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完
0001:第五部 第一集
6
1、山谷之中
金秋,漫山枫叶争奇斗艳。
一片锦绣中,4名头缠镶边黑丝带,腰佩宝剑、衣着整齐的青年男子沿着幽径,走上了一方平台。
字幕:公元前237年
一名长须飘飘,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伫立在台上,瞅着潺潺流淌的涧水出神。
几个年轻人互望一眼,齐齐上前向中年男子下拜:“弟子叩见师父。”
中年男子缓缓转身,嘴角泛起一丝隐约的微笑:“不必多礼,坐。”
几个人依言在陈设的石墩上端坐。
中年男子在台上来回踱了几步,在一个石墩上坐下,扫了几个人一眼,开了口:“用兵之道,说穿了其实就是生死之道。生是众人都向往的,死是众人都讳忌的。可是人世间又有谁能不死,有谁能?”
沉默。
中年男子闭了一会儿眼睛,缓缓睁开:“世上已知的任何一种兵法,讲求的事实上都是尽最大可能避免死亡、出奇制胜的方法。因此只有参悟生死之道,才能掌握用兵之道。王敖、丹阳、高立、刘苏,你们对生死有何特别的感悟吗?”
几个人互望,愧不能答,垂下了头。
中年男子闭上了眼睛:“许多人认为生命是自私的。如果生命是自私的,那么也将是孤立的。孤立的生命就没有了爱的光彩,没有热情和激情。也就失去了生命本质上的意义。你们要想学兵法,首先必须学会的,就是无私和无畏。”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弟子谨尊师父教诲。”
中年男子挥了挥手,闭目冥思。
几个人起身,对中年男子拜了一拜,轻手轻脚地沿平台一端离开。
行了一段路,丹阳对王敖沮丧地:“王敖,师父对我们要求太高。凭我们几个人的悟性,这辈子恐怕学不好兵法了。”
王敖笑了一笑:“世上有很多人都在做明知不可能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丹阳:“为什么?”
王敖偏了偏头:“高立,你说呢?”
高立深沉地:“因为人人都需要有一个寄托。哪怕是空幻的寄托。否则,恐怕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很少有人能活得下去。”
刘苏沉闷的一笑:“算了,高立。我倒不认为你那套用幻想无限延长回忆的理论,就是生活的准则。”
高立辩驳:“可谁又能否认,无论高低贵贱,每个人在其一生之中,都有感觉活不下去的时候。”
刘苏:“活下去又怎么样呢?”
丹阳:“好啦,刘苏,你们俩别总抬杠。我们还是去练剑吧。不然又要挨师父骂了。”
刘苏小声嘀咕:“我们是为师父练剑,还是为自己练剑?”
几个人穿过一条甬道,上了一座落满枫叶的木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披散着头发端坐在桥中央,悠然地把枫叶一片一片地抛入桥下的流水之中。
几个人围拢上来。
王敖:“茅焦师叔,您在干嘛……”
茅焦慈祥地笑了笑:“我在等着鱼跳上桥来。”
丹阳:“不会吧。鱼怎么可能会跳上桥来呢?”
茅焦:“凡事皆有可能。”
高立:“茅焦师叔,我觉得您不是理想主义者。”
茅焦把手中的落叶抛入水中,抓着栏杆站起身,捶了捶腰,嘘了一口气:“不瞒各位,其实,我在等死。”
刘苏睁大了眼睛:“等死?”
茅焦点了点头:“是啊。记得四十多年前,那时我跟你们一样年轻。我跟着沧州的一名武师学剑,指望着能在剑术上有一技之长。有一天我走在街上,瞅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活着呢?有很多人的生活模式是这样的,出生、成长,学一技之长,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然后……就是等死。很多人认为这是标准的幸福模式。可是我对这种模式感到恐惧。我认为生命的真正意义不是构造机械的单纯的幸福,而是不断寻求改变。于是我放弃舒适的生活,开始浪迹天涯。可是到了今时今日,我依然没有摆脱等死的厄运。”
王敖等人看着他布满沧桑的脸,感到莫名的悲哀。
茅焦瞅了几个人一眼,浅浅地一笑:“我听到你们那个混蛋师父教训你们的话了。倘若一个人的所学不能为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增光添彩,那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等死。要活得有意义,就必须有一个大的追求。”
丹阳眼巴巴地:“师叔,什么样的追求,才是大的追求呢?”
茅焦:“万众一心的追求。当今天下大乱,天下万民都在血与火之中无穷挣扎。大秦国正在为一统天下进行着艰辛的奋斗。可是我们几个家伙却在天下承受大不幸的时候,龟缩在这里画饼充饥、苟且偷生。实在令人惭愧。”
王敖涨红了脸:“可是师父说我们学艺不精……”
茅焦忍了一忍:“但愿这不是等死的一个好理由。练剑去吧。等一等,谁把我的酒偷喝了?”
几个人窃笑着跑了。
茅焦手扶栏杆,瞅着天上的朵朵白云,出起神来。
中年男子无声无息地来到桥上。
茅焦缓缓偏过了头。
两人凝视了片刻,中年男子轻声地:“师兄,您真有意到秦国发展?”
茅焦点了点头:“不错。”
中年男子:“凭您的修为,何必还要到纷乱红尘中与俗人为伍呢?”
茅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纪缭,在所有师兄弟中,悟性最高的人是你。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所谓的神仙原本都是人啊。我们光临到这个世界上,天生就有责任和义务为天下的兴亡服务。若非如此,天为何生我,地为何养育我呢?”
纪缭沉默片刻:“也许您是对的。不过,您知道眼下的秦国发生了什么事吗?”
茅焦摇了摇头。
纪缭:“如果您愿意陪我品一杯香茗,我就把所知道的事都告诉您。恐怕您听了后,就会断了去秦国的念头。”
茅焦抚了抚银须,浅浅一笑:“别担心,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落叶纷纷。
2、秦国国都
天空阴冷,细雪飘飘。
须发花白的秦国大元帅王翦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将官簇拥下,踏着沉重的步履,登上了戒备森严的咸阳城楼。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驻守在城楼上的无数将士在寒风碎雪中搭弓持剑,气氛万分紧张。
王翦率众人在城上巡视了一番,对一名将领低沉地:“让将士们都放下弓箭,我们要驱逐的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大秦国的忠臣和恩人。”
将领受命前去传令。
另一名将领极度压抑地:“大帅,难道大王真的坚持要逐客吗?属下认为这项命令是极其错误的。”
王翦以剑拄地,面无表情地:“错在哪里?”
将领:“大王要驱逐的很多大人有大功于国,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并且……”
王翦冷冷地看着他。
将领垂下了头。
王翦转身,俯瞰着诺大的咸阳城,眼神变得极端复杂。
咸阳城中一片混乱。大街小巷充斥着无数全身披挂的武士的身影。马蹄声和武士们跑步的声音令人胆寒。路人纷纷被盘查、被驱赶。大小店铺纷纷关闭门户。
一栋栋官员居住的宅子门上的匾被摘下砸烂,一道道门被贴上了封条……
3、秦王宫前
溅有鲜血的宫门紧闭。
宫门旁,堆积着数十具秦国官员的尸体。
数百名金甲武士持剑驻守在王宫周围。
阴冷的天空下,数千名披头散发的文官武将跪在地上,忍受着严寒的折磨。
深沉的男画外音:“公元前237年初冬,地处西方的秦国经过118年的变革,由一个弱小的国家跃升为一个空前鼎盛繁荣的伟大国度,并且全面擂响了统一天下的战鼓。在秦国军民万众一心致力于国家中兴的时候,秦国的朝政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由于嫪毐之乱,秦国太后赵红博被打入冷宫,一代名相吕不韦被罢免且含冤自尽。秦国文武百官在公开祭祀吕不韦的同时,纷纷上书劝谏秦王嬴政赦免释放太后,并为吕不韦平反昭雪。刚亲自执政不久的嬴政坚持贯彻执行大秦律法,一律驳回了大臣们的请求。各种非议随之而来。群臣强调太后和吕不韦为秦国创立的功绩,无限夸大从天下各国汇聚秦国的人才对国家做出的贡献。嬴政震怒之下,颁布了《逐客令》。宣布凡在秦国朝廷中供职的外国人士,不论是何级爵位,何等官职,不论曾为国家做过何等贡献,一律必须在限期内离开秦国。隐藏者和途中逃跑者杀无赦。”
细雪不停飘洒。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名大臣起身,披头散发地跑上台阶,捶打着宫门,嘶声大叫:“大王啊,大王,天下没有无根之苗,没有无水之鱼,没有无眼之泉,没有无母之子。您囚禁太后,是不忠不孝啊!望大王收回陈命,释放太后,释放太后吧!”
说着,一头撞死在宫门上。
跪在地上被驱逐的文武百官感到身上极其寒冷。
几名武士上前,机械地把死于非命的大臣的尸首拖到一边,抛在尸体堆上。
又一名大臣起身,木然地一步步走上台阶,直挺挺地跪在宫门前,用袖子擦拭了一番门上的鲜血,张臂仰面呼喊:“大王,尊才重贤是大秦国历代君王的风范,也是大秦国之所以得以迅速发展壮大、傲视天下的根本原因。臣等受历代君王颁布的招贤令的感召而来,兢兢业业地为了创建一个民主、自由和平等的伟大国度而努力工作,舍生忘死地为了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不懈奋斗,大王为何倒行逆施,把一大批忠君爱民的耿耿忠臣贬为被驱逐的罪人呢?大王,众人添柴火焰高,釜底抽薪只会导致朝纲沦丧,国破家亡啊!大王,您不让臣做大秦国的子民,就让臣做我大秦国的鬼魂吧!臣惟一遗憾的是不能再为我大秦国的芸芸众生效犬马之力了。”
说完,拔剑自刎而亡。
众人极度悲哀。
几名武士再次上前,含着热泪把死难者的尸首抬到尸体推上。
北风呜咽。
宫门缓缓开启。
满头银发、一身白衣如雪的白镜背着一个包袱,拄着拐杖从宫中一步一步走出来。
众人一阵躁动。
众目睽睽之下,白镜走下台阶,来到人群中,在老迈的张唐身边跪下。
张唐颤颤地握住白镜的手,悲凉地:“白先生,您是大王的老师,对先王和大王恩重如山,大王怎么可以……把您也驱逐了呢……”
白镜唇边划过一抹苦涩的笑,随即向对他投来关注目光的蔡泽、王绾、冯劫、辛胜、冯去疾、曲宫、李斯、颜泄、姚贾、陈驰、桓齮、章邯、任嚣、屠雎、杨端和、蒙武等人一一点头示意。
风更冷。
风雪中,上大夫尹腾在几名手捧竹简的侍卫簇拥下,脸色复杂地走出宫门,站在台阶上。
众人神情各异。
尹腾扫了跪满一地的文武官员一眼,暗叹了一口气,从一名侍卫手中取过竹简,然后解下披风递给侍卫,示意他去给年迈的张唐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尹腾缓缓展开竹简,又合上,低头沉思了半晌,抬头再次展开竹简,宣读旨谕:“大王有旨:解除左右丞相王绾、冯去疾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上卿蔡泽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大元帅张唐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上大夫冯劫、曲宫、姚贾、陈驰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大将军辛胜、杨端和、桓齮、蒙武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中大夫李斯、颜泄、卓禄、隗林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将军屠雎、章邯、任嚣的爵位职位,限期勒令出境;解除……”
雪越来越大。
4、君子楼
店门紧闭。
一大群孩子聚集在厅堂里围着一个个火盆烤火。
老板娘任珣则领着一批被驱逐的官员的夫人以及伙计在楼上忙忙碌碌地包装各种衣物和食品。
外面的街道两旁,站满全副武装的武士。不断有将校骑着马来回巡视。
一名少妇眼泪汪汪地来到任珣跟前,哽咽地:“任珣姐,我想……我想跟我的夫君一起走……”
任珣包装着食物,抬眼望着她。
少妇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的夫君很爱我……”
任珣垂下眼睑。
少妇:“或者……关了君子楼,我们一起走吧。”
任珣头也不抬地:“招贤馆可以关,君子楼不能关。把眼泪擦了。我们秦国女人宁可流血,也不流泪。”
少妇:“任珣姐……”
任珣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我叫你把眼泪擦干了!什么是爱?为和一个男人厮守而宁愿抛弃自己的祖国,那不是爱,是自私!”
少妇拭了拭泪,悲哀地:“可是你的夫君有什么错?我的夫君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被放逐?”
任珣扫了周围纷纷拭泪的女人们一眼,把目光定在少妇脸上:“那你说商君当年制订大秦律法有什么错?大王坚持贯彻执行大秦律法又有什么错?”
少妇跺了跺脚:“谁都没错,是老天爷错了!”
任珣冷冷地瞅着她:“我相信你有一个好夫君,我也有。但是根本没有什么老天爷!”
少妇捂着脸跑到一边去了。
任珣咬了咬嘴唇,继续包装食物。
两个七、八岁的孪生兄弟互相拉扯着上楼来,扭打着来到任珣的身边。
任珣连忙蹲下身把两人拉开:“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又打起来了呀……”
一个小男孩指着另一个小男孩气呼呼地:“阿姨,他说大王是坏东西……”
另一个小孩辩解:“阿姨,他说我爸爸不是好东西……”
任珣:“好啦,好啦。我说呀,大王和你们的爸爸都不是东西,是人。他们都一样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两个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真的吗?”
任珣点了点头,现出一个微笑:“告诉阿姨,你们谁是蒙恬?谁是蒙毅?”
蒙毅眨了眨眼睛:“我聪明,我口齿伶俐,当然我是蒙毅。”
蒙恬扁了扁嘴:“你是娘娘腔。我能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我才聪明。”
蒙毅:“只有傻瓜才会纸上谈兵。决胜于千里之外需要的是谋略。知道什么叫谋略吗?大呆瓜!”
任珣连忙打圆场:“你们两兄弟都聪明。乖乖的下楼去玩。呆会儿阿姨给你们好东西吃。”
两兄弟应了一声,牵着手刚要下楼,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更多的孩子涌上楼来。
大伙七前八后地涌到窗户旁和阳台上向外张望。
街道两旁楼上的窗户此起彼落地打开。无数张脸孔展露无遗。
大将军王贲带大队全副武装的武士骑马在前面开路,随后,数千名被驱逐的文武官员排队沿街道一路走过来。
刹那间,孩子叫,女人哭,哭喊声交织一片,形成痛苦的汪洋。
驻守在街道两旁的武士们纷纷拔剑,以防不测。
在孩子哭爹喊娘,妇女呼唤丈夫的声浪中,不断有人从楼上往行进的队伍中扔食物和衣物。
任珣依在一扇窗户旁,直勾勾地瞅着自己的丈夫冯去疾,竭力不让自己掉眼泪。
一片酸楚中,突然响起了充满稚气的歌声。
任珣寻声望去,只见蒙毅趴在阳台上,引颈歌唱秦国军人出征的颂歌《无衣》。
喧哗的场面沉寂下来。
蒙恬和其他孩子腮边挂着泪珠,加入了歌唱的行列。随后,妇女们也加入了歌唱的行列。
歌声中,千百名被驱逐的官员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胸膛,热泪盈眶。
5、城楼上
王贲率大队武士把被驱逐的文武官员押解出城。
城门缓缓关闭。
被驱逐的官员们向前移动着,纷纷回首向飘扬着秦国旗帜的城楼张望。
王翦率所有守城将士执剑于胸前,向被驱逐的官员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雪,仍在下。
6、官道上
王贲和一批将领勒马伫立在路旁,默默地注视着在大批武士的解押下、在风雪泥泞中艰难跋涉的被驱逐的官员们,心情异常复杂。
王绾、张唐、蔡泽、冯劫、辛胜和冯去疾互相搀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雪花纷纷扬扬飘洒。
有人不断跌倒,又被人搀扶起来往前走。
武士们不停打着响鞭,但始终不忍鞭打被驱逐的官员。
章邯机械地向前走着,不停地喃喃自语:“……老子真不明白,我等昨天还是朝廷的铮铮忠臣,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被驱逐的罪人了呢?老子真不明白……”
陈驰对姚贾小声地:“姚大人,我瞅着章将军有点不对劲……”
姚贾摸出一个小酒瓶呷了一口酒,递给陈驰:“没什么,他在念咒语。不过不是诅咒,是祈求。喝一口……”
陈驰摇了摇头:“多谢。我一般不跟男人喝酒。”
姚贾把酒瓶收入袖中,微微一笑:“我忘了你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出关后有何打算?”
陈驰瞟了瞟四周:“没有。我担保没人愿意出关。”
姚贾眯了眯眼睛:“但是我们一直在往函谷关方向走,不停地走。”
陈驰沉默片刻,咧嘴笑了:“春季踏青,冬季赏雪历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姚贾哑然失笑:“是啊,可惜没有女人。”
陈驰表示同意:“对。可惜没有女人。”
颜泄凑上来:“你们两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在密谋什么?”
陈驰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男人凑在一起,还能幻想什么?”
