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郭开异常冷静。
秦庄王:“郭开!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郭开:“臣认为大王的决定欠妥。”
赵孝成王:“你说什么?”
郭开:“大王,秦王不愿以赵红博和嬴政为交换条件同我国展开谈判,并非他们母子在秦王心中没有价值,而是秦王不愿受到我国胁迫。如果大王下令杀了他们母子,等于火上加油。一旦秦国和我国的关系彻底决裂,秦王必定会调动秦国百万雄兵大举征伐我国。这样的话,我国难逃灭亡的厄运。请大王三思。”
赵孝成王左思右想:“那…怎么办…”
郭开:“不如先释放他们母子,再和秦国展开谈判。”
赵孝成王犹豫不决:“…这个…假如放了人,秦国依然拒绝谈判怎么办?”
郭开:“欲得人之利,先受惠于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赵孝成王:“不是赌注?”
郭开:“绝对不是。”
104.旷野
残阳似血。
秦赵两军隔一箭之地,立阵对峙。
赵红博和嬴政身着囚服坐在一辆囚车中,被押到赵军大阵前。
张唐所率的秦国大军一阵躁动。
赵国大将军李牧在马上乘势挥动了宝剑。
赵国军队立时万鼓齐鸣。骑兵向秦军大阵冲锋。
张唐脸上的肌肉抖了几抖,挥动了手中的小红旗。
秦国大军立时万箭齐发。
一时间,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赵红博肩上和手臂上中箭,用身体把嬴政压在身下。
李牧眼看无法冲破秦军大阵,挥剑示意鸣金收兵。
秦军亦停止射击。
赵红博放开嬴政,挣扎起身,拭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嬴政爬起来,瞅着赵红博,眼泪汪汪:“…娘……”
赵红博:“不许哭!你敢掉一滴眼泪,就不配做嬴氏一族的子孙!就不配做大秦国的儿子!”
嬴政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住眼泪。
李牧向一名将领做了一个手势。
将领策马来到囚车前,拔剑砍断锁链,挑开囚车门,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嬴夫人,嬴公子,你们自由了。请便吧。”
说着纵马回归原位。
嬴政瞅着赵红博:“娘……”
赵红博:“你到我身后,把我身上的箭拔下来。别让我军将士看见了内疚。”
嬴政依言爬到她身后,用力拔下了她臂上的箭。
鲜血从赵红博的伤口中喷出来,溅在嬴政的脸上和身上。
嬴政抛下箭,双手颤抖。
赵红博咽下一口血水,忍住剧痛扭头对嬴政一笑:“我儿别怕,继续拔。”
嬴政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再次拔下她肩上的箭。
赵红博吐出一口鲜血,几欲昏死。
嬴政惊惧交加:“娘…娘……”
赵红博使劲闭了闭眼睛,拭去脸上的冷汗,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别…慌,我没事。扶我下车。”
嬴政很懂事地把赵红博扶下囚车。
母子俩依偎着,在尸体堆中穿行。
赵红博:“阿政,别害怕,昂起头,向前走。对面就是我们的亲人。”
在她的鼓励下,嬴政战胜了恐惧,搀扶着她踏步向前走。
秦国将士摇动战旗,暴发出阵阵欢呼。
李牧阴沉着脸,示意赵国军队缓缓后退。
105.秦国国都
张唐率大军簇拥着赵红博和嬴政乘坐的华丽马车,浩浩荡荡开向咸阳城。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率大队金甲武士在郊外等候的辛胜眼见车马临近,示意乐队奏响了凯歌,策马来到马车前,朗声地:“臣辛胜奉大王之命,恭迎王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归国。”
伤病初愈的赵红博欣开窗帘,颇感意外:“王后?太子?”
辛胜恭谦地:“大王说,这是娘娘和殿下应得的待遇。相国大人率文武百官在城下恭迎圣驾。”
赵红博放下窗帘,搂住嬴政,眼中泛起泪光:“阿政,你父王始终没有忘记我们母子俩。你一定要好好作人,别给你父王丢脸!”
嬴政重重点了点头。
吕不韦和文武百官伫立在道路两旁。
车马临近。
吕不韦和众臣俯身下跪,异口同声地:“臣等恭迎娘娘和殿下归国。”
车马停顿。
赵红博对嬴政轻声地:“记住我教你的话。快扶我下车答谢百官。”
嬴政:“您身上有伤,就不必下车了。”
赵红博沉下脸:“你千万要记住,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和拥戴,在任何情形下都不能怠慢别人!”
嬴政涨红了脸:“是。”
说着把赵红博搀扶下车。
吕不韦和众臣扑地叩拜。
嬴政面对众人下跪,朗朗地:“各位大人辛苦啦。嬴政代母后向各位大人表示深切谢意。”
吕不韦和众臣抬起头,面露赞许之色。
106.后宫
明媚的阳光下,十三岁的嬴政和九岁的同父异母弟弟嬴成蛟以及四岁的嬴子婴在草地上玩耍。
字幕:四年之后
嬴子婴:“成蛟哥哥,我要骑花马。”
嬴成蛟:“你想的美,总想拿别人当马骑。我才不跟你玩!”
嬴子婴一脸不乐意。
嬴政:“二弟,别逗子婴不开心。”
嬴成蛟扭头跑开了。
嬴政对嬴子婴一笑:“子婴,来,我给你骑。”
嬴子婴眨了眨眼睛:“我不敢骑你。”
嬴政:“为什么?”
嬴子婴挠了挠头:“你是太子呀。”
嬴政:“我是你大哥。只要你开心,要我怎么样都行。”
嬴子婴:“真的吗?不许骗我。”
嬴政:“真的。”
嬴子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骑在嬴政背上,拍打他的屁股:“驾、驾,小花马快跑,我是洪晔大侠!驾!”
嬴政托着嬴子婴在草地上爬:“子婴,谁是洪晔大侠?”
嬴子婴:“连洪晔大侠你都不知道,真傻!洪晔大侠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我们秦国人的骄傲。知道了吗?你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嬴政:“那些狗屁老师总是整天逼着我背书。什么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己……什么明君知臣,明父知子……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唉,真是烦死人了。”
嬴子婴:“还是我的老师好。不打我,不骂我,不逼我背书。天天给我讲故事。可好玩了。”
嬴政:“子婴,你的老师是谁呀?”
嬴子婴:“我的老师名叫紫云道人。是父王专门把她从终南山上请下来教我习文学武的。”
嬴政:“紫云道人?没听说过。”
嬴子婴:“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唐举的奇人呀?”
嬴政:“听说过。”
嬴子婴:“我的老师就是唐举的关门弟子。也就是范雎相国的女儿。她可厉害啦,什么都知道。”
嬴政:“真的吗?”
嬴子婴:“当然啰。今天我被准许进宫来玩,来时我的老师说,要是我想玩骑花马的游戏,成蛟二哥不会给我骑,你会给我骑。”
嬴政:“你的老师还知道什么?”
嬴子婴:“嗯…我的老师说,你会成为国君。有一天摆在你寝室中的剑会自动出鞘。那时,有人想谋害你。只要你随身佩着那把剑,就谁都害不了你。”
嬴政:“…这话很神奇、很古怪。”
嬴子婴:“你可不许跟别人说。你是我大哥,我不想有人害你。”
嬴政:“我答应你。子婴,你非常聪明。”
嬴子婴:“我的老师说,聪明要放在正处上,才能显示出智能。把聪明用在歪门邪道上就是糟蹋。”
嬴政:“对,对。”
这时,嬴成蛟跑过来:“子婴,快从大哥的背上下来。父王来了。”
嬴子婴赶忙从嬴政的背上滑下来:“大哥,父王肯定是来检查你的功课。我们先到一边玩,等会儿再来找你。”
嬴政:“嗯。”
嬴成蛟牵着嬴子婴的手,走开了。
嬴政从草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番衣物,惴惴不安。
一会儿,白镜陪着秦庄王走过来。
嬴政连忙迎上前,俯身下跪:“儿臣参见父王。”
秦庄王:“免礼。成蛟和子婴呢?”
嬴政:“到别处玩去了。”
秦庄王对白镜笑了笑:“其实不爱读书的孩子更聪明啊。来,我们坐下聊聊。”
几个人先后在草地上坐下。
秦庄王:“阿政,我们像朋友那样谈谈。”
嬴政惶恐:“父王…”
秦庄王做了一个手势:“别紧张。你是我儿子,更是一国之储君。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仅是父子,也是君臣。君臣之间的关系,是伙伴,是朋友。最近你的几位老师都向我反映,你不爱读书。我想知道原因。”
嬴政:“儿臣觉得……几位老师传授的东西都很迂腐。”
秦庄王:“这就是说,你觉得历史很腐朽……”
嬴政:“嗯。”
秦庄王:“明白了。这么说,你根本不喜欢历史?”
嬴政:“嗯。”
秦庄王:“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你不喜欢的东西,曾经为什么会真实地存在?并且有些非常迂腐的思想,会一代代遗传下来?阿政,后世的人,总是持批评和否定的态度看待历史,嘲弄历史,甚至自以为是地审判历史。这是一种天大的失误。文明起源于野蛮,辉煌起源于原始。如果我们任意否定了文明的起源,我们的未来就不知何去何从!你想过没有?我们在开拓未来的同时,本身也是历史的创造者!所以,我们永远也无法全盘否定历史!历史是一面由许多人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镜子,时常照这面镜子,能使后世子孙减少失误。为此,你千万不能骄傲。因为你永不会比你的祖先高明多少。特别是在你享受着你的祖先创造的财富的时候,诋毁你的祖先就等于是忘本!”
嬴政满脸通红。
秦庄王:“几十年的辉煌根本无法和上千年的文明相提并论。我大秦国是在提取历史的精华之中步入强盛的。如果你不善于总结古人的经验教训,就不会添智明理。阿政,你是未来的国君啊。国家大事无论大小,凭你一个人的能耐根本无法做好每一件事。你不能根据自己的喜好而只能运用自己的知识来治理国家。因此历史绝对是你最好的老师!古人对待事物的很多方法值得你借鉴和采纳。你只有首先洞悉历史,才会有信心和勇气开拓未来。”
嬴政:“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秦庄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学习历史的最好方法,就是要善于思考。拒绝或囫囵接受古人的观点,都不明智。好啦,去和你的弟弟们玩去吧。”
嬴政依言离去。
秦庄王拍了拍白镜的手,一脸沉重:“白先生,阿政正在成长的过程中,如果不加以扶持,偏执会使他日后犯大错。我想让您和吕相做他的老师。进一步加强对他的教育。”
白镜点头。
107.招贤馆
吕不韦在议事小厅中批阅奏章,嬴政在一旁做功课。
嬴政:“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吕不韦:“请问。”
嬴政:“我大秦国毁灭了大周王朝,天下已经没有天子。我父王为什么不做天子?”
吕不韦:“因为天下尚未统一。”
嬴政:“那要到何时天下才会统一?”
吕不韦:“这就需要我大秦国上下的一致努力。为了达成这个愿望,我们都在不懈地奋斗。殿下,前线将士在冲锋陷阵,后方的人民在勤劳耕作,朝中的百官在兢兢业业地治理国家。大家都在为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贡献力量。你要记住,统一天下并非是为了君王能做天子,而是为了给全天下的民众营造一个和平和安宁的大环境。到那时,就没有战争,没有贫困,没有压迫。人人都在一个平等的社会里创造幸福的生活。”
嬴政:“商君所说的一则安,异则乱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
吕不韦:“对。”
嬴政:“商君是一个伟大的人!”
吕不韦:“一个人用他的思想和大无畏的行动给天下带来了一片光明,这样的人当然伟大。”
嬴政:“我觉得商君最伟大之处,就是他相信每个人都是有用的人。”
吕不韦:“殿下能领悟商君思想的精华,令人高兴。一个人只要有无私为国奉献的精神,在任何环境中都能成就不凡的业绩。”
嬴政:“是。”
这时,一名侍卫进来禀报:“吕相,门外有一名乞丐求见。”
吕不韦:“哦?请他进来。”
侍卫退出去。
嬴政:“老师,对可怜的人,赏一些钱赏一口饭吃就行了……”
吕不韦:“你错了。天下没有可怜的人。有些人处在困境中需要帮助,乞求的不是一顿温饱,是需要一个自食其力的环境。帮助别人的最好方法,就是给别人提供机会。”
嬴政:“我会记住您的话。”
侍卫把一名蓬头垢面的乞丐带进来。
乞丐向吕不韦下跪:“卑职叩见相国大人。”
吕不韦上下打量着他:“你是……”
乞丐:“卑职是嫪毐。”
吕不韦惊喜交加:“嫪毐!真的是你!”
嬴政连忙起身向嫪毐下跪:“嫪大人,我年幼无知,当年差点把您害死。请恕罪。”
嫪毐慌忙向嬴政叩头:“卑职无能,没有很好地完成先王交代的任务,致使王后和殿下饱受牢狱之苦。卑职无限内疚。”
吕不韦起身过来搀扶嫪毐:“嫪大人,你甘愿冒死营救大王,为我大秦国立下了奇功,理应得到嘉奖。快淋浴更衣,随殿下和我进宫晋见大王和王后。”
108.寝宫
秦庄王和赵红博设宴款待嫪毐,吕不韦和嬴政作陪。
嫪毐:“……卑职当日离开娘娘和殿下后,为了逃避追捕,只有装扮成乞丐。直到如今才有机会逃出赵国。”
秦庄王:“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打探你的下落。你是我们一家人的大恩人啊。”
嫪毐:“能为大王效犬马之力,卑职无上荣幸。”
吕不韦:“大王,嫪大人忠心救主,理应得到重赏。”
赵红博:“是啊,大王。没有嫪毐,就不会有我们的今天。”
嬴政:“父王,由于儿臣的过失,致使嫪大人饱受凌辱。儿臣请求给予嫪大人厚赏。”
秦庄王:“嫪毐,我赏你黄金万镒,封你为列侯。”
嫪毐惶恐离座下跪:“卑职不求封赏,只求能为大王和大秦国效力。”
秦庄王:“你立有奇功,破格封你为侯并不为过。至于职务嘛……”
吕不韦:“臣保荐嫪大人为上大夫,担当禁卫军统领职务。”
秦庄王:“行。嫪毐,你好好休息几天,就走马上任吧。”
嫪毐叩头:“遵命。”
109.大街上
白镜和嫪毐微服陪着嬴政混杂在人群中四处游逛。
举目一派繁华景象。
嬴政:“嫪大人,父王命我出宫体会民情。您说要如何才能体会?”
嫪毐:“殿下,市井百态最能反映出一个国家的兴衰。体会一个国家是否繁荣,主要是看老年人是否悠闲,中年人是否从容,青年人的步伐是否快捷,小孩子的衣着是否鲜艳。另外看沿街的建筑物是否美观新颖,出售的货物是否琳琅满目。人们的言谈举止是否充满热情。然后再看在一片繁华之中,是否有人沿街乞讨,是否有人卖儿卖女……”
嬴政转脸望着白镜:“老师,嫪大人说的可有道理?”
白镜点头。
嬴政:“要让万民安居乐业,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但是这件事我父王和满朝文武做到了。真不简单。嫪大人,您喜欢历史吗?”
嫪毐:“属下浅薄,不敢奢谈历史。”
嬴政:“我从前认为历史枯燥无味,无足轻重,与现实毫无关联。现在我知道了,历史不仅仅给后人提供了对比的榜样,而且为后人在谋求生存的道路上竖起了路标和警示牌。历史很厚重,但不是包袱,是不可舍弃的财富。”
白镜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110.寝宫
夜静更深,嫪毐带着一群侍卫四处巡视。
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嫪大人……”
嫪毐本能地握住了剑柄:“什么事?”
内侍:“…大王…大王吐血啦…”
嫪毐大惊:“什么?快传太医!”
内侍手足无措:“大王不愿治疗…不让奴才生事…”
嫪毐定了定神,对众侍卫深沉地:“你们继续巡视,不许有一丝马虎!”
说着沿走廊匆匆走向寝室。
灯火下,秦庄王在奏章堆积如山的案桌前低声压抑地咳喘着批阅奏章。几名内侍和宫女在一旁惴惴不安。
嫪毐闯进来。
秦庄王缓缓抬起头,用一方浸血的丝帕拭去嘴角的血丝,低沉地:“慌乱什么?”
嫪毐俯身下跪:“大王日理万机,请千万保重龙体。臣请大王准许太医前来探病…”
秦庄王:“我没事,别无事生非!”
嫪毐:“大王,小病不治,终成大患……”
秦庄王:“别说了,你下去吧。”
嫪毐:“…那请大王就寝。”
秦庄王:“天快亮了,就要早朝了。我得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好,才好给大臣们一个交代。”
嫪毐泪光盈盈:“……”
111.后宫
嬴政坐在一个高台上晨读:“驷铁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赵红博和嫪毐在亭榭间散步。
赵红博:“大王在作人质期间,身心饱受折磨,所以身体状况一直不好。现在我大秦国刚从被动防守转化为主动进攻,国事繁重,大王不愿让外界知道病情,是为了安定人心啊。”
嫪毐:“大王一天到晚要处理很多事,如果身体没有保障,早晚会撑不住。请娘娘劝说大王就医。”
赵红博幽幽叹了一口气:“我大秦国历代国君不是血染沙场,就是累死在繁重的国事上。大王以先王为楷模,不会轻易放下手中的工作。”
嫪毐:“臣经过调查,有一名太医名叫夏无且。此人年富力强,医术精湛。臣请娘娘把他调到大王身边,专门侍候大王。”
赵红博想了想:“好,我来安排。嫪大人,谢谢你对大王的关心。”
嫪毐:“臣蒙大王和娘娘提携,理应忠心侍主。”
赵红博唇边泛起一抹微笑。
112.朝堂之上
憔悴的秦庄王强打精神,临朝听政。
蒙骜启奏:“我军自变被动防守为主动进攻以来,采用吕相提出的先蚕食列国周边城池、孤立其国都的策略,顺利地攻占了韩国的成皋、荥阳等二十一城,又占领了赵国的榆次、新城、狼孟等三十七城。今魏安釐王病逝,魏景闵王即位,臣请大王乘魏国大丧之机,发兵讨伐。”
秦庄王:“魏增作太子的时候,就是贪生怕死之辈,现在作了魏国的君王,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国可以暂时放过魏国,专攻韩国和赵国。毕竟,战线不能拉得太长。否则,就会给我国的广大民众增加沉重的负担。”
蔡泽:“大王圣明。”
吕不韦:“大王,臣以为要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应始终贯彻远交近攻的方针。目前我军在军事上节节胜利,但是在外交上却缺少相应的链接。因此臣以为防止列国合纵联盟始终是头等大事。”
秦庄王:“不错。眼下唯有齐国一直宣称是我国的盟友。其余诸国始终对我国抱有敌对情绪。这不利于我国的对外扩张。”
王绾:“要离间列国的关系,首先要注重提升我国人民的生活质量。我国的人民生活安宁、富足有余,就会使列国的民众对我大秦国产生向往。基础一旦动摇,列国的政权就必然不稳。”
秦庄王:“王大人的见解很有道理。但强调民生富足,不在于宣传,而在于务实。商君曾说过,要使人人都有用,都过上好日子。这个训条应是我大秦国万古不变的基本国策!”
众臣肃然。
冯劫:“大王,要使人人都过上好日子,避免人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应该与天灾抗衡啊。我大秦国现在地大物博,可有的地区连年天灾不断。干旱、洪水、地震、蝗虫以及瘟疫在轮番困扰着人们的生活。望大王下决心抽调大量人力物力治理。”
秦庄王想了想:“李冰父子整治成都平原,变水害为水利是我大秦国战胜自然灾害最成功的范例。蜀地之所以成为我大秦国的粮仓,关键就在于实施了十分有效的水利工程。冯劫的提议寡人十分赞成。望负责这方面事务的臣工抓紧调研,整理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然后实施。”
众臣小声讨论。
秦庄王正欲说话,一个身着孝服的年轻人跌跌撞撞闯入大殿,跪扑在地,痛哭流涕:“…大王…家父…在来上朝的途中…去世了……”
秦庄王颤了颤嘴唇:“公孙述大人……”
吕不韦眼看秦庄王脸色不对,连忙启奏:“臣等一定会妥善料理公孙述大人的后事。大王请节哀。”
秦庄王现出一个苍白的笑,站起身,突然双眼一黑,一头栽倒在案桌上。
113.寝宫
赵红博和后宫嫔妃、嬴政、嬴成蛟、嬴子婴以及诸多王公大臣站在寝室外,忐忑不安。
清清瘦瘦的太医夏无且从寝室中走出来。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他。
夏无且回避着众人的目光。
赵红博:“夏太医……”
夏无且垂头无言离去。
众人内心狂跳不已。
宫女搀扶着脸上挂有泪痕的华阳太后和夏太后走出来。
众人下跪。
华阳太后和夏太后对望了一眼,亦无言离去。
悲痛把众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一名内侍走出来:“传吕相、蔡大人、蒙大帅、王大将军、张大将军、王大人、冯大人、辛大人。”
吕不韦、蔡泽、蒙骜、王翦、张唐、王绾、冯劫和辛胜起身依次走入寝室。
一会儿,内侍再次走出来:“传王后娘娘。”
赵红博起身走入寝室。
时间分秒流失。
内侍又一次走出来:“传嬴成蛟公子、嬴子婴公子。”
嬴子婴扭头看着嬴政,讷讷地:“大哥……”
嬴政:“乖。快跟二哥去探望父王。”
嬴子婴点头,起身让嬴成蛟牵着手走入寝室。
嬴政跪在地上,瞅着地板,头上泌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内侍再三出来:“传太子殿下。”
嬴政连忙拭去脸上的汗珠,起身走入寝室。
秦庄王躺在床上,面如纸金。
赵红博等一干人跪伏在地。
嬴政走到床前,俯身下跪:“父王……”
秦庄王闭着眼睛,语气微弱:“你来了,好,好。”
嬴政哽咽地:“…父王……”
秦庄王:“你,相信命运吗?”
嬴政:“不,不相信。”
秦庄王:“你…要相信…但…不要迷信…你可否有信心…承继大位…承继一统天下的…大业…”
嬴政低声地:“没有。”
秦庄王:“你说实话…我很欣慰…我已经嘱咐诸位大人…做你的辅政大臣…还有你母后…会辅助你…还有白先生…他在这里吗?”
嬴政:“在。老师一直守在您身边。”
白镜跪爬上前,握住了秦庄王的手。
秦庄王:“嬴政…你的名字…是白先生所赐…意为政通人和…你要成为一个好国君…就要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就要善待子民…就要善待天下…”
嬴政:“…是。”
秦庄王:“历史上…周武王和齐桓公…都…尊姜子牙和管仲为父…开创了辉煌的事业…我效法先人…希望你拜吕相为…仲父…你…可…愿…意……”
嬴政:“儿臣谨遵父王之命。”
说着转身向吕不韦行大礼。
吕不韦连忙还礼。
礼毕,嬴政回转身,轻声地:“父王,儿臣已遵父王之命向吕相行过大礼。”
秦庄王微微睁开眼睛:“……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大秦国的国君了。”
嬴政:“父王!”
275:第十一集
7
秦庄王脸上隐隐现出一丝微笑,溘然长逝。
众人大悲。
114.朝堂上
赵红博和嬴政临朝,接受众臣贺拜。
礼毕,赵红博娓娓地:“列位臣工,先王积劳成疾,驾鹤归去,是我大秦国的一大损失。但是,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绝不会就此停止!希望各位臣工继续坚持贯彻大秦律法,为泽被苍生,尽职尽责地工作。现在开始议事。”
冯劫启奏:“太后,大王,臣接到密报,魏国乘我国大丧之机,企图勾结韩赵两国攻伐我国。请太后和大王定夺。”
赵红博:“攻守之间,哪一种方式对我国有利?”
吕不韦启奏:“我大秦国刚从被动防守转化为主动进攻不久,倘若又一次变主动进攻为防守,对我大秦国不利。”
王绾启奏:“但是我军若同时向韩、魏、赵三国发动进攻,后援恐怕跟不上。”
蒙骜:“老臣以为可以暂时缓和与赵国的关系,调动攻击赵国的军队攻伐魏国。攻伐韩国的军队按既定的战略继续进攻。”
蔡泽:“臣赞同蒙大帅的意见。为迁制赵国,臣愿前往燕国,离间燕赵之间的关系。”
赵红博:“大王的意思呢?”
嬴政:“准奏!”
115.寝宫
赵红博和嬴政招集吕不韦、王绾和冯劫议事。白镜在座。
赵红博:“尽管我大秦国选择主动出击的方式以威慑天下,但仍摆脱不了诸侯合纵联盟与我国抗衡的阴影。一旦又出现一位像信陵君那样有威望又能取信天下的人,站出来振臂一呼,诸侯又会再次联盟与我大秦国抗衡。”
冯劫:“当今天下,有威望招集诸侯的人,唯有楚国的春申君。为了杜绝后患,臣觉得应派人去刺杀春申君。”
吕不韦神色凝重:“派间谍去楚国有必要。可要刺杀春申君还需慎重考虑。目前我大秦国面临的问题,是要如何才能全面拓宽一统天下的道路,而不是专门寻求破解合纵联盟的方法。”
王绾:“关于这个问题,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策略一贯有效。”
吕不韦:“确实。但是别忘了大王是少年国君。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掌管着天下最大的国家,还要致力于内治外战,这种压力史无前例。”
众人沉默。
嬴政眼望白镜,诚恳地:“老师,您认为要如何才能把压力转化为动力?”
白镜思索片刻,用手指在茶杯里蘸了蘸,在案桌上写了两个字。
嬴政:“招贤?!”
白镜点了点头。
王绾兴奋地:“对。如果我国广开门户,向天下公开招纳英才,不仅向天下表明了我大秦国奋勇向前的决心,而且各类人才会给我大秦国带来源源不绝的动力。”
赵红博:“时尚是商人们玩弄的伎俩。礼贤下士不是一种时尚。好的方法永远不会过时。我非常赞成这样做。”
嬴政:“那就请吕相拟招贤令,公开向天下招贤!请冯大人同时往列国广派间谍。”
王绾:“一明一暗,大王很有主见。”
116.楚国
黄昏,细雨沥沥。
楚国边陲小城上蔡笼罩在苍茫的烟雨之中。
字幕:楚国上蔡
一个清瘦文静的青年男子满腹忧郁地走在雨中。
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独自坐在一家生意清淡的茶馆里喝茶。刚满三十岁的茶馆老板颜泄一脸合善地走过来坐下,咧嘴一笑:“真是怪事,每当我生日的这一天就要下雨。不过今天我很高兴。冯去疾,这场雨就当是为你这位四处漂泊的浪子接风洗尘下的吧。”
冯去疾:“颜兄,你总是有办法让人高兴。祝你生日快乐。”
颜泄:“这句话我听腻了。能不能说句别的?”
冯去疾微笑:“那祝你又向坟墓迈了一大步。”
颜泄:“催人泪下的祝福。”
这时,神情忧郁的青年男子沿街走过来。颜泄看见他,探头招呼:“李斯,李斯。”
李斯听到呼唤,停步寻声而望:“…啊,颜兄。”
颜泄向他挥手:“快进来。”
李斯摇头:“不了。欠你的茶钱,等我发了薪水还你。”
颜泄:“你总是这么认真干嘛?快进来,你看谁来了?”
冯去疾探出头。
李斯十分欣喜:“冯去疾!”
冯去疾:“有人说喜欢淋雨的人是诗人。我一直不信。现在我信了。”
李斯移步走进茶馆,挤出一个微笑:“真正的诗人是你。”
颜泄拿了一块毛巾来给李斯擦雨水:“瞅瞅我这满堂悬挂的字幅,谁敢否认你们俩不是诗人。”
李斯拭去头上、脸上和身上的雨水,把毛巾递还颜泄:“你这话听起来是在嘲笑我们落魄。最近过得怎么样…”
颜泄:“感觉很新鲜。又增加了从未听说过的十几种税收。把伙计们全吓跑了。顺便老婆也跟人跑了。”
李斯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你这么倒霉…”
颜泄:“茶馆总算要倒闭了,我很开心。真的。因为我终于可以另谋出路。你先坐,我去沏一壶好茶来。”
李斯在冯去疾对面坐下:“几时回来的?”
冯去疾:“今天刚回来。你过得怎么样…”
李斯:“一言难尽。”
冯去疾:“你好像心情不好?”
李斯强颜一笑:“没有。”
颜泄端着一壶茶和茶杯过来:“来,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衙门的差事还好混吧…”
李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混。凡事要认真起来就难混。”
颜泄坐下:“这世道,朝纲腐败,到处都贪赃枉法。你一个小吏,有什么必要去顶撞那些贪官污吏。”
李斯:“我没有。这个社会既没有给我愤怒的权力,也没有给我悲哀的权力。”
冯去疾:“麻木其实就是最大的悲哀!”
李斯:“可是总是抱怨和厌恶社会,又夸耀自己一身清白、与世无争,这是一种非常不正常的情感。”
冯去疾:“知识分子都这样!有的人”
李斯:“那是贱儒的作风!”
冯去疾:“你不愧是荀况老师的得意弟子。”
李斯:“你也是。否则,你就不会四海漂泊,去追寻理想了。”
冯去疾:“我只是不愿为一个腐败的朝廷甘当爪牙而已。”
李斯:“你好像在骂我!”
颜泄:“大家难得相聚,只论友情,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李斯呷了一口茶,对冯去疾苦苦一笑:“其实你骂得好。凡是有良知的人都不应该苟且偷生。”
冯去疾:“但是与命运抗争,总是要付出这样那样的代价。”
李斯:“现在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厕所里乞求生存的老鼠那样,既卑微,又可耻。我一直恨自己没有勇气改变命运。”
冯去疾:“也许这是因为你没有找到方向。荀况老师说过,纵便最懦弱的飞蛾,也向往光明。”
李斯:“哪里有光明?”
冯去疾瞅了瞅李斯和颜泄。,从怀中掏出一张招贤令打开,摊放在案桌上。
李斯和颜泄凑头阅览了一遍招贤令,抬眼复杂地看着冯去疾。
冯去疾重新把招贤令放入怀中,平静地:“这是我在旅途中偶然得到的一个信息。李斯,荀况老师也主张一统天下,是不是?”
李斯:“荀况老师强调的是楚国一统天下。”
冯去疾目光炯炯:“你认为楚国能一统天下吗?”
李斯:“那你认为秦国能一统天下吗?”
冯去疾:“能。因为秦国有一部举世恢宏的律法作为依托。秦国是一个讲求自由和平等的国度。我感受过那个伟大国度的公平氛围。”
李斯沉默。
颜泄:“冯去疾,这么说,你要去秦国?”
冯去疾:“是的。我辗转天涯,一直在思考人生的价值。现在我明白了,只有个人的追求和大众的追求紧密联结在一起,所求的才真正有价值,人生也才有意义。”
颜泄一拍大腿:“我也不愿再这样不死不活地存活下去!冯去疾,我跟你一起走。”
冯去疾对李斯一笑:“在荀况老师的弟子之中,你是最优秀的。”
李斯:“说这些毫无意义。”
冯去疾:“我打算三天以后走。如果你愿意,可以和颜泄与我结伴同行。”
李斯眨了眨忧郁的眼睛:“我想想。”
117.李斯家
灯下,李斯坐在简陋的堂屋里看书,他的妻子景绮坐在一旁刺绣。他们五岁的大儿子李由和三岁的小儿子李植坐在门槛上逗一只大黄狗玩。
景绮:“…现在油盐柴米天天涨价。再这样下去,让人怎么活…”
李斯不吭声。
景绮:“你在衙门里当差,靠那点微薄的薪水怎么打发日子?由儿和植儿一天天长大了,早早晚晚都要钱供养。你的同事们谁不是该贪的贪,该捞的捞。谁家的日子都比我们家好过。我说你呀,就别有事没事都总把头埋在书堆里。多花点心思去讨好巴结上司,多和同事们出去抓赌抓娼,也好挣些外快贴补家用…”
李斯置若罔闻。
景绮:“东门的杨大头派人捎话来,说只要你抬抬手,让他的那帮偷鸡摸狗的小兄弟在市面上好混,他愿意按月供奉你一笔钱。”
李斯瞅了她一眼,继续看书。
景绮叹了一口气,一脸忧郁:“我知道你不愿意和衙门里那帮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更不愿和市面上那帮为非作歹之徒勾结。可日子不是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你满腹才学,却不能让老婆儿子过安稳日子。你有多少知识有什么屁用?你这个人呀,说你得过且过吧,你又嫉恶如仇。说你是大丈夫吧,又不见你去作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唉,都是被你的老师教的那些知识害的。这世道作贼还现实一点。想作正人君子实在是可笑。”
李斯依然沉默。
景绮:“你打算整晚一声不吭吗?”
