安。
辛胜:“七爷,追查凶手的事…”
韩若冰神色凝重:“现在天天都有大批的人死去。为了单纯的仇恨活着,我们会很痛苦、很累,前程昏暗。听我一句话,别让仇恨同时捆住了大家的手脚。古人有句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冯劫:“可是……”
韩若冰:“照我说的做!大家各负其责,料理事情去吧。九小姐留下。”
几个人起身,先后退出厅堂。
韩若冰示意赵红博来到自己身边坐下,替她理了理头发,款款一笑:“你从小到大都是乖女孩。你从不像其他他姐妹那样淘气撒娇。所以恰恰在九大家族的女孩子当中,你最受宠。我对你严厉了一些。你别在意。”
赵红博:“七爷,我是在您、晏二爷和吕三爷的背上长大的。我知道您一贯呵护我。”
韩若冰:“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要渐渐学会照顾自己。”
赵红博:“嗯。”
韩若冰取出一封信递给她,郑重地:“这封信你留着。将来万一我发生什么事,再拆开看。你去休息吧。”
赵红博接过信,忐忑不安:“您…您没事吧…”
韩若冰微笑:“没事,没事。去吧。”
赵红博起身走到厅堂口,转回头来:“七爷…”
韩若冰:“休息一下,吃晚饭。”
赵红博不得已,一脸狐疑地离开。
韩若冰端坐在过于冷清的厅堂上,瞅着夕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23.大街上
夜幕下,灯火辉煌。
韩若冰混在嘈杂的人群中往前走。
白镜、吕不韦、王绾、冯劫、辛胜和赵红博持剑在后面跟踪。
走着走着,韩若冰脑袋嗡地一声响,感到视野一阵模糊,杂七杂八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消退。他使劲闭了闭眼,一切又回复正常。他加快脚步,穿过闹市,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仇姬从小巷一端的暗影里闪出来。
两人迎面加快脚步。
两人的步履同样飘浮。
终于,两人走到一起,紧紧拥抱。
两人的前额抵在一起,污血不断从口鼻溢出。
仇姬:“…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韩若冰:“……放心…到另一个世界…你还是…美女……”
仇姬:“……我们…为何…不生…一个孩子…再走……”
韩若冰:“……因为…我们…不是…恋人…”
仇姬:“……如果…有…来生…你…会…爱我吗……”
韩若冰:“……今生…已经…很痛…何必…奢望…来生……”
267:第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