颜泄拭了一把脸,搓了搓手:“大块的肉,大碗的酒,还有大把的女人。”
蒙武答腔:“颜大人,那些东西是平庸的男人的追求。您似乎并不平庸。”
颜泄:“那要看是什么状态下。哎,蒙大将军,在下一直想向您讨教,如何才能制造一对聪明伶俐的双胞胎儿子……”
蒙武把头偏到一边,又转回来,一本正经地:“很抱歉我不能说,这是大秦国的国家机密。”
周围的人哄笑。
曲宫背着李斯,不禁也笑了:“我一直以为蒙大将军没有幽默感。李大人,当年你背着我跋山涉水来投奔大秦国,今天我却背着你离开,不知你有何感想?”
病患缠身的李斯伏在曲宫背上,瞅着连绵不绝向前移动的队伍,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严寒和疲劳使张唐几欲晕倒。
王绾和冯去疾连忙更紧地挟住张唐。
王绾:“大帅,您还撑得住吗……”
张唐喘了几口粗气:“……我大秦国的军人……从不说不……老夫……老夫……不会倒下……王相、冯相……我们千万不能制造绝望的空气……否则……否则大伙儿都会崩溃了……”
冯去疾:“您放心,尽管被放逐,大伙儿依然不失为大丈夫。”
张唐点了点头:“……大丈夫……在任何环境中都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勇往直前!”
北风呼啸。
杨端和走出队列,向王贲拱了拱手:“王大将军,在下有一个请求……”
王贲启了启唇:“请讲。”
杨端和:“风雪泥泞,道路难行。请您调拨马匹,给老弱病残行个方便。”
王贲沉默。
桓齮跨出队列,指着王贲大叫:“王贲,他娘的别翻脸不认人。大秦国军队连俘虏都优待,何况我等是无罪的罪人。我们是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你骑的马还是老子送你的,你忘了吗?”
王贲下了马,在雪地上来回踱了几步,十分复杂地瞅了瞅杨端和与桓齮,转身用背对着他们。
桓齮踢了一脚雪,挥拳欲往前冲,被杨端和紧紧抱住。
一名将军跳下马,向两人抱了抱拳,小声地:“杨大将军、桓大将军,军令难违,请别为难王大将军。王大将军已经吩咐弟兄们每隔三十里地为诸位大人预备了充足的酒食,还有火烤……请继续往前走吧。”
桓齮和杨端和对望了一眼,放下了拳头,转回队列中,前后传送消息。
王贲望着凄迷的旷野,心情万分沉重。
一名将领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到王贲身边,向他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王贲脸色变了几变,缓缓转过身来。
屠雎、任嚣等几十名被驱逐的将领被武士们五花大绑押过来在王贲面前跪下。
王贲异常复杂地扫了众人一眼,做了一个手势。
武士们退后一步,抽出了剑。
屠雎抬头大叫:“大将军,弟兄们不是想逃跑,是不想离开这片誓死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土地啊!弟兄们都是您的部下,难道您还不明白弟兄们的心思吗?”
任嚣亦大叫:“老子是大秦国的军人!要死就让老子死在战场上!”
被驱逐的官员们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王贲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颤抖着抬起了手臂。
李斯从曲宫背上跳下来,挤出队列,不顾一切地滚爬到王贲跟前,站起来抓住王贲的手,竭力挤出一个短促的笑:“王大将军,屠雎、任嚣等将军从来不曾逃跑,他们只不过是去遛遛狗而已。”
王贲紧盯着李斯的脸:“狗呢?”
李斯喘了一口粗气,转过头:“狗呢?”
屠雎和任嚣对望一眼:“什么狗?”
曲宫走出队列,悠然地:“在这种天气,母狗通常都在窝里哺育狗仔,公狗在外面觅食。狗的天性如此。”
李斯扭回头,瞅着王贲:“王大将军,不知曲大人的见解是否正确?”
王贲:“也许吧。可是有时候人不如狗。”
李斯:“哪方面?”
王贲闭了一下眼睛:“我不是哲学家。”
李斯:“那自然你也不是刽子手。”
王贲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李斯,你的口才很好,但不必把每件事都说穿。他娘的放开我的手。”
李斯放开了手。
王贲做了一个手势。
武士们挥剑砍断了绑在屠雎等人身上的绳索。
李斯回转身冲曲宫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扑倒在雪地上。
7、秦国国都
一间陈设典雅的室内,白须垂胸的鞠武坐在朦胧灯火下抚琴。
隔着一道珠帘,须发杂白的太子丹和柔美可人的季文依偎在一起,烤着一盆火,欣赏着窗外在夜幕中飘舞的雪花。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季文:“殿下,此时此刻,燕国肯定也在下雪。我想那儿的雪景一定比咸阳美。”
太子丹:“嗯。”
季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何时才能够回国?到那时,你是否会带我一起走……”
太子丹沉默。
季文轻叹了一口气:“你哪怕是骗骗我,我也会觉得很开心。可是你从来不骗我。我知道我们不会有完美的结局。你是燕国的太子,我是一个下贱的娼妓。我们同顶一片天空,却是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既如此,还奢望什么呢?”
太子丹捏了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季文从他手中轻轻抽出手,起身向前关上了窗户,走到珠帘前偏过头来:“如果你需要我陪你过夜的话……”
太子丹闭目不答。
一丝伤感从季文脸上滑落。她强忍泪水,掀开珠帘走到外室冲鞠武笑了笑,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消失在夜幕中。
太子丹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迸出痛入骨髓的悲哀,一闪即逝。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向前掀开珠帘走到外室,在鞠武对面坐下,倒了一杯酒呷着,听鞠武弹琴。
一曲终了。
鞠武手按琴台,抬眼递给太子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老朽抚的这首曲名叫《北风》,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丹:“在燕国时,曾听有名的琴师高渐离弹奏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以为《北风》柔美动听,《南风》却多有豪放之意。相较之下,我比较喜欢《南风》。”
鞠武:“据说几百年前名动天下的音乐大师师旷为了演绎好《南风》,不惜熏瞎了自己的眼睛。你认为值得吗?”
太子丹:“一个人执着于自己的追求,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
鞠武抚了抚胡须:“可是很多追求到头来都没有意义。尽管过程都值得回味。”
太子丹:“人的一生若有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应该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鞠武:“回忆给人带来的往往是痛楚,不是欣慰。”
太子丹:“据说只有善于过滤痛苦的人,才能品味到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两人相对而笑。
鞠武:“季文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能让一个风尘女子倾心爱恋的男人,必然很不一般。”
太子丹:“我不过是一介浪子。”
鞠武抚了抚琴:“音乐之所以动人,是因为音乐是自由的;浪子之所以漂泊,是因为凡是浪子,都有两颗心。”
太子丹:“两颗心?”
鞠武点了一下头:“一颗埋藏着对故土深深的眷恋,一颗不甘寂寞地远飞。”
太子丹持杯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恢复了平静:“有多少人有资格被称为浪子呢?”
鞠武:“你不觉得眼下被秦国所驱逐的人,都是浪子……”
太子丹放下酒杯,又端起来:“我只知道婊子无义,浪子无情。”
鞠武:“很多时候恰恰相反。”
太子丹一口喝干酒,放下了酒杯:“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了太多误会。”
鞠武看着他给酒杯斟酒:“可酒终究只能是酒,不会变成蜂蜜水。”
太子丹瞅着杯中的酒:“您说的对。您一贯都很清醒,是否是因为从不喝酒的缘故?”
鞠武:“不。只因为老朽碰巧也是一个浪子。”
太子丹抬眼望着他:“浪子究竟是什么人?”
鞠武:“创造这样那样的奇迹的人。“
沉默。
半晌,太子丹呷了一口酒,皱了皱眉:“那么嬴政为何要把许许多多能创造奇迹的人都驱逐了呢?“
鞠武:“他想创造一个奇迹。”
太子丹:“什么奇迹?”
鞠武:“他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惟有大秦律法是至高无上的。效忠或反对这部法典的人,都掩盖不了这部法典的光辉。这部法典可以使懦弱的人成为驰骋沙场的勇士;可以使妇孺誓死效忠国家;可以使不同阶层的人为了民族的振兴倾尽所有。这部法典可以源源不绝地为国为民造就有用之才!”
太子丹呆了一呆:“能够吗?”
鞠武:“多年前,先王昭王效法秦国,在易水高筑黄金台向天下招贤纳士,经过二十八年的奋斗,大败齐国,光复了燕国。然而,燕国不久之后又走上没落之路。燕国的再度没落不是因为没有人才,是因为没有一个始终能让人发挥才干的、催人向上的制度。一个好的制度能为国培养无数人才。相反,在狭隘的制度下,纵便人有多大本事也不能发挥才能。秦国的振兴和各诸侯国的没落就是鲜明的对比。”
太子丹倾身,急切地:“您的意思是,嬴政并不是一个昏庸的暴君?”
鞠武:“假如嬴政是暴君的话,天下就没有明君了。现在各诸侯国纷纷在函谷关外等着用高官厚禄礼聘被嬴政驱逐的各类人才,以为这样一来就能刺探到秦国的各种机密,从而再度联手消灭秦国。殊不知秦国只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一个好的制度。被驱逐的所有人在秦国是人才,流失到别的国家就必然变成庸才。别忘了被驱逐的所有人当初从天下各国来投奔秦国的目的,是由于秦国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制度和一个伟大的目标。”
太子丹张了张嘴:“……那么……”
鞠武:“凡是真心报效过大秦国的人,都不会背叛秦国。因为大秦律法给了他们同一个梦想。不能成为秦国的一份子,是他们永远的耻辱。终因这个国家的辉煌有那么一段是他们参与缔造的。那将是他们永生的骄傲。”
太子丹倒吸了一口冷气:“……”
鞠武:“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所谓的士,就是浪子。作为太多具有创造性的浪子来说,大秦律法就是他们的知己。唯一的知己。”
太子丹定了定神:“难道就没有超越大秦律法的制度了吗?”
鞠武清醒地:“还有什么比自由和平等更令人向往?”
太子丹痛苦地垂下了头。
鞠武:“话说回来,如果你想逃回燕国的话,现在倒不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太子丹摇了摇头:“我做人质,是为了求得燕国的平安。倘若没有把握撼动秦国,我逃回国又有什么用呢?”
鞠武瞅了他一眼,拨动了琴弦。
8、函谷关外
插着齐、燕、韩、赵、魏、楚、卫等国旗帜的车马停留在风雪中。
各国使臣指挥人手搭帐棚,准备各种酒水美食。
有人翻着名册,不断地向函谷关翘首张望。
字幕:函谷关
关门紧闭。
大队秦军将士在城楼上严阵以待。一群将领簇拥着大将军李信登上城楼。
一名将领上前禀报:“李大将军,各诸侯国都在争先恐后地准备重金礼聘被我国驱逐的诸位大人。”
李信不动声色地:“还有呢?”
将领:“据最新的谍报,各诸侯国都在暗中纠结军队,一旦被驱逐的诸位大人出了关……”
李信:“马上用飞鸽传书禀报大王。”
将领:“是。”
李信伸手接了几瓣雪花揉了揉,拭了拭脸,沉声地:“诸位弟兄,非常时期,大家都把眼睛睁大点。倘若函谷关稍有闪失,我等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妻儿。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地:“明白!”
9、旷野
暮色苍茫。
几百堆篝火相继点燃。
火光中,数千名被驱逐的官员三五成群地围着篝火而坐,众多武士忙着派送酒水和食物。
没有喧哗,只有麻木、沮丧和无言的哀怨。
除了火光的升腾,就是铺天盖地的悲哀,空气中弥漫着近乎绝望的味道。
王贲站在一顶帐篷前,瞅着几千人共聚一地却死一般沉寂的场景,不禁感到彻骨冰凉。他收回目光,扭头瞅着呈一字形摆在帐篷一端的十多具尸体,无限悲哀。
两名武士押解着冯去疾来到王贲跟前,退到了一边。
王贲转回头,看了冯去疾一眼,充满掩饰的一笑:“冯相,本不想打扰您……”
冯去疾:“在下已经无官无职,王大将军何必客气。”
王贲:“请进帐一叙。”
冯去疾瞅了一眼尸体:“有话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王贲措辞一番,开了口:“随着距离函谷关越来越近,不断有人因绝望而自杀。我的意思是谁都不希望这种悲剧越再饰演。自杀的人个个都是人才啊。”
冯去疾唇边掠过一抹苦涩的笑:“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理想的破灭。当初包括在下在内的所有人受大秦国统一天下大业的感召而来,如今却无功落荒而去。这是谁都无法接受的事实。因此有人自行了断,在下认为是很正常的事。”
王贲想了一想:“其实,出了函谷关,诸位大人并非……并非没有远大前程。各诸侯国早已派遣使臣在关外昼夜等候,欲用高官厚禄礼聘诸位大人……我本不该向您传达这个信息……可……可我实在不想看到曾经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诸多……好上级、好下属、好兄弟、好朋友倍受煎熬,甚至轻生……请您转告大家……未来……仍有希望……”
冯去疾似乎笑了一笑,目光深沉:“我担保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很多人会不屑一顾。你很清楚,被驱逐的很多人都自愿或不情愿的把妻儿留在了大秦国。有几个人会助纣为虐,昧着良心帮助敌国高举屠刀屠杀自己的亲人?又有几个人会因受挫而背弃自己追求的信仰?”
王贲无言以对。
冯去疾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递给王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这世间,有人会因生存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这种只顾满足自己私欲的人应该受到谴责。有人会因信仰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这种不顾自身荣辱的人无论活着或死去都应该受到尊重。因为只有信仰,才能推动文明和进步。纵便有时候追求信仰的人会被视为异端,会遭千夫所指。”
王贲:“我一定会把您的话向大王转达。”
冯去疾收敛笑容,转身而去。
王贲瞅着他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欲转身入帐,曲宫走过来:“王大将军……”
王贲收住脚步:“曲大人?有何指教?”
曲宫:“不敢。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贲:“如果不是让我娶你夫人的话……”
曲宫走上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祝贺你终于有点想象力了。哎,借笔墨一用。”
王贲:“像你这样的翩翩君子不用写遗书都能够名传千古。”
曲宫:“难怪天下的女人都喜欢我。当然,不包括你夫人。不开玩笑了。李大人想写字。”
王贲:“他的病好些了吗?我真弄不懂你们这些人,干嘛动不动就不分时间地点乱发感慨?屈原的《离骚》也是在被流放的途中写的吧?”
曲宫:“可能。不过楚国人不仅只会发发牢骚。”
王贲:“发牢骚也要发的有水平。需要什么就进帐拿吧……我记得你去我家比去你自己家还随便。”
10、同上
漆黑的夜幕下,堆堆篝火映红了一张张脸膛。
曲宫在一堆篝火前准备好笔墨竹简,招手示意李斯过来。
李斯从一堆篝火旁挪过来,压抑地低咳了几声,喘了一口气:“……你总是有办法。”
曲宫低声地:“如果你是想写遗书,大可不必。”
李斯瞟了瞟四周:“你想到哪里去了!在统一天下的大业未完成之前,我绝不会死!我要给大王上书!”
曲宫:“老兄,你恐怕病糊涂了。我们都被罢官流放了……”
李斯:“别说一路之上你所忧虑的是你自己何去何从,不是大秦国将何去何从?!”
曲宫:“呃……你想上什么书?”
李斯:“《谏逐客书》。”
曲宫沉默片刻:“现在就写?”
李斯:“嗯。”
曲宫四顾了一眼,放低嗓音呼喊:“颜泄……颜大人……颜大人……”
颜泄弓腰走过来蹲下:“两位大人有何吩咐?不会是要逃跑吧?我老婆说她会在咸阳一直等我……”
曲宫:“别说废话了!趴下。”
颜泄:“什么?趴在哪儿?”
曲宫:“离火堆近一点,李大人要写字,没有垫的东西,借你的背垫一下。”
颜泄眼珠乱转:“别写诗!千万别写诗!我不愿和整日咏叹风花雪月的疯子为伍……我们都是成了家的人了,别再幼稚。”
说着,在火堆旁趴下。
曲宫把一卷竹简铺在颜泄背上,然后拨亮了火堆。
李斯跪在颜泄身旁,低咳了几声,提笔在竹简上奋书疾笔。
李斯(心声):“……大王,臣听说,泰山不嫌泥土,才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拒绝细流,才能成就它的深邃;帝王不排斥众人,才能显扬他的仁德……不生于秦国的东西,值得作为珍宝的是非常多的;不生于秦国的贤士,愿意忠于大王的为数不少……”
清冷的夜空寒星点点。
11、同上
晨曦,大雾弥漫,太阳展露出苍白的光芒。
堆堆篝火熄灭。
数千名官员在冷冻的土地上聚集列队,准备开始又一天郁闷的艰难跋涉。
列队的过程中,李斯的《谏逐客书》在被驱逐的官员中依次传阅。
有人悲伤、有人喜悦、有人落泪……《谏逐客书》最后传到了王绾手中。
王绾阅完《谏逐客书》,合上竹简,扫了身边的冯去疾、张唐、白镜、蔡泽、辛胜、冯劫等人一眼,神色凝重地:“个人的忧患和国家的得失相比,从来就微不足道啊。李斯的这篇《谏逐客书》,道出了我们的心声。纵然身处逆境,我们也不应该作践自己,更不应该对大秦国失望。应该想办法尽快给大王上书。”
冯劫:“可是大王早已声明,在逐客期间,一律不见任何人。”
蔡泽:“白先生,您有何办法?”