李斯缓缓抬头:“重新沏杯热茶给我。”
夜凉如水。
118.小桥上
晨雾缭绕,鸡犬相闻。
冯去疾和颜泄站在一座小石桥上,瞅着几只小船在水面上悠悠荡荡。
雾中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地传来晨起的人们的喧哗声,使人倍觉亲切又倍感神秘。
晨光乍现。
一名船家从停泊在岸边的一艘小船的船舱里探出头,向冯去疾和颜泄挥手。
颜泄:“时间不早了。我看……”
冯去疾:“再等一等。”
桥上过往的菜贩子、鱼贩子和行人渐渐多起来。
李斯混在人群中上了桥。
颜泄如释重负:“李斯!”
李斯从肩上取下一个包袱递给颜泄,对冯去疾苦涩地一笑:“我来送送你们…”
颜泄:“怎么?你不走?”
李斯满脸惆怅:“我有家,有老婆孩子…”
冯去疾:“你的意思是,成了家的男人就已经不是完整的男人?”
李斯:“成了家的女人多数都会变得很坚强,而成了家的男人很少不多愁善感。”
冯去疾微微一笑:“一个男人把心思放在家庭上,是一种幸福。但这种幸福非常狭隘。李斯,你博学多才…”
李斯摆了摆手:“多说无益。我把平时收藏的几本好书送给两位了。望你们一路珍重。”
冯去疾瞅了颜泄一眼,再次递给李斯一个微笑:“活着的方式有千万种,谁都说不清哪种方式最有意义。既然你不想改变,我们不会强人所难。你也多保重。”
李斯:“冯去疾……”
冯去疾:“别说再见。”
说着,与颜泄沿桥一端走去。
李斯往前走了两步,停下了脚步,心情复杂地望着冯去疾和颜泄走下桥,上了小船。
船启动,顺水而下。
流水悠悠。
119.闹市上
李斯和一名大胡子差役坐在一个地摊上吃狗肉喝酒。,边边
远处一阵大乱。随即许多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李斯伸手扯住一名青年男子:“出什么事了?”
青年男子脸色苍白:“小的…小的…呃…有人告发雅轩学馆有人图谋叛乱,官兵来拿人…很多学子被杀了。”
李斯放开青年男子:“雅轩学馆是曲宫公子开的。曲宫公子是本地最有学识的人,是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怎么会谋反呢?”
青年男子:“不知道。幸亏小的不识字。不识字好啊。”
说着跑了。
李斯站起来,望着一片混乱景象,捏住了剑柄:“大胡子,我们赶快去瞧瞧…”
大胡子:“你还是继续坐下来喝酒吧。不关我们的事,就别管闲事。”
李斯:“怎么是管闲事呢?你没听见很多人被杀了…”
大胡子:“杀人的是官府的人。被杀的又都明摆着不是坏人。我们去参与杀人不好,去救人也不好。不如置身事外,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
李斯一屁股坐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大胡子:“老弟,这世道黑白颠倒,我们就只剩下混的份了。横竖不就是为了糊口吗?只要早上出来,晚上能平平安安回家就谢天谢地了。”
李斯:“这样活着,很难受。”
大胡子:“看淡点,多看淡一点。来,来,喝酒。”
李斯举杯大大喝了一口酒,感觉酒的味道无比苦涩。
前方又一次躁动。
一群官兵五花大绑地押着三十岁左右的曲宫和十多名青年学子走过来。
李斯木然地瞅着一行人缓缓从眼前走过,内心万分痛苦。
120.李斯家
夕阳西下。
李斯坐在小小的庭院里读书。读着读着,他猛然把手中的竹简掷在地上,起身眺望着西下的夕阳,叹息声声。
景绮从屋里闻声走出来,捡起竹简,关切地:“怎么啦…”
李斯沉重地坐下:“…没事。”
景绮在他身边坐下,推心置腹地:“这些天来,你一直心事重重。我知道你在外面混得不如意。如果你心里实在闷得慌,可以打我、骂我,千万别憋出病来了。”
李斯:“如果我无端地打骂你,那不是更有病吗?”
景绮:“这不奇怪。缺乏生活热情的男人,就不会获得成功。不成功的男人,总是只会回家拿老婆孩子出气。”
李斯沉重地垂下了头。
景绮搂住了他的肩膀,把竹简塞到他的手中,苦涩地一笑:“你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可你绝对是一个好丈夫。别想太多,继续看书。我去烧饭。不然孩子们玩回来又要喊饿了。”
李斯抬起头:“景绮…”
景绮:“嗯?”
李斯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我想让你带孩子们回乡下去住一段时间。”
景绮睁大眼睛:“为什么?”
李斯:“我…要出一趟远门。”
景绮浑身一阵颤抖:“去哪儿?去干什么?几时回来?”
李斯沉默不语。
景绮捏紧他的手,眼中泛起了泪花:“从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不甘于平庸的人。这些年来,看着你为了我和孩子们一次又一次地被生活折磨得五体投地,我心里揪心地痛。我一直在等着你告诉我想要改变命运。今天你终于说出来了。我…我很高兴……”
李斯:“…景绮……”
眼泪顺着景绮的脸颊滚滚而下:“无论你要去哪儿,去干什么,去多久,我都支持你。我会抚养我们的孩子,等着你回来……”
李斯替她拭泪:“如果…我不回来了…”
景绮含泪挤出一个微笑:“你会回来。因为我们是贫贱夫妻。只有患难夫妻才知道家的真正含义。”
李斯把她搂在怀中,两颗泪珠从眼中滚落出来。
121.死牢
曲宫身着死囚服,手脚鲜血淋漓地躺在草堆上。
两名狱卒过来,打开了牢门。
一会儿,李斯走进牢房。
两人对视。
少许,李斯在草堆上坐下,沉闷地:“曲宫,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凭你的学识,怎么会干企图煽动别人谋反的蠢事?”
曲官浅浅一笑:“宁愿被生活活埋的人,才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你应该不是一个奴性十足的人啊。”
李斯:“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只是你为了推行你的那套仁爱平等的主张,弄得家破人亡,值得吗?”
曲宫:“那你作为一个小吏,唯唯诺诺地活着,值得吗?”
李斯:“现在是我在问你!”
曲宫:“好,那我告诉你,不值。”
李斯:“既然你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没有意义,为什么还要做?”
曲宫:“因为在一个腐败而昏暗的社会里,太多人都在做没有意义的事。在同一种环境中,有人选择堕落,有人选择麻木,我选择呐喊。所有选择都改变不了这个社会腐朽的本质。我早已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可我不愿在沉默中悲哀地死去。”
李斯:“你落得现在的这种下场,难道不悲哀吗?”
曲宫:“有很多人在临死的一刹那,才意识到自己的一生实际上一无所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斯:“不知道。”
曲宫:“因为有很多人从来没有把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放在心上。所以到头来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
李斯:“什么都没有吗?”
曲宫:“豪华的房子终将成为残砖断瓦,漂亮的衣服终将破损不堪,美丽的女人终将人老珠黄,成群的儿女终将远离家门,最后伴着你的,只是尘埃。”
沉默。沉默。
李斯起身,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两天之后,你将被押送到国都斩首示众。作为朋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曲宫:“你是我的朋友吗?”
李斯:“难道不是?”
曲宫看着他,脸上一点点地增添笑意。
122.同上
夜静更深。
狱卒来回巡视的单调脚步声四处回荡。
曲宫拖着镣铐靠在墙角,在一片昏暗中吟诗:“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一位老年狱卒走过来,敲了敲栅栏,一脸沉重:“曲公子,你已是要死的人了。何必还忧虑国家的命运?”
曲宫:“蜉蝣这种昆虫,一般都朝生暮死。但在短暂的生命中,都振翅翩跹用生命点缀着这个世界的美丽。人就不同了,很多人为了满足自身的私欲,不惜危害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这天下动荡不安,不是全天下人的罪过,而是那些荒淫无度的当权者的罪过。楚国曾经是一个多么强大辉煌的国度啊,现在呢?”
狱卒叹息一声,垂头走开了。
曲宫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朦胧中,几片瓦片被揭开,月光洒入室内。
曲宫睁开眼睛,向上张望。
一根绳索放下来。随后,李斯探头向曲宫招手示意。
曲宫一动不动。
李斯:“快把绳子绑在腰上,我拉你上来。快!”
曲宫:“去哪儿?”
李斯:“随便你。”
曲宫:“那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
李斯又气又急:“你既然不想活,怎么不早告诉我?”
曲宫:“你没问我。”
李斯:“我有心救你,你却……”
曲宫:“你为什么要救我?别尽拣好听的说。”
李斯:“我想投奔秦国,想路上有个伴。”
曲宫:“这借口不错。”
123.旷野
芳草碧连天。
李斯背着曲宫在野地里行走。
曲宫:“这一路上景色不错。可惜你的伴儿不是一个很有情调的女人。”
李斯:“你能不能说几句比较令人振奋的话?”
曲宫:“当然可以。但是你肯定不爱听。”
李斯:“说。”
曲宫:“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漂流到秦国以什么为生?”
李斯:“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风雅大度的人。”
曲宫:“不错。不过像我这种人,往往会沦为乞丐。”
李斯:“不会吧?”
曲宫:“不管你信不信,很多乞丐不仅有一副好口才,还能写一手好字。”
李斯:“处在这种诗情画意的境地,我们谈论的竟然是流落街头的话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两人很豪放地笑了。
124.秦国国都
鸡鸣声中,曲宫在一间客房内伏案写字,李斯在一旁磨墨。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曲宫写完一幅字,放下笔,疲倦地坐在席子上。
李斯:“你快上床休息一下。等我把你写的字卖了。暂时解决了生计,就可以去招贤馆应聘了。”
曲宫:“来投奔秦国的人才多如牛毛,你我恐怕不会找到什么出路。”
李斯:“你要相信自己是有用之人。一定要相信。”
125.同上
晨光中,李斯把曲宫写的几幅字挂在种植在宽大的庭院中的一棵苍翠的杏树的树枝上。,然后放开嗓门吆喝:“大家起床了。大家快来看啊。来自楚国的才子曲宫手书的屈原大诗人的传世杰作《天问》……”
客房门一道道开启,许多人争先恐后涌出来。
片刻间庭院中站满了人,争相目睹曲宫的书法。
颜泄和冯去疾从一间客房中走出来,看见李斯,喜出望外。
颜泄高声地:“李斯!李斯!”
李斯寻声望去:“颜兄!冯去疾!”
颜泄和冯去疾走到庭院里,挤过人群来到了李斯跟前。
李斯:“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
颜泄:“我和冯去疾这半年来都住在这里,一直等待秦王召见。”
冯去疾:“曲宫公子呢?”
李斯:“在客房里休息。他身上有伤,还没痊愈。”
三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
一片喧哗中,年青冷艳的老板娘任珣在几名伙计的簇拥下来到了庭院里。
人群安静下来,并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任珣走到李斯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冷地:“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斯:“知道,这里是君子楼。”
任珣:“那你知不知道这棵杏树是谁栽的?”
李斯摇了摇头。
任珣:“让我来告诉你。这棵树是商君亲手所种。当初栽在栎阳。后来我大秦国迁都咸阳,公孙衍相国的夫人亲手把它移栽在这里。商君种这棵树的目的,是告诫大家作人不要莫名其妙地骄傲,也不要自以为是地张扬。你明白吗?”
李斯涨红了脸:“对不起,老板娘。我们只因手头拮据……”
任珣作了一个手势:“不要叫我老板娘,我叫任珣。当年君子楼的创始人南瑶、阿雯以及我的曾祖母阿雪立下一个规矩,凡有心报效大秦国的人,君子楼可以免费提供食宿。这个规矩今天依然有效。永远有效。”
李斯一脸感动:“谢谢。”
任珣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去。
颜泄扯了扯冯去疾的衣袖,轻声地:“你漂泊四海,见识过这样的女人吗?”
冯去疾:“什么意思?”
颜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娶老婆的话,这个女人绝对是好老婆。”
冯去疾咳了一声:“你很有眼光。可这绝对是一个馊主意。”
126.招贤馆
门口人山人海。
冯去疾、李斯、曲宫和颜泄脱离人群,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颜泄:“要见到吕相不容易,要想见到秦王更难。这样一天一天的等待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没人搭腔。
颜泄:“或者…我是说,大浪淘沙,是金子还是沙子,总会见分晓。”
步履匆匆…步履匆匆……
127.君子楼
任珣在柜台里算账。
冯去疾走到柜台前,叩了叩柜台。
任珣抬起了头:“冯公子…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冯去疾:“我想约你出去走走。”
任珣颇感意外:“…这太好啦。你终于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冯去疾:“什么?”
任珣:“为什么历来在事业上有建树的男人很少。”
冯去疾:“你认为事业和爱情不能兼顾吗?”
任珣:“不能。”
冯去疾:“那你的曾祖父任鄙大将军为何会取得非凡的成就?”
任珣起身,拉了拉衣服:“你以为自己比我的曾祖父高明吗?”
冯去疾:“至少你比你的曾祖母毫不逊色。”
任珣:“哪方面?”
冯去疾:“这是秘密。”
任珣双手交臂,仰起了头:“这么说,你打算追求我?”
冯去疾:“不。是你会追求我。”
任珣扬了扬眉:“你这么肯定?”
冯去疾点了点头:“不错。因为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任珣:“有多有用?”
冯去疾:“我能为这个伟大的国家做一些别人不能做的事。”
任珣:“哦?比如?”
冯去疾:“我有能力绘制一张秦国大军一统天下的设计图。”
任珣:“你很狂妄。但这和爱情无关。”
冯去疾:“我知道。可你会因为崇拜我而爱上我。”
任珣:“我记得你,不是因为崇拜。你知道你欠了我多少钱吗?”
冯去疾:“我从来不考虑自己有多少财产。假若你今生今世想为我理财的话,我在门口等你。”
说着移步向门口走去。
任珣坐下,感慨地摇了摇头:“这家伙疯了。”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尾随冯去疾出门,浅浅一笑:“冯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冯去疾:“对不起,在下有一个约会。”
男子:“倘若公子赴我的那个约会,必然能成就你等待的那个约会。”
冯去疾:“哦?”
男子:“我是吕不韦。”
276:第十二集
9
128.寝宫
赵红博和嬴政听取吕不韦汇报。
吕不韦:“近一年以来,先后有十四万三千六百九十七名外来人口涌入咸阳。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嬴政十分激动:“来的都是人才吗?”
吕不韦:“鱼龙混杂。可这些人带来了先进的思想和技术。就要看大王如何让他们发挥才能了。”
赵红博:“按照商君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训条,在选拔人才的问题上,吕相完全可以作主。”
吕不韦:“经过层层筛选,臣今日特意向大王举荐十三个人。”
嬴政:“我今年正好十三岁。说说他们都是谁?”
吕不韦:“隗林、蒙武、王贲、冯去疾、任嚣、陈驰、章邯、屠雎、姚贾、杨端和、曲宫、桓齮和颜泄。”
嬴政:“除了这些人,还有什么超凡脱俗的大才吗?”
吕不韦:“臣特别举荐两个人。一个叫程郑,另一个叫李斯。”
嬴政:“好。择日我亲自见见这些人。其他人怎么安置他?”
吕不韦:“按各自所擅长的特长安置。”
129.上林苑
吕不韦:明丽的阳光下,吕不韦等文武大臣簇拥嬴政在风景如画的上林苑中漫步。
“大王,这是先王惠王在世时就开始修建的阿房宫。目前工程仅进行了五分之一。仅”明丽的阳光下,吕不韦等文武大臣簇拥着嬴政在如画的风景中来到一座雄伟的宫殿前。
嬴政:“几十年才完成了五分之一?”
吕不韦:“阿房宫是古往今来最庞大的建筑群。非一朝一夕能够完工。”
嬴政:“只要是先辈未竞的事业,我们都应该继续不停顿地做下去。”
吕不韦:“是。”
王绾:“大王,隗林等人正在等候大王召见。”
嬴政:“人在哪儿,赶快去见?见。”
隗林等人跪在一座高台下等候召见。
嬴政一行出现在高台上。
嬴政瞅了瞅台下,环顾左右,突然大发其火:“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能让诚心来报效我大秦国的贤才长时间地跪在烈日下?”
众臣惶恐下跪。
嬴政:“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自以为作了官就了不起……”
白镜扯了扯嬴政的衣袖。
嬴政硬生生地吞下了一口气:“大家都起来吧。怪只怪寡人一路贪玩。”
众臣七前八后地站起来。
嬴政在白镜的陪伴下,匆匆走下高台,亲自一一搀扶隗林等人。
众臣站在高台上,现出赞赏的微笑。
130.招贤馆
吕不韦和王绾在小厅中议事。
王绾:“到目前为止,一大批来报效我大秦国的人才都在朝中谋得了官职。只是有一批才华出众的知识分子难以安顿。这批人兼具杂家、道家、法家、纵横家、儒家、墨家、神学家等思想,眼界和思维都相当敏锐。德可又不适合为官为吏……”
吕不韦想了想:“几年前我们就想编一部兼容各种思想的书,启用这批人正好能实现这个愿望。”
王绾:“对啊。”
吕不韦:“善待知识,就等于善待未来。王绾:”
”王绾:“我明白了。那这些人的身份如何界定?”
吕不韦:“就让他们入住招贤馆,潜心专注学问吧。”
王绾:“是。”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名侍卫进来禀报:“大人,一个孩子不知从哪儿爬到了房顶上,嚷着要做您的门客。”
吕不韦:“是吗?走,瞧瞧去。”
几个人先后走出屋子,便看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孩子坐在屋顶上吃糖葫芦。
王绾和吕不韦走到庭院里,遣散门客和侍卫,仰头张望。
王绾:“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孩子:“你这人问话怎么这么没有水平?英雄不问来路。你懂不懂?”
王绾:“可你总得有个称呼啊。”
孩子:“那你猜猜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王绾:“男孩。”
孩子:“你错了。我是女孩。女孩子怎能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名字和年龄呢?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你叫王绾,对不对?”
王绾:“对。你还知道什么?”
孩子:“我还知道招贤馆连别馆加起来共有十五座。招贤馆的主人按先后排列分别是商君、公孙衍、张仪、甘茂、樗里疾、范雎。其中我最欣赏的人是范雎。”
王绾:“你姓范,对不对?”
孩子:“你又猜错了。我姓甘,名叫甘罗。告诉你也无妨,我的曾祖父就是甘茂。”
王绾:“甘小姐,失敬了。”
甘罗:“我并不小。不过做你的姐姐也不敢当。”
王绾尴尬地笑了笑:“听说你想来这儿做门客…”
甘罗:“是呀。”
王绾:“可你还小。”
甘罗:“太多的大人都在幼稚地做小孩子也不屑一顾的事。为什么小孩子不能做大人做的事?当今的大王不也还是个孩子吗?”
王绾:“可你是个女孩子。”
甘罗:“你怎么这么幼稚?你母亲是男的吗?秦国军队中出现过屈楚大将军那样笑傲八方的女英雄,也出现过飞天玉鼠那样仗剑独挡百万雄兵的女英豪,我要做一名门客又有什么奇怪?”
王绾:“说得好。”
甘罗:“你别夸我。我做不做门客,还得取决于相国大人是否有智慧。”
吕不韦:“请赐教。”
甘罗:“不敢。吕相,请问天下共有多少人?”
吕不韦:“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甘罗:“那先有男人,还是先有女人?”
吕不韦:“这个…请赐教。”
甘罗吐了吐舌头:“很抱歉,我也不知道。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的都不是人。”
吕不韦:“有理,有理。”
甘罗:“我有资格做你的门客吗?”
吕不韦:“若甘小姐愿屈尊,我倍感荣幸。”
甘罗甜甜一笑:“那请主人先把我这串糖葫芦的钱付了。卖东西的人还守在门口呢。”
131.朝堂之上
赵红博和嬴政临朝,接受众臣礼拜。
字幕:三年之后
礼拜毕,王绾启奏:“太后,大王,自我大秦国公开向天下招贤纳士,几年来吸收了一大批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才,极大地增强了我国的国力,大众的素质也因此得到全面提升。为了加快一统天下的步伐,臣请太后和大王再次颁布招贤令,重金招聘经济型和技术型方面的人才为我大秦国效力。”
赵红博:“王绾的这个提议非常切合实际,要尽快付诸实施。只有发展经济,才能巩固和推动政治和军事程序的正常运转。”
吕不韦:“太后圣明。”
蒙骜启奏:“太后,大王,在我大秦国外交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同时,我军征伐韩国和魏国皆捷报频传。”
嬴政:“太好了。”
蒙骜:“为了进一步提高我军的战斗力,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老臣以为对军事进行改革也势在必行。”
吕不韦:“当然。军事改革的重点应放在战术的运用和武器装备的改良之上。”
赵红博:“关于这方面,各位臣工有何提议?”
程郑启奏:“太后,大王,微臣通过对各方面综合的资料进行分析,确认成都平原蕴含着大量的金属,其中丹砂、铜、铁的储量十分丰富。微臣以为若有计划的开采和冶炼,不仅能使当地经济飞速发展,而且对兵器的改良和制造能提供有效的保障。”
冯劫启奏:“太后、大王,臣以为程郑大人的提议切实可行。这样一来,蜀郡不但是我大秦国的粮仓,而且会成为我军在后方最庞大的兵器库。对我大秦国一统天下能发挥支柱作用。”
赵红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程郑,你是经济方面的专家。以你之见,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全方位对蜀郡矿业进行开发?”
程郑:“微臣以为,最重要的是给予蜀郡矿业开发最优厚的政策和待遇。”
赵红博:“比如?”
程郑:“允许私人在朝廷划定的范围内进行开采和冶炼。然后由朝廷对成品进行验收和统一收购。如此,朝廷省却了开采资金的大量投注,又给当地民众致富提供了最有力的保障。”
赵红博:“还有呢?”
程郑:“由朝廷选拔专业技术人员亲临现场对开采和冶炼工艺提供技术指导。专业技术人员可以受聘于私人业主。这样就避免了乱采乱伐现象的产生。因为不是强制开采,所以能极大地调动当地民众的积极性。当地民众所得到的经济回报将相当丰厚。”
赵红博:“这样的话,蜀郡将成为我大秦国所有郡县当中享有最优惠政策的一个郡。成都平原誓必会成为我大秦国实施经济变革的样板区域。程郑,本宫命你选拔五千名专业技术人员,奔赴蜀郡,进行矿业开发。”
程郑:“遵命。”
赵红博:“冯去疾。”
冯去疾:“臣在。”
赵红博:“本宫命你选拔六千名兵器专家,前往蜀郡组建配套的兵工厂。务必为我大秦国军队研制和生产先进的兵器装备。”
冯去疾:“遵命。”
赵红博:“隗林。”
隗林:“臣在。”
赵红博:“你早年浪迹天涯,精通各种少数民族的习俗。本宫册封你为一等公使,前往蜀郡协助蜀郡太守理顺在矿业开发过程中与当地少数民族之间的关系。并鼓励当地少数民族在矿业开发之中进行本民族的工艺品开发。”
隗林:“遵命。这个举措在当地必定会深得民心。太后圣明。”
赵红博:“让利于民是维护社会稳定的根本。各位臣工还有何提议?”
吕不韦正欲开口,李斯匆匆走入大殿,当堂下跪:“太后、大王,关中急报,关中地区遭遇大旱和蝗灾,引发大饥荒,万千民众在流离失所之中又暴发了瘟疫。”
朝野震动。
赵红博嘴唇发颤:“……死亡人数……”
李斯:“据不完全统计,目前至少有2510万人死亡。几百万人流离失所,在死亡线上挣扎。上”
嬴政倒吸了一口冷气,扭头看着赵红博。
赵红博脸色苍白:“退朝。”
132.议事大厅
赵红博、蒙骜、王翦、张唐、吕不韦、王绾、冯劫、曲宫和李斯连夜议事。
灯火下,众人焦虑而疲惫。
蒙骜:“为了拯救关中地区几百万灾民的生命,老臣以为只有从韩魏两国紧急撤军,调拨大量经费、物质和人力紧急支援灾区,防止瘟疫在全国范围内扩散。上援”
王翦:“这样的话,我军又从主动进攻再次陷入被动防守的境地。我大秦国的命运又将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张唐:“是啊。列国极有可能乘我大秦国遭受天灾之机,重新组建合纵联盟抗秦阵营。”
众人倍感压抑。
冯劫:“就算我军撒军防守,每天也要产生极大的消耗。一旦粮草供应不上,我军将不战自溃。”
王绾:“我仔细盘算过,把国库中的储备粮全部运送灾区,也仅能维持灾区几百万灾民两个月的生存。上如果把供应军队的储备粮从蜀郡和其它郡县调拨到灾区,最多也只能维持半年。而我们根本无法确定瘟疫何时会平息。”
曲宫:“为今之计,看来我们唯有强制性地从民间征粮。可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全国性的动乱。那种局面比瘟疫还可怕。”
沉默。众人压抑地
赵红博审视了众人一眼,把目光定在吕不韦身上:“吕相,你认为该如何抉择?”
吕不韦深沉地:“古往今来,各种天灾给国家和广大民众带来深重灾难的根本原因,不在于天灾本身所产生的危害,而在于其中滋生的人祸。外部势力会乘受灾的国家和地区危难时发动侵略战争,而内部总会有一部分官吏和奸商乘机贪赃枉法,欺行霸市,哄抬物价,利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大发国难财。为杜绝人祸,臣以为我大秦国对外的外交活动和军事行动应互补交替进行。对内则鼓励民间针对受灾地区进行捐赠活动。朝廷可以为此增设有偿捐献奖励条例。即捐献者视其捐献财物的数量,可以获得朝廷授予的相应爵位。”
赵红博舒展了眉头:“这个办法好。非常好。马上执行!”
李斯离座下跪:“太后,万万不可!”
众人表情复杂。
赵红博:“为什么?”
李斯:“商君有训,任官授爵,不可随心所欲,当论功而定。劳大者其禄厚,功高者其爵尊。务使有功者荣显,无功者虽富而无所芬华。若太后采纳了相国大人的主张并付诸实施,不仅违背了律法,而且会误导后世子孙。后世沽名钓誉之人会想方设法利用金钱进行权术交易。买官卖爵之风会盛行,朝纲因此会不断滋生腐败。故微臣请太后收回陈命,另设法救灾救民,以免遗恨后世。”
赵红博脸色变了几变:“救人如救火,不可有片刻迟疑。何况相国大人提出的主张是正面的。纳粟授爵是给予在国家危难之际为国分忧的人的一种荣誉,体现爱国者的荣光,与官场权术交易无关。”
李斯:“微臣依然认为此举隐含无穷祸患,不敢苟同。”
王绾离座下跪:“臣与李大人想法一致。请太后不要因救一时之急,遗万世之恨。”
赵红博:“律法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我们为维护朝廷和自身的形象在争执不休时,几百万人在挨饿,在死亡线上挣扎上!如果我因为推行纳粟授爵的主张而遭千夫所指,我甘愿做千古罪人!”
众人纷纷离座下跪。
赵红博缓了缓语气:“我允许你们保留不同意见。但救灾之事刻不容缓,马上执行。”
133.寝宫
白镜和吕不韦陪着嬴政在亭榭间散步。
嬴政:“有时候一个好主意不仅能拯救很多人的生命,还能挽救国家的命运。多亏吕相提出纳粟授爵的主张,才使关中地区的数百万灾民迅速得到全国上下的关注和资助。国家的内政才得以稳定。在这件事上,您立有奇功啊。”
吕不韦深沉地:“纳粟授爵的举措虽可解一时之危,但确实蕴含着无穷隐患。李斯洞察秋毫,所持的观点是正确的。此人才堪大用。”
嬴政点了点头。
夏无且风尘仆仆地走过来,纳头下拜:“大王,由于很快得到源源不断的粮食、药品和生产生活物质援助,关中地区的疫情迅速得到控制,死亡人数逐步减少。目前,灾区的难民基本得到安顿,杜绝了外流现象。冯劫大人正在指挥灾民们重建家园。恭喜大王。”
嬴政扶起夏无且,替他拍打了一番身上的灰尘,诚挚地:“夏太医,您辛苦啦,暂且好好休息,再详细给我介绍灾区的情况。”
夏无且依言告退。
待他走后,嬴政忧心忡忡地:“关中地区灾害濒繁。如果不彻底整治,悲剧还会重演。”
吕不韦瞅了白镜一眼,对嬴政赞赏地一笑:“大王深谋远虑,已经长大了。”
134.大街上
白镜和嫪毐微服陪着嬴政视察民情。
嫪毐:“自大王即位以来,国运日益昌隆,实在可喜可贺。”
嬴政冷静地:“善待人才,与善待土地是一样的道理,播什么样的种子,结什么样的果。”
嫪毐:“大王英明。”
途经一家小酒馆时,嬴政瞥见冯去疾、曲宫、李斯和颜泄坐在里面喝酒,便招呼白镜和嫪毐走了进去。
冯去疾等人连忙起身相迎。
嬴政:“各位不必多礼,坐,坐。”
众人七前八后坐下。店家添碗添筷。
嬴政:“平日里各位经常小聚吗?”
曲宫:“回大王话,平日臣等各负其责,很难聚首。今日因冯大人即将启程去蜀郡,臣等才在此一聚,为他饯行。”
嬴政微微一笑:“人世间友情最珍贵啊。这顿酒我来请。”
冯去疾惶恐:“微臣岂敢让大王请客…”
嬴政:“除非你们不把我当朋友。来,我们一起为冯大人干一杯,祝他一路顺风。”
众人举杯互碰,喝酒。
任珣走进来,碰了碰冯去疾的肩膀:“冯去疾,我找你大半天了。明天就要走马上任了,你还有闲心在这儿喝酒?别把国家大事不当回事儿!还不赶快回去收拾收拾,进宫去向太后和大王辞行。,看太后和大王还有什么嘱咐。你往常是怎么做官的为?”
冯去疾一脸尴尬:“…呃……”
嬴政:“这位是……”
李斯:“这位是任珣小姐,是冯大人的未婚妻。”
嬴政起身向任珣施礼:“任小姐,失敬。”
任珣瞅了他一眼:“年轻人少喝点酒,多干点清醒事。”
嬴政:“谨受教。”
冯去疾连忙起身,匆匆拖着任珣走出去。
嬴政坐下,微笑:“我大秦国多贤才。更多的是贤妻良母啊。曲宫、颜泄、李斯,你们别整天忙于国事,也该成个家了。”
李斯:“微臣在楚国已有妻儿。”
嬴政:“那抽时间去把家眷接来。”
李斯:“商君有训,为国无私事。臣等不敢废公顾私。”
嬴政:“不沉溺儿女私情是好事,但不顾家就是坏事。我不希望在我左右的人,都是冷血动物。”
135.寝宫
赵红博和嬴政在灯下批阅奏章。
嬴政:“母后,天色已晚,您先去歇息吧。”
赵红博:“我不睏。”
嬴政:“我已经长大了,有很多事我可以处理。”
赵红博:“我知道。可我想陪陪你。你是我的好儿子。”
母子对望,倍感温暖。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太后、大王,吕相和蔡泽大人求见。”
嬴政:“蔡泽大人回来了?请,快请。”
一会儿,吕不韦和蔡泽走进来。
赵红博和嬴政起身相迎。
蔡泽下拜:“太后、大王,臣远去燕国三年,幸不辱命,挑起了燕赵两国的矛盾,引诱燕王喜和我国通好,并把太子丹作为人质带回来了。”
嬴政扶起蔡泽,欣然地:“您辛苦了。”
吕不韦:“大王,太子丹和先王是挚友,该如何安置,请大王明裁。”
嬴政招呼吕不韦和蔡泽坐下,征求赵红博的意见:“母后的意思呢?”
赵红博想了想:“作人质是一件很凄惨的事情。不过,为了国家利益,也只有委屈太子丹了。还是应该把他幽禁起来。在生活上多给他提供优厚的待遇就是了。”
嬴政:“那就这么办吧。”
蔡泽:“另外,燕王喜为表示悉心和我国通好之意,请大王选派一名朝中重臣去燕国作相国。”
嬴政:“噢?这表明燕王喜和齐王建一样,都是懦弱的昏君。相国大人认为派谁去合适?”
吕不韦权衡再三:“王绾和冯劫在朝中担当要职,不可擅离。冯去疾是文武全才,又在蜀郡主持军务。李斯和曲宫精明强干,不能远离大王。或者派张唐大将军去吧。”
蔡泽:“张唐大将军能够担当大任,是合适人选。”
136.兵器库
各种兵器琳琅满目。
蒙骜、王翦等将帅陪着吕不韦四处巡视。
蒙骜:“这批兵器是冯去疾大人派人从蜀郡送来的第一批武器样品。经过鉴定,各式兵器选材精良,作工考究,锋利无比。相信投入战场一定能发挥巨大威力。”
吕不韦取下一把剑观赏了一番,由衷地:“没想到冯去疾的工作进展如此神速。”
蒙骜:“这得益于朝廷对蜀郡给予的优惠政策支持。何况冯去疾大人手下有一大批才华横溢的军事专家。”
吕不韦点了点头:“是啊。蒙大帅,再调拨50万镒黄金,加大力度支持蜀郡的兵工厂建设。”
蒙骜:“遵命。”
吕不韦把剑放回剑架,继续向前巡视。
张唐带着几名将领迎面匆匆赶过来:“吕相!”
吕不韦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张唐:“吕相,您让我率兵征伐任何一个敌国,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是您让我去燕国做相国,恕难从命。作”
吕不韦:“张唐大将军,您精于文韬武略,治理小小的燕国应该不在话下。”
张唐:“这不是才能高低的问题。吕相,我长年带兵征战,各诸侯国对我恨之入骨。用我这样的人去治理敌国,敌国的臣民会服从我管教吗?”
吕不韦皱了皱眉:“莫非您怕死?”
蒙骜:“吕相,大秦国的军人都不怕死。老夫以为张唐大将军言之有理。请您另择人选。”
吕不韦脸色阴晴不定。
蒙骜:“用锋利的刀去砍烂稀泥,这不明智。”
137.招贤馆
吕不韦在小厅中闷闷不乐地踱来踱去。
甘罗啃着一只鸡腿,蹦蹦跳跳地进来。
吕不韦:“你好像很高兴…”
甘罗:“是呀。我有吃有喝有玩的,凭什么犯愁?主人莫非很悲哀?”
吕不韦:“去、去、去,爱到哪儿玩就到哪儿玩去。别来烦我。”
甘罗:“我根本没有烦您,是您烦自己。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您的忙。”
吕不韦在案桌前坐下,苦笑:“大人的事,小孩子能帮什么忙?”
甘罗走过来,甜甜一笑:“小孩子会慢慢长大,大人却永远不会变小。您说呢?”
吕不韦呆了一呆:“…对。”
甘罗在他对面坐下,津津有味地撕啃鸡腿。
吕不韦:“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忙吗,怎么只顾自己吃东西?”
甘罗:“我在等您求我。”
吕不韦睁大眼睛:“求你?我为什么要求你?”
甘罗轻巧地一笑:“因为您有烦恼。”
吕不韦硬生生吞下一口气:“那好。我就跟你说说。我想让张唐大将军去燕国作相国,可他不肯去。为这事我很烦。”
甘罗继续吃鸡腿。
吕不韦:“说话呀?”
甘罗:“现在您的烦恼已经变成了我的烦恼,让我考虑考虑。别说话,别烦我!”
吕不韦一脸无奈。
甘罗吃完鸡腿,把鸡骨头放在案桌上,很自然地拖过吕不韦的衣袖擦了擦嘴和手,盈盈一笑:“来杯茶。”
吕不韦:“什么?”
甘罗:“我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
吕不韦忍了一忍:“上茶。”
少许,侍者端来了茶水。
甘罗玩弄着茶杯,开了腔:“您想让张唐大将军去燕国作相国,无非是想联合燕国挟制和打击赵国,对不对?”
吕不韦:“不错。”
甘罗:“其实,联合燕国打击赵国与联合赵国打击燕国是同样的道理。只要对我大秦国有利,我国可以任意和任何一个国家联手。联从这种意义上说,张唐大将军是否去燕国作相国,不应该成为您的烦恼。”
吕不韦想了想:“说下去。”
甘罗:“自太后和大王被赵国释放归国,我大秦国和赵国之间的关系似乎又重归于好。至少秦赵两国这几年没有发生战争。在这种状态下,假若我大秦国刻意与燕国结交打击赵国,誓必又会勾起赵国对我大秦国的宿怨。所以我认为与其联燕攻赵,不如联赵攻燕。这样燕国和赵国都会拼命巴结讨好我国。”
吕不韦迅速思考了一番:“有道理,非常有道理。这样我军就可以专注于征伐韩魏两国。”
甘罗:“为此我愿先出使赵国,摸清赵悼襄王对我大秦国的态度。然后或联赵、或联燕,您再做最后的抉择。”
吕不韦:“好!我马上向大王推荐你。”
甘罗:“我一直认为您不是最有才干的人。可您懂得不拘一格识人用人。这是您的非凡和伟大之处。”
吕不韦:“要是你说的这番话日后能成为我的墓志铭,我不枉此生。”
甘罗调皮地伸了伸舌头。
138.寝宫
嬴政伏案批阅奏章。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大王,甘罗来了。”
嬴政停笔抬头:“有请。”
一会儿,甘罗走进来,俯身下拜:“微臣参见大王。”
嬴政欣然地:“免礼。快过来坐。”
甘罗:“谢大王。”
说着起身上前与嬴政隔案而坐。
嬴政看着甘罗唇红齿白的乖巧模样,满心喜欢:“甘罗,你今年多大了…”
甘罗:“大王十六,微臣十二。说起来我们都还小,可做的都是大事。”
嬴政:“有智慧,有气魄。自商君开创招贤馆招贤纳士以来,你是我大秦国最小的门客了。”
甘罗:“这充分说明我大秦国格外尊贤敬才。”
嬴政:“听说你是奇才…”
甘罗:“比起七岁就做孔丘的老师的项橐,微臣实在不值一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见到大王的人,必然很不一般。”
嬴政由衷地:“聪明,真是聪明。你打算如何去游说赵王…”
甘罗:“只要明确了出使赵国肩负的使命,其他的都不用想。高明的说客都善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过于拘谨反而办不好事情。”
嬴政点头:“我相信你。”
甘罗四下张望。
嬴政:“你找什么?”
甘罗:“怎么没有糕点糖果?”
嬴政:“我工作的时候从不吃东西。”
甘罗:“待客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嬴政:“对,对。怠慢了。快上茶点!对了,赵国宫廷中有一名叫郭开的大臣,是我大秦国多年前就策反了的间谍。到时他会帮助你。会协助”
甘罗:“明白了。”
139.赵国近郊
赵国新任国君赵悼襄王率文武百官恭迎秦国使臣。
几十辆打着秦国旗号的车马由远而近。
赵悼襄王率众臣前往迎接。
车马停顿。
秦国侍臣掀开车帘,侍候甘罗下车。
穿戴齐整的甘罗从容地下了马车。
赵国君臣一见之下,惊呆了。
277:第十三集
众人注目下,甘罗镇定地移步上前,仰脸向赵悼襄王抱拳行礼:“大秦国特使甘罗参见大王。”
赵悼襄王十分尴尬地拱手还礼:“…尊使…一路辛苦…尊使贵庚几何啊……”
甘罗:“还小,还小。可外臣的国大。大国的使臣,虽小也大,小国的君臣,虽大也小。外臣奉我王之命出使贵国,并不是来比高低的。因为无端的轻视和空洞的狂妄往往都会误家误国。”
赵悼襄王肃然起敬:“谨受教。”
140.离宫
花簇锦绣中,赵悼襄王设盛宴款待甘罗。赵国相国庞煖,大将军李牧和上大夫郭开作陪。、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美酒飘香,歌舞醉人。
酒过三巡,赵悼襄王挥退乐女舞伎,向甘罗拱手:“尊使远辱敝国,有何指教?”
甘罗:“没什么。外臣只不过是在咸阳玩厌了,所以奏请我王准许外臣出来玩玩,长长见识。顺便看一看能否帮有心和我大秦国交好的国度、办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赵悼襄王一脸纳闷:“…哦……”
甘罗:“贵国的廉颇大将军名震天下,外臣还以为此次能有幸与他同廷畅饮…”
郭开:“尊使,廉颇大将军老啦,很老啦。”
李牧:“廉颇大将军虽然垂暮,可敝国并非后继无人!”
甘罗:“李牧大将军的意思,外臣不是很懂。”
李牧:“我军多良将。若有来犯之敌,可随时披挂上阵。”
甘罗:“那太好啦。恭喜李牧大将军和军中的后起之秀,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
赵悼襄王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甘罗浅浅一笑:“大王可曾听说燕太子丹到我大秦国作人质的事?”
赵悼襄王:“听说了。”
甘罗:“那燕王请求我王派一名朝中重臣到燕国作相国的事,大王知道吗?”
赵悼襄王强作镇静:“有所耳闻。但这和敝国有什么关系?”
甘罗:“这两件事和贵国没有关系。可这两件事产生的后果与贵国大有关系。”
赵悼襄王左思右想:“寡人实在不明白这两件事与敝国有什么重大关联?”
甘罗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外臣多谢大王款待。告辞了。”
说着离席往外走。
赵悼襄王连忙起身招呼:“尊使不妨在敝国多玩几天再走。”
甘罗偏了偏头:“多谢了。天下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郭开转了转眸子,离席拦住了甘罗的去路,现出一个微笑:“尊使有将天比地之才,令人钦佩。既然谈到有关国家的得失问题,请不吝赐教。”
赵悼襄王亦走上前来:“请尊使归位,凡事好商量。”
甘罗:“外臣承蒙大王款待,已经酒足饭饱,不过话倒还可以说几句。人在路上走,鱼在水中游。这是毫无关联的两件事。但若走路的人恰恰是要到水中去捉鱼的,本不相关的两件事就合而为一了。燕国送太子丹到我大秦国作人质,并请求我大秦国委派重臣去燕国作相国,其意图分明是想刻意依赖我大秦国。倘若秦燕联盟,必然会对贵国采取军事行动。贵国和燕国之间近些年来的恩恩怨怨,大王应该比外臣更清楚。”
赵悼襄王脸色苍白:“那…贵国是否已经决定和燕国联盟…”
甘罗:“外臣不明白大王问这句话的意思。”
李牧拍案而起:“大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跟这孩子啰嗦!”
郭开对李牧怒目而视:“李牧!你想误君误国吗?”
李牧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赵悼襄王对甘罗陪笑:“李牧大将军是个粗人,请尊使别在意。寡人诚心请尊使指教。”
甘罗:“不敢。依外臣之见,我王若愿与燕国结盟征伐贵国,其用意无非是想扩大在河间的地盘,以便于治理。大王若肯把河间一带的五座城池献给我王,我大秦国根本没必要与燕国结盟。”
赵悼襄王沉吟不已。
一直未开口的庞煖起身踱上前来,脸色阴晴不定:“尊使随便说几句话就要使敝国丧失五座城池,敝国不是太吃亏了吗?”
甘罗:“古人说,两害相较,取其小者,方为智者所为。若秦燕联手攻打贵国,以贵国的力量能支撑多久联?这样权衡,得失不就一目了然了吗?话说回来,如果大王献给我大秦国五座城池,我王必定就会中止与燕国的友好关系。大王尽可以派兵去讨伐燕国。贵国给我大秦国一点小利,就能在燕国捞到很大的好处,并且不会危及国家安危。这笔交易始终对贵国有利啊。”
赵悼襄王眉开眼笑:“对,对。郭开,快命人取河间的图籍来。另取白璧二双,黄金五百镒,重酬尊使。”
甘罗:“酬谢就不必了。外臣还小,一下子有很多钱反而不是好事。”
141.秦国国都
甘罗坐在后花园的草坪上抱着一个鸟笼痛哭,几名门客围在她身边不断向她赔不是。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吕不韦寻声走过来:“怎么啦?”
一名门客讷讷地:“小人等不小心,把甘小姐养的鸟儿放跑啦。”
吕不韦挥手示意众人走开,蹲下身替甘罗拭泪:“乖,别哭了。他们几个笨头笨脑的家伙惹我们的大小姐不开心,回头我一定重重处罚他们。”
甘罗收住眼泪,哽咽地:“算了,他们背井离乡,含辛茹苦来为大秦国服务,挺不容易的。像他们这样的人,更让人尊重。是千千万万的人默默奉献,才铸就了大秦国的无上辉煌。”
吕不韦:“有多少人在享福的时候,会想到所享有的一切是别人给予的?你能想到这一点,很了不起。我有一个很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甘罗放下鸟笼,抹了抹脸:“快说,我还要去找我的小鸟。”
吕不韦:“赵国军队大肆征伐燕国,夺取了燕国的三十座城池。赵王为了进一步讨好我大秦国,特意把其中的十一座城池献给了大王。我国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得了十六座城池,还同时迁制了燕赵两国,太后和大王特别高兴,要重赏你。快去洗洗脸,换换衣服,跟我一起入朝。”
甘罗:“我要去找我的鸟儿。”
吕不韦:“别找了,回头我买一千只给你。”
甘罗:“凡是用钱能买到的东西都是虚伪的。您不知道吗?”
吕不韦呆了一呆:“…对不起,我说错了。”
甘罗:“往后您要多向我讨教,慢慢就会成为一个很有品味的人。”
吕不韦:“是,是。”
甘罗:“我哭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吕不韦:“坦率地说,很可爱。”
甘罗:“可爱的女孩才美丽。走吧。”
阳光明媚。
142.朝堂之上
甘罗跻身众臣之列。
赵红博:“鉴于甘罗体短智长,出色地完成了使命,使我大秦国不费一兵一卒又新增了十六座城池。为表彰其功勋,本宫依照律法相关条款,授予甘罗伦侯爵位,册封甘罗为上卿,赐封地五百里。”
嬴政来到朝堂上,亲自为甘罗戴上头冠。
甘罗下跪谢恩:“谢太后,大王。、”
嬴政扶起甘罗,欣然地:“寡人是少年国君,爱卿是少年重臣,好好干。”
甘罗:“敢不从命。”
众臣纷纷向甘罗表示祝贺。
一派喜气洋洋。
143.寝宫
白镜和嬴政在一座石亭中下棋。
嬴政:“老师,我大秦国政通人和,国运蒸蒸日上。您看是否应该加大对韩魏两国的打击力度?”
白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嬴政:“为什么?”
白镜连续在棋盘上放了七枚棋子,然后又把其中六枚收回来,微笑。
嬴政:“我明白了。高明的棋手下一着棋,至少应考虑到第七着该怎么落子。可棋要一着一着的走。”
白镜点头。
嫪毐走入石亭禀告:“大王,太后要带着甘大人到郊外踏青,问您是否同行?”
嬴政:“我要听老师授课,就不去了。你带队随行好生侍候。”
嫪毐:“是。”
待他走后,嬴政对白镜诚恳地:“我听母后讲过九大家族的悲怆往事。待来日征服了赵国和韩国,我一定替母后、吕相、王大人、冯大人、辛大人和您报血海深仇!”
白镜缓缓摇了摇头。
嬴政:“我发誓!”
白镜移开棋盘,从一旁设置的几案上取了绢纸和笔,写了几个字递给嬴政。
嬴政:“仇恨是最毒的毒药,永不要沾。可是……”
白镜再次写了几个字递给他。
嬴政:“百忍成金,有容乃大。要做到这一步,非常难。”
白镜抚了抚已经花白的胡须,一脸从容。
嬴政:“我听说古来成就大业的人,都严格要求自己,宽容别人。但一味的宽容又如何能体现男子汉大丈夫快意恩仇的风范?”
白镜又一次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他,起身走了出去。
嬴政瞅着字句:“树欲静而风不止,一静制万动。有理,有理。若我勉强能达到这种境界,一统天下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名侍卫入亭禀报:“大王,太子丹求见。”
嬴政从沉思中挣脱出来,皱了皱眉:“…不见…慢,请。”
一会儿,须发杂白、神情憔悴的太子丹走入石亭,俯身下跪:“外臣叩见大王。”
嬴政起身踱了几步,亦跪在太子丹面前,眼眶湿润了:“殿下,久违了。没想到您竟被生活折磨成这副模样。受质我国,让您受委屈了。”
太子丹连忙扶起嬴政,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为了敝国的平安,外臣无论过什么样的日子,都不觉得委屈。今天见到大王已经长大成人,体健神朗,外臣打心眼里替您高兴。”
嬴政:“坐,请上坐。”
两人相对而坐。
嬴政:“您和先王是患难中的至交,乱世中的知己。从情理上说屈尊我国本该得到相当优厚的待遇。可是我国是一个律法严明的国度,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人都不能因私人情义而废公义。包括君王也不例外。所以,我只能照章办事。不过从上到下都会充分尊重您的人格。”
太子丹:“外臣今天来,并非为了个人祸福向大王乞求。”
嬴政:“这就好。在咸阳饮食起居还习惯吧?孤不孤单?”
太子丹:“外臣一生漂泊,适应能力很强。何况还有老师鞠武朝夕相伴,倒也不觉得度日如年。”
嬴政:“世上除了父母,最让人尊敬的人就是老师了。听说鞠武先生是贵国有名的大贤。您能有一位人品高尚的老师,真让人羡慕。”
太子丹:“大王有白镜先生和吕相这样的老师,才真正招人羡慕。”
嬴政:“您和我的老师是老朋友了。有空我安排你们聚一聚,叙叙旧。”
太子丹:“谢大王。太后可安好…”
嬴政:“劳您挂心,各方面都好。母后今天碰巧郊游去了。”
太子丹:“真不巧。那外臣改天再拜会太后。大王,外臣今天来是想请求您出面调解燕赵
两国的纠纷。敝国国小兵弱,难以自保,唯有寻求贵国庇护。并永远效忠贵国。”
嬴政:“我年纪尚轻,国家大事都是由母后、吕相和蔡大人等辅政大臣作主。不过纵观历史,我大秦国似乎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贵国,而贵国动不动就作出对不起我大秦国的事。殿下的先祖文王抬举苏秦组建合纵联盟抗秦阵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太子丹涨红了脸:“大王,我们不应该把一切归罪于历史。”
嬴政:“不错。但一切罪恶应从历史上寻找根源。古人这样认为,后人也会这样认为。话说回来,如果秦燕两国真诚互结友好有利于两国长久和平共存,我大秦国不会把朋友拒之门外。”
太子丹长舒了一口气:“谢大王。”
嬴政:“我坚信,无论是支持或反对我大秦国的人,最终都会成为我大秦国的朋友!”
144.郊野
山水明净,风光无限。
瀑布流泉点缀于奇石花木之间。
一群侍女陪着赵红博和甘罗在一汪清泉中沐浴。
嫪毐指挥侍卫们担任警戒的担任警戒,搭建帐棚的搭建帐棚,组织烧烤的组织烧烤。
甘罗似一条小鱼般游到赵红博身边,小鸟伊人地:“太后,太好玩了。我们顺水往下游一段好不好…”
赵红博:“我老啦。”
甘罗眨了眨眼睛:“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您像一条鱼一样漂亮。”
赵红博:“你这鬼丫头总会逗我开心。好,依你。”
一群人似美人鱼般向下畅游。美景佳人,美奂美伦。
嫪毐正督促几名侍卫往一间华丽的帐棚里搬运瓜果鲜花美酒,一名内侍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大…大…大人……”
嫪毐:“慌乱什么?”
内侍喘息了一番:“…太后…太后带着甘大人和众侍女顺水往下游去了……”
嫪毐:“那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为何不劝阻?”
内侍下跪:“奴才不敢。奴才…奴才听说有一段水域是急流险滩……”
嫪毐万分震惊。
内侍冷汗横流,上下牙不停碰撞:“……奴…奴…奴才……”
嫪毐冲出帐棚,大声招呼侍卫:“来人!快来人!快跟我走!”
周边侍卫七前八后涌过来。
嫪毐带着众人,在高低交错的山峦间拔足狂奔。
一路上众人不断被树枝划伤,不断有人跌下山坡。
在一段湍急的涧水中,赵红博、甘罗和侍女们在水流形成的大大小小的漩涡中无穷挣扎。
不断有人被漩涡吞噬。
嫪毐带着侍卫赶来,奋不顾身下水进行营救。
嫪毐拼命游向甘罗。
甘罗大叫:“快救太后,快救太后。”
嫪毐转向拯救赵红博。
甘罗消失在水下。
嫪毐刚抓住旋转中的赵红博的手,巨大的吸力把他卷入了漩涡之中。两人折腾了几下,便失去了踪影。
145.河滩上
万丈霞光中,甘罗和几十具侍女侍卫的遗体一字排列在河滩上。
众多医生正在全力抢救获救的侍卫和侍女。
无数侍卫或乘船、或牵着狗沿岸展开大规模的搜救工作。
吕不韦、蔡泽、王绾、冯劫、辛胜、李斯、曲宫等人围在一幅地形图前,心情异常沉重。
大队侍卫骑马簇拥着一辆马车而来。
嬴政在白镜的陪同下钻出车厢,匆匆赶过来。
一具具死难者的惨相令嬴政无限伤痛。他奔到甘罗的遗体前,跪倒在地,把甘罗紧紧搂在怀中,大滴大滴的眼泪不断坠落:“天妒英才!真是天妒英才啊!老天爷,你为何如此残忍地对待我大秦国的旷世奇才?!甘罗!甘罗!你醒醒,醒醒啊!我们还有很多事要携手去做!一统天下的大业还未完成!你不能就这样走!不能啊!”
众人围拢过来。
吕不韦扶住嬴政的肩膀,沉重地:“人死不能复生。请大王节哀顺便。”
嬴政紧搂着甘罗的遗体不放:“甘罗,甘罗。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我一直想等你长大之后,请你做我大秦国的王后,辅佐我,支持我完成列祖列宗未竞的事业。可是我还来不及告诉你我的心意,你就一声不吭的走啦。除了你,谁也没资格做我的王后。永远没资格。”
吕不韦率众臣下跪:“臣等再三请大王节哀。”
嬴政泪眼朦胧:“我母后有下落没有?”
辛胜:“太后和嫪大人以及五名侍女侍卫暂时还下落不明。臣已经派出两万人在方圆五十里全面展开搜救工作。请大王先回宫。一有消息臣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嬴政:“我不走。我要在这儿陪着甘罗,我要等母后。”
吕不韦:“大王是一国之君,岂可因私人情感而荒废政务?请大王回宫执政!”
嬴政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垂下了头。
白镜走上来,从嬴政怀中抱过甘罗的遗体交给辛胜,拉着嬴政起身,扶着他的肩膀向马车走去。
吕不韦等人起身,紧随其后。
嬴政一路走,一路流眼泪。
太阳冉冉升起。
146.芦苇丛中
伤痕累累的嫪毐赤裸着上身,给遮盖着自己的衣服,处于昏迷状态的赵红博作人工呼吸。他不断地挤压她的胸部,她却始终昏迷。
他不放弃努力。
终于,赵红博吐出几口污水,有了呼吸。
嫪毐备感欣慰。
阳光下,赵红博微微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嫪毐的脸。她猛然起身投入他的怀中,抱着他狂亲狂吻:“…大王…大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等着我…一定会来接我……臣妾终于又回到你的身边了……”
嫪毐手足无措,慌忙闪避:“…太后…太后…臣…臣是嫪毐……”
赵红博从迷乱中清醒过来,睁大眼睛,放开嫪毐,连忙扯起滑落的衣服遮住躯体:“……嫪毐,真的是你?!”
嫪毐扑跪于地:“臣佐护太后不力,至使太后遭遇横祸。臣罪该万死。”
赵红博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我想起来了,若不是你拼死相救,我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这是什么地方?”
嫪毐:“不知道。臣请太后治罪。”
赵红博:“别说傻话。赶快寻一条路回去。”
嫪毐:“是。”
147.荒野
嫪毐背着赵红博不断择路而行。
赵红博:“你的伤不要紧吧…”
嫪毐:“没事。”
天色渐渐昏暗。
走着走着,嫪毐被杂草绊了一下,滑倒在地。
两人滚下山坡。
嫪毐旧伤迸裂,新伤濒添,强忍疼痛扑爬找到赵红博,语调嘶哑:“臣…臣罪该万死…臣扶您起来……”
赵红博躺在地上,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不,就这样躺一下。你也累了。”
嫪毐歪倒在她身边。
天渐渐黑暗。
转眼,一弯新月挂在空中。
繁星闪烁。
赵红博:“多少年了,我第一次发现夜色竟然如此美丽,世界竟然如此安祥安静。真好。”
嫪毐:“太后……”
赵红博侧脸看着他:“我贵为一国之母,却不能享受常人随随便便就能享受到的宁静,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悲哀?”
嫪毐:“太后为了江山社稷忍辱负重,日夜操劳,令人万般景仰。”
赵红博:“可我终究是一个女人啊。我渴求的其实并不多。但我得不到。纵便金玉满堂,又怎能填补独守空房的无尽空虚。我是大秦国乃至全天下最高贵的女人。也是最寂寞的女人。我努力用自己的爱去为别人谋求温暖和幸福。很多时候,别人难过,我比别人更难过。别人快乐,却没我的份。”
沉默。沉默。
赵红博:“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三番两次舍身救我的男人,我才跟你说这些。嫪毐,你是一个好男人!”
夜风乍起。
嫪毐本能地伸了伸手,却不敢触碰赵红博的身体。
赵红博伸手握住他要缩回去的手,脸上现出久违了的明媚笑容。
148.一个小山洞中
晨光断断续续地从外面透进来。
赵红博躺在嫪毐怀中甜睡。
呼唤两人的声音此起彼落隐约传来。
两人先后睁开眼睛,互相凝望。
赵红博:“两个人想全身心地拥有一个世界,很难。”
嫪毐:“可我会始终把你放在心里。”
赵红博闭了闭眼睛:“我也一样。”
两人久久拥抱。
149.寝宫
几名侍女在寝室中侍候嬴政更衣。
辛胜奔进来:“大王,太后和嫪大人找到了。”
嬴政大喜过望:“太好了,太好了。”
辛胜:“太后和嫪大人都不同程度受了伤,但无大碍。臣已经把太后安顿在甘泉宫。”
嬴政:“速传夏无且为我母后疗伤。另传太医诊治嫪大人。”
辛胜:“遵命。”
嬴政对众侍女:“更换朝服。待我上朝议政之后再去探望母后。”
150.甘泉宫
一群白鹅在水池中嬉水。
赵红博倚窗而望。
嫪毐走入室内。
赵红博寻声回头,脸上绽放出明丽的笑容:“看来,你完全康复了。”
嫪毐点头:“你也比我臆想中恢复的好。”
赵红博走到他面前,含情脉脉地:“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惊喜。”
嫪毐:“确实是惊喜。我接到大王的指令,专门负责保护你。今后你不会寂寞了。”
赵红博拖起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一脸柔情蜜意:“我指的惊喜是这个。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嫪毐触电般地收回手,大惊失色:“…孩……孩子…”
赵红博:“没想到我将近四十岁的人了,一夜风流还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惊喜。你高兴吗?”
嫪毐:“这…这是逆天大罪啊。万一传出去,我将被诛九族。”
赵红博:“你害怕啦?”
嫪毐定了定神:“我爱你。纵便付出天大的代价,我也不后悔。”
赵红博抚了抚他的脸:“成熟的男人和毛头小伙子对爱的理解截然不同。我没有看错你。别担心,不会有事。我已经以养病为由,让大王奏准你随我去雍城大郑宫中疗养。到了雍城,我就可以放放心心地生下我们的孩子,与你长相厮守。”
嫪毐:“大王还年青。你不亲政,恐怕……”
赵红博:“大王有吕相和蔡大人扶持,还有一大班贤臣良将辅政。我很放心。征服天下永远是男人的事,对不对?不过你是例外。若你执著于事业,我也不勉强你与我相守。”
嫪毐:“我说过,为了爱,付出天大的代价,我也不后悔。”
两人凝视着,幸福在彼此的目光中交融。
151.咸阳城郊
嬴政率文武百官恭送赵红博的车马仪仗远行。
嫪毐带领大批侍卫护驾,浩浩荡荡渐渐远去。
烟尘消散。
嬴政环顾左右,心情极其复杂:“太后去雍城养病,此后诸位大人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吕不韦:“大王不要忧虑。臣等为江山社稷,一定会尊律奉法、競競业业辅佐大王治国。”
嬴政瞅着众臣,脸上现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152.招贤馆
吕不韦、蔡泽、蒙骜、王绾、曲宫和李斯在小厅中研究一幅地图。
蒙骜:“在过去的两年中,我军根据吕相制定的战略方针,征魏伐韩皆进展顺利。更为可喜的是,我大秦国新设置的郡县,民心归顺,没有一地发生叛乱。”
蔡泽:“这有赖于我大秦律法泽被苍生的宗旨啊。”
蒙骜:“不错。韩魏两国在我军的沉重打击下,国力已经衰败不堪。我大秦国兼并这两个国家不会再有太大的阻力。老夫认为是该把重点打击的军事目标转移到赵国身上的时候了。”
王绾:“我同意蒙大帅的意见。”
吕不韦:“曲宫、李斯,你们怎么想?”
曲宫:“赵国这两年一直对我国卑躬屈膝,暗中却在蓄积军事力量,我军确实应该调转矛头给赵国予沉重打击。”
李斯:“倘没有一个好借口直接挥兵征伐赵国,是否有些草率,请各位大人权衡。?”
吕不韦:“放大了的脚收不住。自长平战役惨败之后,赵国一直没放弃过向我大秦国复仇的念头。天下诸国之中,赵国过去是、现在也是我大秦国最危险的敌人。所以,绝不能让赵国在垂死挣扎中再度恢复元气。至于出兵赵国的借口…王绾,你和曲宫、李斯商量一下,尽快编造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王绾:“明白。”
吕不韦:“今天到此为止,大家散了吧。”
众人七前八后起身。
曲宫:“吕相,您和我们一起去君子楼喝茶吧…”
吕不韦:“我就不去了。你们这班喜欢舞墨弄文的年青大臣,总是叫我请客。”
曲宫:“那是大家尊敬您的表现啊。蒙大帅,您老跟我们去吧。”
蒙骜:“老夫要回去照料孙子孙女。让蔡大人去为你们垫茶钱吧。”
蔡泽:“我四朝为臣,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走、走、走。”
大家正欲往外走,冯劫闯进来,语气急迫地:“吕相,诸位大人,我刚收到消息,赵王暗中勾结楚考烈王,纠结韩、魏、卫三国兵马,由春申君统帅五国联军共70万人马向函谷关杀来了!”
278:第十四集
众人纷纷止步,望向吕不韦。
吕不韦紧张地思考了一番:“冯大人,齐国和燕国对此事持什么态度?”
冯劫:“据潜伏在齐国和燕国的谍报人员传来的相关情报,这两个国家皆视我大秦国为盟友,坚决拒绝参与楚、赵、韩、魏、卫五国组成的合纵联盟阵营。”
吕不韦:“确定?”
冯劫:“确定。”
吕不韦:“请大家暂时不要离开。我马上进宫向大王禀报。”
153.寝宫
皓月流空。
步入青年的嬴政坐在一座亭子中倾听白镜吹埙。
埙声浑厚深沉,在夜空中激荡。
一曲终了。
嬴政:“老师,吕相和蒙大帅都年纪大了。所以我想亲自率兵去抗击五国联军。”
白镜轻轻摇了摇灰白的头颅。
嬴政:“我已经成年了,有能力纵横沙场。”
白镜浅浅一笑,把一只手搭在石桌上,张开了手掌。
嬴政会意,伸手与他比试腕力。
比拼之下,嬴政以失败告终。
白镜收回了手。
嬴政面红耳赤:“我虽然没有您劲大,可我有的是勇气。”
白镜再次摇头,用手指叩了叩头。
嬴政想了想:“您的意思是,重要的是智慧,对吗?”
白镜点头微笑。
嬴政陷入沉思。
白镜继续吹埙。
154.函谷关
艳阳下,吕不韦和蒙骜率秦国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函谷关。
蒙骜:“天赐良机,给我大秦国一个大展雄风,威震天下的机会。”
吕不韦:“是啊。今非昔比。可笑楚、韩、赵、魏还有小小的卫国自不量力。此役若我军大胜,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万骑驰骋。
155.旷野
黄歇统帅五国联军向前推进。
前方烟尘滚滚。
庞煖驰马过来:“春申君,看来秦军主动开关迎战了。”
黄歇手搭前额,观望了一阵,放下手,低沉地:“命令部队停止前进,立阵以待。”
庞煖受命而去。
马蹄声骤响。
李牧手按宝剑跑过来:“春申君,秦军来势汹涌,我军不应立阵,应立即向前冲锋。”
黄歇勒住马头,冷冷一笑:“李牧大将军,这一战要如何打,老夫心中有数。你以为五国济济上千员将领,只有你懂兵法吗?”
李牧忍了几忍,含恨归队。
五国联军纷纷立阵。军阵尚未布好,秦国大军如洪水般涌来。
一时间,箭如雨下,刀剑闪光。千万铁骑在五国联军中横冲直闯。
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五国兵马在秦国大军猛烈打击下,溃不成军。
156.秦军大营
蒙骜躺在大帐之中,伤势严重。
吕不韦和一群将领守在一旁。
军医为蒙骜包扎好伤口,起身向吕不韦无奈地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吕不韦蹲下身,伤感地握住了蒙骜的手。
蒙骜从昏迷中醒过来,睁开眼睛,现出一个苍白的笑:“吕相…”
吕不韦:“大帅。”
蒙骜:“大丈夫…当战死沙场…老夫…报效…大秦国六十余载…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吕不韦无限伤感:“大帅!!”
蒙骜:“我军…胜了……”
吕不韦:“大捷!”