白镜想了想,用拐杖在地上划了两个字。
辛胜:“子婴?对啊,嬴子婴是大王的亲兄弟,随时以可见到大王!”
0002:第二集
0
仿佛在黑暗中见到一线曙光,大家的神情为之一振。
冯去疾扭头招呼:“蒙大将军。”
蒙武挤上前来:“属下在。”
冯去疾从王绾手中接过《谏逐客书》,交到蒙武手中,郑重地:“请你把此书交给王大将军,请他派人火速送到咸阳,托子婴呈给大王。”
蒙武接过竹简一路向王贲的帐篷小跑而去。
雾气升腾,飘荡。
12、秦国国都
天寒地冻中,茅焦骑着一匹疲惫的马,在咸阳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行走。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片寂寥中,几名伙计在君子楼的厅堂里擦拭着家具,任珣则依在柜台前,瞅着外面人流稀少的街道犯愁。
厅堂中供奉着公孙鞅、洪晔和南瑶灵位的供桌上香烟袅袅。
茅焦骑马过来,在门前下了马。两名伙计连忙迎出去。一人殷勤地为茅焦牵马,另一人一手拿行李,一手搀着茅焦往里走:“老爷子,大冷的天还出门,一路辛苦啦。快进店烤烤火,暖暖身子。”
茅焦:“嗯、嗯。”
两人进了厅堂。
有伙计拨旺了火盆,有伙计端来了热水。
梳洗了一番后,茅焦坐下来,舒舒服服地品茶烤火。
伙计:“老爷子打哪儿来啊……”
茅焦:“啊,只记得这儿是该来的地方,至于打哪儿来,记不清了。”
伙计:“听您的口音……”
茅焦:“是不是有点阴阳怪气……”
伙计:“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您老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茅焦呷了一口茶,打量了一番厅堂里的陈设,慢悠悠地:“据说贵店很久以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有心报效大秦国的人,贵店一律免费提供吃住。不知是不是真的?”
伙计:“是啊。不过眼下这个规矩已经废除了。”
茅焦:“哦?那君子楼流芳百年的名声不是毁于一旦了吗?”
任珣走过来,示意伙计走开,对茅焦盈盈一笑:“老爷子,伙计不会说话,您别见怪。君子楼的规矩没废。您想在这儿吃住多久都行。”
茅焦笑了笑:“在老板娘身上大可看到祖宗的遗风啊。老朽本有意慕名前来骗吃骗喝,老板娘的大度倒让老朽不自在了。这样吧,老朽只求在这儿洗一个热水澡,美美的吃一顿,然后就走。”
任珣:“这很简单。大冷的天,您何必急着走呢?”
茅焦喝了几口茶,啧了啧嘴:“老朽一路亡命奔波,所求并非是自身的温饱啊。老朽之所以光顾君子楼,其实是想向老板娘借一样东西。”
任珣:“只要拿得出手,您尽管开口。”
茅焦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老朽想借商君的牌位一用。”
任珣睁大了眼睛。
13、寝宫
雪后初晴,秦王嬴政在园中观赏着绽放的梅花。
一名内侍赶来,轻声地:“大王,扶王妃派人来传话说扶苏王子病了。您……”
嬴政:“让夏无且过去看一看。”
内侍忍了一忍:“……大王,夏太医被驱逐了。”
嬴政顿了顿脚步:“是啊……让别的太医去给扶苏看病吧。”
内侍躬身而退。
嬴政继续向前挪步。
又一名内侍前来:“大王……”
嬴政皱了皱眉:“又怎么啦?”
内侍:“子婴在门口候了一天一夜,一直等着大王召见。”
嬴政稍感意外:“是吗?你去告诉他,他呈来的李斯的《谏逐客书》我已经看过了。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内侍面有难色地:“……大王……”
嬴政轻叹了一口气:“传他来吧。”
内侍快速离去。
一会儿,少年英俊的嬴子婴沿着花径来到嬴政面前,俯身下跪:“臣弟……”
嬴政一把把他扶起来:“你怎么这么傻?看看都冻成什么样子了……”
嬴子婴:“王兄……”
嬴政帮他搓手取暖:“都快长成大人了,要会珍惜自己,大秦国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做呢。”
嬴子婴:“臣弟愚笨……”
嬴政:“胡说!大秦国的男人都是好样的!”
嬴子婴哽咽:“王兄!”
嬴政放开他的手,扶着他的肩膀向前走:“子婴啊,我从十三岁执掌大位,至今十年有余。每天我都反复在想同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嬴子婴:“请王兄赐教。”
嬴政:“每天,我都在默默地计算着死期。”
嬴子婴猛然停住脚步,楞住了。
嬴政停下脚步,瞅着他,淡淡一笑:“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世上的许多事情都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变通解决,唯有死亡这件事无论通过什么方法都无法改变。所以我活一天,就无可挽回地向衰老和死亡靠近一天。为此我不愿把很多时间耗费在所谓的是非恩怨之上。子婴,我是一国之君啊。一个国君除了一生不惜遗力地致力于国家富强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治理一个国家可以有很多手段,目的和目标却永不可改变。我大秦国的目标是什么?”
嬴子婴:“一统天下。”
嬴政:“要达成这个目标,靠的是什么?”
嬴子婴:“是人才。各种各样的人才。”
嬴政轻摇了一下头:“不对。是制度。不可变更的制度。自商君制订了大秦律法,一百多年来,我大秦国从上到下正是始终坚持走依法治国的强国之路,才达成了大秦国的鼎盛和辉煌。法不容情是维系国家机器正常运转的基石和砝码啊。可是作为执法者,很多被驱逐的朝廷重臣在对待太后和吕不韦的问题上,却渗杂了太多的感情色彩。所谓的仁德与律法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当道德和律法发生碰撞时,作为执法者,永远只能维护后者。否则,法度就会被腐蚀,国运就会衰败。一旦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会理解百功不抵一过的真正含义。也就能够领悟我大秦国长盛不衰的奥秘。”
嬴子婴:“可是王兄,臣弟以为秦国人治理秦国的主张是狭隘的……”
嬴政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能看出来,李斯的《谏逐客书》所表达的并非仅仅是他个人的思想和意愿。但倘若没有一个钢铁一般不可腐蚀的体制,拥有多少人才又有什么用呢?你回去休息吧。”
嬴子婴垂头离去。
嬴政转悠了一圈,回到室内,开始批阅奏章。
一名侍卫来报:“大王,有一个名叫茅焦的老头子举着商君的牌位跪在宫门口,自称是齐国人,想请大王授予他一个官职。”
嬴政猛然抬起头:“哦?!这个人的举动不是公然与颁布的逐客令对抗吗?立马把他斩啦!”
侍卫:“这个老头子自知抗律必死。所以在伏法之前按律法要前来谢大王赐死之恩。”
嬴政转了转眸子:“把他带上来。”
侍卫退下。
一会儿,茅焦在四名侍卫的挟持下,抱着公孙鞅的牌位走进来。
嬴政起身上前,打量了茅焦一番,挥退了侍卫,对茅焦一笑:“您老人家看上去是不俗之人,何必自寻死路呢?”
茅焦悠然地:“老朽有怀里这块宝贝,死不了。”
嬴政:“用先贤来当护身符,算不上什么本事。”
茅焦:“那当然。可是世上有很多狂妄之辈都是靠祖宗的余荫欺世盗名的。没什么真本事的家伙,往往自认为很了不起,是不是?”
嬴政:“那您自认很有本事了?”
茅焦淡淡一笑:“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老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回顾自己的一生,竟发觉所做过的事实在没有一件有意义的。听说大秦国的律法最根本的宗旨是让人人都成为有用的人,让人人都过上好日子。老朽不想凭空虚度一生,寻思在有生之年还是得做一点有用的事,所以就投奔大秦国来了。一个人想成为有用的人,这个想法不荒唐吧?”
嬴政:“不荒唐。可惜您是齐国人,我无法满足您的愿望。”
茅焦叹了一口气:“老朽实在为大王可惜啊。”
嬴政:“此话怎讲?”
茅焦瞅了瞅怀中的牌位,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嬴政瞅着他的背影,凝神想了想,出声招呼:“您老人家有何惠教,我愿意倾听。”
茅焦停住脚步,转身神色凝重地:“既然大王还愿意听老朽说话,老朽也不必故弄玄虚,就直说了吧。大王,自商君变法,统一天下一直是大秦国万众一心的追求和梦想。既然整个天下都将大一统,在大王的心中怎么还会有本土和外国的区别呢?怎么还会有本国人和外国人的严格划分呢?莫非大王认为统一天下的千秋伟业只是秦国历代君臣所开的一个荒谬的玩笑?或者大王认为天下统一其实根本不可能实现?”
嬴政心头大震。
茅焦:“大王严格执行大秦律法所规定的条款无疑是正确的。但却误解了商君制订大秦律法的本意和初衷。这部法典不是专为大秦国制订的,是为整个天下融为一体、为天下万民不分彼此永远和睦相处制订的。可是大王和众多大臣往往只强调大秦律法的片面,却忽略了律法的本质,因此才引发了执法者和律法相抵触的重大事件。大王,古话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贯彻和坚持一个好的制度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集体啊。被大王所驱逐的很多官员正是大秦国实现统一天下伟业的中坚力量啊!”
嬴政猛然奔到案桌前,操起李斯所写的《谏逐客书》匆匆翻看了一遍,顿足大叫:“来人!来人!”
14、官道上
冷风凄厉。
众多被驱逐的官员在武士的押解下顶风艰难行进。
十多匹快马疾风般驰骋而来。
尹腾在马上高喊:“大王有旨,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王贲连忙挥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尹腾滚鞍下马,在雪地中一面奔跑,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挥舞:“大王有旨,大王有旨,撤消逐客之令,恢复所有人的官职爵位,请诸位大人原谅大王的失误,重返咸阳。”
众多官员相互拥抱,热泪盈眶。
尹腾跑上来,对着人群高喊:“李斯……李斯……你还活着吗?”
李斯从人群中挤出来,在雪地上下跪,泪流满面:“臣……还活着。”
尹腾喘息了一番,直起身递给李斯一个微笑:“你小子总算还活着。大王……大王册封你为伦侯,官拜廷尉之职。”
李斯百感交集:“臣愧不敢当。”
尹腾:“诸多大人的前程还有大秦国的命运皆是你挽回的啊。李大人,回咸阳后别忘了请大伙儿到君子楼喝酒。”
李斯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大王是这么说的吗?”
尹腾上前扶起李斯:“最后一句是我补充的。”
李斯咳了几声:“对不起,我已经戒酒。”
尹腾:“假如是我请客的话……”
李斯:“可以破戒。”
尹腾摇头:“怎么地位越高的人,越想吃白食呢……”
李斯一本正经地:“别总说大王的坏话。”
太阳越升越高。
15、秦国国都
春暖花开。
王妃扶婳和胡逖在风景如画的上林苑的草地上教刚满周岁的王子扶苏学走路。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群宫女和内侍在一边张罗瓜果水酒。
掩映在花木之中雄伟壮丽的阿房宫大殿门户紧闭。大批侍卫在四周担任警戒。无数车马在殿外待命。
胡逖:“扶婳姐,大臣们都回来了,朝廷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怎么我觉得气氛反而更紧张了……”
扶婳:“大王和大臣们正在全面部署收服六国、统一天下的攻略,这是关系到整个天下命运的大事,谁都不敢有一丝松懈啊。胡逖,我们一定要尽全力支持大王。”
胡逖:“我知道。哎,大王已经通令厚恤在逐客事件中死难的官员的家属,并公开承认了自己的过失。我们不如找机会劝说大王,把太后从冷宫中放出来吧。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孙子了呢。”
扶婳清醒地:“逐客事件的起因,皆因为太后被打入冷宫和吕相含冤自杀而起。对吕相的功过是非,目前不予评判从上到下都没有异议。皆因当年范相在牢中含冤而死,其功过也没有评判。只因为公道自在人心。可是太后的事既牵涉道德,又牵涉律法,要化解很难。”
胡逖:“……是啊……来,扶苏,乖宝宝……走过来……走过来……扶婳姐,我们不能从感情上劝说大王,可以让白先生和茅大人从大局上劝说大王。我觉得白先生和茅大人都是大智大慧的人。”
扶婳:“那自然。白先生一直是大王的老师。如今,大王册封茅大人为上卿,又拜他老人家为师,可见大王并非是刚愎自用的人。但你也清楚,原则上的事,他一惯不会更改。”
胡逖:“唉,这是我们的夫君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16、大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白镜和茅焦陪着嬴政在街上转悠。
冯去疾和怀有身孕的任珣挽着手迎面走过来。
嬴政连忙拉着白镜和茅焦闪到了一边,却没逃过任珣的眼睛。
任珣拉着冯去疾走上来,把三人挡在一个角落,一脸微笑:“大王,躲什么?我不会总逼着您还钱。”
冯去疾尴尬地:“任珣,别动不动就提钱的事。大王,您别跟她计较。”
嬴政陪笑:“不计较,不计较。欠人钱财,一定要还。老板娘,我会尽快让扶婳和胡逖如数还我欠君子楼的酒钱茶钱。”
任珣:“不用急,慢慢还。”
说着,拖着冯去疾走了。
嬴政长舒了一口气:“女人怀了孩子,性情也变了。要是从前,她肯定不依不绕。”
茅焦:“凡为人母者都心地善良啊。”
三人重新在街上漫步。
嬴政若有所思。
白镜扯了扯茅焦的衣袖,递给他一个眼神,茅焦会意地点了点头,靠近嬴政,有意无意地:“大王,扶苏王子满周岁了吧……”
嬴政:“嗯。”
茅焦:“做父亲的感觉如何……”
嬴政敏感地:“什么意思?”
茅焦悠然地:“天下做父母的,总是指望自己的孩子好,总是无怨无悔地为儿女无条件地奉献。养儿养女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啊。把一个孩子从小养到大,要付出多少从来没人算得清。可是做儿女的对父母的千般好处往往不在意,却为自己认为受到的委屈耿耿于怀。所以天地间养儿育女是天经地义的事,孝敬父母却往往是华而不实、逢场作戏的把戏。”
嬴政皱了皱眉:“您话中有话。”
茅焦:“事实如此啊。大王,老朽听说古代的圣贤有三怕,您听说过吗?”
嬴政:“如果您想教训我,就直说好啦。”
茅焦:“教训别人是一件很愚蠢的事。老朽似乎并不愚蠢,没功夫倚老卖老。”
嬴政:“那圣贤怕什么呢?”
茅焦:“一怕妻妾成群,二怕子女众多,三怕高寿。”
嬴政感到困惑:“这些都是男人所梦寐以求的,怎么会可怕呢?”
茅焦:“一个男人若拥有很多妻妾,就容易陷入妻妾们罗织的争宠献媚的罗网之中,感情的纠葛最易使人心力交瘁啊。所谓的悲天悯地的爱自古不知害死了多少风华正茂的男人。”
嬴政想了想:“确实如此。那儿女众多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茅焦:“所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一个家庭中拥有众多儿女,就容易起争端。通常父母像呵护绵羊一样把儿女哺育长大,可成人后的子女为争夺家产,转脸就会变成一群吃肉不吐骨头的狼,恨不得把父母的血汗全都榨干。这种悲剧天天都在上演啊。”
嬴政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
茅焦:“因为天下真正能够孝敬父母的人很少,所以长寿其实是很多老人的恶梦啊。一个人老啦,不仅被孤独和各种疾病折磨,还经常遭儿女嫌弃啊。晚境凄凉是人生最大的不幸,有几个人能幸免呢?”
嬴政停住脚步。闭上了眼睛。
茅焦递给白镜一个眼神,白镜深沉地笑了笑。
嬴政睁开眼睛,转身面对着白镜和茅焦。苦涩地:“我明白你们想劝我什么。我确实对不起母后,但是法不容情。”
茅焦:“大王,老朽并没有劝您赦免太后。只因为太后根本没有触犯律法。不过是违背了所谓的礼法而已。大秦国不同于其它堕落的国度的区别在于,大秦国是一个倡导自由和平等的国度。既然倡导平等,那么男女平等就应该是无可争议的事。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恰恰争议最大。包括大秦国在内的所有诸侯国的君王,长期以来都效法灭亡了的大周王朝的礼法,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似乎不这样做就显示不出来君王的威仪和尊贵。如此一来,很多女子的一生就在深宫大院里凄苦的葬送了。民间的女子还有追求幸福的权力,还有再嫁的权力呢。太后也是人啊,也需要关怀和抚爱啊。她在先王辞世后想重新找个男人陪伴又有什么错呢?一个人不论高低贵贱总期盼有人关爱啊。大王是普天下最文明的国度的君主,对自由和平等的理解应该比别人更透彻,为何却比普通人还想不开呢?大王,您既然能包容天下,为何不能包容自己的母亲呢?”
嬴政喃喃地:“难道我还不够宽容吗?”
茅焦:“大王,心有多宽,天地就有多宽。郑庄公掘地认母的故事数百年来被人们广为传颂的原因,就是由于郑庄公是贤明的君主啊。当今的大秦国要使众人执着于统一天下的大业,不仅需要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更需要一个不拘于传统礼教的仁慈的君主。”
嬴政瞅着来来往往的人出了一会儿神,扶住白镜和茅焦的肩膀,由衷地:“古人说,读万卷书还不如认真聆听老人的一席话,千真万确啊。走,我请二老喝酒。”
茅焦:“您有钱吗?”
嬴政:“赊帐也要请。”
茅焦:“真有男人气概。”
三人相视一笑,混入人群之中。
17、雍城
春暖花开。
暖暖的阳光下,被幽禁的秦国太后赵红博带着一群宫女在冷宫中修剪花草。
字幕:秦国陪都雍城
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太……太后……太后,不好啦……外面来了很多车马……”
赵红博放下剪刀,直起腰,淡漠地:“慌乱什么?你们暂且退下。”
宫女们纷纷聚拢在她身边。
赵红博:“我让你们退下!纵有天大的祸事,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一名宫女咬了咬牙:“奴婢等誓与太后共存亡!”
赵红博瞅了瞅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孔,颤了颤嘴唇:“……不值!不值!”
十六名全副武装的武士簇拥着茅焦一路走来。
宫女们手扣手团团地围住了赵红博。
茅焦率武士们走上前来,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景观,眼望赵红博,复杂地笑了:“老臣本以为冷宫禁地,必定是枯草丛生、亭台破败,一派凄凉景象。哪料到眼前竟然是一片花团锦绣。由此可以看出,太后虽然身处逆境,但从未丧失对生活的热情和希望。在重重艰难险阻面前依然对生活充满热爱的人,无疑是值得尊敬的!”
赵红博异常复杂地看着茅焦。
茅焦上前一步,伏地叩拜:“老臣茅焦参见太后。”
赵红博浑身颤了一颤,示意宫女们散开,侧身幽幽地:“哀家是带罪之身,已经是被罢黜之人。不敢受老大人大礼。快快请起。”
茅焦起身,微微一笑:“太后是当今大王的母亲。是深受我大秦国万民爱戴的一国之母。是勇于追求自由与幸福的楷模。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一丝伤感从赵红博脸上滑落:“老大人的话令哀家万分汗颜。人生不过匆匆几十年,何必一定要追究幸与不幸呢?”
茅焦:“您的话老臣感同身受。是啊,人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既然生死无可更改,也就没有必要抱怨命运。”
赵红博:“也许根本没有命运。”
茅焦:“可是凡是人,都有追求。”
两人对视。
少许,赵红博错开目光,淡淡一笑:“您是智者。假若哀家大限已到,不妨直说。”
茅焦:“世事无绝对。太后不要悲观。老臣受大王和文武百官之托,特来恭请太后回归咸阳。一同为统一天下的大业摇旗呐喊。”
赵红博愣了一愣,百感交集地:“……您……您是说大王……”
茅焦点了点头:“过去的已经过去。倘若大王连和自己的母亲的关系都处理不好,怎么可能处理好天下的事呢?倘若大王对自己的母亲都无情无义,那么大秦国千千万万的母亲怎么会放心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大王调度呢?一个国君的英明往往体现在仁慈之上。大王是一个英明的国君,这有赖于太后从小对大王的培养。”
赵红博泪光盈盈:“……”
茅焦:“为了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大业,请太后摒弃个人荣辱,一如既往地支持大王。”
赵红博拭了拭眼角溢出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18、咸阳城外
风和日丽。
嬴政率文武百官和千万民众恭迎赵红博归来。
一派喜庆中,茅焦远远站在一旁,看着赵红博和嬴政母子相拥而泣的情景,慈祥地笑了。
19、议事大厅
数百盏宫灯相继燃亮。
王绾、冯去疾、蔡泽、王翦、张唐、冯劫、辛胜、曲宫、李斯、王贲、蒙武、杨端和、桓齮、章邯、屠雎、任嚣、陈驰、姚贾等人鱼贯走入厅中就座。
侍者和侍女忙着端茶送水。
白镜和茅焦陪着嬴政走入大厅。
侍者和侍女退下。
大厅门关闭。
嬴政在王位上坐下,瞅了左右一眼,做了一个手势:“今天本想请各位到君子楼喝茶,畅谈天下大势,无奈有心无力,请各位谅解。”
众人失笑。
嬴政:“笑什么?我就不信你们这些大老爷们都不怕老婆!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似乎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就顺应吧。今天特意把大家找来,主要是想谈一谈如何征服天下。请各位畅所欲言。”
王绾:“大王,目前我大秦国风调雨顺,上下齐心,老中青三代大臣人才济济,老臣以为挥师中原,扫灭六国的条件和时机都已经成熟了。”
众人纷纷附议。
蔡泽:“天下纷乱已久,广大民众都希望有一个和平安定的环境啊。当今六国朝纲堕落,贪官污吏不思振兴江山社稷,却纷纷不择手段中饱私囊、鱼肉人民。在这种景况下,我大秦国兴正义之师,一定能够所向披靡,一统天下。”
冯去疾:“我军装备优良,士气高昂,且得到国内广大民众的一致支持,攻陷六国,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张唐:“老夫同意王相、冯相和蔡大人的意见。只要我们坚持贯彻执行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首先摧毁已经不堪一击的韩国,打开东进的道路,就能吞并魏、赵、燕、齐、楚五国,然后收服东南、百越和西南,北上抗击匈奴,完成大一统的千秋伟业。”
王翦:“大王,张大帅已经清晰地解读了一统天下的路线图。这张图一百多年前商君就已经勾画好。我大秦国经过百余年的充分准备,方方面面的条件已经具备了。请大王定夺吧。”
嬴政沉默片刻,眼望众人,深沉地:“从前夏朝被殷商所灭,大周朝又取殷商而代之,皆是诸侯之间联盟的结果。天下从来都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啊。如今我大秦国要消灭六国,使天下浑然一体,所行之事可说是前无古人。这些天我一直反复地在问自己,这可能吗?”
曲宫站起身来,朗朗地:“大王,只要我大秦国始终坚持贯彻执行大秦律法,我们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冯劫:“大王,律法是维护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诚如曲大人所说,只要不变更法度,无论有多宽的区域,无论有多少人口,我们都能治理。”
众臣纷纷附议。
嬴政示意曲宫坐下,微微一笑:“谢谢大家给予我的鼓励。尹腾,你给大家通报一下我军的现状。”
尹腾依言起身,娓娓地:“大王,诸位大人,我军现有正规军420万。战马300万匹。大小战车9000乘。大小战船3000余艘。目前我军最先进的武器是射程200米的十三发连发弓弩,以及射程在120米至140米之间的碎石攻城机。另外我军拥有作战经验丰富的高级将领一万三千余人。其中骁勇善战的少壮派将领在一万人以上。”
众人交头接耳。
尹腾:“臣补充一句,若我军全面发动统一天下的攻略,储备的粮草可供前线的部队消耗至少20年。”
众人震动。
嬴政:“是吗?”
冯去疾点了点头:“不错。范雎相国和吕不韦相国在位之日,一直都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嬴政感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不应该辜负先人啊。”
茅焦:“大王,我军的优势尹大人已经介绍了。是否请姚大人介绍一下六国的情况……”
嬴政:“那当然。”
姚贾:“大王,各位大人,据各国的谍报,目前韩国拥有正规军27万余人次;魏国拥有正规军60余万人次;赵国拥有正规军90余万人次;燕国拥有正规军50余万人次;齐国拥有正规军200余万人次;楚国拥有正规军亦有200万之众。综上所述,六国的兵马加起来依然超过我军。但有实际战斗力的军队惟有赵军、魏军和楚军。”
嬴政想了想:“冯相,我军若全力攻伐韩国,您认为需要多长时间?”
冯去疾:“这个问题诸位将军可以解答。”
王贲:“大王,臣以为攻陷韩国,最多30天。”
蒙武:“臣同意王大将军的观点。”
辛胜:“大王,倘若老臣领兵攻打韩国,仅需20天。”
杨端和:“大王,臣愿做辛大将军的副手。”
桓齮:“诸位、诸位,臣愿立下生死状,与章邯、屠雎和任嚣将军一起率兵攻打韩国。若10天攻不下阳翟,他娘的还算什么大秦国的鸟军人!”
李信咳了一声:“大王,臣只需率10万骑兵,三天就可攻下韩国。”
桓齮:“李信,你这小子只要守好函谷关就行了。冲锋陷阵就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去吧。”
李信:“依桓大将军的意思,属下难道是娘娘腔不成?”
桓齮哈哈一笑:“他娘的大王有可能是娘娘腔,你怎么会是娘娘腔呢?”
嬴政:“哼?这句话是谁说的?”
桓齮连忙掩住了嘴。
嬴政:“刚才是谁说三天就能攻下韩国?”
桓齮连忙站起来:“大王,是臣教李信大将军说的。要是大王同意,臣等马上就出兵。”
嬴政看了看王绾和冯去疾:“两位相国大人意下如何?”
王绾和冯去疾点头。
嬴政:“那么……”
白镜离席起身,当堂下跪。
嬴政:“白先生……”
白镜摇了摇头。
嬴政倾身:“莫非先生认为目前还不宜攻占韩国吗?”
白镜点了点头。
嬴政皱了皱眉:“现在攻占韩国,有何不妥?”
白镜侧身,指了指李斯。
嬴政:“李斯,你明白白先生的心思吗?”
李斯起身,颇感为难:“臣……不太明白。”
嬴政:“那你对攻占韩国一事,有什么看法?”
李斯:“臣……”
嬴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斯:“回大王话,今天臣的老婆说她怀孕了。臣正在考虑要不要那个孩子……”
众人哄笑。
嬴政拍了一下案桌:“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老婆怀孕是好事,你为何不想要孩子呢?”
李斯:“臣当心孩子将来不认我这个爹。”
众人再次哄笑。
颜泄:“李大人,别担心。孩子将来不认您,就认我做爹吧。”
茅焦抚了抚胡须:“李大人,老臣大概听出了你的几分弦外之音。你不妨给大家讲讲你的真实想法。”
李斯离席扶起白镜,把他扶到座位上坐下,转到大厅中央,朗朗地:“大王,各位大人,今天臣和大家共聚一堂商讨统一天下的大事,臣的心情格外激动。以我大秦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要攻占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攻城掠地,而是统一天下。既然要统一天下,我们所要征服的首先不是土地,是人心啊。如果靠军事手段就能够征服天下的话,所有的问题早就迎刃而解了。如今,我们可以任意推翻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权,但是我们仍没有把握让别的国家的民众接受我们的制度和主张,我们没有把握令别的国家的民众改变信仰。所以,我们仍需进一步提升我们的素质,进一步完善我们的制度,还有更进一步地探讨如何在战争中减轻死亡和破坏的攻略。我们必须清醒地意识到,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最终要达成的目标,是给普天下带来一片光明,而不是血雨腥风。”
沉默,沉默。
李斯回归原位。
陈驰站起身来:“大王,各位大人,臣以为李大人的话值得大家深思和反省。臣提议暂缓一举吞并韩国。增派谍报人员去六国进行多方面的策反宣传工作。俗话说小胜靠智,大胜靠德。只要我大秦国的综合实力和文明程度得以不断提升,天下归心就会成为历史的必然。”
嬴政点了点头:“言之有理。有时候退一步比进一步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当然,不断地削弱赵魏两国军事力量的打击还是必要的。在这方面冯相要多操心了。”
冯去疾:“臣明白。”
20、马场
蓝天白云下,嬴政和扶婳各骑一匹快马在草地上驰骋。
字幕:六年之后
奔驰了一段路,两人放慢速度,并驾齐驱。
扶婳:“大王,扶苏在甘泉宫和太后做伴,臣妾整天闲着无所事事,不如上前线和将士们冲锋陷阵……”
嬴政:“你想去前线,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了,扶苏认字了吧?”
扶婳:“嗯。这段时间,太后在教他读《韩非子》呢。”
嬴政:“韩非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可惜在韩国无法伸展大志。腐朽的社会总是埋没有才能的人啊。”
扶婳:“是啊。不然有识之士怎么会源源不断地投奔我大秦国呢?”
嬴政清醒地:“我大秦国的制度并非尽善尽美。不能盲目地骄傲。”
扶婳抿嘴一笑:“大王,臣妾觉得您越来越谦虚了。”
嬴政瞅了她一眼:“我从前很狂妄吗?”
扶婳:“不。只是偶尔固执。不过我喜欢。”
这时,一匹快马奔驰而来。
一名侍卫滚鞍下马,禀报:“大王,茅焦大人病危。”
嬴政心一沉:“几年之间,张唐大帅和白先生相继辞世,如今……我们赶快回去!”
扶婳点头,与嬴政纵马奔驰。
21、茅焦的家
王绾、冯去疾、李斯等官员站在院落里,心情沉重。
嬴政拉着扶婳的手一路闯进来,一迭声地:“茅大人的病情怎么样……怎么样……”
太医夏无且上前下跪:“大王,臣医术低劣……”
嬴政放开扶婳的手,急切地:“夏无且,别说废话了!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医治茅大人!”
夏无且沉痛地:“臣无力回天。茅大人已经归天啦。”
嬴政闻言感觉天旋地转,扶婳连忙扶住了他,强忍悲痛地:“大王,人死不能复生。您别太难过。”
众人下跪:“请大王节哀。”
嬴政使劲闭了闭眼睛,推开扶婳,奔上前推开门,奔进了卧室。
简陋的室内,茅焦盖着一床打着几个补丁的被子,安详地躺在床上。
嬴政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瞅着茅焦的遗体,禁不住泪如泉涌:“您老人家把一切都献给了大秦国,可是自己却一无所求。我对不起您啊……对不起……”
李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嬴政身边,轻声地:“大王,茅大人临终前,举荐了一个名叫纪缭的人。这个人是他老人家的师弟,精通文韬武略。一直在山中隐居钻研兵法。”
嬴政拭了一把脸,沉痛地:“以王侯的礼仪厚葬他老人家。按他老人家的吩咐,你亲自带人去山中恭请纪缭出山。”
李斯:“是。”
22、山谷之中
纪缭盘腿坐在一块岩石上,瞅着一挂瀑布自山间飞泻而下。
一潭碧水中,王敖、丹阳、刘苏和高立在水下操演一套剑法。
突然,一个粉红色的身影魔幻般从瀑布中弹射出来,一柄剑向着纪缭头上直劈而下。
0003: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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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缭纹丝不动。
粉红色的身影在空中拔高凌空后翻,落入水潭之中。
一会儿,王敖、丹阳、刘苏和高立交叉用剑托着一个女郎的身躯,浮出了水面。
女郎理了理湿淋淋的头发,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冲着纪缭大叫:“纪缭,你这个胆小鬼!不敢和我交手,让这几个笨家伙在水下暗算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纪缭不置可否。
女郎:“你们几个笨家伙放开我!”
王敖:“十九妹,你不会水………”
十九妹:“谁说我不会水?天上地下没有我不会的东西!放开我!”
王敖:“可是……”
纪缭:“放开她。”
说着,闭上了眼睛。
王敖等人收剑纵身上岸,十九妹落入水中,折腾了几下,直往水底坠落。
王敖等人看了看纪缭,瞅着水面,进退两难。
水面上水泡不断上涌,越来越少。
王敖眼看事情不妙,连忙上前向纪缭下跪,恳切地:“师父,十九妹虽然屡次对您大不敬,但毕竟人命关天。弟子恳请师父救她一命。”
纪缭置若阙闻。
王敖:“师父!”
纪缭睁开眼睛,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去。
情急之下,王敖起身奔到水潭边,抛剑跃入水中。
丹阳、刘苏和高立亦抛剑下水救人。
一番折腾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十九妹救上岸,随即对她进行施救。终于把她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清醒之后,十九妹坐起身,扯了扯衣服,看着眼前的几个大男人,苦涩地:“我不想说谢谢。”
王敖等人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十九妹:“我的剑呢?”
王敖再次下水,捞上十九妹的剑,递给了她。
十九妹抚摸着剑,突然放声大哭:“师父,我对不起您。我用尽一切方法,都无法逼纪缭这个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家伙出手。我打不败他,就没法成为天下第一。我实在没办法……没办法……”
王敖等人面面相觑。
十九妹垂泪不止。
王敖小心翼翼地:“十九妹,天下第一的名号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十九妹拭了拭泪,冷冷地:“历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学武之人,谁不指望傲视群雄?”
王敖:“若你真有此心,就没必要跟我师父一争长短了。因为我师父根本不懂武功。”
十九妹杏眼圆睁:“你胡说!”
王敖:“在下从不说谎。我的几个师弟可以作证。”
丹阳等人点头。
十九妹:“如果纪缭不懂武功,你们为何会拜他为师?你们的剑术又是谁教的?”