蒙骜:“…光荣…光荣啊…能用鲜血染红我大秦国…高高飘扬的战旗…老夫死而无憾…”
吕不韦眼中泛起泪花。
蒙骜:“……告诉冯去疾……蜀郡兵工厂制造的兵器…非常优良…”
吕不韦点头。
蒙骜:“王贲、杨端和、章邯、屠雎、桓齮、任嚣……”
六人上前下跪。
蒙骜:“…你等虽然年青…但皆是文武全才…才堪大用…望…为实现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宏愿…粉身碎骨报国……”
六人异口同声地:“末将等誓死尽忠报国!”
蒙骜:“…老夫死之后…由王贲统帅三军…樊於期作副手…听从吕相指挥……”於
樊於期脸色变了几变,上前下跪:於“遵命。”
蒙骜握紧吕不韦的手,竭力一笑:“…我大秦国一统天下之后,别忘了在老夫坟前上柱香,告诉老夫。”
吕不韦含泪点头。
蒙骜合上眼睛,与世长辞。
众将下跪。
悲痛的气氛中,一名贴身侍卫走入大帐,在吕不韦耳边低语了几句。
吕不韦强忍悲痛,轻轻把蒙骜的双手放在胸口,起身随侍卫走出大帐,穿过一排灯火通明的帐棚,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一脸忠厚的姚贾从暗影中闪出来,向吕不韦下跪:“吕相,卑职奉蔡大人和冯大人之命,星夜赶来向您汇报一个从楚国传来的重要情报。”
吕不韦示意侍卫走开,扶起姚贾,替他拍打身上的灰尘:“姚贾,你肯定还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跟我来。”
姚贾:“先说事,再填肚子。”
吕不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说。”
157.五国联军大营
灯火下,无数等待诊治的伤兵境遇凄凉。
黄歇率五国将帅四处巡视。
李牧挤上前来:“春申君,如果不马上重整军马进行反扑,低落的士气会导致我五国大军军心彻底崩溃。”
黄歇冷冷地:“宠煖,你手下的人太放肆了!”
庞煖:“李牧,退下!”
李牧:“春申君,您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四大名公子中硕果仅存的一位,唯有您能拯救天下,望您能……”
黄歇:“闭嘴!”
庞煖:“滚开!”
李牧垂头止步。
黄歇无名火在心中升腾。
庞煖靠上来,陪笑脸:“春申君,李牧是个粗人,您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黄歇调整了一番情绪,挥了挥手:“大家暂且各自回营。下一步如何动作,等待通告。”
众将帅依言四散。
黄歇仰脸对着星辰朦胧的夜空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地走回了帐棚。
几名候在陈设豪华的帐棚中的妩媚女郎连忙侍候黄歇在摆满瓜果酒水的案桌前入座,千娇百媚地取悦于他。
美食当前,美人在怀。但黄歇郁闷不乐。
伤兵痛苦的呻吟声不断从帐外传来。
黄歇情绪低落地遣走众女郎,借酒浇愁。
一名侍卫入帐禀告:“大人,有远客来访。”
黄歇懒洋洋地:“谁呀……”
侍卫:“来客自称与您是莫逆之交。”
黄歇微微皱了皱眉:“…请。”
一会儿,姚贾衣着光鲜地走进来。
两人互相打量。
姚贾上前,与黄歇相对而坐,自斟了一杯酒呷了一口,轻轻松松地一笑:“原先在下以为要和大人物见面万般不易,结果却出人意料地容易。”
黄歇淡漠地:“你是何人?”
姚贾:“在下也经常这样问自己。此时此刻有两种直接答案。一种在下是救您的人。另一种在下是杀您的人。”
黄歇冷笑:“你杀得了我吗?”
姚贾:“您已经死到临头,勿须在下动手。”
黄歇不怒反笑:“我黄歇名列天下四大名公子之列,门下能人异士多如牛毛。朋友与敌人遍及天下。敢当面威胁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与别人讨论自己将如何死,未尝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我如何已经死到临头?”
姚贾:“您率五国兵马讨伐秦国,初战即大败。秦国军队将士同心,装备精良。而五国军队素质优劣不齐,装备拙劣。若再交锋,您有多少胜算?”
黄歇:“你认为呢?”
姚贾:“一场战争的胜负由很多种因素构成,其中天时地利与人和至关重要。五国联军和秦国军队一样占有天时、地利,然而在人和方面,秦国军队占有绝对优势。从这种角度上说,战争还尚未展开,胜负已经一目了然。”
黄歇沉吟片刻:“无论是战是退,我都看不出自己为何死到临头…”
姚贾举杯呷了一口酒,玩弄着酒杯:“水和酒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可这两者之间始终有直接的关联。您能有今天的地位并且数十年保持这个地位不动摇,绝非偶然。”
黄歇内心狂跳不已,竭力保持镇静:“什么意思?”
姚贾:“没什么。不过在下碰巧知道,当今楚国的太子,实际上是您的儿子。”
黄歇大惊失色,嘴唇不住颤抖:“…你…你…你胡说!”
姚贾镇定自若:“当今楚国的王后从前是什么人,您很清楚。当年为了达到长享富贵的目的,您设计把怀了孕的她献给了楚王。这段往事很肮脏、很卑鄙。但非常有创意。现如今楚王病多老迈,离死已经不远。眼看您的儿子就要荣登大位,整个楚国就完全是您的了。可若在这种时候把内幕抖出来,楚王不会容您,整个楚国不会容您。所以无论眼下的这场战争是胜是负,您都已经死到临头!”
黄歇冷汗直冒:“诽谤!这是刻毒的诽谤!”
姚贾淡淡一笑:“要验证这件事,有很多种方法。楚国的医学很发达……”
黄歇:“你到底是谁?”
姚贾悠然地:“救您的人。”
黄歇拭冷汗:“你…你如何救我?”
姚贾:“只要您放弃和秦国军队再次交锋的打算,带领楚国军队悄然归国,您的秘密将永远成为秘密。您的子孙将长享富贵荣华。”
黄歇:“如果我拒绝呢?”
姚贾:“古人说得好,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同自己的命运讨价还价!别说您不懂这个简单的道理。”
黄歇低叹一声,接着又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158.楚国国都
梅雨弹落花,晓风残月半幅画。
神情憔悴的楚考烈王躺在寝室中,万念俱灰。
字幕:楚国国都寿春
黄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床前伫立。
楚考烈王紧闭双眼,启了启唇:“你来啦。”
黄歇:“嗯。”
楚考烈王:“坐。”
黄歇依言在床前坐下。
楚考烈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多年前不是你忠心耿耿地陪我在秦国作人质,我是否还能成为国君?是否还能活到今天?”
黄歇神情复杂:“大王…”
楚考烈王:“当我从秦国死里逃生,归国成为楚王之后,我在心里发下了一个毒誓。那就是今生今世我绝对不做对不起你的事。因为你是我的良师、益友、恩人。而你纵便做了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我都会原谅你。彻底原谅。”
黄歇眼里泛起了泪花:“…大王。”
楚考烈王:“这些年来,不断有人在我面前告发你结党营私,胡作非为。不断有人在我面前告发你私蓄死士,图谋篡位。也不断有人告发你大肆敛财,挥霍无度。告发你的每一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忠臣。可是我把他们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因为我只看重你和我之间的情义。因为你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朋友。为了你,我宁愿朝纲腐败、国运衰败,宁愿作昏君。”
黄歇泪流满面,跪扑在地:“…大王…大王…臣欺上瞒下,鱼肉人民。一次又一次玷污了您一世英名…臣罪该万死…虽万死也无法洗刷所犯下的累累罪恶……”
楚考烈王:“你别自责。人生在世,不流芳千古,就遗臭万年。既然你我没有本事流芳千古,就唯有选择遗臭万年了。这总比如行尸走肉过一生强。”
黄歇失声痛哭:“……大王……”
楚考烈王:“你本是五国联军的统帅,却不明不白地率楚国军队临阵脱逃。致使合纵联盟抗秦阵营如彩云聚会,又如流云飞散。惹得秦国大肆嘲笑我国,惹得韩、魏、赵、卫四国千般咒骂我国,万般谴责我国。从此后,再不会有任何一个国家看得起我国。可是我不怪你。懦夫会成为英雄,英雄也会成为懦夫。这就是我国的历史。”
黄歇:“臣…臣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哪……”
两颗浑浊的泪珠从楚考烈王眼角溢出:“我说过了,别自责。只有死去的人是无罪的。活着的人,都有罪。”
159.一间装饰奢华的房间
袅袅香烟中,风度翩翩的陈驰在抚琴。
琴声高雅怡人。
一个披着一件华丽的罩头披风的女人极快地开门进屋,又极快地关上了门。
陈驰停止抚琴。
女人靠在门上,脱去头罩,含情脉脉地看着陈驰。她是楚国王后李媛。妩媚而成熟。
陈驰起身走到李媛跟前,抚了抚她的脸颊,微微一笑:“你今天看起来像一个华贵的贵妇。不像一个喜欢偷情的女人。”
李媛窃窃一笑,抖落了披风:“偷情非常刺激。我总是喜欢偷情。你呢?”
陈驰:“偶尔。我得承认,与一个国家的王后偷情,确实无比刺激。”
李媛贴在他身上,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左耳垂:“我们感觉一致。我很喜欢你称自己为秦国间谍。能作间谍的男人很不一般。与不一般的男人作爱总是令我热血沸腾。偷情”
陈驰:“是吗?”
李媛:“还有比赤裸裸地躺在一个随时可能杀了自己的男人怀里更刺激的事情吗?今天我会不会死?”
陈驰解散她的头发,似笑非笑:“可能。”
160.后宫
李媛身披细纱,斜靠在寝室中,抚摸着裸露的大腿上、手臂上大小不一的瘀痕,回味着偷情的刺激和欢愉。
一名侍女进来禀报:“娘娘,相国大人求见。”
李媛抓了一件袍子盖在身上:“请。”
片刻之后,黄歇走进来,俯身下拜:“臣参见娘娘。”
李媛莞尔一笑:“没人的时候就别装了。快过来抱抱我。”
黄歇起身环顾了左右一眼,上前几步一脸深沉:,“我们的事败露了。”
李媛一脸轻松:“哪件事?”
黄歇:“我们的儿子的事。”
李媛:“噢。”
黄歇:“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我从未向人吐露过。秦国人怎么会知道?”
李媛:“大概是我们的儿子和你长得很像,被秦国人猜出来了。”
黄歇紧盯着她的脸:“你在撒谎!说,你告诉谁了?”
李媛站起身,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我一贯喜欢撒谎,否则怎能成为一国之母!你害怕了?”
黄歇:“这是弥天大罪啊!一旦这件事传到大王的耳朵里,你、我以及我们的儿子,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媛轻巧地一笑:“你害怕的话,就赶快下手把大王杀了。让我们的儿子登上王位。”
黄歇大惊失色:“…你…你怎么这么歹毒?!弑君是要遭天谴的!多年来大王对你我恩重如山,没想到你竟然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
李媛残忍地笑了笑:“为了荣华富贵,有几个人还有所谓的良心?从你把我的肚子搞大又献给大王那天起,良心这玩意儿在你我身上就已经不存在了。别玩什么忏悔的把戏!那很可笑!”
黄歇:“你不仅是一个淫荡的女人!你是恶魔!”
李媛哈哈大笑:“我承认。古往今来,被男人肆意玩弄的女人比比皆是。能随意玩弄男人的女人却寥若晨星。妲己戏商纣王是千古绝唱,褒姒戏周幽王是千古绝唱,西施和郑旦戏吴王夫差也是千古绝唱!你不得不承认这些改变了历史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你玩弄我,我也要玩弄你。并且,我要玩死你!”
黄歇惊惧交加:“…为…为什么……”
李媛冷若冰霜:“有本事同时把一个国家的君王和一个天下赫赫有名的名公子玩死的女人,当之无愧是女中豪杰!”
黄歇嘴唇颤抖:“我…我要到大王面前告发你!”
李媛歪了歪头:“去吧。”
161.春申府
黄歇在书房中奋书疾笔。写到中途,停了下来,怀着痛苦而矛盾的心情,把几册竹简投入了火盆之中。
一名门人来报:“主人,朱璎先生来了。”
黄歇:“请,快请。”
一会儿,长须飘飘的朱璎走进来。
黄歇起身相迎:“我恭候先生多时了。请坐。”
朱璎坐下,抚了抚长须:“不知公子召在下前来,有何吩咐?”
黄歇坐下身子,脸色变了几变:“我想请先生起一课。”
朱璎把双手纳在袖中:“问什么?”
黄歇左思右想:“难说。”
朱璎:“那在下恐怕无能为力。”
黄歇:“先生何必过谦?您手眼通天,是楚国最有名的巫师。请不吝指点迷津。”
朱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取出八根不同颜色的线,倾身把线头的一端合起来缠在他左手的大拇指上,然后收回身子双手把线分别拉开拉直。闭上了眼睛。
黄歇心情复杂地等待着。
渐渐地,室内的气氛变得神秘而诡异。
朱璎盘坐的身躯似钟摆一般左右摇晃起来,由慢渐快,最后又突然归于平静。他沉重地垂下头颅,又极其缓慢地抬起来。一张脸恰似涂了银粉,散发着阴恻恻的光芒。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开了口:“唉,我不止一次说过,让你别自责。你何必总是折磨自己?”
黄歇惊呆了。因为朱璎发出的声音,分明是楚考烈王的声音。
朱璎:“娘娘给我喝了一碗药。很甜,一点都不苦。我刚踏上去另一个世界的旅途,就听到你召唤我…”
黄歇浑身颤抖,大滴大滴的眼泪飞溅:“…大王…大王啊,是臣害了您,是臣害了您啊。”
朱璎:“是非恩怨总是如影随形。什么是恩?什么是怨?谁都无法分清。既无可分辨,何不索性把恩怨都统统抛在一边?人生恰如一面支离破碎的镜子,每个人在不同时期的形象,拼成了整个的一生。所以,单纯用光明或阴暗来概括人或世界,都不全面,都不完整。”
黄歇痛哭流涕:“……大王…臣为了奢求荣华富贵,不惜施展种种卑鄙的手段…臣彻头彻
尾是一个卑鄙无耻的人…”
朱璎:“无论耍什么手段,总之都是为了生存。我谅解你。整天为了算计和利用别人活着,你活得也挺累。”
黄歇:“…臣对不起您,对不起江山社稷…对…不…起……”
朱璎:“别自责。楚国从一个纠纠大国没落到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境地,有罪的人并不仅仅是你和我。一个好的制度造成了秦国走向万丈辉煌。一个腐朽的制度使楚国整个民族集体走向堕落。楚国的没落,整个民族都有罪啊。个人私欲和自由主义的泛滥把楚国一步步推向了灭亡的深渊。这个国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迫迁都,实际上早就预示着终将灭亡。”
黄歇跪扑在地:“…大…王……”
朱璎:“我熊氏家族掌控楚国上千年,现在轮到你黄氏家族的子孙来掌控这个国家了。可惜,灭亡的丧钟已经敲响。”
黄歇泪眼朦胧:“…大王,您待臣恩重如山,臣却居心不良,图谋篡位,臣无限羞愧,却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朱璎:“你就当一切都是天意吧。我熊氏家族世代享尽荣华,到头来让你黄氏家族的子孙来承受亡国的耻辱,亏欠你的人是我啊。若说是报应,这就是报应。不超过三十年,楚国必亡!”
黄歇泣不成声:“…大…王…大……王……”
朱璎闭上了嘴,脸上的奇异光彩渐渐消失。
八根线一根接一根离奇地断裂。
黄歇用手支撑着几案,无限悲痛地直起身子。
朱璎睁开眼睛,平静地望着他。
黄歇拭了一把脸,强颜一笑:“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朱璎:“公子多保重,在下先行告退。”
黄歇:“请慢走。”
朱璎起身往前刚走了两步,黄歇突然反手从剑架上抽剑掷向他。
朱璎后背中剑,身体向前一倾,回头递给黄歇一个诡异的微笑:“何必呢?”
说着扑倒在地,一命归西。
黄歇叹了一口气:“是啊,何必呢?”
这时,一名门人匆匆闯进来:“主人,宫中派人来报,大王半个时辰前升天了。请主人马上进宫主持料理后事。”
黄歇异常平静:“知道了。”
162.一间装饰奢华的房间
陈驰爬在床上悠然地品着酒,李媛替他捶背。
李媛:“我的儿子已经荣登大位,今后我在楚国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陈驰:“恭喜你。”
李媛:“别口是心非。说真的,陈驰,你爱不爱我?”
陈驰:“我很喜欢你,也很欣赏你,但不能爱你。”
李媛:“为什么?”
陈驰:“因为爱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我所从事的职业不允许我自私。”
李媛:“我是楚国当今最高贵的女人,竟然不能获得你的爱,真遗憾。难道你真宁愿做一名秦国间谍而不愿跟我在一起享尽荣华吗?”
陈驰翻转过身,把酒杯放在胸口上,微微一笑:“楚国的东西,哪怕是一针一线,早晚都要归我大秦国所有。想不想打赌?”
李媛:“不想。”
陈驰:“你若还想过几年奢华的日子,就赶快叫你儿子向我大秦国称臣纳贡。”
李媛转了转眸子:“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和一个附加条件。”
陈驰:“说。”
李媛:“第一,在我有生之年,秦国不得派兵征伐我国。”
陈驰:“当然。除非楚国敢和别国勾结背叛我大秦国。”
李媛:“第二,你马上派人杀了黄歇!”
陈驰:“春申君是无能之辈,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杀一个徒有虚名的人并不难。”
李媛:“附加条件是,我要怀你的孩子。若有一天秦国背信弃义,兵临城下,我会毫不手软地杀了你的孩子!不过平时我会很疼爱他。”
陈驰复杂地笑了笑:“你敢弑君,敢谋杀相国,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说实在的,我极其欣赏你。因为你极端危险。”
李媛端起他胸口上的酒杯,把酒一滴滴地洒在他身上,诡异地一笑:“越危险越刺激。是不是?”
163.大桥上
艳阳下,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桥横跨在江面上。
江水悠悠,渔帆点点。
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佐护着几辆华丽的马车穿越大桥。
闲杂人等纷纷闪避。
一艘在江面上悠荡的木船上,四名美丽动人的女郎或抚琴、或吹笛、或敲击小巧的编钟。陈驰迎风伫立在船头,合着优美的音乐吟诵屈原的诗作名篇《离骚》。
车马鱼贯行进到桥中央。
一群身着白色紧身衣、脸上绘着各式彩色图案、口含利剑的女郎鬼魅般从桥栏两端冒了出来。身背
惊呼声中,骑士们纷纷勒马。
280:第十五集
坐在一辆马车中的黄歇尚未反应过来,四周不断有人惊呼:“有刺客!有刺客!”
随即惨叫声此起彼落地响起。
有人呼喊:“越女剑法!”
有人呼喊:“四相剑法!”
更有人恐怖地大叫:“蝴蝶…剑法!”
黄歇连忙拔剑,拉开窗帘,探头张望。一望之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骑士和马匹皆倒毙在血泊之中。驾驭马车的马夫全部身首异地。
黄歇连忙收回头。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几柄剑从车厢两侧刺进来,交叉刺穿了他的身体。
女郎们沿绑在桥一端栏杆上的几根绳索,似翩跹的蝴蝶飞快滑到接应的木船上。
船帆大张,顺风顺水一泻而下。
陈驰站在船头,合上手中的竹简,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164.秦国国都
嬴政在白镜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走入议事大厅,吕不韦等人起身迎接。
大厅门关闭。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在主位上坐下,一脸微笑:“各位辛苦了,坐,请坐。”
文臣武将纷纷入座。
嬴政:“在我大秦国上下的一致努力下,成功地瓦解了五国组成的合纵联盟抗秦阵营。并迫使楚国向我国臣服。这其中吕相和蒙大帅功不可没。依大秦律法,我正式册封吕相为列侯,追封蒙大帅为伦侯。”
吕不韦:“谢大王。”
嬴政:“姚贾、陈驰。”
姚贾、陈驰异口同声地:“臣在。”
嬴政:“我晋升你二人为上大夫,册封子爵爵位。”
二人谢恩:“谢大王。”
嬴政:“其余有功人员,皆按律论功行赏。”
众人欢欣鼓舞,唯有樊於期脸色阴沉。於
伫立在嬴政身边的白镜瞟了一眼樊於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於
嬴政:“各位议一议,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蔡泽:“如今我大秦国成功地迁制了距离我国较远的齐、楚、燕三国。按照范相制定的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结合吕相提出的先打周边、后攻中心的攻略,臣以为应全面向韩、魏、赵三国及卫国发动攻势,以彻底杜绝诸侯再次合纵联盟与我大秦国对抗。”
众人纷纷附议。
嬴政:“吕相的意思呢?”
吕不韦:“臣非常赞成蔡大人的主张。在这个过程中,张仪大人提出的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攻略仍应占主导地位。
嬴政:“是啊,我们的敌人,都应变更成我们的朋友和兄弟。收复一地,就要在一地传播和实施大秦律法的精神。倡导自由和平等。类似长平战役的悲剧,绝对不能再重演。”
众武将纷纷点头。
王绾:“大王,冯去疾大人从蜀郡传来喜讯,朝廷特免矿业开发者五年的赋税之后,投资者成倍增加,制造兵器的原材料不断递增。”
嬴政沉吟片刻:“曲宫、李斯、颜泄,你们马上组织高级兵器行家,前往蜀郡考察。告诫冯去疾、程郑和当地官员,要始终有计划、有规模地进行矿业开发,免得遗恨后世。”
三人异口同声地:“遵命。”
吕不韦和蔡泽对望了一眼,露出赞赏的微笑。
嬴政:“另外,塑在江中作为水则的李冰像,要专门调拨资金和专人维护。从今后凡为我大秦国作出杰出贡献的人,不论是朝中官员还是平民,都可以立祠塑像以供后人瞻仰。”
众人激动万分。
一派欣喜中,冯劫冷静地:“大王有泽被苍生之大胸怀,实在是我大秦国万民之福。臣以为英明的君主,不仅要着眼于后世,更应注重现实。我大秦国在欣欣向荣之中,有的地区的民众仍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比如关中地区的千万民众至今仍不断遭天灾迫害。仅靠援助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唯有下决心治理。”
吕不韦:“这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或者可以把关中地区的民众迁移到其他地区去。”
嬴政:“对。朝廷可以专门拨一笔专款帮助关中地区的民众进行搬迁工作。”
冯劫:“土地和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我大秦国对外寸土必争,对内岂能轻易让大片土地废置?!请大王和吕相三思。”
嬴政面红耳赤:“对不起,我不该妄发议论。吕相,请您和王大人、冯大人组织人手,尽快拿出一个全面治理关中地区的方案来。”
165.阅兵场
千军万马汇聚。
嬴政在白镜、吕不韦、蔡泽以及王翦、张唐等将帅的簇拥下,登上阅兵台。
随着王翦一声令下,庞大的阅兵式开始。
面对雄壮的军队,嬴政热血沸腾。
166.卫国国都
城外战鼓轰鸣。
城中乱作一团。达官贵人携财搬物,纷纷乘车逃亡。平民百姓则呼子唤女,纷纷紧闭房门。
字幕:卫国国都濮阳
一片混乱中,一位相貌堂堂的青年男子站在街中央,挥剑高呼:“大家别慌!请大家拿起武器,誓与秦寇决一死战!保家卫国,人人有责。请大家拿起武器……”
没人响应。就连官兵也纷纷弃械逃亡。
一名衣着华丽的女郎披头散发地跑过来,拖住了青年男子的胳膊:“荆轲,快走。我们随我叔叔去燕国避难。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荆轲:“舒羽,国家危难,大丈夫自当粉身碎骨报国。”
舒羽凄凄一笑:“凭你一人之力,挡得住几十万秦国的虎狼之兵吗?连大王都弃城逃到野王去了,整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我们只要能活下来,你只要能好好呵护我就谢天谢地了。”
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荆轲叹息一声,收剑入鞘,抱起她混入逃难的人群之中。
167.濮阳城外
兵临城下。
面对士气高昂、一望无际的秦国大军,驻守在城上的卫国将士面如死灰,冷汗淋漓。
张唐大将军率一群将领纵马出阵,来到城下,向城上喊话:“城上的弟兄们,卫元君治国无方,朝纲腐败,贪官污吏长期大肆横行,鱼肉人民。本帅奉我王之命,特来伸张正义,救民于水火,还政于民。鉴于卫国是商君故土,亦是吕相的故乡,我王特网开三面。只要弟兄们诚心归顺,打开城门,我军绝不扰民滋事,绝不损坏城中一草一木。并且视所有民众为亲人,依大秦律法享受与本国民众同等待遇。另马上提供大量生活物资、生产资料以及相应的技术人员,帮助你们创建平等、自由和幸福的美好家园。工具”
沉默、沉默。城上将士互望了一番,有人放下了武器,有人放倒了卫国旗帜。有人欲向城下放冷箭,立即被他人砍杀。
短暂的骚乱过后,城门缓缓开启。
张唐向众将领发出会心地一笑,指挥秦国大军井然有序地入城。
168.魏国国都
老态龙钟的须贾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须贾的妻妾子女儿孙聚集一堂,暗自悲伤。
魏景闵王走进来。
众人向魏景闵王礼拜后,纷纷退了出去。
魏景闵王走到床前坐下,瞅着须贾,垂泪不止。
须贾缓缓睁开眼情,费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大王…您…来啦……”
魏景闵王收住眼泪,哽咽地:“我听说您老人家病荷沉重,所以专程赶来看看您。”
须贾:“……大王…有心了……”
魏景闵王:“您一生数次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忠心耿耿报效朝廷。现如今由于我决策失误,轻率地加入合纵联盟抗秦阵营,结果更导致我国遭到秦国军队的猛烈进攻。不仅不断丢城失地,而且面临着亡国的厄运。但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够像您一样力挽狂澜,着实令人痛心。”
须贾:“……所谓的合纵联盟…历来只不过是诸侯之间别有用心玩弄的鬼把戏……我国国运不断衰败…与一次又一次参与合纵联盟阵营有直接关系…唉…玩弄别人…其实最终被玩弄的是自己啊…多年来,老臣侍奉几朝先王…一直…一直倡导我国在天下纷乱的情况下…保持…保持中立的主张…有人说老臣是奸臣…有人说老臣是卖国贼…老臣都认了…因为事实证明…只要我国保持中立…就能…就能求得平安……反之…就战乱迭生…丢城…失地…人贵有自知之明…国家…国家也是如此……若从前先王重用商君…历史…历史就要重新改写…您在秦国作过人质…应该很清楚秦国是…怎样…怎样走向万丈辉煌的…现在的秦国是一头大象…我国…我国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彼此间的悬殊实在太大…怎能公然与秦国对抗……”
魏景闵王:“由于楚国不明不白地背信弃义,并很快向秦国俯首臣服,参加合纵联盟抗秦阵营的韩、赵、卫和我国同时遭到秦国的猛烈攻击。目前秦国军队已经攻占了卫国国都濮阳,韩赵两国和我国皆丢城失地,一败涂地。在这种情景下,我国再向秦国求和、秦国…还会答应吗…”
须贾沉重地喘了几口气:“…人生在世…昂首挺胸需要勇气……向人屈膝下跪…也同样需要勇气…姑且试试……”
魏景闵王急切地:“您看采用什么方法妥当…”
须贾:“…乘老臣…还…还没咽气…老臣…可以口授一封信…为我国…向秦国……乞求和平……”
魏景闵王大喜过望:“来人,来人,赶快笔墨侍候!须贾老大人,您真是耿耿忠臣啊。”
须贾:“……忠与奸,不可辨…古人说…忠臣不怕死…这话错了…不管是什么人…怕不怕死…都难免一死……都…难免…一死……”
169.赵国国都
赵悼襄王站在寝室外的台阶上,仰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出神。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郭开沿着走廊走过来,轻声地:“大王…”
赵悼襄王偏了偏头:“噢…今夜月色不错,陪我在院子里走走。”
郭开:“是。”
两人踱下台阶,在院子里散步。
赵悼襄王:“郭开,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些什么…”
郭开:“臣在教太子读书。”
赵悼襄王:“哦。你都教太子读些什么书啊?”
郭开:“圣贤书,还有一些诗歌。”
赵悼襄王:“读这些书,对治理国家有用吗?”
郭开:“总的来说,没多大用处。”
赵悼襄王:“既无大用,你还教太子…”
郭开微笑:“大王,有很多书只有读了,才知道是没多大实际用途的。做其他事也同样如此。有时甚至适得其反。”
赵悼襄王点了点头:“嗯,有理。就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来说吧。我本打算借助与楚、韩、魏、卫四国联手打击秦国的机会,振兴光大我国,没想到事与愿违。联眼下我国遭到秦国疯狂反扑,其他国家也自身难保,纷纷向秦国乞求臣服。大厦将倾、大厦将倾啊。”
郭开暗中观察着他的脸色,默不作声。
赵悼襄王:“我本打算向秦国乞和。可是朝中主战的大臣居多。几战下来,我国丢兵失地,损失惨重。你说怎么办?”
郭开很认真地想了想:“大王,臣自十八岁报效朝廷,多年来耳闻目睹秦赵之争,每一次采用强硬态度争斗,都以我国失败而告终。我国并非没有精兵良将,只是与秦国抗衡,综合实力悬殊巨大,所以胜算太小。现在天下各国为求自保,都向秦国乞和。我国若独立与秦国抗衡,对手就不仅是秦国,而是整个天下。”
赵悼襄王猝感浑身发冷:“…你的分析一针见血。看来,我国必须马上向秦国称臣求和。”
郭开:“不能。”
赵悼襄王一怔:“为什么?”
郭开:“目前朝中主战的大臣居多,如果大王执意向秦国求和的话,难说包括宠煖相国在内的主战大臣就会颠覆朝政。自两年前您献给秦国十六座城池之后,很多大臣对您非常不满。”
赵悼襄王:“…那么……”
郭开:“在朝纲不稳的情况下,大王何不借用秦国人的手来除掉一批与您作对的大臣,然后再向秦国求和。”
赵悼襄王转了转眸子:“好主意,好主意。那我就尽量给那些居功自傲的大臣提供在战场上成为烈士的机会。”
两人相视,阴恻恻地笑了。
170.韩国国都
阳光明媚。
一大群千娇百媚的女郎在一潭温泉中戏水。
大腹便便的韩国国君韩桓惠王坐在一片草地上,面对成群的佳丽,面对丰盛的美酒佳肴,索然无味。
字幕:韩国国都阳翟
两辆华丽的马车驶过来。
老成稳重的韩国相国张平和风度翩翩的韩国公子韩非分别下了马车,一路向韩桓惠王走来。
韩桓惠王向两人招手:“张平、阿非,怎么到现在才来?酒菜都凉了。快来喝酒。”
张平走过来坐下,陪笑:“大王,前线战况紧急,臣……”
韩桓惠王摆了摆手:“难得出来散心,别谈国事。”
韩非走上来,一脸郑重:“…父…父王…国…国事…为…为…为重…不…不…不可…不…不谈……”
韩桓惠王一脸扫兴:“你连话都说不清楚,还谈什么国家大事?坐下,喝酒!”
韩非坐下:“…父…父王…儿…儿臣…虽…虽口…口吃…可…可…可对…江山…社…社稷……”
韩桓惠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很有思想。你是我的儿子中最聪明的。最近又写了些什么文章?”
张平插话:“韩非公子最近写了好几篇文章。其中一篇文章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宋国有一个酒店老板,接人待物谦和有礼,所酿的酒纯正飘香,并且作人极讲信誉,作买卖童叟无欺。可是却极少有人上门打酒,渐渐地酒都变酸了。酒店老板实在弄不清经营到底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于是就去请教一位长者。长者见他态度诚恳,就告诉他说,‘你生意不好的原因,主要是你家的那条看门狗太凶恶了。’老板大惑不解:‘我的生意不好,怎么能怪那条狗呢?’长者说:‘左邻右舍都怕你家那条狗。你家那条狗咬伤了几个拎着酒壶拿着钱准备来你店里打酒的孩子后,连成年人都不敢登你的门了。’”
韩桓惠王:“这个故事讲得好,寓意深刻啊。还有呢?”