丹阳:“在下等拜师父为师,学的是品德。至于武技,是在下等自行揣摩……”
十九妹:“别蒙我!我不相信!从小我师父就对我说,当今之世,通晓武学玄妙的人惟有纪缭!还说他已经参悟达到了武学的最高境界。你们休想蒙我!”
刘苏:“十九妹,我们对你说的全是真话。你师父说我师父达到了武学的最高境界,这点不假。武学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战而胜。”
十九妹愣住了。半晌,喃喃地:“……不战而胜?不战而胜!可能吗?可能吗?”
高立点了点头:“不错。我师父说,兵器即凶器。在存心不良的人眼中,世上任何一种东西都可能成为杀人的利器。纵便为了正义杀生也是有违天命的。故所以……”
十九妹叹了一口气:“别说了。别说了。我这就走,回到我师父身边去。从此不再骚扰你们的师父。”
王敖:“十九妹……”
十九妹站起身,将剑投入水潭之中,看了几人一眼,无言地向前走去。
王敖连忙起身追上去:“十九妹……在下……在下送送你。”
两人沿着一条石径,默默无言地向前走。
古木参天,郁郁葱葱。
走到谷口,十九妹停下脚步,对王敖复杂地一笑:“谢谢你送我。你……你有一个好师父。你回去吧。”
王敖:“从这儿去桃花岛山高路远,你一个人千万保重……不知……不知以后……可否……可否还能相见……”
十九妹瞥了他一眼,避开他的目光:“你,相信缘份吗?”
王敖:“不相信。”
十九妹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我也不信。”
说完,纵身向前,几个起落之后,失去了芳踪。
王敖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白云悠悠。
不知过了多久,王敖欲转身往回走,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会儿,李斯、蒙武和陈驰与一队全副武装的蒙面武士驰马而来。
蒙武在马上向王敖抱拳:“这位兄弟,请问纪缭先生是否高居在此地?”
王敖:“正是。”
一行人闻言纷纷下马。
23、同上
一个宽敞的石室之中灯火通明。
纪缭和李斯、蒙武以及陈驰隔案而坐。王敖等人以及众武士分左右侍立。
纪缭:“多谢三位大人前来通报敝师兄的死讯。请用茶。请。”
三人轮番喝了茶,李斯沉重地:“茅焦大人的辞世是我大秦国的一大损失。所幸他老人家临终前举荐了纪先生。为了一统天下的大业,我等诚心而来恭请先生出山。请先生万勿推辞。”
纪缭:“在下是山野散漫之人,不求富贵显达,只愿与世无争。请各位见谅。”
李斯:“在下浅薄,自认与世无争尽管是一种至上的处事之道,但并非是人生的至上境界。凡为人生于天地之间,皆对天下兴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我们每个人无可避免地会有迷惑、徘徊以及置身世外的想法和做法,但责任终究是责任。只为了个人安逸而逃避责任的人,不是神仙,是懦夫。”
纪缭淡淡一笑:“依李大人之言,古来堪称匡扶天下的大英雄又有几人?”
李斯:“比比皆是。为别人谋福,善待天下的人不计其数。古今的英雄莫不为天下的忧患而生,莫不为成就天下的太平而死。”
纪缭沉默。
陈驰:“据在下所知,纪先生早年历游天下,对各家兵法烂熟于心。用兵之道,最终的目的贵在求和。以先生之才,何不为成就天下的太平推波助澜?以一人之德才成就万众之安乐,是无上荣光的事啊。”
纪缭深沉地:“陈大人,在下浅薄,却深知战争的危害。古人说,兵者,祸也。古往今来,多少次以谋求和平的名义发动的战事,皆造成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可是和平终不长久。人世间的纷争总是没完没了啊。这种局面永不可更改。”
蒙武:“纪先生,在下是一名军人,对战争的体会颇深。在人类历史上,战争是一门鲜血四溅的艺术。这门艺术有极其残忍的一面,但另一面却一次又一次地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程。倘若从牺牲少数人的生命成就大众的平安这个角度剖析,战争是解决一切矛盾最迅捷的方法。”
纪缭:“但不是最好的方法。”
蒙武:“在下颇有同感。所以我大秦国才没有贸然发动统一天下的战争机器。因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愿望,并非是建筑在生灵涂炭的基础上的。我王一直在寻求以最小的牺牲,达成最大的长久的和平的方法。先生是明理之人,由此应该可以洞悉我王对普天下的态度。”
纪缭想了想:“请问贵国和蒙大将军持有相同想法的人有多少?”
蒙武:“我军一直奉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战略方针为最高准则。”
纪缭:“如果这个准则一直是贵国的军事原则,在下为天下人感到幸运。三位大人,贵国人才济济,而在下不过是一介野夫,不值得各位劳心挂怀。”
李斯:“我王求贤若渴,请先生为天下平安挺身划策。”
纪缭:“在下无意谋求功名,请李大人谅解。”
李斯:“我等也并非为个人功利营谋奔波。先生可能稍有耳闻,我大秦国的官吏皆以为万民谋福为荣,耻于为一己私欲盘算。”
纪缭再度沉默。
李斯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静心等候。
火光灼灼。
良久,纪缭开了口:“依目前天下的形势,贵国要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最要紧的莫过于对内安顿民生、整顿军纪,对外严防各诸侯国再次合纵联盟。为此,贵国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当是统一天下的行为指南。要达到一统天下的目的,贵国首当其冲要攻占韩国,方能打开通往中原的道路。但是一旦韩国被贵国所灭,其他诸侯国定会产生兔死狐悲之感迅速组成合纵联盟阵线与贵国殊死对抗。为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贵国应该更进一步与齐、楚、燕三国搞好外交关系。假意与韩国实现和解,重点打击赵国,逐步蚕食魏国。待时机成熟,以闪电之势攻占韩国,以雷霆之势攻占赵国,左右夹击迫使魏国不战而降。此为一石三鸟之计。吞并韩、赵、魏三国后,应立即挥兵燕国。迫使燕国军心溃散,却不一举使其灭亡。在瓦解燕国的过程中,齐国一定会大兵压境进行全面戒备。但是楚国的防备相应会松懈。因而此时贵国调集重兵灭楚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楚国灭亡,齐国就孤掌难鸣。那时,贵国可以轻松地灭了残燕,促使齐国不战而降。在下愚笨,不知分析得可有道理?”
李斯、蒙武和陈驰不约而同地起身,钦佩之意油然而生。
一名武士跨前几步,俯身向纪缭下拜,扯下蒙面巾,朗朗地:“先生高瞻远瞩,才华盖世。请受嬴政一拜。”
纪缭怔了一怔,连忙起身引王敖等人上前向嬴政下跪:“草民不知大王驾临,妄自菲薄,死罪,死罪。”
嬴政执住纪缭的手,诚挚地:“我倾慕先生多日了,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为天下大一统,众生平安大计,我愿将大秦国兵马尽数交由先生调度。”
纪缭感动莫名:“大王……”
嬴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先生请勿再推辞。”
在嬴政殷切的目光注视下,纪缭郑重地点了点头。
24、秦国国都
阅兵场上千军万马沸腾。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纪缭身着戎装,与王翦等高级将领笔直地站在检阅台上。
王贲驱马来到台下,执剑于胸,宏亮地:“国尉大人,三军集合完毕,请您检阅。”
纪缭点头,与众将领走下检阅台,跨上战车,检阅部队。
25、赵国国都
朝堂上阴云密布。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人过中年的赵王迁审视了堂下济济众臣一番,有气无力地:“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我国刚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地震,秦国几十万大军如狼似虎地又打来了。看情形又只有割地求和这条路可走了。”
年富力强的赵嘉启奏:“大王,割地求和是丧权辱国、苟延残喘的作为啊。我国虽然遭遇天灾,可军民同心,仍能战胜一切困难,抗击秦军!”
大将军司马尚启奏:“大王,李牧大将军率20万将士在前方抗敌,后方可不能动摇啊。臣愿率10万兵马赶赴前线,与李牧大将军并肩作战,保家卫国。”
相国郭开启奏:“大王,秦国大军在王翦的统帅下,以杨端和、桓齮、蒙武为前锋对我国发动猛攻,势不可挡啊。老臣以为惟有割地求和,与秦国展开和谈,方能保社稷平安。”
赵嘉:“大王,郭相卖国求荣的言论只会导致我国沦亡,切不可听!”
郭开嘿嘿一笑:“老臣自十八岁报效朝廷,数十年如一日对国家忠心耿耿,今日竟然听到有人把卖国求荣这个词加在老臣身上,真是可笑之极!”
赵王迁:“好啦,好啦,是增兵抵抗还是割地求和,待寡人慎重考虑之后再议。”
赵嘉下跪,神色凝重地:“大王,前方将士正在浴血奋战……”
赵王迁:“寡人累了,退朝。”
26、雅轩学馆
夜幕降临,邯郸城内赌场、酒楼、妓院门户大开,各色人等粉墨登场,一派纸醉金迷景象。
与满街的奢华相比,装饰典雅的雅轩学馆内充满书卷气。一间间学舍内,有的学子在练字,有的学子在读书,有的学子在聆听老师授课……
临街的书楼上灯火明亮,几名气度高雅的贵公子和仪态万方的淑女正在观赏一名青年男子写书法。这名青年男子面孔白净,有一双细长温和的眼睛。给人温文尔雅之感。他叫赵高。
一番笔走龙蛇之后,赵高放下笔,用一方丝巾拭了拭手,向众人抱拳微笑:“在下献丑,请各位海涵。”
一名男子做了一个手势:“赵公子的诗、书、画堪称邯郸三绝。今日能亲眼目睹公子墨宝,实在三生有幸。”
赵高:“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惭愧,惭愧。”
一名娴静雍容的女郎偷瞥了赵高一眼,对身边的一名蓝衣女郎耳语了几句,红着脸退到一边,倚栏俯瞰着街上的夜景。
蓝衣女郎上前,把赵高拉到一边,轻声细语地:“秋盈小姐说她很喜欢屈原的《离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写了送给她。”
赵高瞅了瞅秋盈的背影,对蓝衣女郎笑了一笑:“在下很愿意为秋盈小姐效劳,但是在下对屈原的文章从来不感兴趣。”
蓝衣女郎转身过去和秋盈短暂地交换了意见,又转了回来,对赵高优雅地做了一个手势:“瞧瞧,惹人家不高兴了吧!”
赵高:“在下并非有意怠慢秋盈小姐。”
蓝衣女郎:“行了,你们俩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好啦。别总让我夹在中间难做人。”
说完,转到一边与其他人品茗去了。
赵高想了想,走到秋盈身边,诚挚地笑了笑:“秋盈小姐……”
秋盈侧身,飞快地瞅了他一眼,把目光投向别处:“屈原是世人称颂的爱国主义大诗人,公子为何不喜欢他的文章呢?”
赵高:“秋盈小姐,屈原首先是一名政客,其次才是诗人。恕在下直言,对于一个动不动就满腹牢骚地怨天怨地的人来说,纵便再有才华,也不值得世人称道。”
秋盈把目光移到他脸上:“你这样认为吗?”
赵高点头:“嗯。爱国主义不是表现在空谈之上。发牢骚并不能救国救民。”
秋盈把目光转到街上:“在国家危难的时候,不论呐喊还是呻吟总得有人发出些声音。眼下前方战火纷飞,可是这里却一派歌舞升平。麻木不仁才是最让人感到悲哀的事呀。可叹前方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竟然是这样一种局面。无限腐朽和堕落的局面。”
赵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在下一直以为大家喜欢谈论的,不过是风花雪月……”
秋盈抿了抿嘴:“孤芳自赏、无病呻吟永远都是一种时尚。但不值得我们为此耗费青春。”
赵高感叹:“要是赵国人人都有秋盈小姐这样的情操,振兴国家就大有希望了。”
秋盈瞥了他一眼:“公子过誉了。早就听说公子才高八斗,希望能有机会请公子惠教。”
赵高:“不敢。在下倒是指望……”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上楼:“赵高公子,大王请您速进宫叙话。”
赵高深深看了秋盈一眼,向其他人拱了拱手,随着侍卫离去。
秋盈引颈眺望。
夜色斑斓。
27、寝宫
赵王迁郁郁寡欢地喝着酒,观看着妖娆的歌舞。
赵高走进来,向赵王迁下拜:“臣弟叩见王兄。”
赵王迁挥退乐女歌伎,招呼赵高:“来,来,十三弟,我们俩兄弟并一席喝几杯。唉,心情不好,瞅着漂亮的女人都是丑的,再好的美酒都是酸的。”
赵高起身与赵王迁共一席而坐,关切地:“王兄何事烦恼……”
赵王迁倒了一杯酒递给他:“今天大哥在朝堂上又公然责难我和郭开,令我非常不舒服。”
赵高:“大哥性情耿直,一心为公。王兄何必计较……”
赵王迁扁了扁嘴:“一心为公?谁没有私心?大哥是因为我继承了王位耿耿于怀啊。”
赵高:“王兄过虑了。所有兄弟之中,惟王兄有王者风度。”
赵王迁举了举杯:“十三弟,所有兄弟都象你一样雅量大度,就不会有许许多多恶心的事了。王室宗族之中总是勾心斗角啊。没意思,没意思。喝酒。”
赵高呷了一口酒。恳切地:“王兄心中的委屈臣弟知道。不过还是应以国事为重。”
赵王迁喝干酒,捏弄着酒杯:“凡事都让人心烦。国内天祸不断,秦军又步步紧逼,我是愁得连死的心都有了。前途无望,前途无望啊。”
赵高:“王兄,赵国的臣民依然拥戴您。千万将士依然在为捍卫国家抛头颅、洒热血。请王兄振作起来。”
赵王迁:“我是不堪重负,难以喘息啊。我本想向秦国割地求和,以赢得一些时间调整内务……可是……我还是应该听郭开的话,暂且向秦军示弱。”
赵高:“王兄,切切不可。我国一再向秦国示弱,难免会使人心彻底涣散,导致社稷崩溃。臣弟认为王兄不该听信郭开的谗言。近来有很多小道消息说郭开和秦国人暗中早有勾结……”
赵王迁摆了摆手:“郭开是几朝重臣,有大功于国。空穴来风的流言就当耳边风吧。”
赵高:“就算郭开一身清白,但向秦国示弱终会使我国沦亡。望王兄三思。”
赵王迁想了想,给赵高和自己斟了酒,强颜一笑:“那就孤注一掷吧。我明天就让司马尚率兵增援前线。来,乘还有酒喝,干一杯。”
赵高和他碰了碰杯,满怀怜惜地看着他喝酒。
残月悬空。
28、秦军大营
王翦、尹腾和一批将领在中军大帐中围着一个沙盘研究军情。
尹腾:“……大王和国尉大人的意思,是我军分三个时段后退一百里地。”
王翦:“我军刚形成对赵国的合围,即将展开全面进攻,突然后退恐怕会贻误战机。”
杨端和、蒙武和桓齮先后闯进帐来。
桓齮把头盔重重扔在地上,大喊大叫:“大帅,我军正在冲锋,为何收兵?”
王翦:“国尉大人有令,暂停进攻,退而防守。”
杨端和:“大帅,我军应乘赵军援军未到之际猛烈进攻!”
蒙武:“我军作战从不后退!”
桓齮:“他娘的,国尉大人到底懂不懂军事?这仗没法打了!”
尹腾:“请各位将军稍安毋躁。下一步如何动作,国尉大人自有安排。”
桓齮:“老子想不通!”
王翦:“军令如山!想不通也要想!”
桓齮踢了沙盘一脚,蹲下身擂了擂地,直喘粗气。
帐内气氛十分压抑。
两辆马车在帐前停下,姚贾和曲宫下了车,走进大帐。
姚贾瞅了众人一眼,对桓齮笑了笑:“桓大将军不舒服吗?正好,可以回咸阳养病。”
桓齮跳起来:“我什么地方都舒服。舒服得很!”
曲宫:“大帅,诸位将军。国尉大人有令,我军后退一百五十里。”
桓齮:“他娘的才说后退一百里,现在又……国尉大人是最蠢的蠢货!”
王翦扫了众人一眼:“别像娘们一样委屈。执行指令。违者一律军法从事!”
众将陆续退出帐外。
桓齮捡起头盔,唉声叹气地向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扯住曲宫的衣袖,眼巴巴地:“曲大人,大王怎么会轻易让一个傻瓜调度百万兵马?”
曲宫不动声色地:“能调度百万雄兵的人是傻瓜吗?”
桓齮:“可是……”
曲宫:“放开你的手,别像一个娘娘腔一样缠着我。”
桓齮大眼瞪小眼:“我……我竟然成了该死的娘娘腔?”
没人搭理他。
桓齮嘟嘟哝哝地往外走:“大王是娘娘腔,国尉大人是娘娘腔,凡是小白脸都是娘娘腔。嘿、嘿,老子不是……”
29、赵军营地
彤云漫天。
李牧和司马尚在军营中散步。
司马尚:“属下原以为必定有一场恶战,所以率部队争分夺秒赶来增援。不曾想秦军竟然怯战后退了……”
李牧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神色凝重地:“王翦历来是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此番挂帅气势汹汹而来,必定深有图谋。打前锋的杨端和、蒙武和桓齮率领的部队堪称秦军中骁勇善战、不可一世的铁军。不可小视啊。本帅和秦军打了多年交道,深知秦军作战的规律。这次秦军突然后退,非常蹊跷。必须高度戒备啊。”
司马尚:“李大将军,依您之见,秦军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李牧:“难以捉摸。不过一定要分秒提防秦军快速反扑!”