张平:“还有一个故事说的是楚国有个人的父亲偷了别人的羊,这个人到官府里去告发了他的父亲,结果却被杀了。因为按照孔丘的儒家观点,这个人不替父亲隐瞒丑行,反而出卖了父亲,是大逆不孝的表现。又有一个鲁国人在打仗时三番五次临阵脱逃。孔丘问他究竟是什么缘故。他回答说:‘家有古稀老父,万一我在战场上被打死了就无人赡养我父亲了。’孔丘认为这个人是个至孝的大孝子,就推荐他做了官。从此,楚国有人干了坏事就无人告发。鲁国的士兵上阵总要逃跑。儒家的荒唐,所谓礼治的坏处在此可见一斑。”
韩桓惠王不住点头:“阿非,你对这个世界的诸多认识非常有见地啊。”
韩非正欲答话,两名袒胸露背头发湿淋淋的女郎跑过来。一名女郎娇滴滴地:“大王,臣妾等非常倾慕韩非公子的文采,想请他和我们一起戏水。”
韩桓惠王大笑:“才子佳人总相宜嘛。行,行。”
两名女郎不由分说,拖起韩非往泉边跑。
众女郎一拥而上,嘻嘻哈哈地解除了韩非的衣服,把他拖入温泉中。
韩桓惠王颇有感触:“年轻人总是无忧无虑啊。”
张平:“是啊,尤其是在两情相悦的时候。”
韩桓惠王呷了一口酒:“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没什么快乐可言了。连喝酒都只能叫浇愁。”
张平:“大王…”
韩桓惠王:“相国大人,以目前的形势,我国难以抵挡秦国的猛烈进攻,恐怕难逃亡国的厄运了。”
张平一脸沉重:“大王,臣治国无方……”
韩桓惠王摇了摇头:“内疚的话就不用说了。除了秦国,一百多年来哪一个国家的君臣治国有方呢?若不是先王昭侯心存固忌,杀了申不害,中止了变革之路,我国怎么堕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唉,有些事情想起来真是又可笑又悲哀。从前我国威迫卫国靠出卖美女向我国纳贡臣服,现在轮到我国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讨好秦国了。如今这套肮脏的把戏也不灵了。秦国不稀罕美女。我国的美女倒眼巴巴地对秦国无限向往。来,喝酒。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几天?”
两人对饮,满嘴苦涩。
张平:“大王,臣有一计,或许可以令我国不至于这么快就灰飞烟灭。”
韩桓惠王厌恶地咧了咧嘴:“别再提什么合纵联盟的鬼把戏。我宁愿相信婊子,也不相信信誓旦旦的盟友!”
张平:“臣也不想提那些让人恶心的事。大王,臣得到一个消息。秦国想治理关中地区,正在四方寻求有卓越才能的水利专家。”
韩桓惠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张平:“建设一项大型的水利工程,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时间,如果秦国的这项大工程展开,就必定要抽调大量的经费和人力去参与建设。那么在外征战的秦国军队的人数就会大量裁减。现在唯有赵国在竭力与秦国对抗。秦国军队在裁军的情况下,打击的重心就会集中在赵国身上,我国所受的侵袭因此就大大减轻了。通过外交努力,说不定秦国会从我国全部撤军。边境一线”
韩桓惠王权衡了一番:“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可我还是不明白。”
张平:“我国有一名非常杰出的水利专家,名叫郑国。大王可以秘密派遣他去秦国作间谍。凭他的才干争取夺得关中地区水利工程的指挥权。然后让他在主持施工的过程中有意多增加人力物力财力,有意延长工期……”
韩桓惠王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个计策非常高明。你马上找到郑国,千方百计地说服他去完成这项使命。将来回国后,我册封他为侯,在全国挑选五名…不,十名最美的美女做他的妾。”
张平复杂地一笑:“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对荣华富贵很感兴趣。可几乎每个男人都喜欢玩一种游戏。”
韩桓惠王:“什么游戏?”
张平:“冒险。哪怕玩这种游戏付出的代价往往充满血腥。”
171.水利工地
繁忙的工地上,四十出头,一脸大胡子的郑国顶着烈日来回奔走,指挥大群民工抬石运土,修建水库。
一名民工慌慌张张地跑来:“…郑大哥…郑大哥……”
郑国心头一紧,寻声张望:“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工友受伤了?”
民工跑到他跟前,急切地:“是你家里出事了…你别急,听我说。你老婆和妹妹被歹人奸污后杀害了。”
郑国闻言如五雷轰顶,两眼一黑,几欲晕倒。
172衙门口
几名差役拳棍交加,把郑国驱赶出来。
郑国再次往里闯,惨遭毒打。
郑国跌倒在地,头破血流。
差役们走进去,关上了门。
郑国双手捶地,声俱泪下:“我一心报效国家,亲人却在家中惨遭凌辱杀害。官府竟拒不缉凶惩奸,伸张正义。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旁观的人纷纷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一个白胡子老头走到郑国身边,发出一声叹息:“这世道,有权有势无理也有理,无权无势有理也无理啊。大兄弟,还是回去张罗着把亲人的丧事给办了。天天这样来喊冤叫屈没有用,没有用啊。”
郑国无限悲哀。
173坟山上
彩霞满天。
郑国在妻子若娴和妹妹郑颖的坟前上了香,心情无比郁闷地离开。
曾与郑国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胡子老头盘坐在山道旁的一块石头上,捧着一个酒葫芦喝酒。一匹马在旁边吃草。马上驮着一个包袱和一柄剑。
郑国沿着山道一路走下来。
白胡子老头一面饮酒,一面吟诗:“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有者狐,率彼幽者,有栈之车,彼彼周道!”
郑国垂头从他身边走过,又转了回来:“老人家……”
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把酒葫芦递给他:“来,喝一口。”
郑国接过酒葫芦,大大灌了一口酒。
白胡子老头:“这样喝,不是你喝酒,而是酒喝你。”
郑国苦笑。
白胡子老头接回酒葫芦,呷了一口酒,啧了啧嘴:“想不想知道你的亲人是被谁残害的?”
郑国脸色变了几变:“谁?!”
白胡子老头平静地:“我。”
郑国退后一步,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你?!”
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对。”
郑国头皮发麻,冲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喉咙一阵作响:“…为…什…么……”
白胡子老头似乎笑了一笑:“我也不断在问自己。”
郑国放开他,瘫坐在地,肝胆欲裂:“不,不会是你,绝不会。你不会是一个无比歹毒的淫贼!”
白胡子老头复杂地看着他:“你的话实在令我感动。可惜,你错了。”
郑国一片茫然:“…我错了…我错了……”
白胡子老头:“对于男人来说,痛入骨髓的痛有两种。丧失最亲最爱的人是切肤之痛。丧失家园是切耻之痛。你现在丧失了亲人,心中有仇恨。但这是小恨。一旦你的国家沦亡了,那才是大恨。”
郑国:“…我…不明白……”
白胡子老头把葫芦摆在石头上,翻下石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站起身来:“现在你明白了吗?”
郑国站起来,异常悲痛异常震惊:“……”
白胡子老头从马上拔出剑,倒转剑柄递给他:“杀了我,然后你马上去秦国。”
郑国浑身颤抖:“…不…不……”
白胡子老头目光炯炯:“你不愿杀我?还是不愿去完成这项关系到国家存亡的使命?”
郑国冷汗淋漓:“……”
白胡子老头:“韩国有千千万万像你妻子和妹妹那样的女人。你难道愿意她们像你的亲人一样遭到秦国人蹂躏吗?”
郑国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白胡子老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当年要离为报效吴王,完成刺杀庆忌的使命,不惜自残,还陪上了妻子的性命。吴起为报效鲁国,同样杀了自己的妻子。以个人的不幸成全大众的幸运,尽管残忍,却是大丈夫所为!杀了我,马上上路!”
郑国双手颤抖:“……”
白胡子老头猛然把剑刺入自己腹中,倒在石头上,气绝身亡。
酒葫芦翻滚到郑国脚下,酒溢了出来。
174秦国国都
郑国牵着马,持酒葫芦喝着酒,穿行于闹市之中。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君子楼内,任珣正在和往来的客商应酬。
郑国在门口把马交给伙计。背着包袱和剑,拎着酒葫芦走进来。
任珣笑脸相迎:“这位大哥一路辛苦啦。请问吃饭还是住店…”
郑国:“暂时小住。”
任珣引着他往柜台走:“欢迎欢迎。大哥打哪儿来…”
郑国:“关中。”
任珣:“听大哥的口音,不像关中地区的人…”
郑国:“在下本是韩国人,有心来投效大秦国。请问老板娘招贤馆在哪儿…”
281:第十六集
任珣热情地:“你问我算问对人了。先在本店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我让伙计带你去。大哥是行伍出身吧…”
郑国摊开粗糙的手掌:“不。在下是水利专家。”
175.招贤馆
吕不韦和嫪毐坐在小厅中相对品茶。
嫪毐:“这几年太后在雍城得以静心疗养,全赖吕相和朝中诸位大人忠心侍主,日夜操劳。”
吕不韦淡淡一笑:“职责所在,谁都没有理由苟且偷生。嫪大人,你也很辛苦啊。”
嫪毐:“哪里,哪里。您苍老多了,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吕不韦:“大王还要几年才亲政。这内治外战,诸多事务一刻都不能疏忽啊。这次来,准备呆多久…”
嫪毐:“太后吩咐,给大王和您请安后,采办完所需货物就马上赶回去。”
吕不韦:“看来,你我忙里偷闲的时间实在很少。侍候太后,就请你多费心费神了。”
嫪毐:“份内之事,理当做好。属下曾听太后讲起九大家族的往事,很悲惨。”
吕不韦呷了一口茶,沉闷地一笑:“往事总是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这时,一名侍卫进来禀报:“吕相,有一名来自韩国的水利专家求见。”
吕不韦:“哦?请…,我亲自出门迎接。”
嫪毐赞叹:“吕相几十年如一日,总是礼贤下士。”
吕不韦站起身来:“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必须时刻尊重别人。这是做人的原则。”
176.寝宫
晨光中,嬴政随着白镜在草坪上舞剑。
两名内侍引着吕不韦而来。
吕不韦瞅着嬴政认真学剑的姿态,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舞完一套剑法,白镜和嬴政收了剑式。
嬴政把剑交给内侍,对白镜恭敬地:“老师,您请去用早茶。膳我和吕相上朝议政。”
白镜点了点头,对吕不韦笑了一笑,离去。
吕不韦:“大王的武技大有展进啊。”
嬴政:“不值一提。白先生教我习武,主要强调的是强身健体。对了,嫪大人回雍城了吗?”
吕不韦:“两天前就走啦。嫪大人是一个非常忠于职守的人。有他这样的人佐护太后,大王尽可安心治理国家。”
嬴政:“嗯。前线的战况如何?”
吕不韦:“各部按计划顺利推进。所征服的区域马上就颁布和实施了大秦律法,保障了民生安定。”
嬴政:“依法治国,最大限度地让利受惠于民,是我大秦国实施统一天下战略的行为准则。只要不违背这个原则,我大秦国一定能够一统天下。”
吕不韦:“对。当然大王,臣今天这么早进宫,是特意来向您举荐一个人。”
嬴政:“谁?”
吕不韦:“此人名叫郑国,原是韩国的水利专家。因家遭不幸,不满韩国朝政的昏暗腐败,前来投奔我国。经过相关部门的核查,此人在水利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才堪大用。”
嬴政:“我大秦国正因为不冷落人才,国运才蒸蒸日上。既然您认为郑国是有用之才,我立即给予重用。”
吕不韦:“大王英明。”
177议事大厅
吕不韦把郑国推介给蔡泽、王绾、冯劫、王翦、张唐、辛胜、曲宫、李斯、颜泄等一干朝廷重臣。
众人寒暄。
白镜陪着嬴政走进来。
众人各就各位。
大厅门关闭。
嬴政:“各位臣工,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商讨关中地区的治理问题。郑大人,你给大家介绍一下治理关中的设想。”
郑国定了定神:“是。大王,诸位大人,在下经过对关中地区的实地勘查,发现该地区灾害不断发生的原因有两个。其一,关中地区常年降雨量稀少,因此旱灾是常年困扰和阻碍该区域发展的罪魁祸首。其二,该地区土质的盐碱含量太重,导致农作物根本无法增产增收。如果不彻底改变该地区的现状,朝廷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抗旱救灾,而生活在当地的民众的生产生活状况根本无法得以扭转。”
众人窃窃私语。
冯劫:“大王,几代先王以及商君、张仪大人、范相皆非常重视水利。整治成都平原是我大秦国在水利工程上所取得的最伟大的成功范例。如今成都平原不仅成为沃野千里,常年无天灾侵袭的天府之地,而且成为了我大秦国殷实的粮仓。臣以为若能彻底整治关中地区,一来彻底杜绝了该区域灾害的频繁发生,减轻了朝廷的负担,二来变废为宝能够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提供更丰富的物质资源。”
嬴政:“依郑大人的意思,要如何整治关中地区?”
郑国:“经过臣对泾水和渭水的水质分析,发现泾水所含的肥效丰富。若能引泾水灌溉关中地区,能够改良那一区域的土壤。并且解决了干旱问题。”
蔡泽:“郑大人可否考虑过,引泾水入关中,工程量非常巨大!”
郑国:“在下权衡过。若引泾水入关中,势必要修一条水渠。这条水渠首起池阳瓠口,横穿渭北高原,由西向东,绵延曲折共三百二十四里,最后流入北洛河。这项工程所需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确实巨大。但渠一旦修成,可以灌溉关中四百多万亩耕地。可把该地区变成我大秦国的第二个天府之地!”
众人再次窃窃私语。
王绾:“大王,臣赞成郑大人的主张。只是这样一来,我大秦国的整体战略部署就要调整或改变。”
嬴政:“吕相的看法如何?”
吕不韦:“要实施这项水利工程,我军首先就必须大幅度地缩减经费开支,征伐韩赵魏三国的部队人数就要大大减少。因为我们不可能为了整治关中地区,加重其它郡县民众的赋税。”
曲宫:“为了不使在前线征战的部队进行大规模的调整,臣以为可以大量使用囚徒做苦役。”
李斯:“臣反对曲大人的意见。因为整个工程结构十分庞大,大量使用囚徒不便于管理。何况强制劳动和积极劳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沉默,沉默。
王翦:“大王,目前韩、魏、赵三国,韩魏两国已成强弓之末,唯有赵国还竭力与我国对抗。弩臣以为可以暂缓对韩魏两国的大规模进攻,专门重点打击赵国。这样既不影响外战,又可以兼顾内治。”
张唐等武将纷纷附议。
郑国唇边划过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一闪即逝。
白镜瞅着郑国,微微皱了皱眉,把目光转到了别处。
嬴政:“吕相、蔡大人、王大人、冯大人,你们的意见呢?”
几个人对望了一眼,相继点头。
嬴政:“既然大家对这件事都持支持态度,郑大人,请你组织人手尽快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然后组织实施。”
郑国:“遵命。”
178招贤馆
吕不韦、蔡泽、王绾和冯劫围在一起研究一幅设计图。
吕不韦:“郑国制定的这套工程计划非常完善。工程质量高,所耗费的时间和人力物力就要成倍增加。我们要千方百计地缩紧其他方面的开支,全力以赴地支持这项工程。”
蔡泽:“按计划,这项工程一动工就要投入十万人。我们要作好充分的准备啊。如果在施工过程中出现重大问题,损失不可估量。”
吕不韦:“冯大人,你专门来负责这项工程的资金调拨、人员组织和物资供应调配工作。王大人,你负责协助冯大人。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一定要保障后援的及时供给。”
冯劫和王绾点头。
一名侍卫进来禀报:“吕相,卓禄大人求见。”
吕不韦:“快请。”
一会儿,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的卓禄走进来,俯身下拜:“卑职奉命从蜀郡赶来报到。”
吕不韦上前搀扶卓禄:“卓大人不必多礼。一路辛苦啦。来、来、来,请坐。”
卓禄向蔡泽等人抱拳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众人分别入座。
吕不韦:“卓大人,你在蜀郡主管水利疏导工程多年,经验丰富。为此这次特地把你调来做郑大人的副手,协助郑大人主持关中地区水利工程的建设工作。赞赏和鞭策的话就不多说了。朝廷相信你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
卓禄憨厚地笑了。
179水利工地
工地上气氛热烈而活跃,郑国和卓禄光着膀子,率大批军人和民工开山劈石。
几名货郎挑着日用品在工地上转悠。
180寝宫
嬴政在灯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
白镜端坐在一旁闭目打盹。
嬴政:“老师,夜深了。您先去休息吧。”
白镜睁开眼睛,微笑着摇了摇头。
夏无且端着一盅炖品走进来:“大王,您日夜操劳,臣特意选上好的药材炖羊肝给您进补。快趁热吃了吧。”
嬴政放下笔,沉下了脸:“夏无且,你想害我吗?”
夏无且惶恐下跪:“臣…臣对大王从未丝毫歹意啊……”
嬴政:“我还这么年青,你就总是叫我补这样补那样的,越补抵抗力越低,我还能活到老吗?你是怎么做医生的?”
夏无且:“药有百味,时令不同……”
嬴政:“别说了。起来吧。以后多陪白先生下下棋,别一天到晚瞎忙活。”
夏无且站起身:“是,是…可是今天这炖品您得吃下去。臣只是选料就花了三个月。”
嬴政:“老师,您吃吧。像您这种年纪才该进补。”
夏无且还要争辩,白镜向他摆了摆手。
夏无且:“好吧,白先生,您趁热吃。吃了在下陪您下棋。”
白镜点头微笑。
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大王,吕相和冯大人求见。”
嬴政颇感意外:“哦…这么晚了…快请。”
夏无且连忙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吕不韦和冯劫走进来。
嬴政:“吕相、冯大人…”
吕不韦神色凝重:“大王,出大事了。”
嬴政张了张嘴:“……”
冯劫:“大王,有关部门近日逮捕了一批怀着各种目的秘密潜入我国的各国间谍。这些人以各种身份为掩护,企图刺探我国兵工厂的军事机密、窥探科技情报,企图收买我国身居要职的高官,酝酿制造恐怖事件扰乱我国的经济秩序。他们的种种阴谋没有得逞。在对这些人进行进一步审讯中,有六名装扮成买货郎的韩国间谍招认了一个惊天大阴谋。他们指证郑国是受韩国相国张平委派、带着特殊使命打入我国的高级间谍!”
嬴政又惊又怒:“这…这怎么可能?!”
冯劫:“经过我们在韩国的情报人员核实,郑国确实是间谍。韩王为了避免韩国被我大秦国所兼并,与张平策划了一个名叫‘疲秦存韩’的行动计划。这个计划就是启用具有专业知识和才能的郑国打入我国,以兴修水利为名说服大王大搞水利工程项目,大量消耗我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无限延长工程工期,令我国顾此失彼,以此达到保存韩国的目的。经查证,郑国的亲人被残害,是为了掩盖郑国的真实身份而饰演的苦肉计。”
嬴政脸色苍白:“如此说来,韩国的阴谋得逞了。”
冯劫苦涩地一笑:“目前整个水利工程已经投资了上千万镒黄金,动用了70万人。倘若整个工程就此荒废,我大秦国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嬴政颤了颤嘴唇:“……吕相……”
吕不韦俯身下跪:“大王,臣荐人不当,请治罪。”
嬴政连忙起身把吕不韦搀扶起来,恳切地:“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请您赶快想一个万全之策。坐,坐。”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冯劫:“臣已经派人去水利工地彻底盘查。结果显示,郑国丝毫未贪污工程款,在施工过程中身先士卒,深受众人爱戴。正在进行的水利工程设计合理,质量优良。郑国当之无愧是非常称职的工程总指挥。可惜他是间谍。”
嬴政:“或者马上逮捕郑国,让卓禄来担任工程总指挥…”
吕不韦摇了摇头:“卓禄的才干目前还达不到驾驭整个工程的地步。倘若现在逮捕了郑国,他的有些设计无人能完成。”
嬴政沮丧地:“其实关于郑国这个人,白先生曾经提醒过我。可我总认为为君者就要识才用贤,用人不疑。现在……”
沉默。
白镜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嬴政:“欲擒故纵?这可否太冒险?”
吕不韦想了想:“古人说最高明的骗局,就是假装受骗。事到如今,我们就假装根本不知道郑国是间谍。追加款项和人力,加快工程进度,待工程完工后,再处置郑国。”
嬴政:“原先预计工程几年完工?”
冯劫:“五年。”
嬴政:“就按吕相的意思办。争取两年完工。”
吕不韦:“这样参与工程的人数,一下子就要增加到百万人。臣建议指派曲宫和李斯到现场监工,不露声色地全面监控郑国。”
嬴政望了白镜一眼,白镜点了点头。
181水利工地
郑国、卓禄、曲宫和李斯带着大批工人顶着烈日干活。
嬴政和白镜身着便服,从一块岩石后转出来。
李斯无意中看见两人,大感意外,连忙扯了扯曲宫的衣袖,进行暗示。他们放下活儿,擦着汗珠奔到了岩石下。
嬴政微笑:“两位大人辛苦了。”
曲宫:“不辛苦,借此锻炼一下身体,大有益处。”
嬴政:“我还以为你们会抱怨被大材小用。郑国的表现如何?”
李斯:“没有异常。大王,臣以为郑大人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人。他一心扑在工程上,所作所为根本不像是一个心怀不轨的间谍。”
嬴政:“你很同情他?”
李斯摇了摇头:“不。臣只是实事求是地汇报情况。”
嬴政转了转眸子:“不论好坏,不要轻易给人下定论。希望你们始终忠于职守。不要拿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开玩笑。”
曲宫和李斯肃然。
一个拎着水碗水罐的姑娘从一个土坡上向他们走来:“哎,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干活,你们几个懒鬼怎么好意思躲在这儿偷懒?是不是不想吃晚饭了?”
几个人互望一眼,曲宫和李斯抽身而去。
姑娘走到嬴政和白镜眼前,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衣服上一点泥都没有?”
嬴政:“我……”
姑娘:“我什么?想来这里偷懒混饭吃,门都没有!”
嬴政哭笑不得:“姑娘,请听我解释……”
姑娘:“少说话多做事,有什么好解释的?大秦国不需要慵懒的人!马上去干活!”
嬴政无奈,连忙拖着白镜上前,与曲宫他们一起挖土抬土。
曲宫:“大王……”
嬴政:“别声张。那姑娘叫什么?”
曲宫:“好像叫胡逖。”
嬴政瞥了正在侍候民工们喝水的胡逖一眼:“金发碧眼,皮肤白晳。好像是西戎人…”
曲宫:“应该是。”
嬴政发自内心地:“我大秦国需要这样的女人!”
182兵器试验基地
军事专家们正在对各式武器进行测试和鉴定。
白镜、吕不韦和王翦等人陪着嬴政四处巡视。
吕不韦:“这是蜀郡兵工厂改良和研发的最新型的武器,连弩、铍、戈、戟,剑等兵器经过测试之后,将统一型号大批量生产,然后投入战场。”
嬴政:“要是统一型号大批量生产,怎么保证质量?”
吕不韦:“分层监督和管理。负责每一道工序的人都要在兵器上刻下自己的名讳,这样一旦发现质量问题,就很容易找出原因,及时追究制造者的责任。”
嬴政:“这个方法很好。通令嘉奖冯去疾和所有兵工厂的专家。”
吕不韦:“遵命。”
嬴政:“关中地区的水利工程已经走上正轨。对赵国的打击可以加大力度了。”
王翦:“是。臣马上向前线增派部队。”
183招贤馆
吕不韦在小厅中批阅奏章。
一名侍卫来报:“大人,张唐大将军求见。”
吕不韦:“请。”
一会儿,张唐走进来。
吕不韦起身相迎:“张大将军,我一直在等您。快请坐。”
张唐金刀大马地坐下,拈须微笑:“老臣已经把后事安排好啦,可以上战场痛痛快快地杀一场。”
吕不韦坐下,拍了拍他的手:“大丈夫不怕死,可不能轻易送死。这次加大力度征伐赵国,由您来指挥,是众望所归啊。”
张唐:“老臣这把年纪,还有机会抱效国家,自当不惜余力,为国尽忠。”
吕不韦:“以当今天下的局势推断,只要征服了赵国,我大秦国一统天下,就为时不远了。目前前线有十五万军队。您先行一步,稍后王翦大将军还会调集十万人马增援。”
张唐:“好!吕相,最近军中有些传闻,对有些青年将领晋升较快颇有微词。”
吕不韦:“哦?主要针对谁?”
张唐:“王贲大将军和蒙武将军。有人说他们俩是因为是王大帅和蒙大帅的儿子,才得到重用。
吕不韦:“这是赤裸裸的诽谤!谁造的谣?”
张唐:“老臣正在查!这种谣言很容易动摇军心。”
吕不韦:“一定要严查!”
184大街上
白镜陪着嬴政四处转悠。
举目一片繁华。
嬴政:“老师,一统天下之后,我一定要完成商君许下的诺言。让整个天下的人都过上好日子。让所有的城市都像咸阳一样繁荣和安宁。”
白镜点头微笑。
嬴政:“乘今天有空,我陪您去君子楼喝茶吧。”
两人欣然往前走。
胡逖和一群民工正往几辆大车上搬日用品,无意见到白镜和嬴政,嚷嚷起来:“喂,你们一老一少两个懒鬼,怎么不在工地上干活,又跑到街上闲游滥逛来了?”
嬴政一脸窘迫:“我们……”
胡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快过来搬东西?!”
嬴政扯了扯白镜的衣袖:“是,是。”
说着上前去搬坛子、搬咸肉。
辛胜带着几名将官一路巡视过来,看见嬴政和白镜与民工们一起装车,不禁愣住了。
白镜递给辛胜一个眼神,示意他带着人走开。
辛胜会意,带着手下往前走。途经一家酒楼,正好和几名走出酒楼的将官相遇。
辛胜:“站住!”
几名将官躲闪不及,垂下了头。
辛胜:“你们是哪部份的谁的部下?竟敢违反军规外出喝酒?!”
一名将官讷讷地:“大人,属下等是樊於期将军的手下。於”
辛胜厉声地:“马上跟我回去接受处罚!”
185军营
面对着在军帐中跪成一排的将官,樊於期拍案大骂:“你们几个不知趣的狗东西!总是只会给我丢脸!你们也不想想,吕不韦、辛胜这帮人在多年前就瞧不起我!为什么我们这帮人这些年来虽出生入死,可没得到升迁?还不是因为当年我得罪了先王、得罪了吕不韦这帮人吗?你们都给我滚下去!以后再给老子惹麻烦,我把你们一个个宰啦喂狗了!”
将官们惶恐而退。
樊於期叹息一声,闷闷不乐地喝酒。
40出头,一脸斯文相的涂野走进来:“将军,我听说……”
樊於期:“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来,一起喝两杯。”
涂野上前入座。
樊於期倒了一杯酒递给他:“涂野啊,你是大将之才。可跟着我就倒霉啰。只要吕不韦这帮人掌权。你我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再有出头之日。”
涂野:“将军,吕相任人唯贤,秉公办事是出了名的……”
樊於期灌了一口酒:“哼,任人唯贤?任人唯亲倒是真的!朝中从上到下,谁不是他吕不韦的亲信?太后、王绾、冯劫、辛胜这些人从前是什么人?冯去疾、曲宫、李斯、颜泄、姚贾、陈驰这些小子从前又是什么人?最可恨的是王贲、蒙武、桓齮、章邯、屠雎、还有杨端和这帮小子,年纪轻轻不是当了大将军,就是当了将军。我们上刀山、下火海,在刀口上舔血这么多年混出了什么名堂?唉,我做过蒙大帅的副手,做过王大帅的先锋,无数次与张唐大将军并驾骑驱,今日只落得缩在这里混饭听。吃难混、难混哪。”
涂野:“将军,您就少说两句吧。现在军中到处都在追查谁在造谣生事…”
樊於期:“老子怕谁?”
涂野:“您实在闷得慌的话,就请求大王和吕相让您带兵上前线去吧。”
樊於期:“人家既然冷落我们,去求也没用。弄不好反而招人笑话。喝酒!”
涂野想了想:“成蛟王子和您关系不错。或者让他去跟大王说说…”
樊於期情绪低落:“再说吧。”
涂野:“最近要往前线增兵,这是一个机会。免得您在军中受气。”
樊於期想了想:“对,惹不起躲得起。”
186寝宫
白镜躺在床上。嬴政为他捶背揉腿。
嬴政:“老师,本想陪您散散心,没想到又让您陪我受累了。这回我们在去水利工地的路上又再次逃跑,不知下次再碰到那位胡逖姑娘,她会怎么收拾我们…”
白镜转脸看着他。
嬴政红了红脸:“她很开朗,很……她是一个很出色的姑娘,对吗?”
白镜微笑点头。
嬴政充满幻想地:“您说她会不会对我…如果…这不可能…虽然我大秦国好几任王后都出身低卑…可…可胡逖姑娘会喜欢我吗…再说,为了甘罗,我发过誓,终身不立王后。胡逖姑娘愿做一名普通的王妃吗……”
白镜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
嬴政定了定神:“对,对。我不应该自寻烦恼。继续捶背,继续捶背。”
这时,一名内侍来报:“大王,成蛟王子求见。”
嬴政:“让他进来吧。”
白镜坐起身,侧坐在一旁。
少年英俊的嬴成蛟走进来,俯身下拜:“臣弟叩见王兄。”
嬴政热情地:“起来起来。成蛟,有一段日子没见,你长高长壮了。”
嬴成蛟起身,浅浅一笑:“臣弟这段时间除了习文,还在学武。”
嬴政:“好啊。要振兴江山社稷,需要文武双全啊。”
嬴成蛟:“臣弟作为王室的一员,无时无刻不希望为国尽忠。听说近来要往前线增兵,臣弟特来请求王兄应允我披挂上阵,为国效命。”
嬴政:“有气魄!可你年纪还小,征战沙场恐怕还不合适…”
嬴成蛟:“古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王兄十三岁就肩负起了一统天下的大任。臣弟今年十六岁了,享有王兄赐予的爵位和俸禄,却对国家无丝毫贡献,内心无限惭愧。实感对不起列祖列宗和先王。更对不起王兄。臣弟自认不是什么英雄,却盼为国贡献一份力量。请王兄准许我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嬴政望了白镜一眼,想了想:“成蛟,带兵打仗非同儿戏。一个不小心,千万将士的性命将朝夕不保…”
嬴成蛟:“臣弟愿和樊於期将军带兵出征。於樊将军经历过上百次战役,是常胜将军。作战能力和指挥才能有目共睹。”
嬴政再次望向白镜。
白镜眼中闪过一丝忧郁。
嬴成蛟:“王兄,作为王室的一员,您难道甘愿臣弟碌碌无为,任岁月蹉跎吗?”
嬴政转回头,瞅着嬴成蛟,斩钉截铁地:“我一贯欣赏有志气的人。我答应你。”
嬴成蛟欢天喜地。
白镜在一旁,无声叹息。
187军营
旌旗飘飞,战马嘶吼。
千军万马整装待发。
樊於期和一批将领骑马簇拥嬴成蛟检阅部队。於
将士们大声呼喊:“无衣!无衣!无衣!”
嬴成蛟异常兴奋:“樊将军,大王拥有这样一支铁血部队,无比荣耀啊。”
樊於期:“这支铁军完全效忠于您。”
282:第十七集
嬴成蛟睁大了眼睛。
樊於期:“请您下达出征指令!”
嬴成蛟环顾左右,振臂高呼:“三军将士听令,出发!”
令旗摇动。
千万将士高唱《无衣》颂歌,催马前行。
面对浩浩荡荡的队伍,嬴成蛟心潮澎湃。
188.前线
云层低垂,乌云翻滚。
庞煖和李牧指挥赵国将士不断向秦军大阵发动攻势。
秦军弓弩手交替放箭。
马倒人亡。一面面赵国战旗被鲜血浸泡。
两军大阵中央尸积如山。
面对惨烈的战况,张唐、王贲、蒙武、桓齮等将领感慨万分。
赵军后军红旗摇动。
王贲:“张大将军,看来赵国又派援兵来了。”
张唐:“我军暂且只守不攻,不断打击赵军的士气。等成蛟王子和樊将军率人马前来,我们合兵一处,发动总攻。”
蒙武:“张大将军英明。我军素来都主动出击。这次只守不攻,让敌军承受的压力更大。”
桓齮:“是啊。赵军的装备还停留在使用弓箭和铜质器械之上,我军已经使用杀伤力极大的连环弓弩和合金利器。我军发射的利箭连盾牌都能射穿,何况血肉之躯?”
张唐:“纵便有精良的装备,我们也不能轻敌!任何时候,都要尊重对手。因为我们的对手,最终会成为我们的朋友。纵便眼下血肉飞溅。”
赵军再次发动进攻。
秦军弓弩手放箭。
一支支箭头呈三角形的利箭破空飞舞……
189营地
倾盆大雨。
樊於期和涂野坐在军帐中饮酒。於
涂野:“大雨连天,道路泥泞。我军行动迟缓,恐怕无法按预定时间抵达前线了。贻误战机,必然受罚。唉,日后只有将功补过了。”
樊於期喝了一口酒,猛击几案:於“将功补过个屁!这样我们更无出头之日了!与其受罚,不如…不如他娘的反啦!”
涂野大吃一惊,手中杯失手坠地:“…将…将军……”
樊於期饮尽杯中酒,将杯子猛掷于地:於“大丈夫宁为鸡头,不做牛尾!有如唯唯诺诺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
涂野瘫坐在地,上下牙不停互碰:“…谋…谋…谋反是要被诛…诛九族的啊……”
樊於期瞳孔猛然收缩,按剑作色:於“你怕了吗?”