司马尚点头。
30、秦国国都
艳阳当空。
纪缭坐在一座亭子中一面审阅一份战报,一面时不时地提笔在铺在石桌上的军事地图上作标记。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李斯沿着花径走入亭子,满面微笑:“国尉大人,前线又送来了弹劾您的奏章。”
纪缭放下了竹简,请李斯入座,悠然地:“很正常,很正常。”
李斯坐下,微叹了一口气:“攻伐魏国的将士嫌推进的速度太过于缓慢。称您制订的攻略是戴着镣铐跑步。幸亏有辛胜大将军和王贲大将军坐镇,将士们才不至于闹事。但怨气冲天啊。”
纪缭:“我军将士作战一贯迅猛,突然不能大刀阔斧地在战场上厮杀,肯定不习惯。有时候不出手,比出手更需要胆气啊。”
李斯:“是啊。只有善于忍耐的人,才能洞悉成功的奥秘。”
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
纪缭:“据最新的战报,目前李牧正指挥30万赵军高度戒备。此人不除,我军要突破赵军的防线,必然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我军不需要用鲜血染红的胜利。”
李斯:“确实。但一旦正面交锋,我军将士必须时刻具有以一当十的勇气和斗志。为此,进一步完善我军的装备和严明军纪是当前的头等大事。王相和冯相已经给相关部门下达了指令。我要进宫去向大王汇报各郡县的司法改革情况。您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
纪缭想了想:“任何性质的变革都需要创新,可万变不离其宗。作为当权者,在权衡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时,关键不在于向别人学习什么,而在于思考什么。”
李斯转了转眸子:“少学习,多思考?”
纪缭:“文明就是在这个基础上不断更新和延续的。”
李斯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待他走后,纪缭瞅着地图思考了一会儿,拿起竹简正欲打开,王敖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师父,吃饭了。”
纪缭:“嗯。”
王敖勤脚快手地把地图册收拾好,从食盒中取出米饭和菜肴,然后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
纪缭吃了几口饭菜,放下了碗筷。
王敖:“师父,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弟子再去做。”
纪缭上上下下瞅了他一眼:“不必。我想起了一件事。你坐下,我有话说。”
王敖依言坐下。
纪缭:“你的几个师弟经过严格考核,都做了大王的贴身侍卫。惟有你无所事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王敖:“弟子愚笨,只要能尽心尽力侍侯好师父,就满足了。”
纪缭:“大丈夫当有冲天之志,不可随意作践自己。”
王敖:“您是弟子最崇拜的人……”
纪缭摇了摇头:“崇拜别人,等于埋葬自己。王敖,你德才兼备,更可喜的是一贯谦虚谨慎。足以担当大任。”
王敖:“古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弟子却并不想因为您身居高位而得到优厚待遇。”
纪缭微笑:“你能说这番话,足见你是不折不扣的君子。你对自己的身材容貌有何看法?”
王敖愣了一愣:“……弟子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
纪缭:“正因为你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才很容易混迹于各种场合。目前我大秦国已经正式启动一统天下的攻略,所以需要一批精明强干的谍报人员。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作。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必须具有大无畏的献身精神以及对国家的无限赤诚。并且注定一辈子默默无闻。如果你愿意为了大秦国统一天下的大业不计较个人得失、粉身碎骨报国的话,就去陈驰大人那里报到吧。”
王敖:“弟子不知可否能胜任……”
纪缭:“一个人如果怀疑自己的能力而不敢尝试新奇的事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着,端起了碗筷。
王敖沉默片刻,俯身向纪缭拜了几拜,离去。
纪缭瞅着他的背影,脸上浮起凝重的微笑。
31、赵国国都
夕阳西下。
郭开在一家酒楼下了马车,身着便服走入酒楼,穿过食客众多的厅堂,上楼走进一间摆满丰盛酒水菜肴的包厢。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伙计打扮的王敖给郭开斟了酒,恭谦地一笑:“菜都上齐了,请大人慢慢享用。”
说着退出了包厢,拉上了门。
郭开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晃了晃酒杯,放在几案上。
杯中渐渐影映出字迹ˉˉ铲除李牧
郭开再次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把酒杯放入衣袖之中。
32、离宫
灯影朦胧。
赵王迁和一群妩媚的女郎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水池中戏水。
郭开走进来。
赵王迁看见郭开,放开一名女郎,披头散发地招呼:“相国大人,您来得正好。这群小妖精把我折腾得快招架不住了。快脱了衣服,下来一起戏水。”
郭开推辞:“臣已经年老体衰,不适合玩这种游戏了。”
赵王迁游到池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端起玉杯喝了一口酒:“那就过来喝杯酒。”
郭开走上来在池边坐下,端起一杯酒呷了一口,啧了啧嘴:“美酒醇香,美人在怀。大王是有福之人啊。”
赵王迁:“人生无聊。不借助酒色,难以打发漫漫长夜。”
郭开:“酒色财气最易使人堕落。大王作为一国之君,应松弛有度,不可沉溺其中。”
赵王迁:“喜欢酒色是男人的天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最实在啊。”
郭开:“古人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大王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
赵王迁涩笑:“可是古人也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郭开哼了一声:“那是没有前途的男人自欺欺人的鬼话!”
赵王迁:“人到中年,还有多少人有生活热情呢?其实,男人最容易满足现状,女人则欲无止境。您说呢?”
郭开:“臣对女人不是太了解,不敢妄下断言。”
赵王迁扭头瞅了瞅在水中嬉戏的女郎们,回转头哈哈一笑:“当把女人剥光了,才发觉根本不了解女人的男人不在少数。只是很少有男人承认而已。来,喝酒。”
两人碰杯饮酒。
郭开:“花好月圆,臣本不想打扰大王,可是前线……”
赵王迁持杯的手抖了一抖:“……秦军又大肆进攻了?”
郭开摇了摇头:“没有。”
赵王迁:“那么……”
郭开瞅了瞅四周,压低嗓音:“大王,这群美女是赵嘉献给您的吧?”
赵王迁:“是啊。我们兄弟之间一直有些不合。为了缓和关系……有什么不对劲吗?”
郭开:“臣接到密报,李牧和司马尚奉赵嘉的旨意,正在和秦军展开谈判。”
赵王迁睁大了眼睛:“什么!”
郭开:“赵嘉企图策动李牧等人和秦军勾结,发动兵变。大王心里很清楚,赵嘉一直在结党营私,图谋篡夺王位。”
赵王迁咬牙切齿:“我就纳闷秦国军队怎么会突然放弃进攻。现在怎么办?”
郭开:“赵嘉在朝中党羽众多,大王应不动声色以谋逆之罪铲除李牧和司马尚,夺回军队的控制权。只要军队掌握在大王手中,任凭谁都无法谋反。”
赵王迁把杯子放下,脸色阴晴不定:“您马上密令赵葱和颜聚马不停蹄赶往前线,斩了李牧和司马尚。主动向秦军宣战!”
郭开:“大王英明。”
说着起身欲走。
赵王迁:“等等,把我的剑拿来。”
郭开依言从剑架上取下宝剑,递给赵王迁,然后往外走。
赵王迁捏住剑柄,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抽剑转身扑向女郎们,乱砍乱杀。
惨叫声中,郭开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外走。
33、斗鸡场上
赵葱和一群王公大臣拥搂着绝色佳丽,醉心于赌博。
大呼小叫声中,两只斗鸡斗得羽毛乱飞,你死我活。
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挤过人群,在赵葱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葱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34、后园
皓洁的月光下,郭开沿着花径,慢悠悠地散步。
赵葱匆匆走进来:“相国大人……”
郭开:“听说赵大将军一贯热衷于赌博,赌技必然很高超吧?”
赵葱惶恐:“卑职有心为国效力,无奈屡遭排挤,只好玩物丧志了。”
郭开:“玩世不恭是玩,玩物丧志也是玩。玩得好的人玩一世,玩得不好的人玩一时。这是一个肤浅的道理。可没几个人玩得得心应手啊。老夫一直有意提携你,现在有一个机会,就看你能否把握了。”
赵葱:“卑职蒙您看中,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郭开:“老夫脸上是否有光并不重要。主要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整日和一群酒囊饭袋厮混。现在有一条前程似锦的路,就看你愿不愿走啦。”
赵葱:“请您明示。”
郭开从袖中摸出一份密令,递给赵葱。
赵葱接过军令,借着月光匆匆阅览了一遍,神色紧张地:“卑职何得何能,如何敢取李牧大将军而代之,担当军中主帅大任?”
郭开:“算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可君命难违啊。你这一去,倘若真在战场上和秦国大军兵戎相见,必定是凶多吉少。”
赵葱咽了一口口水:“……请……请您给卑职指一条生路。”
郭开对他耳语了几句。
赵葱目瞪口呆。
郭开:“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几十年前就看到大秦国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所以义无反顾地为我大秦国效命。现在话已经给你挑明了,何去何从,你选择吧。”
赵葱抛弃密令,猛然抓住剑柄抽剑。
不待他把剑拔出来,颜聚和一群武士持剑从暗影中扑出来,团团围住了赵葱。
赵葱脸色剧变,收了剑,瘫跪在地。
郭开:“颜聚,不可对赵大将军无礼。退下。”
颜聚依言率众武士退下。
赵葱捡起密令,对郭开叩头:“卑职……卑职一切听从您的差遣。”
郭开隐隐地笑了。
35、赵国军营
李牧、司马尚等十多名将领被绑在木桩上。
赵葱率着一大群将领走过来,阴冷地扫了李牧等人一眼,昂头往前走。
李牧大叫:“赵大将军,我等死不足惜。但千万不可和秦国军队正面交锋!防守,一定要防守。赵大将军……”
颜聚率一队武士走过来。
武士们列队,张弓搭箭。
司马尚偏头,对李牧凄凉地一笑:“李大将军,难道这就是一心忠君爱国的人应落得的下场吗?”
李牧:“古来忠臣不惜死。你何必为自己的命运嗟叹?”
司马尚大笑,正视着前方的武士。
武士们持弓的手不住颤抖,有人眼中落下了滚烫的泪珠。
颜聚冷冷地做了一个手势。
箭如飞蝗。
李牧等人纷纷中箭,殒命九天。
鲜血一滴一滴地溅到地上……
36、秦国国都
王绾、冯去疾、冯劫、纪缭、李斯等人在小会议厅中密谈。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陈驰猛然推开了门。
众人看着他。
陈驰启了启唇:“李牧死啦。”
众人复杂地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地起身。
王绾沉重地:“在下达攻击的指令之前,请诸位和老夫一起为李牧大将军的殉难,致以沉痛的哀思。”
众人垂首默哀。
37、前线
赵葱和颜聚率赵国大军在旷野中摆开了阵势。
天边一堆黑云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0004:第四集
赵葱目视前方,脸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秦国军人头罩头盔,身着黑色的铁盔铁甲,驱动着同样裹着盔甲的战马,或持连发弩机,或持宽口双刃宝剑,漫无边际地步步紧逼上来。
有节奏的马蹄声使大地为之颤动。
赵葱拭了拭冷汗,偏头竭力对颜聚迸出一个难堪的笑。
颜聚在马上做了一个手势。
赵军军阵之中军旗纷纷滑落,一面面白旗升起。
赵葱和众多将领下马,摘下头盔,摘下宝剑,纷纷伏地而跪。
桓齮推开蒙面头罩,环顾了向前移动的部队一番,喃喃地:“他娘的,今后谁敢再说国尉大人不懂军事,老子跟谁拼命。”
38、魏国国都
在众臣的注目下,两名内侍搀扶着无限憔悴的魏景闵王坐上了王位。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魏景闵王喘咳了几声,沙哑地:“难以置信啊,堂堂30万赵国大军竟然临阵投降了。赵国军队既然丧失了战斗力,我国独立和秦国抗衡恐怕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啊。各位臣工有何良策拯救我国于水火?”
众臣纷纷垂下了头。
魏景闵王闭了闭眼,一脸悲哀:“古人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万丈辉煌和极度堕落皆是同一道理。事到如今,怨天怨地都无用。只有再次向秦国割地乞和,苟且偷生了。唉,身逢乱世,活着担惊受怕,还不如两条腿一蹬安稳啊。”
众臣下跪,神情凄凉。
魏景闵王站起身,欲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在内侍的搀扶下酸楚地离去。
39、韩国国都
韩王安从床上惊跳起来,紧紧抓住白发苍苍的相国张平的手,嘴唇不住颤抖:“……”
字幕:韩国国都阳翟
张平:“大王勿忧……”
韩王安放开张平的手,一屁股坐在床上,抱住了头:“赵军临阵投降,魏国割地乞和,那……那秦国不是又要把矛头直指我国了吗?我国兵弱,武器又落后,怎么抵挡得住秦国的强弓烈马?相国大人,怎么办?怎么办?”
张平沉闷地:“为今之计,看来只有向秦国乞求,做秦国的附属国了。”
韩王安抬起了头:“对啊……可是秦王肯答应吗?”
张平:“为了保全我国,老臣愿出使秦国……”
韩王安起身,扶住张平的肩膀,哽咽地:“让您老人家去受累受辱,我心难安啊。”
张平强颜一笑:“为了江山社稷,老臣纵便受些委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韩王安眼中溢出了屈辱的泪。
40、城郊
麦浪金黄。
张平的儿子张良和公子韩非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眺望着载着张平的马车渐渐远去。
韩非:“张…张良……你…你父亲……是…是……一个令人……尊…尊敬……的人………你……不要……跟他……怄…怄气……”
张良郁闷地:“卖国求荣的人还值得尊敬吗?”
韩非:“……不…不当家……不…不知……柴…柴米贵……不…不养儿……不知……不知……父…父母恩……如…如今……韩…韩国……国运衰败……不向秦国低头……难…难保……平…平安啊。”
张良:“古人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丈夫为人一世,与其苟且偷生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去死!韩非,你也是有骨气的人,不如去向大王要一支兵马,我们一起上阵和秦军决一死战!”
韩非摇了摇头:“……不…不可……我王兄……绝…绝不会……听从……我的主张……再说……敌…敌强我弱……硬…硬拼只会……连…连累百姓受苦……要…要和秦国斗……更…更多的是……要…要用……智…智慧……”
张良:“斗智不斗勇?”
韩非:“……对。”
张良:“要发挥才智,得有一个好的氛围。你满腹文采,我熟读兵书,可在韩国这个不求进取,死气沉沉的国度里,形同废物啊。在庸懒泱散的环境里呆久了,任凭谁都会丧失斗志。韩非,乘我们还年轻,不如离开韩国,去外面闯荡。”
韩非:“……历…历来……儿……不…不嫌母丑……狗…狗不嫌家贫……我们如何能……因…因为自己的祖国破落……就…就抛弃……自…自己的…家……家园呢?无论在…在哪种……环…环境中……无…无论采用……什…什么手段……只…只要……有…有……为国献身的……情…情怀……国家中兴……就…就有希望。”
张良扭着头看着他:“在一片没落中,你竟然还如此乐观?别自我寻求安慰了。”
韩非:“……天生我…地养我……不是……让我来……抱…抱怨这个世界的……我…我们……经历的种种苦难……都…都是苍天……对…对我们的……考…考验……狂…狂热和沮丧……都…都是对生命的……误…误解……面…面对人生…我们应该……少一些……懊……懊恼……学…学会理……理智和从容。”
张良体味着他的话,陷入沉思。
风乍起,麦浪翻滚。
41、秦国国都
凄风冷雨。
张平坐在国宾馆豪华的客房里,瞅着窗外飘飞的雨丝,愁容满面。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名侍卫走进来,拨旺暖盆中的炭火,轻声地:“相国大人,蔡泽大人来访。”
张平:“哦?请,快请。”
一会儿,蔡泽踱进来。
张平起身相迎:“不知蔡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请上座。”
蔡泽:“都是老朋友了,张相不必客气。一路车马劳顿,您辛苦啦。”
两人相对而坐。
侍卫端来了茶,退了出去。
张平:“您老身体还好吧……”
蔡泽:“风烛残年,老朽无用了。”
张平:“您是秦国的栋梁啊。要多多保重贵体。”
蔡泽:“我王麾下,德才兼备,智勇双全之士层出不穷,老朽只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
张平:“您是几朝元老,声名远播四海,为秦国创立的功勋不可磨灭啊。”
蔡泽:“能为大秦国效犬马之力,老朽此生足矣。张相,您为韩国呕心沥血,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吧?”
张平:“在下愚钝无用,上不能保君王安泰,下不能使万众丰衣足食,惭愧啊。”
蔡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国家的鼎盛或沦亡绝对不是某个人所能左右的。当执政者丧失了凝聚力,万众就失去了寄托和进取的目标。官吏就会利用职权不择手段谋取私利,民众就会漠视政权、丧失诚信,相互戏弄,相互摧残。果实腐烂往往从内核开始。数百年来,无数个国家相继沦亡,莫不是集体堕落造成的恶果啊。时至今日,六国民心已经彻底涣散,所谓覆水难收,谁能阻挡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车轮呢?”