涂野翻跪于地,冷汗直冒:“末将跟随您南征北战二十余年,一贯忠心不二。既然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何足惜死?只是身为大秦国的军人,背叛国家和民族是一种天大的耻辱啊!”
樊於期脸色变了几变,把双手放在几案上,低沉地:於“我只是对吕不韦这一帮子当权者不满,谁说要背叛国家和民族了?吕不韦、王绾、冯劫、辛胜这些低卑奸猾的商人靠耍手段竟然权倾朝野,着实让人憋气!还有赵红博,何德何能竟乌鸡变凤凰,贵为一国之母!还有…别跪着,坐过来说话!”
涂野挤到几案前,拭了拭满头冷汗:“将军,吕不韦这班人固然可恨,但并无作奸犯科、贪赃枉法之事,我们没有反对他们的理由啊。”
樊於期阴冷地:於“我们手中有将有兵,如果把成蛟王子挟为人质,对大王实行兵谏……”
涂野:“不,不行。这样无人会响应。”
樊於期:於“那么……”
涂野想了想,咬了咬牙;“将军,您是否还记得楚国太后和春申君私通的事?不如我们效法这件事,编一个吕不韦和赵红博欺骗先王、谋逆篡位的故事,说服成蛟王子反对大王。这样,谋反就变成了讨伐!我们拥立成蛟王子为王,就有出头之日了。”
樊於期:於“对,对!好,好!我们就编,尽情地编!”
190同上
瓜果满桌,酒香四溢的军帐中,几名贴身女侍卫在给嬴成蛟捏肩、捶背、揉屁股。
嬴成蛟:“…从前只以为骑在马上八面威风,哪想到弄得全身都疼啊…多揉揉屁股…改天要在马鞍上多加几层垫子…唉,这该死的雨怎么总下个不停……”背
帐外一阵响动。
嬴成蛟一脸紧张:“什么声音?”
帐帘掀开,樊於期挟着风雨走进来。於
嬴成蛟舒了一口气:“樊将军,听到外面人喧马嘶,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乱子了…”
樊於期深沉地:於“王子不必紧张,整个军营戒严了。”
嬴成蛟大感意外,翻坐起身,眼巴巴地:“戒严?为什么?!”
樊於期挥手示意几名女侍卫退下,除去头盔,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来到嬴成蛟身旁坐下,端起於几案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放在几案上,神色凝重:“为了您,更为了大秦国的江山社稷!”
嬴成蛟万分震惊:“…为…为我?!”
樊於期重重点了点头:於“不错!王子,听我说,多年前,先王在赵国作人质。吕不韦、王绾、冯劫、辛胜这帮奸诈的贱商因作生意失败,就把主意打到了先王的头上。为了荣华富贵,吕不韦这帮卑鄙的家伙采取种种手段笼络先王。更可耻的是,为达到篡秦的罪恶目的,吕不韦竟把已经有孕在身的情妇赵红博献给了先王。时至今日,嬴氏之国,已经化为吕氏之邦了!”
一席话令嬴成蛟惊呆了。半晌,喃喃地:“竟有这样的事?太可怕了!”
樊於期:於“千真万确。当年先王从赵国逃出来的时候,是我接应的。当时我就认为吕不韦这帮人包藏祸心!可是先王受吕不韦所惑……”
嬴成蛟扯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那我王兄…我王兄岂不是逆种?!”
樊於期:於“对!你王兄实际上是赵红博和吕不韦所生的杂种!你才是嬴氏的真正后代啊!”
嬴成蛟惊怒交加:“怪不得这个杂种一点都不像我和子婴!”
樊於期:於“为了江山社稷,您愿不愿挺身而出,从吕氏逆贼手中夺回嬴氏的王权!”
嬴成蛟十分激动:“当然愿意!”
樊於期下拜:於“我和属下的将士愿全力拥立您为王!铲除奸贼,还我大秦国本色!”
嬴成蛟:“好!可……”
樊於期直起身,握住嬴成蛟的手:於“别担心。凭着天理和道义,您一定会得到支持和拥戴!只要我们写一篇檄文,声讨赵红博、吕不韦和吕政那个杂种的罪过,嬴氏宗室的王族子弟和无数将士就会反戈一击,铲除假嬴,拥戴真嬴!让您登临君位!”
嬴成蛟双眼放光:“能够吗?”
樊於期拖着嬴成蛟起身,大步走到帐口,掀开了帐帘。於
涂野和一批将领伫立在雨地里。
樊於期大声地:於“诸位将军,吕不韦这个奸商心怀叵测,窥秦主器,以怀娠之妾,乱先王之心,将吕氏逆子,冒充嬴秦嗣子,篡谋大位。实罪恶极大,人神共愤!今长安君秉承天命,为兴我秦嬴,大兴义师,誓剿吕逆,匡扶正义。为江山社稷,请诸位拥立长安君为秦王!”
众将下跪,叩首:“我等誓死拥戴大王!”
嬴成蛟飘飘然:“好!好!好!”
电闪雷鸣。
191.赵军大营
庞煖、扈辄和李牧等将领在帐中议事。
庞煖:“两军实力悬殊太大,我军虽不断增兵,但伤亡惨重,无法突破秦军防线。再这样下去……”
扈辄:“据报秦军同样在往前线增兵。我军究竟能支撑多久啊?”
李牧:“不论怎样,我军切不可轻意退兵!”
一名将领匆匆进来,在庞煖耳边嘀咕了一番。
庞煖万分惊讶,随即哈哈大笑:“天佑赵国!天佑赵国!秦将樊於期率部与长安君嬴成蛟策动反叛,声讨嬴政和吕不韦於!我军可乘秦国内乱之机,重整兵马,收复失地,反败为胜!”
众人异常兴奋。
192.秦军大营
无数将士纷纷紧急集合,形势万分紧张。
张唐召王贲、蒙武、桓齮等将领在大帐中紧急议事。
张唐:“樊於期这个逆贼侮辱先王和大王,玷污太后,亵渎吕相,与长安君串通一气叛乱了。於现在我军前有赵军,后有叛军,身临绝境,千万将士的性命系于一线。诸位有何良策?”
王贲:“长安君年纪尚小,完全是受了樊於期这个逆贼的蒙於骗和唆使!我认为在这种状况下,我们应该马上通报朝廷。请大王和吕相火速发兵平叛!而我军则乘这个机会,假装紧急退兵,诱赵军倾巢出动,给予其沉重一击。再分兵助援军平定叛乱!”
蒙武:“王贲大将军言之有理!”
张唐点头:“行!就这么办!桓齮,你马上组织三万死士,迅速布下一张网,务必一举击溃赵军!”
桓齮:“遵命!”
193.秦国国都
朝堂上阴云密布。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对文武百官痛心疾首地:“我大秦国建国数百年来,首次发生了军队在前线叛乱的事,真是奇耻大辱!更令人痛心的是,谋逆叛乱的主谋,竟然是寡人的亲弟弟!一定要在短期内平定叛乱,将所有逆贼绳之以法!”
众臣肃然。
蔡泽:“大王,您是否是嬴秦嫡嗣,三代先王早已明断!今樊於期欺长安君年幼,肆意造谣诽谤,中伤先王,污辱太后、吕相和大王,实犯了灭门之罪於侮!按律当诛灭九族!臣以为应马上派兵平定叛乱,以免国中人心浮动。”
吕不韦:“臣以为许多将士参与叛乱,皆因不明真相。应以招安为主。除樊於期等少数罪大恶极者,包括长安君在内,应从轻宽大处理。於”
嬴政吞了一口怨气:“吕相胸怀博大,就照您说的办。”
吕不韦:“人正不怕影子歪。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夏无且,你立即组织太医对大王和二十三位王叔以及嬴子婴王子进行血样验证。大王是否是嬴秦正宗嫡子,天地日月可作明证!王大帅。”
王翦:“老臣在。”
吕不韦:“请您亲自率辛胜大将军、杨端和将军、任嚣将军、屠雎将军和章邯将军带兵前去平叛,及时扭转前线局势!”
王翦:“遵命。”
吕不韦:“蔡大人、王大人、冯大人。”
蔡泽、王绾和冯劫异口同声地:“在。”
吕不韦:“马上通令各郡县有关部门,及时辟谣,稳定人心!”
194.雍城
赵红博在大郑宫的寝室中,充满柔情蜜意地看着三岁左右的儿子息湘和一岁多的幼子宇环在地毯上玩耍。
嫪毐匆匆走进来,示意宫女马上把两个儿子抱走。
赵红博:“怎么啦?慌里慌张的…”
嫪毐在赵红博身边坐下,脸色苍白:“我刚得到消息,嬴成蛟在前线策动军队叛乱,传檄声讨你。”
赵红博:“什么?”
嫪毐:“檄文说,你和吕相有奸情。大王不是先王的儿子…”
赵红博腾地站起来,又坐下来,调整了一番情绪,痛心地:“想不到同宗兄弟竟然相残!”
嫪毐:“大王是先王的儿子,这谁都无法否认。可是我们的儿子…”
赵红博:“别担心。外人不会知道我们的事。”
嫪毐:“万一……”
赵红博:“你我的感情是真挚的。你又丝毫没有谋逆篡位之心。怕什么?”
嫪毐:“你毕竟是一国之母…”
赵红博依偎在他怀里,柔顺地一笑:“只要我们能长久在一起恩恩爱爱,我宁愿做一个普通的女人。”
嫪毐叹了一口气:“但愿前线的叛乱能很快平定,不要殃及我们。”
195.大峡谷
庞煖和扈辄指挥大队人马踏着秦军丢弃的盔甲和旗帜,如波浪般奔涌前行。
李牧策马而来:“相国大人、扈大将军,现已探明,张唐带秦军仓皇撤退,如丧家之犬,溃不成军。沿途皆没有设下埋伏。”
扈辄一拍大腿:“老天爷开眼了。相国大人,此役应能够围歼秦军,重振我军军威!”
庞煖:“兵贵神速。可我军在加快速度追击秦军的同时,也须时时提防秦军疯狂反扑。当年平原君就是在率军追击秦军时遭埋伏阵亡的。”
扈辄大笑:“此一时,彼一时。相国大人不必多虑!”
李牧:“为免除后顾之忧,属下愿率兵马为后盾。”
庞煖:“好!通令部队,再三提速前进!”
人喧马疾蹄,山谷震动。
196.秦军大营
张唐召众将议事。
张唐:“樊於期这个逆贼以屯留城为据点,攻下了长子、壶关两城。於截断了我军的后路。现在以讨逆护国大将军的名义,送来招降表。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王贲:“我等岂会与逆贼同流合污?”
蒙武:“不如暂且麻痹樊於期,声称我军愿意归顺长安君。於与此同时兵分两路收复长子和壶关,再与王大帅率领的援军汇合,包围屯留,彻底平定叛乱。”
张唐:“嗯。樊於期以为我军在围追堵截之下,除了归顺,再无选择。於我们正好利用这家伙的自以为是乘势平叛。王贲、蒙武,你们各自带一队人马,负责收复长子和壶关。”
王贲和蒙武异口同声地:“遵命。”
一名传令官匆匆入帐禀告:“张大帅,赵军二十五万人马倾巢而出,现距我军仅有五里之地。”
张唐一拍案桌:“我军布下的疑兵之计既已奏效,不可错失良机!传令桓齮所率先头部队给予赵军迎头痛击!我大军呈扇形展开围攻!”
197.旷野
乌云朵朵,太阳在云层中忽隐忽现。
桓齮和三万秦军将士在马下和战车旁袒胸赤膊喝酒。
一坛坛酒不断开封,倒入一只只碗中,一碗碗酒使一位位麻布束发,虬须乱舞的烈血汉子热血沸腾。
前方烟尘滚滚,赵国将士排山倒海而来。
桓齮喝干一碗酒,抛碗纵身跃上马背,拔剑大声疾呼:“凡为我大秦国堂堂八尺男儿,或战死沙场!或功成爵显!弟兄们,上马!上战车!誓死报效我大秦国!”
将士们大声响应着抛弃酒碗,争相上马上战车,操起了盾牌、戟、铍、戈、刀、钩、剑。
一面面军旗竖立。
桓齮袒胸露背,挥舞宝剑,率秦军将士策马亡命冲锋。
秦军将士的威猛令赵军将士胆寒。
庞煖和扈辄尚来不及指挥部队立阵,秦军将士已经狂吼着冲上来。
一时间,鲜血四溅,人仰马翻。两国军人在刀光剑影中饰演了一场悲壮惨烈的生死大搏斗。
天昏地暗,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无情地碾碎。
时间一分一秒消逝。
张唐率大队戎装整齐的将士冲杀而来。
赵国军人不断如草芥般倒下。
赵军帅旗被砍倒。宠煖和扈辄先后阵亡。庞
魂飞胆寒的赵军将士纷纷弃械跪地投降。
浑身溅血的桓齮在尸体堆中割下庞煖和扈辄的首级高执手中,仰天大笑。
更多的赵国军人放弃抵抗投降。
李牧率数百人落荒而逃。
198.屯留城中
一栋豪宅中,几名女侍卫正在侍候嬴成蛟试穿王袍,试戴金冠。
字幕:屯留
樊於期兴冲冲地走进来:於“大王,好消息,好消息。自我军收复长子和壶关之后,张唐大将军率所属十五万人马愿诚心归顺效忠大王。”
嬴成蛟眉飞色舞:“太好啦!天助我、地助我、人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樊於期:於“大王本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振臂一呼,自然人心所向。”
嬴成蛟异常兴奋:“摆酒!摆酒!让寡人和樊大将军痛饮,共谋一醉。”
樊於期:於“臣还要料理军中事务,请大王容臣暂且告退。”
嬴成蛟:“那你去忙吧。打进咸阳后,寡人册封你为相国。”
樊於期:於“谢大王恩典。”
待他走后,嬴成蛟招呼几名女侍卫聚成一堆饮酒淫乐:“猜枚,猜枚。谁赢了今天寡人就宠幸谁…你们都会成为寡人的爱妃…喝酒、喝酒…至于谁成为王后…就看谁的床上功夫超一流了……”
几名女侍卫争相献媚。
嬴成蛟情难自禁,左拥右抱,忘乎所以。
涂野走进来,见此情景,连忙垂下了头:“臣冒昧打扰大王雅兴。王翦大将军率兵马来到城下,请求和大王对话。”
嬴成蛟衣冠不整地从女人堆中爬起来:“连王翦大将军都来投奔寡人了?真是太好了!”
199城楼上
樊於期、涂野等将领簇拥着嬴成蛟登上城楼。於
城下,王翦、张唐、辛胜、王贲、蒙武、桓齮、杨端和、任嚣、屠雎、章邯等将领合兵一处,立阵以待。
面对一望无沿的千军万马,嬴成蛟激动万分:“王大将军、张大将军,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顺应天意来投奔寡人了。欢迎,欢迎之至!”
王翦和张唐对望了一眼,在马上徐徐展开了一份诏书。
283:第十八集
9
樊於期脸色巨变,按剑作色:“大王,情况不对!”
嬴成蛟愣了一愣:“什…什么……”
王翦朗声地:“城上众人听了,樊於期欺世盗名,诋毁太后、大王和朝中重臣,蓄意策动叛乱,实属大逆不道,罪不可赦於!念及嬴成蛟王子年幼无知,诸将士受樊逆蒙骗,只要及早回头,拨乱反正,一律给予宽大从轻发落。若一味执迷不悟,则按律严惩不贷!”
嬴成蛟浑身颤抖:“樊…樊…樊大将军……”
樊於期逼视着他:於“臣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怎么,您怕了吗?”
嬴成蛟冷汗直流:“…我…寡人…我……”
王翦:“王子,大王念在您是同根兄弟的分上,不忍相残!快开城投诚,不要累及无辜!”
嬴成蛟眼望千军万马,头脑一片混乱:“……开…开……”
樊於期一把捏住嬴成蛟的肩膀,低沉地:“大王是嬴秦正宗子孙,负有匡扶王室之天命,难道忘了吗?”
嬴成蛟汗如雨下:“……是…是……”
樊於期:“涂野,先扶大王下去休息。”
涂野等人立马挟着嬴成蛟下城。
樊於期抽剑对城上将士疾呼:“放箭!放箭!”
众将士迟疑。
樊於期挥剑砍翻几名将士,气急败坏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放箭!”
将士们迫不得已,持弩射箭。
桓齮、杨端和、任嚣、屠雎、章邯等青年将领拍马向前,施展手中兵器抵挡利箭。
城上将士尽皆失色。
桓齮跃下战马,将头盔掷在地上,扯开盔甲,持剑指着城上大骂:“樊於期,你这个犯上作乱的狗贼,实在丢尽了我大秦国军人的脸!别他娘的把头缩在裤裆里!有种的出城来与老子决一死战!”
樊於期恼羞成怒,操起一架连弩向桓齮猛射。
五支利箭破空狂飞。
杨端和、任嚣、屠雎和章邯从马上凌空跃起,各施兵器扫落了四支箭。剩下的一支箭则被一名如风般从军阵中掠出来的士卒张嘴咬住了箭杆。
众人呆住了。
士卒从口中取下箭,递给桓齮,从从容容地一笑:“桓将军,卑职用这支箭跟您换一碗酒喝,可以吗?”
桓齮接过箭,哈哈大笑:“行,行。等他娘的破了城,我把赏我的酒,都送给你。兄弟,怎么称呼?”
士卒抿了抿嘴:“卑职名叫扶婳。代兄从军,在将军手下效命。”
桓齮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好妹子。巾帼不让须眉,了不起!樊於期,你这只老臭虫听好啦,及早投降,留你全尸。於不然他娘的定将你碎尸万段喂王八!”
樊於期无比恼怒。
王翦命令鸣金收兵。
200.秦军大营
王翦召集众将议事。
王翦:“奉吕相之命,我军这次平定叛乱,以招安为主,所以不宜大肆攻城。既然赵国军队已经被全线击溃,长子和壶关二城已收复,夺取屯留就勿须大动干戈,宜以智取为上。”
众人纷纷点头。
张唐:“嬴成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要把樊於期诱出城,伺机策反嬴成蛟,叛乱立时可平。於”
辛胜:“是啊,叛贼只是极少数的几个人。大家本都是效忠大秦国的弟兄,大开杀戒没有必要。”
王翦想了想:“杨端和、任嚣,你们俩挑几名好手,秘密混入城中,见机行事。”
杨端和与任嚣异口同声地:“遵命!”
201.屯留城中
嬴成蛟拥搂着两名女侍卫坐在厅堂里,唉声叹气:“唉,想当初我在宫中花天酒地,何等逍遥。如今一念之差,酿成大祸。唉,前悔容易后悔难。可…可我刚满十六岁,实在不想死,不想死啊。”
一名女侍卫劝慰:“大王,虽然失去长子和壶关,但樊将军手下还有十万效忠于您的人马。屯留城中粮草充足,完全可以与来犯之敌对抗。”
嬴成蛟心灰意冷:“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樊大将军纵英武盖世,又能支撑几时?越顽抗下去,我王兄越不会轻饶我。樊大将军又不准我投降。怎么办?怎么办?”
另一名女侍卫想了想:“大王,不如让樊大将军出城迎战。胜了,我们可以反攻咸阳。败了就突围流亡国外,寻求诸侯的支持,伺机东山再起。”
嬴成蛟苦笑:“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听天由命吧。流亡天涯的人有几个不是自讨苦吃?”
202.屯留城外
樊於期和涂野率叛於军出城与秦国大军对峙。
双方布阵完毕,王翦站在战车上对樊於期一笑:“樊於期,你以战车当前,骑兵居中,步兵断后,看来是有心与我军拼个鱼死网破了……”
樊於期:“老匹夫,你很清楚这个阵法的威力。怕了吧?”
王翦淡淡地:“这个阵法是老夫传授给你的。如果我害怕,难免让人笑掉大牙。你可识得眼前这个阵法?”
樊於期皱了皱眉:“不识。”
王翦:“你虽狗胆包天,所幸未狂妄到极点。让老夫来告诉你。眼前这个阵法名叫万韧阵。是飞天玉鼠在狱中揣摸蜘蛛结网捕食的特性研创而成。攻守之间有二千三百种变化。这个阵法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把攻击者和被攻击者统统都当成了猎物!我想你不会否认蜘蛛的丝是世上最柔韧也是最致命的武器的事实吧!一旦成了蜘蛛的猎物,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尸骨无存!”
樊於期脸色变了几变,示意放箭。
刹那间,万箭齐发。
秦军大阵立时作出反应,阵前的盾牌手合成百余处组成一条条钢铁长龙,百余辆载着各种型状磁铁的战车被迅速推到阵前。千万支箭被纷纷吸到涂有各色油彩的磁铁之上。
叛军大哗,无数将士似见了鬼般相继失色。
战车隐退。盾牌手重新归位,秦军大阵恢复如初。
王翦:“所谓一物降一物。樊於期,你还想见识见识吗?”
樊於期勉强一笑:於“老匹夫,使妖法算什么英雄好汉?我不攻你,你敢攻我吗?”
王翦低头一笑,抬起头挥动了一面令旗。
秦军大阵中迅速升起数千架云梯,一条条彩色的丝绸迅速覆盖了军阵,居高临下飘垂到叛军阵前。与此同时数千名武士顺丝绸源源不断地滑翔下来,|奇^_^书-_-网|或用铁棍锁住了叛军战车的车轮,或用锋利的宽叶刀斩断马腿。
涂野等一大批叛军将领纷纷落马,被不断如天兵飞降的武士所擒。
叛军战车无法启动,中军大乱,后军阵形溃散。
樊於期落马,拼命持剑摆脱抓捕,落荒而逃。
203.城楼上
嬴成蛟站在城楼上,眼巴巴地看着樊於期於带着叛军似炸了锅的蚂蚁般蜂涌逃回来。
秦国大军似一座大山般一步步压过来。
嬴成蛟环顾左右,面如死灰:“完啦,完啦,完啦。”
眨眼之间,嬴成蛟身边的几名女侍卫魔幻般地消失了。杨端和、任嚣和扶婳伫立在嬴成蛟左右。
嬴成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们……”
扶婳持一柄锋利的匕首抵住了嬴成蛟的肋骨,似笑非笑:“王子,游戏结束了。你若想求得宽恕的话,立即下令关闭城门!”
嬴成蛟:“……我……”
扶婳:“别和自己的命运开玩笑!特别是在你别无选择的时候。”
杨端和与任嚣仗剑而立,冷冷地瞅着嬴成蛟。
无边的恐惧令嬴成蛟脑海中一片空白。待意识稍稍恢复,他惊恐地大叫:“…快关城门…投降…投降…求求你们…别杀我……”
城上叛军将士面面相觑。
任嚣抽剑砍倒王旗,沉声地:“降者免死!”
短暂的沉默之后,叛军将士有的弃械跪地纳降,有的忙不迭地拉吊桥。
扶婳收回匕首,扶住几欲晕倒的嬴成蛟,充满怜惜地:“喜欢冒险是男孩子的天性。可你实在不该倒行逆施。”
嬴成蛟悔恨交加:“……”
樊於期带领残兵败将逃到城下,嘶声大叫:“大王,快放吊桥,快开城门…快!”
嬴成蛟挤出几滴眼泪:“樊将军,你…是你害了我啊!”
樊於期痛心疾首地:“大王,您切不可绝了别人的后路。这等于是绝了您自己的后路啊!”
嬴成蛟:“天不灭我,地不灭我。本欲害人者终害己。你我都是自食其果啊。”
樊於期:“大王!”
杨端和:“樊於期,你这个逆贼於!死到临头还想拖别人做垫背吗?众将士听了,大王有令,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王翦率大军压过来。
无数叛军纷纷弃械投降。
樊於期眼看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带着几名亲信匿逃。
204.屯留城中
嬴成蛟如泥塑般被羁押在一个小小的院落里,眼神发直地瞅着几只蚂蚁在地上爬来爬去。
辛胜走进来,表情复杂地站在嬴成蛟面前。
嬴成蛟缓缓站起来,又一下子跪在辛胜脚下,泪如雨下:“辛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辛胜搀起他,替他拭了拭泪,神色凝重:“王子,大王念在兄弟的情分上,从内心里早已宽恕了你。”
嬴成蛟百感交集:“…是…是吗…我如此对不起王兄,他还…还宽恕我…实在令我无地自容……”
辛胜:“可你终难逃一死。”
嬴成蛟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辛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惋惜:“法不容情。你触犯了大案律法,任凭谁都无法救你。”
嬴成蛟嘴唇颤抖:“…我…我王兄…可以…可以行使赦免特权赦免我……只要不死…只要不把我逐出大秦国,我甘愿被贬为平民……”
辛胜微微摇了摇头:“针对个人而言,赦免特权只适用于对国家作出特殊贡献的人。你犯了颠覆国家的大罪,纵便是大王都无权赦免你。”
嬴成蛟泪眼朦胧:“那…那将如何处置我?”
辛胜:“车裂。”
嬴成蛟一脸绝望:“可否能留我全尸?!”
辛胜再次摇头:“王公大臣知法犯法,罪加八等。否则,有失律法公正!”
绝望中,嬴成蛟抽出辛胜所佩的剑欲自刎,辛胜敏捷地捏住了他的手:“就算你现在畏罪自杀,尸首依然会按律法程序被五牛分尸。何必死两次呢?”
嬴成蛟手一软,剑坠于地:“生不由己,死也不由己。苍天,难道这就是人的命运吗?”
天空阴沉。
205.秦国国都
草木凋零。
嬴政独自坐在溪水边发呆。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不断有片片落叶顺水远飘。
水中幻化出嬴成蛟的影像,又幻化出甘罗的音容笑貌。
嬴政瞅着溪水,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白镜沿草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嬴政的肩膀,以示宽慰。
嬴政起身,在草地上郁闷地踱了几步,瞅了伫立在一旁的扶婳等侍卫一眼,招手示意扶婳过来。
扶婳走上前来:“大王有何吩咐…”
嬴政:“拔剑!”
扶婳瞥了白镜一眼,白镜点头。
嬴政只觉眼前剑光一闪,扶婳拔剑在手。
她敏捷的身手令嬴政吃了一惊。他后退一步,抽出了佩剑。
两人凝视片刻,出手互搏。
刹那间,两人笼罩在刀光剑影之中。
一声异常清脆的响声过后,剑影消失,扶婳手中之剑凌空飞舞,坠入溪水之中。
嬴政握剑,瞅着披头散发,身上几道创口往外渗血、充满野性美的扶婳,皱了皱眉:“扶婳,你是战场上脱颖而出的女中豪杰,武技难道如此不济吗?”
扶婳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嬴政:“我不喜欢弄虚作假的人!再取剑来,使出你的真本事来!”
扶婳拢了拢长发,复杂地一笑:“卑职空手足以应付大王。”
嬴政神情大振:“好!有气魄!接招!”
说着,挺剑向前。
扶婳在左闪右避中,化拳为掌、化掌为指、化指为剑,反攻嬴政,三招两式之间便夺下了他手中之剑,直指他的咽喉。
嬴政难以形容地一笑:“…好…功夫…这是什么剑法?”
扶婳:“蝴蝶剑法。不敢隐瞒大王,卑职是飞天玉鼠她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嬴政:“你能得到她老人家的真传,实在是我大秦国的大幸!这把剑就赐给你。”
扶婳收剑下跪:“谢大王赐死。”
嬴政:“你说什么?”
扶婳:“大秦律法规定,在君王面前露械有丝毫威慑君王安危者,一律处死。卑职违背了律条,当引咎自尽。只盼大王凡事以国家利益为重,以私人恩怨为轻,摒弃心中幽怨,引领我大秦国军民为实现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嬴政长跪于地,紧紧执住了她的双手:“扶婳,你不能死!如果连你这种深明大义的人都死了,谁助我一统天下?我需要你!”
扶婳:“法不容情!任何时候,大王不可凌驾于法度之上!”
嬴政:“刚才发生的一幕,与法度无关。你是我妻子,陪我练剑,天经地义。”
扶婳一脸感动:“卑职无限感激大王厚爱。可卑职低卑,岂敢攀龙附凤……”
嬴政:“胡说!物质上有高低贵贱,精神上永无尊卑。先君孝公和妙玉王后的爱情感天动地,祖先能做到的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到?”
扶婳:“大王……”
嬴政取下她手中的剑,扶着她站起来,把剑抛入溪水之中:“就让你我的剑双双躺在这溪水之中,以示你我的情义清澈如水,生生不息。”
流水悠悠。
206.墓地
彤云满天。
赵红博、嬴政、吕不韦和满朝文武大臣参加在战争中殉职的将士的安葬仪式。
香烟袅袅。
肃穆的气氛中,上千名巫师和巫女或跪地张臂仰天祝辞、或跪地不断亲吻大地祷告。
数十条洒满花瓣的道路一路延伸到墓地。上万名金甲武士佩剑伫立在道路旁。
鼓声、编钟声、埙声交织一体响起。
悲壮的音乐声中,四名士卒组成一组,抬着裹着白布的死难者遗体的担架步履规范地沿道路鱼贯走向墓地。
上万名金甲武士齐刷刷地抽剑执于胸前,高唱《无衣》颂歌,向死难者致敬。
嬴政长跪于地,恭送死难者亡灵。
207.招贤馆
吕不韦和蔡泽坐在小厅中议事。
吕不韦:“天佑我大秦国,不仅在短期内彻底平定了叛乱,而且摧毁了赵国的精锐部队。如此,天下诸国再无力与我大秦国抗衡。一统天下的局势已经完全明朗了。”
蔡泽:“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数百年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大众早已渴望有一个共享和平的环境。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历史前进的车轮。吕相,你我能置身于这场改天换地的伟大变革之中、并为之倾其所有,实在不枉此生。”
吕不韦:“是啊。大王随着我大秦国的日益强盛长大了,我们总算没有辜负先王的重托。一个风华正茂的国君有精力和能力为天下人作很多事,加上还有一大帮才华横溢的贤臣辅政,何愁大业不成做!一统天下后,文化变革和经济变革要举头并进,才能营造一个自由平等的大环境。商君提出的让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夙愿才会真正实现。”
蔡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为官者永远只能是栽树的人啊。享受和浪费很多时候是并列的。我们往往在享受生活的同时,也在浪费生命。”
吕不韦微笑:“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哎,孟轲宣扬世上有三种人是君子,您以为呢?”
蔡泽:“他既然断言凡勇于治国平天下的人都不是君子,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两人相视而笑。
吕不韦:“喝茶,喝茶。您对大王立扶婳为王妃这件事怎么看?”
蔡泽:“我很赞成。大王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扶婳是一个好姑娘。”
吕不韦:“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莫过于一见钟情啊。太后这次从雍城来参加阵亡将士们的葬礼,对大王和扶婳的恋情也颇赞成。这是一个开明的国度,提倡恋爱自由能充分调动大众爱国爱家的热情。”
蔡泽:“嗯。太后依然回雍城静养,说明对大王亲政充满信心。”
吕不韦:“太后是一个豁达的女人。这几年她让嫪大人在雍城结纳了一大批文人墨客,对我大秦国旧都经济文化的繁荣和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我大秦国历代的王后都贤惠,这也是国家的大幸啊。”
蔡泽:“从百废待兴转换为百废俱兴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我大秦国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甚至在许多时候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铸就了今日的辉煌。俗话说创业难守业更难。在我大秦国向光辉的顶点迈进的时候,我们更需戒骄戒躁,在反思中求索,在求索中发展。”
吕不韦:“对。在缔造文明的过程中,前人是这样做的,后人也应这样做。”
这时,一名侍卫来报:“吕相,赵国特使郭开求见。”
吕不韦和蔡泽对望了一眼:“请。”
208.寝宫
白镜和扶婳陪着嬴政在院子里赏雪。
嬴政:“老师,吕相提出再减赋税,鼓励民间创办新兴行业。这一举措对加速社会发展有莫大好处,可是对传统文化的冲击也非常大啊。我以为传统的很多东西不应被淘汰。不然,整个国家和民族最终都会失去个性。”
白镜想了想,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了几个字。
嬴政:“取、舍、包、容…我明白了,明白了。要拥有一些东西,就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要有分寸地取,要有保留地舍。这样,历史永远都是财富,不是负担。”
白镜赞赏地点了点头,抛弃树枝,折身往一条岔道上走。
扶婳:“大王,有白先生这样大智大慧的人在您身边,真好。”
嬴政:“真心话?”
扶婳:“嗯。”
嬴政;“那给我一点钱,我请白先生喝茶。”
扶婳作了一个鬼脸:“堂堂一国之君连喝茶的钱都没有。你是怎么混的…”
嬴政:“因为我家有一个母老虎。我不敢攒私房钱。”
扶婳掐住他的肩膀:“你敢往外张扬,我咬死你!”
嬴政:“不敢,不敢。”
扶婳放开他,挽住了他的胳膊:“为君为臣者能时时自律,恪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训条,天下必然大治。大王,几代先王都把许多大臣当成兄弟和挚友,您也应该效法啊。”
嬴政:“是啊。可是我远没有几代先王幸运。他们外出都有人请喝茶。但现在朝中许多大臣都是我的前辈,大家聚在一起谈古论今,酒水钱只能由我来付。”
扶婳窃笑:“也应该这样。哪有国君总是白吃白喝的…”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君子楼的老板娘最近盯得我很紧。你抽时间去把我欠的茶钱结了。”
扶婳:“你是国君,竟有人敢向你逼债,真了不起。”
嬴政:“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君子楼,就没有我大秦国的今天。现任的君子楼老板娘是任鄙大将军的重孙女,脾气大得很。”
扶婳:“是吗?那我倒要去见识见识。她老公是谁呀的丈君?”
嬴政:“冯去疾是她的未婚夫。”
扶婳:“哦。冯去疾是当朝公认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往后你多和他打交道,喝茶聊天就有人请客了。”
嬴政:“不可能。冯去疾以后也注定是怕老婆的人。李斯也肯定怕老婆。曲宫和颜泄倒还可以考虑。”
扶婳:“又想故附风雅,又没有钱。真是伤脑筋啊。不过要是你肯带我一起去喝茶,我倒是可以给你面子。”
嬴政:“那我更没面子!那不就等于承认我是彻头彻尾怕老婆的人了吗…”
扶婳:“那你就看着办吧!”
嬴政:“怎么跟我这么说话…”
扶婳:“在我眼里,你现在只是我夫君,要我怎么说话?”
嬴政妥协:“你有理,你有理。打也打不过你,说也说不过你,顺其自然吧。”
扶婳歪头瞅着他:“你好像不服气…”
嬴政:“服、服。”
一名侍卫来报:“大王,吕相求见。”
嬴政:“请。”
扶婳:“别敷衍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说着怜爱地咬了咬他的左耳垂,离去。轻轻
嬴政瞅着她的背影,心中暖意融融。
吕不韦走上来:“大王。”
嬴政转过脸:“您来啦。”
吕不韦:“赵国欲向我国献地求和,赵王派郭开来谈判了。”
嬴政一脸兴奋:“郭开?他为我大秦国效忠二十多年,劳苦功高。不仅救过先王的命,还救过母后和我。我要重赏他。”
吕不韦:“郭开肩负特殊使命,重任在肩。在我大秦国未完全兼并赵国之前,大王不宜给予郭开封赏。”
嬴政忍了一忍:“那…他现在在哪里?”
吕不韦:“正等候大王召见。”
嬴政:“传。”
吕不韦对伫立在一边的内侍发话:“传郭开。”
内侍受命次第传话。
嬴政和吕不韦走入一座亭子中。
有内侍马上搬来屏风、坐席、几案、香炉火炉以及酒水。
嬴政和吕不韦分别入座。
在内侍的引导下,郭开走入亭子,俯身下拜:“外臣郭开叩见大王。”
嬴政:“免礼,赐座。”
郭开:“谢大王。”
说着起身入座。
内侍分别给三人斟酒。
嬴政屏退左右,端杯对郭开诚挚地:“郭爱卿,我代先王敬您一杯酒,以示敬意。”
郭开端起酒杯,眼眶湿润了:“臣蒙三代先王和大王不弃,才得以投身到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之中。臣毕生誓死效忠我大秦国。”
嬴政:“一切尽在不言中。请满饮此杯。”
两人对饮,吕不韦作陪。
郭开放下酒杯,娓娓地:“大王,赵国遭遇我大秦国几番沉重打击之后,国力已经极度衰弱。目前赵国宫廷中除李牧等少数人仍坚持主张抗秦,众多大臣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赵王昏庸无能。因此臣以为我大秦国一举兼并赵国,应是水到渠成的事。”
嬴政:“吕相的意思呢?”
吕不韦:“目前我大秦国内乱刚得予平定,关中地区的水利工程又不断添加人力物力和财力,所以臣以为暂且不宜对外用兵。韩、赵、魏三国既都已经衰弱不堪;齐、楚、燕三国国运没落,争相向我国献媚,就表明诸侯再无力组建合纵联盟阵营与我大秦国抗衡。在此状况下,臣以为大王应把重心放在大力发展国内经济之上。为此可以先答应赵王的求和条件。让六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等我国综合实力再跃上一个高度时,正式打响一统天下的战争。”
嬴政转了转眸子:“有理。欲速则不达。郭爱卿,那就委屈您再潜伏在赵国一段时间。”
郭开:“为了我大秦国的宏图伟业,臣万死不辞。”
嬴政:“吕相,通知郑大人,再次加快工程进度。”
吕不韦:“遵命。郭大人,来,喝酒喝酒。”
209.郊外
玉树银花。
吕不韦、蔡泽、王绾、冯劫、王翦和张唐徜徉在冰雪世界中。
卓禄、曲宫和李斯策马而来。
三人下了马,俯身下拜:“属下等参见吕相和各位大人。”
吕不韦:“起来,起来。卓禄、曲宫、李斯,你们辛苦啦。”
卓禄:“属下等肩负国家重任,唯有尽心尽力为国效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吕不韦:“嗯。工程进度如何?”
卓禄:“眼下正是冬春之季,天时地利皆适合加快工程进度。在物质充沛、人员充足的条件下,整个工程在冰雪溶融时就可全线竣工。到那时,从泾水引到关中地区的水经过千余条水渠,可灌溉关中四百七十多万亩耕地。”
吕不韦:“能够吗?”
卓禄点头:“郑大人实实在在做了一件泽被苍生、泽被后世的大好事。”
吕不韦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凝重:“有一类人在做事的时候全然没有考虑过后果,所以这类人的成功是有局限的。有一类人在做事的时候总考虑后果,因此这类人的成功也有局限。有一类人在做事的时候因果关系都考虑了,只是很少考虑自己。或者根本不考虑。这一类人的成功是空前的,失败也是空前的。因为他们是伟大的人。商君、张仪大人、范相、李冰父子还有郑国,都是伟大的人。只因他们胸中拥有天下,从不顾及自己该何去何从。”
沉默,沉默。雪花纷飞
曲宫:“吕相,郑大人虽是韩国派来的间谍,却从未做过颠覆我大秦国的事情…”
李斯;“吕相,鉴于郑大人功勋卓著,属下等恳请您请求大王对郑大人实行赦免特权。”
众人纷纷点头。
吕不韦环顾了众人一眼,用脚踢开积雪,露出一块土地,再次扫了众人一眼,默默地往前走。
众人瞅着那块裸露的土地,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210.水利工地
郑国率大队人马挖掘冻土。
胡逖和一群妇女挑着酒坛子酒碗而来。
胡逖:“郑大人,让大伙儿喝口酒驱驱寒…”
郑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开口招呼:“大伙儿歇一歇!”
众人七前八后地放下工具,凑过来要酒喝。
胡逖倒了一碗酒,端着走向郑国。
一名民工凑过来:“大妹子,有没有下酒菜…”
胡逖:“有啊。吃不吃我?”
众人哄笑。
胡逖走到郑国跟前,把酒碗递给他:“郑大人,喝酒。”
郑国接过酒,大大喝了一口:“再有几天,整个工程就完工了。大伙儿可以高高兴兴地回家和亲人团聚。大妹子,我说你也该嫁人了…”
胡逖:“我也这么想,可就是找不到敢娶我的人。”
郑国喝完酒,把碗递给她:“你改一改脾气,我负责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胡逖:“改不了,没办法。要不要再来一碗?”
郑国:“行。”
胡逖去倒酒。
曲宫和李斯脸色复杂地走过来。
郑国看了看两人,意识到什么,咧开嘴笑了笑:“我再喝一碗酒,行吗?”
284:第十九集
胡逖端着酒走回来:“哎,曲大人,李大人,你们也过这边来了呀,我给你们去倒酒。”
曲宫沉闷地笑了笑:“不必了,我们和郑大人共喝一碗酒。”
郑国接过酒,喝了一口,递给曲宫,曲宫喝了一口,递给李斯。三人轮番喝完了酒,把碗递还给胡逖。
郑国对胡逖笑了笑,拿起一件打着补丁的皮袍,披在她身上:“这件衣服虽然破,但很暖和,送给你。”
胡逖:“……郑大人……”
郑国对曲宫和李斯咧了咧嘴:“走吧。”
胡逖:“郑大人,您要去哪儿…”
郑国走了几步,扭过了头:“去一个谁都不想去,但必须去的地方。”
211.审讯室
各种刑具在火光的照耀下异常狰狞。
一群身着黑袍的司法官员鱼贯走进室内,纷纷入座。
一群强悍的打手走进来,在两旁伫立。
最后,冯劫入室,在主位上坐下,面无表情地:“带郑国。”
一会儿,身着死囚服,拖着脚镣手铐的郑国被押进来。
冯劫眼神复杂地看着郑国坐下,感觉无限郁闷。
两人四目相对。
半晌,冯劫错开目光,环顾了左右一眼:“你们暂且退下。”
打手们躬身而退。
冯劫对郑国笑了一笑:“郑大人,没想到我们以这种方式重逢。休息得还好吗?”
郑国:“多谢冯大人挂怀,还好。”
冯劫:“你应该很清楚为何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不过眼下你仍有机会对自己的行为申辩。”
郑国:“罪臣有罪在身,当依律伏法。无可申辩。”
冯劫:“这就是说,你完全承认自己是一名间谍?”
郑国:“是。”
冯劫权衡了一番:“你确定自己是在没有受到诱供、没有遭到严刑逼供的情况下自愿招认的吗?”
郑国:“确定。”
沉默,沉默。短暂的沉默之后,冯劫:低沉地“这就是说,你承认自己接受韩王秘密派遣,来我大秦国从事颠覆我国的罪恶活动?”
郑国:“承认。”
冯劫:“那么兴修水利工程是否就是出于颠覆我国的动机?”
郑国:“是。韩王授意罪臣,要极大地消耗大秦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使秦国军队无力大规模地侵略韩国。吞”
众人大哗。
冯劫目光凌厉地扫了众人一眼,把目光移到郑国脸上:“你认为这个目的达到了吗?”
郑国:“达到了。罪臣主持的水利工程,仅参与的人数先后达到了上百万。耗资上亿镒黄金。促使大秦国无暇攻伐韩国。”
冯劫笑了一笑,收敛了笑容:“你当之无愧是民族英雄!”
郑国摇了摇头:“罪臣已经是阶下之囚,冯大人何必羞辱罪臣。”
冯劫:“我没有羞辱你。你不是韩国的民族英雄,而是我大秦国的民族英雄!我大秦国大兴水利工程,虽然延缓了破落的韩国的灭亡,却使关中地区无数生灵从此摆脱了天灾的困扰,促使我大秦国更加富饶和强大。你以一人之力,改变了成千上万人的命运。我大秦国永远都感激你、景仰你。”
郑国颤了颤嘴唇:“…冯大人……”
冯劫:“经多方查证,在工程进行期间,人力物力财力调配合理,各项参数和指标无误。也就是说,你有间谍之名,无间谍之实。依照律法程序,你可以向大王提请特赦。”
郑国:“多谢冯大人。罪臣甘愿伏法。”
冯劫表情复杂:“朝中许多大臣纷纷上书要求赦免你,水利工地上的几十万人也在为你求情,关中地区的数百万民众甚至为你日夜焚香祈祷。做一个好人容易。做一个深受万民从心眼里爱戴的好官不容易!郑国,你是我大秦国心系万民的好官!”
郑国热泪盈眶:“谢谢,谢谢各位大人,谢谢大家了。大秦律法规定,百功不抵一过。罪臣有罪在先,罪不可恕。何况罪臣的妻子和妹妹为罪臣所累含冤而死,罪臣只盼下九泉与亲人团聚,已无苟活之心。愿大秦国早日一统天下,让天下人彻底摆脱贫困、饥饿、战争和死亡的阴影,亲如一家,安享自由和幸福。”
司法官员们纷纷落泪。
眼泪落在审讯笔录上,令竹简上的墨字模糊……
212.瓠口
晴空万里。
数万人汇聚在大坝和长渠周围,庆祝工程竣工。
字幕:瓠口
嬴政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走上了大坝。
欢声雷动。
一派欢腾中。胡逖拼命挤出人群,冲上大坝,摆脱侍卫的阻拦,在嬴政面前下跪:“民女胡逖冒死为民请命,请大王赦郑国大人无罪。”
嬴政表情复杂。
民众纷纷下跪。
侍卫们一拥而上,拖扯胡逖。
胡逖拼命挣脱束缚,嘶声大叫:“大王切不可逆民意一意孤行,枉送忠良性命,落下千古骂名!大王切不可做昏庸之君!”
侍卫们再次拖扯胡逖。
嬴政:“住手!”
侍卫们应声而退。
嬴政上前几步,扶起了胡逖,替她理了理衣服:“你敢骂寡人是昏君?”
胡逖看清嬴政的脸孔,不觉怔了一怔,随即鼓足了勇气:“大王若残害了郑国大人,就是昏君!”
嬴政表情复杂:“郑国死了。”
胡逖万分震惊,恍惚中,竟抬手括了嬴政一个耳光。
众人惊呆了。
胡逖自己亦惊呆了。
嬴政脸色急速变了几变,恢复了平静:“寡人说郑国死了,并不等于这个人永远从世上消失了。这条水渠从即日起,永远都叫‘郑国渠’。古往今来,包括帝王将相,有几人能名传千古,永垂不朽?郑国实实在在做了泽被苍生、造福子孙后代的事,理应获此殊荣。可是,你根本没有给寡人解释的机会。”
胡逖:“…我…大王……”
白镜扯了扯扶婳的衣袖。
扶婳上前下跪:“大王,臣妾请大王依大秦律法治胡逖犯上之罪。”
此言一出,吕不韦等人不出声地笑了。
嬴政轻声地:“扶婳,大秦律法没有任何一条条款规定打君王的耳光有罪,你这不是有意让我难堪吗?”
扶婳笑梨如花:“大王的意思是否是说胡逖的行为完全属于家庭范畴,并无触律抗法之嫌?”
嬴政:“什么意思…”
扶婳:“你这傻瓜,难道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你想杀了胡逖吗?快封她为王妃。”
嬴政反应过来:“胡逖听封。”
胡逖下跪。
嬴政:“胡逖,寡人正式册封你为王妃。”
胡逖百感交集:“谢大王恩宠。”
文武百官异口同声地:“恭喜大王,恭喜胡王妃。”
嬴政伸手扶起扶婳和胡逖,轻声地:“你们俩一个拿剑对着我,一个当众打我的耳光,以后…呃,最好少给我难堪。”
扶婳和胡逖相拥窃笑,随着嬴政走回文武百官中间。
大队巫师和挂着花环的巫女走上大坝。
巫师焚香向天祷告。巫女翩跹起舞。
卓禄宣布:“郑国渠正式开闸放水!”
欢呼声中,闸门缓缓开启,水花飞溅,顺着水渠奔腾。
巫女们纷纷往泉水中抛洒花瓣……
213.招贤馆
吕不韦、蔡泽和王翦在参看地图。
王翦:“我大秦国全面发动兼并六国,一统天下的攻略,按顺序应先兼并韩、赵、魏,后兼并燕、齐、楚。以我军目前具备的军事实力,由近而远,兼并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太难。可是,若一味使用武力强攻,许多地区将遭到严重损害。一统天下之后,战后重建的工作将无比艰难。弄不好很多地方将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极其不易治理。甚至会导致天怒人怨。”
蔡泽:“是啊,王大帅忧虑的问题,也是从前张仪大人和范相所忧虑的啊。所以张仪大人提出攻心为上、攻城为辅,范相提出远交近攻,如今吕相提出旁敲侧击、孤立中心,所有举措都是为了减少战争所产生的损害。毕竟我们发动战争,最终的目的是建立一个统一的和平的伟大国度,而不是在天下施展灭绝人寰的暴行。”
吕不韦:“两位言之有理。看来,我们要有意识地调整和放慢一统天下的步伐。征服人心比征服土地更重要啊。”
蔡泽和王翦点头。
214.寝宫
嬴政坐在堆满奏章的案桌前,瞅着吕不韦;一脸吃惊:“什么?放慢步伐……”
吕不韦平静地:“不错。大王,诗经上说,在决定做一件大事的时候,应该把子孙七代之后的利益考虑进去。一统天下不是一件只包含着狂热和激情的大事。大王秉承天命,继承祖宗遗志,要在天下建立的不是一个军事独裁政权,而是一个倡导众生平等、有法可依的法制国度。因此大王应具备的不仅是气吞山河的气度,更应拥有包容众生的博大胸怀。”
嬴政缓了缓脸色:“就算偶尔有人打我的耳光,我也要宽恕而不是惩罚,对吗?”
吕不韦:“对。”
嬴政笑了:“所幸不会总有人想打我的耳光。依您之见,统一天下的攻略应推迟到何时全面展开?”
吕不韦:“臣以为应等大王二十二岁正式加冕亲政之后再拉开一统天下的大幕。眼下应加强我国的经济和文化建设。提升全民素质。”
嬴政:“离我加冕的日子不远了。我听您的。”
215.上林苑
风和日丽。
数千名文人学士汇聚于建筑在风景秀丽的上林苑中的宽敞的阿房宫前殿之上。
一张张几案上摆放着学者们潜心编纂的著作。
无数侍女鱼贯送上瓜果茶点。
春风得意,笑语朗朗。
欢愉的气氛中,吕不韦走入大殿。
众人纷纷俯身跪拜。
吕不韦在主位上坐下,朗声地:“诸位不必多礼。请随意。”
众人纷纷直起身,笑逐颜开。
吕不韦:“在这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很高兴能和大家欢聚一堂,回顾历史、剖析现实和畅想未来。有人很生动地形容人的一生只有三天,即昨天、今天和明天。这充分说明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和历史密不可分!和现实密不可分!同时也注定与未来密不可分!因此作为大秦国的一员,我们既要不断挖掘历史的精华,摒弃历史的糟粕,又要时刻在现实中探索和反思,更要用满腔热血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谱写辉煌的华章!自百年前商君勾画了一统天下的宏伟蓝图,我大秦国在风雨飘摇中不断求索,不断进取,无数仁人志士用鲜血和生命义无反顾地铸就了一条金光大道。今天,共同的理想和信念牵引我们走在这条道路上,我们回首过去,历史似曾相识;我们展望未来,未来也似曾相识!因为,我们在开拓未来的同时,本身也是历史的见证者和创造者!”
短暂的沉默之后,暴风雨般的掌声响起。
待掌声平息,吕不韦再次开了口:“多少年来,我大秦国的先驱者们无论在硝烟战火中,还是在风雨泥泞里,从来都未停止过对文明的诉求。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先人们用至公无私、节制嗜欲,责身罪己和始终坚持的求贤善用的实际行动,有始无终地捍卫律法,使之发扬光大。时至今日,使我大秦国在律法的感召下得以空前的繁荣和强大,并为一统天下打下了坚实的牢固的基础。然而,在光辉的理想即将实现之前,我们迫切需要的不是激情、不是狂热、不是妄想、不是天真而是反思。我们必须清醒的意识到先人们给我们留下什么?以及我们应该为后世子孙留下什么?面对现实,我们才会保持理智、循序渐进;面对未来,我们才能尽可能地避免失误,以免遗恨后世,遗祸子孙!因而,我们在大力提倡物质文明的同时,丝毫不能忽略精神文明的重要性。只因物质是精神创造的产物,永远不可替代精神在人类文明长河中的地位!”
掌声再度响起。
吕不韦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深沉地:“在座的各位都是诸子百家的传承者和创造者。十余年来,怀着报效我大秦国的共同理念,纵横古今,在否定之否定中呕心沥血地从各种角度为我大秦国平定天下、治理天下罗织行为指南,以放眼四海、心忧天下的博大胸怀为巩固和推动我大秦国的文明进程谱写了一篇篇浩然正气的千古文章。我大秦国要实现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首先就要兼容各种思想和理论,并且毫不回避历史的失误和现实中的谬误,才能趋势避害,在前进的道路上永不在挫折面前低头!永不在自我陶醉中迷失!我们承载着创建一个统一和平的美丽新世界的神圣使命。相信由于有诸位至公无私的倾情参与,这个充满自由、平等和仁爱的新世界必将在人间建立并永远放射温馨的光彩!”
青山绿水,叠彩峰峦。
216.朝堂之上
吕不韦向嬴政启奏:“臣根据大王倡导的以文化牵引经济进步的主张,组织了三千四百六十一名高级知识分子撰写的文章。经抽调专人筛选、甄改和编纂,编汇成一部集百家思想的书。此书分八览、六论、十二纪,共二十六卷、一百六十篇、二十万言。内容涉及古今诸多领域。臣请大王斧正。”
嬴政扫了文武百官一眼,欣然地:“郑国渠竣工开闸放水,接着又迎来了我大秦国史无前例的一件文化盛事,可谓双喜临门。书在哪里?”
在吕不韦的示意下,片刻之后两名学士用托盘端着二十六卷竹简走入大殿,当堂下跪。八上百
嬴政离座起身,走下台阶,瞅着竹简,两眼放光:“几百年来,中原诸侯一直歧视和诬蔑我大秦国是野蛮的蛮夷之国。现在事实证明,我大秦国是一个法制健全、经济繁荣、文化兴盛的充分体现文明的伟大国度。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众臣颇感欣慰。
217.招贤馆
吕不韦、王绾、冯动、王翦、张唐、曲宫和李斯在议事大厅中议事。
冯动:“据我国的谍报人员报告,樊於期这个逆贼最近流窜到了楚国,然后又很快不知所终。於”
王翦:“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李斯:“吕相,属下以为可以以在天下公开通缉樊逆为由,对六国发出严正声明,凡结纳和收留樊逆的国度,皆被视为公开与我大秦国为敌。”
吕不韦想了想:“嗯。李大人的提议可以采纳。樊逆的死活无关紧要。震慑六国,不让其有丝毫敢蠢蠢欲动才是我们的目的。”
曲宫正欲开口,嬴政和白镜推门进来。
众人连忙起身迎接。
嬴政:“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吕相,书我看了,很多思想非常先进。完全称得上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真正达到了承前启后的境界。非常好。要重赏为此书作出无私贡献的所有人。”
吕不韦:“遵命。请大王给此书赐名。”
嬴政不假思索地:“既然此书是您主编的,作为我大秦国最重要的一部文献,为了让后世铭记您的功绩,就叫《吕氏春秋》吧!”
吕不韦百感交集:“……”
嬴政:“长期以来,商人出身的人屡屡遭到社会各阶层的排斥与鄙视,社会地位非常低卑,这是极其不公正的。商人是推动国家繁荣与进步的一个重要群体,您就是其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理应得到整个社会的尊重和拥戴。就这么定了。”
吕不韦下跪:“谢……大王。”
嬴政上前扶起吕不韦,兴致勃勃地:“要马上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在上上下下推广这部著作。对了,专程送一部去雍城给太后阅览。哎,宣传的方法要奇特,要在大秦国乃至全天下引起轰动。可以借鉴商君当年推广律法立木取信的方法……难得今天高兴,我请大家到君子楼喝最上等的茶……李斯,你怎么要往外溜……”
李斯:“呃……微臣回去拿钱……”
嬴政:“不用了。今天我请客,我付账。”
曲宫凑上来:“真的……”
嬴政:“……当然,不要铺张。免得到时候大家都下不了台。让人通知蔡大人、辛大人和颜泄,一起去君子楼喝茶。”
218.咸阳城中
四座城楼下搭起了一间间小棚,棚内设席设案。几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部部《吕氏春秋》。
曲宫站在一个张贴着布告的公告栏下,对无数围观的市民高声地:“大家都请安静下来。请大家保持安静,听我说。现在四座城楼下摆放着六百部内容相同的名叫《吕氏春秋》的鸿篇巨著。《吕氏春秋》是一部兼容诸子百家思想,纵横古今的书。包、它代表了当今最先进的思想,可以说是我大秦国政治开明、大力提倡言论自由的最好典范。相国大人有令:无论是我大秦国的官员、文人学士还是普通百姓,或是外国宾客、墨客、游士和商贾,只要能改掉、删除、移动或在《吕氏春秋》这部著作中增减一个字,将得到千两黄金的重赏!我再重复一遍……”
人群沸腾,奔走相告着纷纷向城下涌去……
219.君子楼
阳光普照。
店内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任珣在柜台内埋头算账。
扶婳和胡逖在门口走下马车,走了进来。
任珣探出头来:“哎哟,扶王妃、胡王妃,稀客、稀客。”
胡逖:“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呀……”
任珣绕出柜台:“又骂我不是人了。走,上楼喝茶。”扶婳:
“下次吧。我们在你这儿结了账,还要到别的地方替大王结账。算一算大王近两个月欠了君子楼多少钱……”
任珣返回柜台,翻了翻账册:“不多,五十五两黄金。”
胡逖:“什么?仅喝了一两次茶就要这么多钱?”
任珣:“高雅有高雅的价,闲散有闲散的价。”
胡逖:“在哪儿喝,还不都是茶吗?”
任珣:“是。可品茶和喝茶的意义截然不同。更主要的是聊的话题不同。何况跟大王在一起喝茶的人每次都很多。”
胡逖:“扶婳姐,他总在外面摆阔,这次回去一定要收拾他!”
扶婳:“大王在外面交际,也同样是为了江山社稷。不能怪他。往后我们在宫中就少制一些衣物,少用一些高档的化妆品。奢华”
胡逖:“但是我们还是得收拾他!”
扶婳:“那当然。”
任珣:“要怎么管教你们的老公,是你们的家务事。夫君付钱吧。”
扶婳把拎着的小箱子放上柜台,开箱取钱。
胡逖:“任珣姐,能不能优惠点……我是说打折……”
任珣:“打折就意味着贬值。爱情不能打折。,友情不能打折。,人品更不能打折。”
胡逖无话可说。
扶婳付了黄金,关上了箱子:“生意怎么这么淡……”
任珣填好一张单据交给胡逖:“万人空巷。人都跑到城下去看书了。”
扶婳:“那你的生意岂不是大大受损?”
任珣:“恰恰相反,好得不得了。这些天很多人为了拜读《吕氏春秋》,从五湖四海汇聚到咸阳来。所有酒楼客栈都人满为患。所以我白天让所有伙计到城下卖茶水卖饭菜。晚上等客人回来了又张罗店里的生意。不瞒你们说,这段时间就算是大王想来喝茶都没有空位。”
扶婳:“想不到一部书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任珣:“有的书毫无意义。有的书能改变个人的命运。有的书则能改变天下的命运。《吕氏春秋》是一部能改变天下人命运的好书。很多客人都这么说。”
胡逖:“哦?客人们还说什么?”
任珣稍稍迟疑了一下:“有的客人说,《吕氏春秋》尽管体裁新颖、语言生动、组织结构庞大,但并非是一部十全十美的书。吕相用一字千金的方法为这部书作宣传,其真实的用意不是传播大秦国的主流文化,而是想凌驾于大王之上。”
扶婳和胡逖对望了一眼:“怎么可能?还有呢?”
220.寝宫
白镜和嬴政坐在一座亭子中听扶婳和胡逖汇报情况:“……有客人说,吕相在《吕氏春秋》的序言中竟阐述编这部书是学习轩辕黄帝教诲孙儿颛顼的方法,实有功高盖主之嫌。”
胡逖:“另有客人说,书中的好几篇文章都肆无忌惮地诋毁和嘲讽我大秦国几代先王,分明是吕相根本没有把王权和大王放在眼里。”
扶婳:“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嬴政看了白镜一眼,平静地:“那有人站出来改动《吕氏春秋》吗?”
胡逖摇了摇头:“没有。有客人私下说不是不能改,是惧怕吕相的权势。”
嬴政沉下了脸。
扶婳:“大王,臣妾和胡王妃向你转达听到的一些蜚言,并非是对吕相有一丝一毫埋怨。毕竟,认同和赞赏《吕氏春秋》的人占绝大多数。”
嬴政缓了缓脸色:“嗯。你们先回去吧。对了,账都结了吗?”
胡逖似笑非笑:“这事等晚上再说。儿”
待她们走后,嬴政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对白镜深沉地:“您和吕相是出生入死的结义兄弟,忠心报效我大秦国几十年。您认为吕相会有凌驾于王权之上的用心吗?”
白镜面无表情。
嬴政:“古人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只是作小事情的原则。一统天下非等闲之事。我什么人都敢用,包括我的敌人。况且吕相还是我的恩人、我的老师,是我大秦国的顶梁柱。我若对他有什么陈见,那我岂不是太浅薄了?”
白镜赞赏地笑了。
嬴政:“大秦律法是一部好法典!《吕氏春秋》是一部好书!纵便天变地变,这个结论永远不会变!”
一名侍卫来报:“大王,颜泄大人来了。”
嬴政坐下:“请。”
221.雍城
大郑宫中歌舞升平。
嫪毐设宴款待颜泄。
字幕:雍城大郑宫
乐声中,三十二名舞伎跳着娇媚的舞蹈。
嫪毐举杯向颜泄劝酒:“雍城和咸阳相比,是个小地方。许多东西拿不出手来款待颜大人。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颜大人海涵。喝酒、喝酒。”
颜泄:“嫪大人太客气了。下官不是来享受的。下官这次奉命来雍城,是为了筹备大王的加冕大典。临行前大王特意嘱咐下官来给太后请安,并带来一部经再次修正的《吕氏春秋》请太后过目。”
嫪毐:“太后这两天稍有不适。等精神好一点我会转达颜大人的问候。大王的加冕大典准备办成什么规模?”
颜泄:“现在正在作着全面统一天下的准备工作,所以吕相和朝中大臣皆主张从简。”
嫪毐大大灌了一口酒,一拍几案:“荒唐!大王是天之骄子。加冕亲政是一件何等神圣何等荣耀的大事,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办了呢?”
颜泄:“缪大人,大王自十三岁荣登大位,从太后移居大郑宫静养之后等于已经亲政,所以加冕只不过是一种形式。我大秦国注重的是实际的东西,不是形式……”
嫪毐:“大王是天下第一大国的君王,举手投足都要风风光光!”
颜泄:“过分追求虚荣,难免劳民伤财!我等切不可拿大众创造的财富随意挥霍……”
嫪毐:“住口!我是大王的假父!我说要怎么办就怎么办!什么叫光宗耀祖?什么叫子荣父贵?儿子风光,做老子的才荣耀!”
颜泄手中的酒杯失手坠地:“……您……您……您说什么……”
嫪毐醉眼朦胧:“紧张什么?只要照我说的做,我不会为难你!继续喝……喝……”
颜泄抖抖嗦嗦地捡酒杯:“……是……是……”
222.同上
夜幕降临,一盏盏灯火相继燃亮。
大郑宫金堆玉砌,灯火辉煌。
嫪毐跪在赵红博面前,无限沮丧:“都怪我,都怪我。酒后狂言,惹祸上身。怎么办?怎么办?颜泄只要回到咸阳向大王告发,我不仅连累了你,还……还连累了我们的两个儿子……”
赵红博握住他的手:“别把事情想得太坏。你确定颜泄回咸阳了吗?”
嫪毐:“现在恐怕已经到了。”
赵红博转了转眸子:“我们的事情很隐秘,颜泄仅凭你说的几句话,没法告发我们。”
嫪毐:“糟糕的是,平时服侍你我的三名侍女和五名内侍都失踪了。”
赵红博瞪大了眼睛。
223.秦国国都
嬴政在灯下批阅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月在中天,群星闪烁。
一片寂静中,摆在寝室之中的剑架上的‘鹿卢’宝剑猝然发出一声响,自动出鞘,寒光闪闪。
嬴政大吃一惊,手中的笔坠落。
285:第二十集
8
室内灯光猝然变暗,唯有剑发出的幽蓝寒光一再增强。诡异的光影中,秦孝公、公孙鞅、秦惠王、秦武王、公孙衍、张仪、樗里疾、甘茂、秦昭王、范雎、秦孝王、秦庄王、甘罗等人的影像重叠出现,亦幻亦真。
随着又一声脆响,宝剑自动入鞘。所有幻影消失。室内明亮如初。
嬴政头皮阵阵发麻,极度震惊。半晌,失声大叫:“来人!来人!来人!!”
侍卫、内侍和宫女蜂涌而至。拥
嬴政定了定神,捡起坠落的笔放在笔架上,站起身,又坐了下来:“速传太卜……不,速传子婴公子。”
有人应声而去。
嬴政拭了一把脸,恢复了镇静:“传夏无且。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躬身而退。
一会儿,夏无且拎着药箱匆匆走进来:“大王感觉哪儿不舒服……”
嬴政:“哪儿都舒服。”
夏无且翻了翻眼睛:“呃……”
嬴政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在夏无且面前站住,深沉地:“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神吗?”
夏无且左思右想:“……这个……说真话……”
嬴政盯着他的脸:“难道你一贯在我面前说的都是假话?”
夏无且十分尴尬:“……臣的意思是,从理论上说……”
嬴政:“有还是没有?”