张平颇感苦涩:“是啊,天道难违。作茧者必自缚。可是……”
蔡泽:“我王托老朽向您致以殷切问候。”
张平眼巴巴地:“在下苦苦守候多日,难道……难道秦王拒绝召见在下了吗?”
蔡泽:“说来说去都是些陈词滥调,我王不愿再听。”
张平苦苦哀求:“敝国举国愿意成为上国的附属国,敝国君臣一致愿意归顺秦王。请您替敝国向秦王说几句好话吧。”
蔡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深沉地笑了一笑:“在我国君臣眼中,早已经没有了韩国这个国家。您还不明白吗?”
42、韩国国都
韩王安坐在朝堂上,眼神发直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张平。
字幕:韩国国都阳翟
众臣垂首而立,内心忐忑不安。
张平抬起头,老泪纵横:“大王,臣有负大王的重托,实在罪该万死。”
韩王安摇了摇头,语调沙哑地:“大厦将倾,怨不得谁。各位臣工,乘秦军的铁骑还没有踏入阳翟,大家各自料理后路吧。”
张平:“大王,大王啊,臣等食君之禄,却没有尽心尽力地侍奉江山社稷,实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大王,更对不起因战乱流离失所的千万民众啊。古人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请大王千万振作起来,给臣等一些时间,给臣等一个弥补以往过失的机会……”
韩王安苦笑:“以往包括寡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赖祖宗的余荫纵情享乐,导致整个国家千疮百孔,蛀木中空。大堤崩于蚁啃。为何直到死到临头,我们才看清河山破碎,皆是由于我们的私欲和贪婪造成的呢?”
众臣下跪,无限羞愧。
韩王安:“各位也不必过分自责。古人说,不流芳千古,就遗臭万年。恭喜各位和寡人一起葬送了韩国,成为千古罪人。”
众臣嚎啕大哭。
43、寝宫
七彩流光下,一大群千姿百媚的女郎依次而跪。
韩王安携着韩非的手走进来。
众女郎争相买弄风骚。
韩王安:“七弟,你我兄弟从小情同手足。如今要分别了,我没有什么送给你的。这满屋子的佳丽都是韩国最上乘的美女。你喜欢的都带走吧。”
韩非手足无措:“……王…王兄……臣弟……臣弟……如何敢窥视王兄的……至…至爱……”
韩王安:“你不会情愿这一个个绝代风华的尤物,被秦国人糟蹋了吧?你远走他方,身边有人陪着,会减少一些国丧家亡之痛,会减轻一些风寒寂寞之苦。”
韩非眼中泛起泪光:“……王兄……臣…臣弟不走……无论生死……臣弟……都…都陪着您……”
韩王安:“别说傻话,我从先王手中接下了一个烂摊子,又无力振兴国家,自取其辱是早晚的事。可是我不愿意让你受到一丝羞辱。因为你文采盖世,是思想上的巨人。是韩国首屈一指的骄傲。秦国人可以灭了我们的国家,可毁灭不了你广博的思想以及与天地长存的济世情怀。一想起不得不让你远离故土,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我心如刀绞,愧疚万分。七弟,原谅二哥无能,对不起。”
韩非下跪,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韩王安竭力忍住眼泪,环顾了众女郎一眼,沉痛地:“如果韩国还有气吞山河的伟男子,我弟弟绝对算一个。跟这样有情有义的男人过一生,我认为再苦再累都值得。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跟我弟弟亡命天涯,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做秦国的俘虏……”
韩非一把抽出韩王安的佩剑,架在颈上,仰头声泪俱下:“王兄……臣弟不走……死…死也不走……”
韩王安瞅着他,直挺挺地跪下来,眼角溢出两颗冷泪:“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我不愿看到你跪在秦国人的胯下受辱!”
韩非泪眼朦胧:“……”
一位妙龄女郎跪爬过来,伸出纤纤素手拭去韩非脸上的泪水,含泪现出一个柔柔的笑,抓住剑身,欲取下剑。
韩非不松手。
女郎用力,剑划破手掌,鲜血顺着剑往下滴。
韩王安失声地:“郑佳,切切不可自残。七弟,快放手!”
韩非呆了一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郑佳捏着剑,望着韩非,展露出一个醉心的笑靥。
44、城郊
霞光万丈。
张良牵着一匹马站在路旁,望着大片光秃秃的麦田出神。
大群的麻雀在田地里觅食。
韩非、郑佳和一群女郎驰马而来。
张良听到马蹄声,转过身来,舒了一口气。
韩非见到张良,勒住了马,出声招呼:“……张…张良…你…你……为何独身一人……在…在……在此……”
张良启齿一笑:“离群的孤雁,正在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远走高飞。我没有绝世的容颜,可心地善良。不知有没有资格伴你远游?”
韩非下了马,走到张良跟前,复杂地笑了笑:“……你…你…就别……别取笑我了……我…我……我……都不知魂归何处……”
张良:“天下之大,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很简单。我们一起投奔秦国如何?”
韩非闻言,脸色一沉,转身欲走。
张良拉住他,对他低语了一番。
韩非沉默片刻,扭头看了看郑佳等人,把目光转移到张良脸上。
张良:“事到如今,你我都不必再标榜自己是爱国主义者。如果你愿意,就这么办。不愿意,立马就走。”
韩非:“……这……这很冒险。”
张良:“有人说过,做任何事,都含有冒险的成分。我想你不会否认,智慧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韩非:“……给…给我……一个……理由……”
张良:“仇恨。不共戴天的仇恨。”
韩非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
张良上前两步,对郑佳等人笑了笑:“各位小姐,韩公子要去办一点小事,请大家随我暂且去一个地方安顿,等韩公子回来。”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韩非。
韩非扫了众人一眼,指了指张良:“张…张良……是…是至诚……君…君子……可…可以信赖……大…大家……先…先随他走……我…我一定…一定……回…回来……”
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张良郑重地向韩非抱了抱拳,跃上马背,招呼众人放马驰骋。
韩非目送众人远去,回望了都城方向一眼,跃上马背,纵马奔驰。
太阳冉冉升起。
韩非纵马在旷野中驰骋。
一匹马从后面追上来。
韩非偏了偏头:“……郑…郑佳……”
郑佳递给他一个柔柔的笑,与他纵马奔向远方……
45、秦国国都
寒风夹带着细雪,漫天飞舞。
嬴政、王绾、冯去疾、纪缭、冯劫、王翦、陈驰、姚贾、李斯坐在暖意融融的小厅中,互相传阅几份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合上一份奏章,兴致勃勃地:“看来赵国30万军队向我军弃械投降,对天下的影响非同小可啊。如今,六国朝政完全失去了威信,民心涣散。我大秦国一统天下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纪缭:“待开春之后,我军可以一举攻下韩国,打开东进中原的道路。随后便可攻占赵国,迫使魏国举国投降。”
王绾:“是啊。韩、魏两国已经完全没有抵抗力了。魏景闵王几个月前病逝之后,即位的魏王假更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不足为虑。我大秦国眼下稍有顾忌的,是齐、楚两国。最近传来消息说,楚国宫廷发生政变,楚太后李媛勾结权贵负刍,谋杀了楚哀王。立负刍为楚王。楚国尚处于内乱之中,不会与齐国结盟。这给我们又创造了大好的机会。”
冯劫:“即使楚国不发生内乱,也不会和齐国结盟。这一点陈大人心中最清楚。”
嬴政:“据说李媛给陈大人生了一个女儿……”
陈驰:“是。臣当年奉吕相之命瓦解对抗我大秦国的合纵联盟抗秦阵营,与李媛签订了一个秘密协议。她为臣生一个孩子是条件之一。”
冯去疾:“对这件事臣最清楚。陈大人的女儿是李媛手中的人质啊。一旦我军攻击楚国,李媛便会杀了孩子。”
嬴政:“或者……为了防止悲剧发生,应派人速去楚国营救孩子。姚大人,你来安排这件事。”
姚贾:“臣明白。”
陈驰:“大王,万万不可。我军将士为了国家时刻不惜献身,臣纵便失去一个女儿,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嬴政:“可我们对自己的孩子总要负责任啊!”
王翦:“大王,为国无私事是商君对我大秦国官吏制定的行为准则。这个法则是我大秦国不断强盛的基石,不可变更和动摇。”
陈驰:“请大王谈议公事。”
嬴政扫了众人一眼,脸上划过莫名感动:“那……冯相,军队装备的改良工作进展到哪个阶段了?”
冯去疾:“大王,我军新一轮装备的更新工作基本完成。就连投诚的原赵军30万人马的整编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嬴政:“好!不过在讲求军队高效率的同时,也要确保广大民众的福利待遇不受侵害。”
李斯:“请大王放心。”
这时,曲宫匆匆走进来:“大王,恭喜大王。”
嬴政:“何喜之有?”
曲宫:“韩国公子韩非投奔我大秦国来了。”
众人十分兴奋。
王绾:“韩非是当今天下第一博学之士。如此大贤弃暗投明投奔我大秦国,将对我大秦国轻易兼并韩国产生重大影响。”
嬴政站起来:“人在哪里?”
曲宫:“韩非夫妇现暂住君子楼,等候大王召见。”
嬴政:“那大家就赶快去君子楼,不必舍近求远,就在那儿为韩公子接风洗尘。哎,冯去疾,今天可说好啦,你请客。”
冯去疾:“臣得跟老婆请示一下。”
嬴政:“不要推辞了。走、走、走。”
众人七前八后地出门。
瑞雪普降。
46、君子楼
彩灯高挂。
君子楼一间装饰雅典的包厢内喜气洋洋。
一桌丰盛的菜肴催人食欲。
嬴政等人和韩非、郑佳围桌而坐,笑语朗朗。
酒过三巡,嬴政起身举杯祝辞:“韩公子名动天下,所著的《内外储说》、《孤愤》、《五蠹》、《说林》、《说难》等名篇无一不是上乘传世佳作。其中‘狗猛酒酸’,‘自相矛盾’,‘侏儒梦灶’,‘守株待兔’,‘买椟还珠’,‘郑人买履’等故事脍炙人口,在天下广为流传。今日承蒙公子和夫人不弃,屈尊驾临我大秦国,实在是我大秦国的一大幸事。我代表大秦国诚挚欢迎公子和夫人到来。先干为敬。”
韩非引郑佳起身,向众人祝酒:“……在…在下……不过……是…是……小邦的……一名苟…苟且偷…偷生之辈……浪…浪得虚…虚名……让…让……大…大王和各位大…大人……见笑了……在…在下……口…口拙……内…内子……天…天生残……残疾……不能……言…言语……有…有怠慢大王和各位大…大人之处……请…请多多……见…见谅……在此……敝…敝夫妇……敬…敬大王和各位大…大人……一杯……以……示……景…景仰……之…之意……”
众人起身饮酒。
嬴政招呼众人坐下,对韩非亲切地:“公子和夫人旅途辛劳,请好好休息几天。我有意册封公子为上卿,望公子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大业增砖添瓦,大展鸿图。”
韩非:“……在…在下……对大…大秦国……无…无……寸…寸……功……不…不……敢……奢…奢求……厚……禄……”
王绾:“韩公子,我王历来求贤若渴,知人善用。公子是旷世之才,理应得到优厚的待遇。”
韩非:“在…在下……愧…愧不敢当……”
嬴政:“公子是大智大慧之人,自然明白众人添柴火焰高的道理。若公子认为一统天下的千秋大业是正义的事业的话,请毋再推辞。”
众人纷纷向韩非抱拳。
韩非长跪抱拳:“蒙…蒙大王和各位大人……看…看重……臣…臣……一定……为……为大秦国……倾…倾尽所有……”
灯火辉煌。
47、韩府
雪后初晴,梅花绽放。
郑佳在园中摘了几枝梅花,兴致勃勃地回屋把梅花插在摆在放有一堆竹简的几案上的花瓶中。然后在香炉中烧了香,依在门框上候着韩非归来。
韩非在门口下了马车,走入府中。
大批侍者侍女迎接。
韩非踌躇满志。
48、同上
夜静更深,韩非伏在几案上写作。
郑佳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温顺地坐在他身旁。
韩非停下笔,抬头对郑佳一笑:“……夜…夜深了……你…你休息吧……免…免得……着…着凉……”
郑佳柔柔地一笑,拉过他的手捂在自己怀中。
灯下,瓶中的梅花妩媚娇艳。
韩非瞅着郑佳靓丽的容颜,心神为之一荡,随即脸色暗淡。
郑佳温情脉脉地看着他,一脸关切之意。
韩非挪了挪身子,推心置腹地:“……郑…郑佳……你…你是一个……一个好…好女孩……这……这一路之上……陪…陪我吃了……不…不少苦……如…如今……我…我拥有高…高官厚禄……豪宅高车……还…还有你……你这样的……娇…娇妻……按…按说该…该知足了……可…可是……在我们…我们享受锦…锦衣美食……高…高枕无忧的时候……我…我们的祖国……我们的祖国却处在崩溃的边缘……千…千千万万的人们在……在血与火之中……挣…挣扎……在生…生死之间无尽……徘…徘徊……我…我们……不……不能只…只图自己……安逸……忘…忘了……国仇家恨……你…你明白……我的……心…心思吗……”
郑佳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韩非:“……我…我寄人…寄人篱下……强…强颜欢……欢笑地活着……是…是为了尽自己……最…最大的努力……保…保全韩……韩国的存…存亡……这…这样做……很……危…危险……稍…稍不慎……就……就会惹来……杀……杀身之祸……当初郑国就死在了…秦…秦国人的……屠…屠刀下……我…我死……死……不……不足惜……但…但若累你跟我……”
郑佳依在他怀中,轻轻捂住他的嘴,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笑。
两人凝视着,感觉整个世界并不寒冷。
49、后宫
嬴政挽着怀有身孕的胡逖的手,在阳光下漫步。
胡逖:“大王,扶婳姐前两天跟我说想让您请韩大人做扶苏的老师。正巧您今天过来了,臣妾正好告诉您……”
嬴政:“扶苏七岁了,是得有个好的启蒙老师。但让韩非做扶苏的启蒙老师,未免大材小用了。以韩非之才,可以为我大秦国的教育事业做出卓越的贡献。可以为我大秦国培养出千千万万可造之才。胡逖,有时候,我们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置大众的利益于不顾啊。”
胡逖:“是。”
嬴政:“乘今天天气好,我们一起去探望母后和扶苏吧。”
胡逖:“嗯。”
50、阅兵场
千军万马汇聚。
嬴政和文武百官纵马而来。
万众欢呼。
韩非瞅着一望无际、盔甲鲜亮的军队,一颗心直往下沉。
51、离宫
嬴政和韩非相对而坐品茗。
嬴政:“眼看着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春天总是给人崭新的希望啊。韩大人,我军即将挥兵韩国,宣传动员工作要切实加紧。”
韩非:“……臣…臣奉大王旨谕……正…正……加紧时间……拟…拟……章程……”
嬴政:“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六国政权腐化,军心民心涣散,我们要尽快推翻一切腐朽的政权,在普天下建立昌明的制度,还大众幸福安宁的生活。”
韩非:“……是啊……战…战火纷乱了几…几百年……天…天下人…都渴望……有…有一个安宁的环境啊……大…大王……臣…臣以为六…六国之中……并…并非没…没有人才……只…只是……没有一个……顺乎民心的制…制度……现…现在……大秦国的制度……深…深得民心……一…一统天下…应该是……众…众望所归……”
嬴政微笑。
韩非:“……大…大王……尽…尽管臣亦赞…赞成一…一统天下的主张……可…可从长…长远考…考虑……臣仍…仍不免……有…有所困…困惑……”
嬴政:“哦?说来听听。”
韩非:“……恕…恕臣直言……统…统一天下后……天…天下都遵…遵行同一种制度……这…这固然是好…好事……遵…遵行同一种制度……无…无疑会…会造就……国家无上的鼎盛和辉煌……但…但由于失…失去竞争……时…时间长了……体…体制……就…就容易僵…僵化……那…那时……好…好的制…制度……就…就容易滋…滋生腐…腐败……很…很多人……就…就会在一团锦绣中……沦…沦为……寄生虫……文…文明就…就会急剧倒…倒退……”
嬴政神色凝重。
韩非:“……臣…臣……所说………皆是肺腑之……言……不……不妥之处……请大王……宽…宽…宽恕……”
嬴政:“你高瞻远瞩,所思所虑值得人深思啊。那你对我大秦国兼并韩国有何看法?”
韩非:“……臣……臣原本是……韩…韩国人……所…所以不敢妄言……”
嬴政:“你我既是君臣,又恰似兄弟,有话不妨直说。”
韩非想了想:“……大王……臣…臣想起一…一个故事……从…从前……有…有一个君王率众臣外出……狩…狩猎……天…天上飞…飞来一…一群大雁……有…有一个大臣对君王说………他……只要拉拉弓……不……不用箭……都…都能把天上的大雁射…射下来……君王不信……大…大臣于是张弓拉…拉了拉弓弦……结…结果一…一只大雁应声坠落……大……大王知…知道……为…为什么吗……”
嬴政睁大眼睛:“为何?”