夏无且讷讷地:“……可……可能。”
嬴政十分不满:“什么意思?”
夏无且:“鬼神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嬴政:“这是什么屁话?不过你们这些当医生的,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把人救活了有理,把人医死了也有理。回去继续睡你的觉吧。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美梦的。”
夏无且:“大王……”
嬴政缓和了脸色:“去吧,我没事。”
夏无且满腹忧心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嬴政走到剑架前,瞅着‘鹿卢’宝剑出了一会儿神,拿起剑,拔剑。
剑脱鞘而出。
嬴政持剑在手,端详着,心绪难平。
白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嬴政收剑入鞘,把剑放上剑架,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转身对白镜轻声地:“老师,今晚在我身边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我确信自己不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妄想狂。绝不是。不过发生的这些事现在似乎已经有了答案。这柄剑曾是大周王朝的镇国神器,确切地说,是天子之剑。当年先王昭王摧毁了大周王朝,曾试图拔出此剑,但未能如愿以偿。如今我拔出来了,是否预示着上天注定我就是天子?”
白镜不动声色。
嬴政上前两步,扶住了白镜的肩膀:“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什么才是真正的征服?凭我大秦国现在的实力,兼吞六国,一统天下并不难。难的是征服人心啊。要真正实现天下大一统,唯一的方法就是要让普天下的人都过上好日子。而所谓的好日子并非仅仅是让大众不愁吃穿,却是给予大众不断向文明迈进的希望。却是让大众在有限的生命中永不会产生等死的感觉。所以,我大秦国自商君开始的改革永不能停止,永远不能!您说对吗?”
白镜脸上一点点增添笑意,重重点了点头。
嬴政请白镜坐下,欣然地:“吕相曾经教导过我,治理天下和治理家庭是同样的道理。当一个男人没有足够的把握和条件就匆忙组建了家庭,那么家庭就会成为负累,毫无幸福可言。从这种意义上说,要一统天下,不能只靠激情和梦想。务实最重要啊。”
白镜闭了一下眼睛,表示认同。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大王,子婴公子来了。”
嬴政:“请他进来。”
一会儿,唇红齿白的嬴子婴走进来,俯身下拜:“臣弟叩见王兄。”
嬴政:“三弟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嬴子婴依言起身入座。
嬴政:“三弟,我有事要向你求教。”
嬴子婴:“我怎敢在王兄面前放肆……”
嬴政:“你既然敢拿我当马骑,还有什么不敢的?”
嬴子婴:“那是我小时候任性做的荒唐事。王兄就别取笑我了。”
嬴政:“我没取笑你。这说明我们兄弟情深。我只有你和成蛟两个兄弟,可惜成蛟……我大半夜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师父呢?”
嬴子婴:“半年前已经回终南山了。”
嬴政:“你能否请你师父下山……不,你和我上一趟终南山,怎么样?”
嬴子婴摇了摇头:“我师父已经宣布闭关清修32年。不会见任何人。”
嬴政呆了一呆:“……我今年22岁。这就是说,要见你师父,只有等32年之后了。”
嬴子婴不语。
嬴政:“不管以后如何,总之今时今日,你师父曾让你转告我的那件事发生了。”
嬴子婴颇感诧异,有意识地扭头看了看摆在剑架上的‘鹿卢’宝剑,转回头关切地:“王兄,那你要多加小心。”
嬴政笑了一笑:“别担心。你师父不是说过,只要我佩带着这把剑,就没人害得了我吗!我马上就要举行加冕大典。以后我会天天佩着这把剑。三弟,你师父临走时,有没有什么话交代你……”
嬴子婴沉默片刻:“有。她说我纵便穷一生之力做太多善事,也终难免愧对列祖列宗。”
嬴政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话?哪有老师这样教育学生的?三弟,你天资聪慧,长大之后一定是可造之才。”
嬴子婴:“我师父说,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是最愚蠢的。做人最要紧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白镜暗暗点头。
嬴政转了转眸子:“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嬴子婴:“她让我今晚别睡觉。因为你会召见我。”
嬴政暗吸了一口冷气:“……是吗?有一句话也许我不该问,你相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神?”
嬴子婴:“相信。”
嬴政:“鬼神在哪里?”
嬴子婴:“在心中。”
嬴政心头一紧,欲开口,一名侍卫匆匆闯进来:“大王,颜大人、李大人和曲大人求见。”
嬴政:“……快请。”
一会儿,曲宫、李斯和颜泄匆匆入室。
嬴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发生了什么事?”
颜泄下跪:“大王,臣奉大王之命赴雍城公干,却无意发现了一桩丑闻。嫪毐胆大妄为,竟敢自称是大王的假父……”
嬴政脸色变了几变:“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嫪毐曾冒充先王,才使先王从赵国脱困回国。他有救主之功,又因此受了很多苦,才得以封侯嘛。”
颜泄叩头:“大王,嫪毐并非仅口出狂言。他和太后勾搭成奸,已经生育了两个儿子。”
嬴政闻言如五雷轰顶:“…这…这不可能…不可能…我母后不是一个放荡的女人…不是…”
曲宫:“大王,有关部门已经秘密批捕和审讯了在大郑宫侍候太后的宫女和内侍。审讯结果……”
嬴政摆了摆手:“别说了!大家先回去吧。”
李斯上前两步,深沉地:“大王,太后和嫪毐勾搭成奸,不仅是大王的耻辱,更是我大秦国的耻辱。几年前樊逆诬陷吕相,引发了成毐叛乱。蛟皆因吕相是坦荡君子,所以谣言不攻自破,叛乱得以平息。而太后为了满足自身淫欲,不顾大局,竟作出数宗忘典的事来。典宗因太后的淫荡,世人会认为樊逆曾散布的谣言是真的。这样,先王的清誉、大王的清誉和吕相的清誉都……”
嬴政:“不要再说了!”
李斯下跪:“忠言逆耳!大王不可回避现实!”
众人表情复杂。
嬴政迅速思考了一番:“你们都站起来。在我即将去雍城加冕的时候,竟节外生枝,真令我痛苦万分。我母后和嫪毐意识到事情败露了吗?”
颜泄:“嫪毐一定猜到了臣匆匆赶回咸阳的意图。”
嬴子婴:“王兄,嫪毐在雍城养着几千门客,还有太后随时可命雍城的地方官员听命于她…”
嬴政:“我是她的亲生儿子,难道她会谋害我不成?”
嬴子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王兄切不可大意。”
嬴政想了想:“速传吕相……”
白镜扯住嬴政的衣袖,摇了摇头。
嬴政反应过来:“对,这件事吕相不能牵涉进来。否则事情会更复杂。”
曲宫:“嫪毐是吕相推荐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吕相难逃连坐之罪。”
嬴政环顾左右,苦笑:“如果我现在马上依律斩了嫪毐、废了太后、罢免了吕相,谁来为我加冕?谁来主持大局?”
众人进退两难。
白镜在一片竹片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嬴政。
嬴政看了看:“冯去疾……对,对。曲宫,马上用飞鸽传书速传冯去疾以回咸阳和任珣成婚的名义从蜀郡赶回来。李斯,你现在亲自去通知蔡大人、冯大人、王大人、辛大人、王大帅和张大将军连夜进宫议事。颜泄,你马上让姚贾派人赶往雍城,密切监视嫪毐的一举一动。三弟,你师父还对你说过什么?”
嬴子婴:“欲擒故纵。”
224.雍城
赵红博和嫪毐相拥躺在大郑宫豪华的卧室中。
字幕:雍城大郑宫
天际渐渐昏暗。
嫪毐拥搂着赵红博,心情无比郁闷:“不知这种倾情朝夕,相偎相亲的日子,还有几天…”、
赵红博窃窃一笑:“只有自以为已经老了的人才会发出这般感慨。你还不是太老,何必无病呻吟……”
嫪毐:“我…我以下犯上……”
赵红博:“傻瓜,你我是两情相悦。当年丑夫不也是妍宣太后的情人吗?”
嫪毐:“这不同,妍宣太后和丑夫大人是精神上的伴侣。可是我们不仅有床笫之欢之实,而且还有了两个儿子…按大秦律……”
赵红博支起身子瞅着他:“你没有做对不起国家和民族的事,大秦律法奈何不了你。”
嫪毐:“可是……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我已经通知所有门客做好了准备。”
赵红博皱了皱眉:“准备?难道你想叛乱?你可别胡来!”
嫪毐支起身子,搂住了她:“我只是想维系我们的情感,只是想和你朝夕相处、白头偕老。”
赵红博轻轻挣脱他的搂抱,在一片昏暗中凝视着他的脸:“真心话?”
嫪毐:“真心话。”
赵红博:“那你让所有门客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徒惹其祸。”
嫪毐:“但是万一…你可动用玉玺……”
赵红博:“你疯了?那不就真成了叛乱了吗?还有,别说凭我的玉玺根本调动不了地方政权和军队,就算调动得了,有谁会对抗朝廷、对抗大王?”
嫪毐万分沮丧:“…我们……”
赵红博吻了吻他的脸颊,温存地:“还没发生的事,不要总往坏处想。我一生中拥有过两个男人的爱。我全心全意地爱先王,你全心全意地爱我。爱别人和获得别人的爱的感觉截然不同,但都同样幸福。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超乎幸福的事呢?应该没有。我想过了,等大王正式加冕亲政后,我就正式隐退,与你在这片净土里做一世恩爱夫妻。好好哺育我们的孩子成人。大王当年跟着我受的苦太多了。万幸的是这孩子有出息,有大出息。”
嫪毐仍心有余悸:“你认为大王真的会放过我们……”
赵红博:“到现在不是一切都风平浪静吗?当然,如果你觉得见到大王会很尴尬,可以托辞不参加加冕大典。带着我们的儿子在宫中等着我回来。”
嫪毐叹了一口气:“万一你回不来……”
赵红博微微一笑:“男人有时候比女人更多愁善感。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两个相拥倒在床上,极度缠绵。
宫灯一盏盏地亮了。
225.秦国国都
吕不韦在灯下批阅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名侍卫进来禀报:“吕相。冯去疾大人求见。”
吕不韦:“请。”
一会儿,冯去疾衣冠楚楚地走进来:“吕相。”
吕不韦起身相迎:“冯大人,几年不见,你显得成熟了。快过来坐。”
冯去疾走过来坐下,瞅着吕不韦华发丛生的模样,由衷地:“您苍老了许多。千万要注意身体。”
吕不韦拍了拍案桌上的一大堆奏章,微微一笑:“我是想偷会儿懒,可不成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你在蜀郡主持兵工厂的工作,成绩显著。我为你感到骄傲啊。这次回来和任珣成婚后,就把她也带回蜀郡去吧。你的工作繁忙,身边需要有个人照顾。”
冯去疾:“任珣当不好贤妻良母,她是那种喜欢独挡一面的女人。挡”
吕不韦:“我大秦国的女人似乎都是女人中的女人,自主性很强。不过也许正因为这样,大秦国的女人才别具魅力。对了,关于大王加冕仪式的程序安排,你有什么建议?”
冯去疾:“庄严而不铺张。我认为很好。”
吕不韦嘘了一口气:“但是这里面存在几个问题。大王坚持不册立王后,这是一个缺憾。扶婳王妃和胡逖王妃其实都不错。”
冯去疾:“或许在大王心目中,任凭谁都无法代替甘罗的位置。”
吕不韦:“也许吧。还有,大王省却了歌舞仪仗,去雍城的随行队伍都是金甲武士,这恐怕太威严了。”
冯去疾不动声色:“这一点我能理解。大王身系一统天下的重任,自然不喜欢粉饰的歌舞升平。”
吕不韦:“嗯。这样安排尽管锋芒太露,不过…年轻人嘛,有阳刚之气无可指责。何况你从蜀郡带回了一批新型武器。你是文武全才,好好干。我指望将来你能接我的班,辅佐大王顺利地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冯去疾十分复杂地:“…吕相……”
吕不韦做了一个手势:“新老交替,是自然规律嘛。好啦,多抽时间去陪陪任珣,别总把她冷落了。”
冯去疾站起身来:“那您早点休息。”
吕不韦:“嗯。”
冯去疾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神情极其复杂地:“吕相……”
吕不韦握住刚提起的笔:“嗯…”
冯去疾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您……您多保重。”
说完,匆匆出门。
吕不韦瞅着大门发了一会儿呆,喃喃地:“这年头的男人,成熟了,也就多愁善感了。”
226.兵营
辛胜在大帐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冯劫和曲宫走进来。
辛胜赶前两步,执住冯劫的手:“大王和文武百官向雍城出发了…”
冯劫点了一下头。
辛胜:“那么……”
冯劫再次点头。
辛胜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嫪毐那个家伙该千刀万剐,可是太后和吕相…我们亲如兄妹啊。”
冯劫面无表情地:“国法大还是人情大?”
辛胜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曲宫掏出了虎符:“辛大将军,这是兵符。请你过目。”
辛胜瞅了瞅兵符,又瞅了瞅两人的脸色,咬了咬牙,大叫:“传令官!传令官!”
传令官应声而至。
辛胜:“传令三军,按原计划即刻向雍城出发!”
人喧马嘶。
227.雍城
夕阳西下。
嫪毐带着两个儿子在膳室中用膳。
面对满桌菜肴,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嫪毐则捏着一只酒杯,索然无味。
字幕:雍城大郑宫
一名内待走进来。
嫪毐眼巴巴地:“怎么样……”
内侍低眉顺眼地:“加冕仪式已经结束。现在正举行宴会。太后请侯爷别担心。她马上回来。”
嫪毐舒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内侍退下。
嫪毐饮尽了杯中酒,又斟满酒杯,欲饮,两名浑身血污的门客先后闯进来,带着惊骇与绝望交织的神情,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外面一阵大乱。
两个孩子打翻了饭碗,呆若木鸡。
嫪毐抛弃酒杯,起身刚欲拔剑,辛胜带着几名手提滴血的宝剑的武士闯进来。
嫪毐:“你们……别吓着孩子……”
两名武士不由分说,挥剑刺杀了两个孩子。
嫪毐双眼血红,发出一声狼嚎,拔出了宝剑:“你们这些畜牲!他们还是孩子啊!”
说着挺剑扑向辛胜。
一名武士挥剑击落嫪毐的手中剑,另一名武士把他踢倒在地。
嫪毐挣扎起身,捏着滴血的手腕,仰天哈哈一笑,收敛笑容瞪着辛胜:“辛大将军,恐怕你不敢给我写一封遗书的时间吧?我要对我爱的女人倾诉我无怨无悔的爱!我要说明事实真相!”
辛胜冷冷地:“出生证明总是由别人填写,遗书总是由自己写。这是谁都无法颠倒的规律。可是,你忘了另一个规律,写在白纸上的黑字尽管对历史能产生或大或小的作用,但对于拯救生命是完全无用的。”
嫪毐嘶声地:“我爱太后,这难道错了吗?”
辛胜:“爱本身没有错。只是你爱错人了。”
嫪毐瞅了瞅躺在血泊中的孩子,两行泪珠滚滚而下:“爱只能是爱,没有对错。我——不后悔——永远不后悔!”
说着,捉着一名武士的剑,刺入自己的身躯。
辛胜瞅着嫪毐慢慢瘫倒在地,脸上飞快划过一抹怜惜之意,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天边的一抹残霞渐渐变暗。
228.蕲年宫
夜幕下,宽敞豪华的宴会大厅灯火辉煌。
欢快的气氛中,嬴政头戴王冠,身着王袍、腰佩‘鹿卢’宝剑高坐在主位上,扶婳和胡逖分坐左右。赵红博、吕不韦和文武百官作陪。
美酒飘香,美食倾桌,笑语朗朗。
与厅内的气氛相比,厅外的气氛显得异常紧张。上千名全副武装的武士在走廊上、通道上握剑而立。岗楼上布满弓弩手。另有大队武士四处来回巡视。
一弯新月挂在空中。
嬴政斟了一杯酒,离座走到赵红博面前,隔几案长跪,恭恭敬敬地:“为感谢母后的哺育之恩,寡人特意敬您一杯酒。”
赵红博倾身接过酒杯,喝干了酒,把杯子放在几案上,笑吟吟地:“快起来,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一国之主了,不可随意向人下跪。”
嬴政:“不管天变地变,寡人永远是您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可改变。”
赵红博起身绕过几案,扶起嬴政,一脸欣慰地:“我打心眼里为有你这样有出息的好儿子无比骄傲。”
嬴政脸上飞快划过一丝寞落:“母后…”
赵红博:“你终于长大成人了。若先王在地下有知,也会备感欣慰……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伤感的话就不说了。你就和大臣们开怀畅饮,我先回宫去了。”
嬴政:“母后……”
赵红博微笑:“你放心,我没喝醉,不过你可别喝醉了,免得惹人笑话。”
说着带着宫女内侍向大门走去。
嬴政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沉闷。
吕不韦端着酒杯,瞅了瞅嬴政,又瞅了瞅蔡泽、王绾、冯劫、辛胜、王翦、张唐、冯去疾、曲宫、李斯、颜泄等人,皱紧眉头,疑惑地把目光投向白镜。
白镜面无表情。
赵红博等人走到大厅门口,章邯带大队武士突然闪现出来:“卑职恳请太后归位。”
赵红博吓了一大跳:“…章邯!你如何敢挡本宫的去路?”
章邯一言不发,握剑而立。
武士们快速关闭了大厅门。
赵红博转身推开宫女内侍,向前疾走几步,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脸色苍白地:“……大……王……”
嬴政仍站在原地,面露痛苦之色。
吕不韦手中的杯子坠落,站起身来:“大王…发生了什么事…”
嬴政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曲宫:“嫪毐以下犯上,图谋叛乱。”
赵红博身体晃了几晃:“不!不!嫪毐不会叛乱!绝不会叛乱!”
辛胜:“证据确凿。嫪毐已经伏法!”
赵红博发出一声哀号,瘫坐在地:“大王…大王啊…你把嫪毐怎么啦…你把我的两个儿子怎么啦……”
李斯站起身来,冷冷地:“太后永远只有大王一个儿子!”
赵红博无限绝望:“大王…想不到你竟如此…如此狠毒……”
冯劫缓缓站起身,一脸沉重:“太后,古人说,玩人丧德,玩物丧志。您身为一国之母,不知自重,自堕名节,为满足自身淫欲与奸人私通,如何还有脸面对大王横加指责?”
赵红博热泪盈眶:“我和嫪毐两情相悦,只不过想做一对恩爱夫妻,这难道…难道也有错吗?”
王绾:“太后,作为女人,您的行为无可指责。可是您不是一般的女人!您是我大秦国的一国之母!是我大秦国的楷模!《易经》上说,善不积,不足于成名;恶不积,不足于灭身。您惑于狭隘的私人情感,置国家和民族的荣誉于不顾,实在令人惋惜和遗憾。”
赵红博泪眼朦胧:“……”
吕不韦感觉事态严重,离座下跪:“大王…”
嬴政心情无限沉重:“历来国家衰亡,都是因当权者只顾自己的私欲而废了公义造成的。商君有训:国富而贫治,是重富,重富者强!国贫而富治,是重贫,重贫者弱!这是真理。在真理面前,永无私情可言!”
赵红博昏倒在地。
吕不韦摘下头冠,伏地请罪:“臣荐人不当,请大王依大秦律治臣之罪。”
众人神情各异。
嬴政踱下台阶,扶起了吕不韦,无比复杂地:“想不到寡人亲政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罢免太后,罢免相国。这莫非是命运对寡人的打击吗?”
吕不韦:“是考验。”
嬴政:“不管是什么,寡人绝不会逃避!”
吕不韦闭了一下眼睛:“好!古来成大事者不苟小节!”
229.寝陵
天空阴沉。
嬴政站在甘罗的陵墓前喃喃地:“甘罗,我把自己的母亲打入冷宫,把吕相贬为平民,有人非议我是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暴君。我是暴君吗?”
天无言,地无语。
嬴政抚摸了一番墓碑,无限伤感地往回走。
伫立在一旁的李斯挪步尾随。
两人行了一段路,嬴政沉闷地:“李斯,你说我是暴君吗?”
李斯:“是。”
嬴政扭过了脸:“嗯?”
李斯毫不逃避他的目光:“臣是说浅薄的人会这样认为。”
嬴政:“那不浅薄的人会如何认为呢?”
李斯:“大王读过很多治理国家的书,可曾记得管仲说过的一句话?”
嬴政:“管仲辅佐齐桓公图霸天下,说过很多至理名言。你指的是哪一句?”
李斯:“行之无私,足以容众。”
嬴政转回头想了想:“是啊,只要大公无私,所作所为就无愧于天地。李斯,我觉得你很会开导人。”
李斯不语。
嬴政回过头:“怎么又不说话了?”
李斯:“大王,言多必失。”
嬴政停下了脚步,等他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有才华,又不浮躁张扬,我很欣赏你。”
李斯:“臣本是一个普通的人,但身处一个伟大的国家,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就变得平凡而伟大。”
嬴政:“说得好。你以国家为荣,国家同样以你为荣。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可是又有多少人真正懂得这个道理呢?”
两人并肩而行。
嬴政:“我罢了吕不韦的官,把他流放到关中去。他向我提出一个请求。”
李斯静听下文。
嬴政:“他请求我把他门下的三千门客和嫪毐门下的四千门客,都流放到蜀郡去。你认为我应不应该应允这个请求?”
李斯想了想:“臣出于吕不韦门下,对他的功过本不宜评说。但对大王提出的这个问题,臣出于对国家利益方面的考虑,认为大王应该答应吕不韦的请求。”
嬴政:“蜀郡目前可以说是我大秦国最发达的地区,把七千名高级知识分子放逐到那里,对进一步提升蜀郡的经济文化品位大有益处。吕不韦提出的这个请求,既保护了人才,又不会使国家造成人才的浪费和流失,实在是用心良苦啊。吕不韦一生为我大秦国作出了重大贡献,应受到千秋万代的景仰。”
李斯:“大王……”
嬴政微微一笑:“凡读懂了《吕氏春秋》的人,肯定都有与我一样的同感。”
230.冷宫门口
一名青年将领带着八名金甲武士把守在宫门口。
一位须发如霜的老车夫驾着一辆简朴的马车来到宫门口停下。
布衣粗服的吕不韦下了马车,向前几步,向青年将领施了一礼:“李信将军,老夫……”
李信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不行!”
吕不韦复杂地一笑:“老夫尚未说明来意,将军何苦一口回绝?”
李信脸色变了几变:“所有理由,充其量不过都是借口。太后虽然被囚禁,但一切都好。吕先生请回吧。”
吕不韦瞅着大门呆呆出了一会儿神,转身默默地上了马车,离去。
231.郊野
芳草碧连天。
吕不韦和老车夫坐在一个火堆旁,吃着烧烤的食物,轮番喝装在酒葫芦里的酒。
吕不韦环顾四周:“风景很美。”
老车夫:“您能说这句话,说明您心境坦然。待到了目的地之后,老奴每天就陪您看看风景,好好享受享受人生。您为大秦国操劳了多年,也该歇歇啦。唉,人老啦,除了能看看风景之外,选择也不会太多了。”
吕不韦:“我虽然赋闲,可毕竟还是大秦国的一员。我大秦国统一天下的大业尚未完成,我不可享清闲啊。”
老车夫:“大王已经任用冯去疾和王绾做了左右相国,朝中大臣能人辈出,国家大事您就别总放在心上了。古人说,达则兼具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人生起起落落,也就这么回事。是不是…”
吕不韦:“不然。位尊位卑,同样都要顾及国家的安危啊。人活着倘若只顾自己,很容易失去寄托。”
老车夫由衷地:“老奴跟随您这么多年,今日才真正感受到您的君子风范。来,再喝几口,我们就上路吧。”
吕不韦喝了几口酒,把酒葫芦递给老车夫。
老车夫把酒葫芦挂在腰上,搀扶吕不韦站起来,向停靠在一旁的马车走去。
一阵雨点般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传来。
老车夫神色一变,怕冷似的颤了颤身子,无限担忧地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递给他一个坦然的微笑。
上百匹马转眼而至。
屠雎、陈驰等青年文武大臣滚鞍下马,蜂涌过来,跪伏一地。拥
吕不韦:“陈驰、屠雎、任嚣……”
陈驰:“我等特来为先生送行。”
吕不韦迸出一个微笑:“谢了。多谢了。”
屠雎:“先生一生高风亮节,没想到竟受奸人所累,蒙冤下野。我等为先生不忿!”
吕不韦收敛笑容:“胡说!大秦律法奖罚分明,有章可循,有目共睹,不可轻议!”
任嚣:“我等皆出自先生门下。蒙先生抬爱,方能出人头地。如今我等愿抛弃功名利禄,终生追随侍候先生。”
吕不韦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凝重地:“荒唐啊荒唐。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与我个人的荣辱相比,谁轻谁重?”
任嚣:“这个……”
吕不韦:“你等肩负民族重托、国家重任,岂可感情用事?只有狭隘的人才会凭个人义气行事。你等切不可误入歧途,误国误民误己啊。”
众人无限惭愧。
吕不韦再次扫了众人一眼,上了马车,示意老车夫上路。
天苍苍,野茫茫。
232.议事大厅
嬴政、蔡泽、王翦、张唐、冯去疾、王绾、冯劫、辛胜、李斯、曲宫等围着一个沙盘模型议事。
冯去疾:“按吕相预先制定的一统天下的战略部署,我大秦国兼并六国依然要从韩国开始。灭韩灭赵灭魏灭燕灭齐、最后灭楚。兼并六国之后,再进军岭南、百越、西南,抗击匈奴,一统天下的大业最终才算完成。”
嬴政:“嗯。依冯相之见,我大秦国兼并六国,需要多少年?”
冯去疾:“以我国现在拥有的军事技术和实力,若一味对六国实施军事打击,征服六国最多需要五年时间。可是这样一来,战后安抚和重建工作至少需要一百年。”
嬴政:“一百年?由此可见,战争对整个天下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
蔡泽:“所以张仪大人和范雎大人才先后提出攻心为上,攻城为辅及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
嬴政想了想:“王相,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王绾:“臣以为大王刚亲政,应进一步稳定国内的局势,再度让利于民,然后才能全面打响统一天下的战役。”
王翦等人纷纷附议。
嬴政皱了皱眉:“依王相之见,国内的形势如何才算稳定?”
王绾:“臣以为大王罢免太后也就罢了。但把太后打入冷宫的举措太过……”
嬴政摆了摆手:“不要说了。法不容情,百功不抵一过。从上到下无一例外。”
沉默,沉默。
嬴政:“好啦,大家都别绷着脸,都到君子楼去,我请大家喝茶。”
室内气氛为之一松。
冯去疾轻声地:“大王,可否另换一个地方…”
嬴政:“为什么?”
冯去疾:“您欠我老婆的钱太多,我怕她当面跟你逼帐。”
嬴政转了转眸子:“那我就带上扶婳和胡逖,走吧,走吧。”
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姚贾闯进来,神色急促地:“大王,各位大人,我刚收到消息,天下诸国纷纷派使臣急赴我国,争相欲聘吕不韦为相。”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着嬴政。
嬴政垂头想了想,抬起头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姚贾,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喝茶。”
姚贾擦了擦脸:“谁请客?”
233.吕宅
吕不韦在厅中练字。
字幕:洛邑
老车夫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在几案上,忧心重重地伫立在一旁。
吕不韦写完一幅字,放下笔,用丝巾拭了拭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对老车夫笑了一笑:“我这人心不静,看来这辈子无法练好字了。”
老车夫愁眉苦脸:“天下各国的使臣日夜守在门外不走。您怎么能练好字呢?”
吕不韦放下茶杯,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深沉地:“总是避而不见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就见一见他们吧。”
老车夫:“这样一来,老奴担心……”
吕不韦:“别担心。”
说着走出屋,穿过种植着花草的庭院,拉开了大门。
站在插有齐、楚、燕、赵、魏、韩、卫等国旗号的华丽马车旁的各国使臣,见到吕不韦出来,连忙争先恐后地围拢上去。
吕不韦向众人抱了抱拳:“在下见过诸位大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达对吕不韦的问候。有人宣称齐王愿封吕不韦为侯,出资万金聘吕不韦为相。有人宣称楚王愿送十座豪宅、百名美女给吕不韦享用。有人宣称燕王愿和吕不韦结为兄弟。有人宣称赵王兵马全部交给吕不韦指挥。有人宣称魏王愿把三分之一的国土赐给吕不韦。有人宣称韩王愿将其妹嫁给吕不韦。有人宣称卫王愿让位给吕不韦……
老车夫满面愁容地倚在门框上,喃喃地:“你们这些家伙口无遮拦,一派胡言,实在是想把我家主人害死啊……”
有人隐身在附近监听。
吕不韦站在台阶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朗声地:“在下万分感谢各国君王和各位大人的厚爱。可是,在下不能答应诸位提出的条件。请恕罪。”
众人眼巴巴地:“为什么?为什么?”
吕不韦深沉地:“因为普天之下只有我大秦国政治开明、经济发达、法制健全。只有我大秦国能兼容各种思想。只有我大秦国倡导平等和自由。只有我大秦国能给予万众信心和希望。也只有我大秦国具备一统天下,实现和平的一切条件。所以,诸位与其劝在下投奔别国,还不如诸位就此留在我大秦国发展。与我国军民一起为一统天下的伟业不懈奋斗。”
众人张口结舌。
吕不韦:“在下不是预言家。但历史将证明,我大秦国必将一统天下!”
说完,转身走进门。
老车夫连忙关闭了大门,把众人挡在门外。然后随吕不韦进屋,嘘了一口气:“但愿您的一番话能把那些家伙打发走了。”
吕不韦席地而坐,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天下诸国总想在我大秦国制造事端,岂会轻易放过我?”
老车夫:“那……怎么办?干脆我们悄悄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隐居…”
吕不韦:“除非我死了。否则,总有人会千方百计制造不安定的因素,骚扰我国内政。”
老车夫倍感凄凉:“您……您千万要保重啊。”
吕不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您别难过。其实自杀不失为一项勇敢者的运动。可惜这项运动永远产生不了冠军。佼佼者我若能为维护国家安定而死,又何足惜死?!”
老车夫向前一步,跪倒在地,泪如泉涌:“…主…人……”
吕不韦闭了一下眼睛:“大丈夫淡然生死,淡然祸福。既不怨生,又何惧死?在我上路之前,我想请您为我办两件事。”
老车夫哽咽地:“您说。”
吕不韦:“第一件事,请您设法通知白镜先生,我想见一见他。第二件事,请您带着妻儿老小以及带着《吕氏春秋》的原本前往蜀郡,觅一个地方生栖。将《吕氏春秋》代代相传。倘有一天普天下喜逢真正意义上的长久的太平盛世,就将此书完整地公之于众。此书是我大秦国的灵魂。拜托了。”
老车夫不住点头,亦不住流泪。
234.寝宫
皓月流空。
嬴政和白镜在走廊上散步。
嬴政:“吕不韦提出想与您见面,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呢?如果他想表白自己并无投奔别国的企图和用心…其实他根本不用表白。他绝对不会背叛我大秦国。或许因为你们是结拜兄弟。您又无官无职,他想和您叙叙旧……或许……您打算见他吗?”
白镜摇了摇头。
嬴政:“为什么?其实你我心里很清楚,他本身并没有罪。”
白镜一脸复杂。
嬴政:“或许他是想请您为我母后求情…我不会宽恕我母后!您真的不想见他吗?我觉得您应该去听听他会怎么说。不论说好说坏,我不会怪罪他。”
白镜侧过脸,一脸悲哀。
235.吕宅
几案上放着的小香炉香烟袅袅。
吕不韦端坐在厅堂里,瞅着白镜一步步走进来。
两人一坐一站,四目相对。
半晌,吕不韦站起身,现出一丝隐约的微笑:“诸国的车马仍在外面守候。我想,你已经猜到我要你来的用意。”
白镜轻点了一下头。
吕不韦:“人生匆匆几十年,总逃不过悲欢离合。要游戏人生很简单,要活得有意义,却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你还记得韩七爷是怎么死的吗?”
白镜再次点头。
吕不韦:“韩七爷为了九大家族选择死。今天,我为了大秦国也选择死。不知我的死可否有意义?”
白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吕不韦:“五爷,如果你还能说话,不知你会如何评价我?”
白镜瞅着他,异常平静。
吕不韦缓缓抽出佩剑,笑了一笑:“人一旦真的要死,总是很幼稚。其实只要自己无愧于天地,别人如何评价,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为今生能为大秦国一统天下尽了一份力,深感骄傲和自豪!”
说完,自刎而亡。
白镜缓步上前,瞅着倒在血泊中的吕不韦发了一会儿呆,蹲下身,用手指蘸着鲜血,在地上写了‘小我于生大我于世’八个大字,起身走出屋子,穿过庭院,拉开了大门。
各国使臣争先恐后挤进门。
白镜伫立在台阶上,瞅着西下的夕阳一点一点地往下坠落。
残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