0005:第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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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呷了一口茶:“……因…因为坠落的那…那只大雁……曾…曾被箭射伤过……所…所以成…成了惊弓之鸟……如…如今的韩国……就……恰…恰似那…那只受伤的大雁……任何时候……大王……毋须搭箭……只…只要拉拉弓……就…就足以使……韩…韩国土崩瓦解……为…为此臣……臣以为……我大秦国……该…该重点打击的……是…是……一直明里暗地与我大秦国……对…对抗的赵国……不…不必……把过多精力……放…放在韩国身上……存…存韩灭…灭赵更…更能体现大王的仁…仁德之心……”
嬴政点了点头,陷入深思。
52、军事指挥中心
各部门的将领们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纪缭端坐在作战室中,面对着一个大型的模拟沙盘,凝神思考。
一名侍卫推门进来禀报:“国尉大人,姚贾大人求见。”
纪缭:“请。”
一会儿,姚贾走进来,与纪缭相对而坐。
两人无言以对。
时间分秒流失。
侍卫再次进来禀报:“国尉大人,王贲大将军、杨端和大将军、蒙武大将军求见。”
纪缭和姚贾交换了一个眼神:“请。”
少许,王贲等人走进来。
王贲沉闷地:“国尉大人,出征韩国的部队已经整装待发,属下等不明白大王为何会下达暂停攻击韩国的指令?”
纪缭一言不发。
杨端和:“国尉大人,不兼并韩国,就无法顺畅地打开我军东进中原的大门。属下认为若任意改变攻略,将会造成我军军事上的重大失策!”
蒙武:“现在军队中流言四起……”
纪缭摆了摆手。
三人忍气吞声地退了出去。
姚贾瞅了纪缭一眼,深沉地:“从军事角度上说,存韩灭赵绝对是一个错误的主张。我大秦国如果先兼并了赵国,反而就陷入韩魏燕齐楚五国的夹击之下,恐怕后患无穷。”
纪缭异常平静:“您认为大王是一个糊涂的人吗?”
姚贾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不过有时清醒的人更容易受愚弄。”
纪缭:“不知道您是否喜欢看魔术表演?”
姚贾:“喜欢魔术的人比比皆是。”
纪缭:“魔术师可以说是世上最高明的骗子了。他们先告诉人们魔术是假的,然后心安理得地骗人。然而还有比魔术师更出色的骗子,那就是观众。还有什么比假装被蒙骗更高明的骗局呢?”
姚贾似有所悟,高深莫测地笑了。
53、寝宫
嬴政在灯下批阅着奏章,突然感到视野模糊,头痛欲裂。他放下笔,双手撑住几案,死死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会儿,睁开眼,用帕子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开口招呼:“来人。”
内侍应声而至。
嬴政:“传夏无且。”
不久,夏无且拎着药箱匆忙而来:“大王哪儿不舒服……”
嬴政:“这不是废话吗?”
夏无且放下药箱,上前坐下,观察了一下嬴政的脸色:“大王日理万机,太操劳了。让臣给大王把把脉。”
嬴政伸出了手。
夏无且左右轮番给嬴政把了脉,一脸沉重。
嬴政:“怎么样?”
夏无且下跪:“大王,臣不敢隐瞒,大王天生患有间隙性精神分裂症。此症伴有自大、自闭、自虐、妄想等多种症状,其显著特征就是时常头痛和深度失眠。”
嬴政看着他:“说下去。”
夏无且:“此症是绝症,无药可解。头痛和失眠可以说是世上最痛苦的病了。要减轻此病症,除非进行开颅手术。”
嬴政:“开颅?你有把握吗?”
夏无且:“有。但臣没有把握的是,在最大限度地减轻了大王头痛的痛苦之后,大王的思维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敏捷。”
嬴政:“那照现在的情形下去,我还能活多久?”
夏无且:“臣不敢妄言。不过患有这类病症的人,一般都聪慧过人,是人们通常形容的天之骄子。可惜才华横溢、英年早逝的人不在少数。”
嬴政:“天才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夏无且:“基本上没有。只不过喧泄的方式不同而已。”
嬴政笑了笑:“我的病症你清楚就行了。去休息吧。对了,口吃的病容易治疗吗?”
夏无且起身:“口吃的人往往思维超群。特别是当一个人既口吃,又是左撇子,更是聪明绝顶。语言和动作都容易矫正,可是思想不容易……”
嬴政挥了挥手:“明白了。”
夏无且退下。
嬴政凝神思考了一会儿,喃喃地:“韩非是左撇子。”
54、韩府
暖暖的阳光下,郑佳伏案抄写一篇文章。
一名侍女来报:“夫人,扶王妃和扶苏王子探望夫人来了。”
郑佳闻言连忙放下笔,整理仪容。
扶婳笑盈盈地领着眉目清秀的扶苏进来。
郑佳向前下跪。
扶婳扶起郑佳,瞅着满堂字画,感叹:“书香门第,果然高雅不凡。”
郑佳谦逊地笑了。
扶婳上前,倾身瞅了瞅摆在几案上的竹简,笑容更添:“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夫人竟也能写一手好字,实在令人倾慕。我本想让扶苏拜韩大人为师,可大王说韩大人重任在肩,不便打扰。天下做母亲的,总想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啊。夫人和韩大人朝夕相处,必然也是满腹经纶。如果能惠教我儿,则是我儿的荣幸。”
郑佳对扶苏甜甜一笑,对扶婳指了指自己的口,连连摇头。
扶婳:“教育孩子的方式很多。扶苏,你愿意拜夫人为师吗?”
扶苏腼腆地瞅了瞅郑佳,对扶婳轻声地:“娘,拜女子为师会让人笑话的……”
扶婳:“胡说!古人说能者为师,岂有男女之分?从前我军三千余名将领拜屈楚大将军为师,为我大秦国创立了不朽的功勋。男女平等在我大秦国绝不是一句空话,明白吗?”
扶苏点了点头,上前向郑佳下拜:“学生扶苏诚心拜夫人为师,请多多惠教。”
郑佳赶忙扶起扶苏,抚了抚他的脸蛋,轻柔地笑了。
55、上林苑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湖水碧波荡漾。
郑佳在一座亭子中教扶苏写字。
嬴政和文武百官从阿房宫大殿中走出来,纷纷登车离开。
嬴政站在马车旁,远远地瞅着郑佳和扶苏出了一会儿神,抬手招呼正欲登车的韩非过来,微微一笑:“扶苏这孩子有一个品性温柔的老师,是他莫大的福份啊。在我的印象里,老师都目光凌厉,脸上没有一丝笑脸。通常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就犹如猫和老鼠的关系。看来所谓的为人师表和尊师重道并非只有严厉和敬畏之说,互相尊重才是沟通的最好方法。”
韩非:“……是……所谓深…深入浅出……就…就是这个……道…道理……”
嬴政:“来,你我同乘一辆车,我们聊聊。”
韩非依言随嬴政上了车。
马车启动。
嬴政:“韩大人,这段时间,能经常得到您的惠教,我实在是受益匪浅。尤其是您在法学方面的很多独到见解,令人耳目一新。我想再深入地聆听您对大秦律法的看法。”
韩非:“……臣…臣愚笨……仅…仅有些粗…粗浅的想…想法……不…不值一提……”
嬴政:“我视您为知己,有话尽管说。”
韩非:“……臣…臣万分感…感激大王的知…知遇之恩……因此愿…愿意对您说的话……都…都是贴…贴心话……从…从严格意义上说……大…大秦律法……是…是古往今来……最…最恢宏的一部治…治理国…国家的法典……但…但这部法典……时…时刻对君…君王有…有莫大的威…威胁……”
嬴政:“此话怎讲?”
韩非:“……大…大王……大秦律法在造…造就了一大批清…清官的同时……也…也造就了一大批欲…欲无止境……心…心怀叵测的野…野心家……”
嬴政:“哦?”
韩非:“……有…有欲望的人……有明…明显的目…目的……所…所以好驾…驾驭……可…可是大秦国的官吏……几乎都洁…洁身自好……追…追求清正廉…廉明……这…这很…很危险啊……对男人来说……不寻…寻欢作乐……不…不贪污受贿……那……那醉心的就…就只有权力了……很…很多大臣……以…以清官自居……实…实际上是…是在拼…拼命剥夺大…大王的权力啊……”
嬴政:“是吗?”
韩非:“……大…大王想一想……各郡县的官…官吏爱…爱民如子……就…就会受到当…当地民众的景…景仰和拥戴……其…其手中的权…权力实则比大…大王更高……军…军队的将…将领体…体恤士卒……在…在军…军队中的威…威望超…超过大王……臣…臣再举几…几个例子……国…国尉大人统…统管全…全国兵马……几…几百万将…将士对他唯…惟命是从……他…他的声威不是超…超过大王吗……李…李斯大人是…是最高司…司法长官……在大众的心…心目中……就犹如是…是律法的化身……就…就算放一个屁……对…对万众也犹如五……五雷轰…轰顶……还…还有姚……姚贾大人……因…因为是负……负责国…国家安全的头儿……就…就可以随……随意从国…国库中提…提取巨…巨额钱财……任…任意在国…国外开…开销……再…再说远一点……商…商君……张…张仪……范雎……还…还有吕不…不韦……这些人在民众心目中的威…威望……无…无不高…高于君王……”
嬴政脸色阴晴不定。
韩非:“……历…历来所…所谓的忠臣……都…都是以……忠君爱民……洁…洁身自好为幌子……强奸民意……想…想方设法让君王难堪……想方设…设法凌…凌驾于君…君王之上……实…实际上……所…所谓的忠臣比奸臣……更…更阴险……更…更难驾驭啊……”
车轮滚滚。
嬴政挪到韩非身边坐下,一脸恳切:“您的话如雷贯耳,使我感觉身边危机四伏。依您之见,要如何才能使众人俯身贴耳呢?”
韩非:“……臣…臣以为作为君…君王……在善于运用律…律法的同时……也…也要善…善于运用术和势……”
嬴政:“请您不吝赐教。”
韩非:“……臣……臣以为……律法……是君王套在臣民身上的绳…绳索……君王可以任意借律…律法之名……奴役臣民……而术是君王驾驭群臣的各…各种手段……或褒或贬……褒褒贬贬要时常更替使用……让…让群臣摸不透君王的真正用心……只…只能服服帖帖供君王驱…驱使而不……敢……生异心……至于势……则…则是君王借所谓的仁…仁德……增强权威……愚弄大众的方法……君…君王要经…经常向大众灌输礼…礼仪廉耻……要…要讲求高低尊卑……要…要强调天…天命……要让大众知…知足……偶…偶尔施…施一点小…小恩小惠……让…让大众感激零涕……只…只要法、术、势三……三位一体实施……大…大王就……就可高枕无忧了……”
嬴政眉开眼笑:“对,对。别人经常在我面前提及的,都是劝我不要专制,不要凌驾于律法之上之类的言辞。您的话,实在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大路向前延伸。
56、离宫
嬴政立在高高的鸿台之上,眺望着咸阳城灯火辉煌的夜景,思绪起伏。
纪缭走上高台,来到了嬴政身边:“大王……”
嬴政:“我一直在等您。来,一块儿喝杯酒。”
两人在摆有酒水佳肴的几案前坐下。
嬴政呷了一口酒,深沉地:“数十年前,就是在这座高高的鸿台之上,范雎相国惩办了一千多名假公济私、鱼肉人民的贪官。今天我请您来这里喝酒,心情非常沉重啊。”
纪缭静听下文。
嬴政:“您对韩非印象如何?”
纪缭:“才华横溢,风度翩翩。”
嬴政:“真心话?”
纪缭点头。
嬴政:“这段时间,韩非对我说了很多贴心话。他说的很多话对我个人很有好处。可是对江山社稷有百害而无一利。如果我照他的话去做,将遗祸天下,遗祸子孙!”
纪缭淡淡一笑:“有那么严重吗?”
嬴政:“如果律法被歪曲和篡改、执法者凌驾于律法之上,严不严重?”
纪缭:“历来国家不是亡于腐败,就是亡于暴政。那样的话,政权马上就会被推翻。”
嬴政:“由此可见,贴心的话往往比毒药还毒啊。”
纪缭:“臣记得有人说过,置你于死地的人,通常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知心朋友。这样的悲剧多不胜数。”
嬴政想了想:“从小母后经常告诫我两件事,第一不要轻易吃别人白送的东西;第二不要轻易听别人的甜言蜜语。我生下来就是赵国的人质。做人质是一件很悲惨的事,但有一样好处,那就是让我理智地学会辩明是非。国尉大人,我觉得韩非有问题!”
纪缭:“大王知道君子和小人有什么区别吗?”
嬴政:“有什么区别?”
纪缭:“没什么区别。世上没什么纯粹的好人和坏人,太多的人一生都在好与坏之间无穷挣扎。”
嬴政沉思片刻,开了口:“来人!”
几名内侍应声而至。
嬴政:“速传姚贾、陈驰。速传李斯、曲宫。”
57、韩国国都
细雨沥沥。
一名乞丐冒雨沿街乞讨。
字幕:韩国国都阳翟
乞讨一番后,乞丐来到一间残破的屋子中,缩在屋子一角的草堆上,把乞讨到的食物从袋中倾倒出来,拿起一个饼撕开,从中取出一张小纸条迅速打开看了看,把纸条扔进口中,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靠在墙上,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时依稀可以看清,他是王敖。
一只鸽子冒雨飞进破屋,嘀咕着梳理羽毛。
58、秦国国都
嬴政在小会议厅中来回踱步,陈驰和李斯伫立在一旁。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走到两人中间,停下了脚步:“真的没有问题?”
陈驰:“据韩国方面传来的消息,韩王安听说韩非投奔了我大秦国,对韩非恨之入骨。”
李斯:“韩非夫妇在大秦国的活动没有一丝异常。”
嬴政:“真的没有?”
李斯:“确实没有。”
嬴政:“再仔细排查!”
59、密室
冯劫、李斯、姚贾、陈驰和曲宫坐在屋内,看着一名女郎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后,女郎拭了拭嘴,对众人谦恭地:“诸位大人,属下奉王敖大人之命日夜兼程赶回咸阳,特来报告一个消息:韩非在离开韩国之前,韩王安赏赐了他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宝和四十八名美女。但是离开阳翟不久,除了郑佳之外,其他人和财宝都神秘地失踪了。”
众人交换眼神。
女郎:“属下等还探知,韩国相国张平的小儿子张良亦在同一时间段内神秘失踪了。韩非和张良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张良此人生性疾恶如仇,对我大秦国怀有刻骨仇恨。”
姚贾:“这就是说,那些女人的失踪和张良有很大关联?”
女郎:“属下等经过多方查证,确定张良和韩非有过短暂接触。但一直查不到张良和那些女人的下落。”
陈驰:“你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女郎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曲宫深沉地:“从现在得到的情报分析,韩非投奔我大秦国,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冯劫:“韩非名动天下,深受文人学士景仰,享有极高的声誉。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境况下,千万不能轻取妄动。即使有证据证明韩非是潜入我大秦国的间谍,处置的方法也一定要稳妥。”
众人点头。
李斯:“韩非奉大王之命,将携夫人乘船沿渭水前往前线劳军。若有风吹草动,随时可能潜逃。他毫无疑问已经掌握了我大秦国的很多机密。我认为有必要采取非常手段。”
冯劫斟酌了一番:“待老夫向大王请示之后,再作定夺。”
60、码头上
雾气弥漫。
韩非携郑佳在一群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一艘高大豪华的官船,向前来送行的众多官员挥手示意。
61、韩府
众多仆人被隔离,众多武士屋内屋外四处搜查。
王绾站在院子里,一脸复杂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颜泄走过来,向王绾摊了摊手:“王相,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王绾:“继续搜。但要告诫大家,千万不要把韩非著的书弄坏了。”
颜泄点了点头,离去。
62、行驶在江面上的船上
官船起航,在雾气中徐徐离开码头,顺水而下。
韩非搂着郑佳的肩膀,走入宽敞明亮的船舱。
李斯和曲宫端坐在舱内。
韩非看见两人,大感意外,随即松开郑佳,泛起一个充满掩饰的微笑:“……李…李大人……曲…曲大人……真…真没想到能…能和两位大人同…同舟共济……”
曲宫一笑:“世上有很多事情经常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否则人生就不会有太多波折,也就不会有太多精彩。韩大人,韩夫人,请坐。”
郑佳看了看韩非,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韩非上前几步坐下。
韩非瞅了瞅两人,有意无意地:“……两…两位大人也…也堪称大…大才子……听…听曲大人之言……似…似乎话中有…有话……”
曲宫:“有些事情看似偶然,其实充满必然。在下和李大人之所以与韩大人和尊夫人同乘一条船,必然是有备而来。”
韩非:“……我…我不太明白……”
曲宫:“那韩大人和尊夫人还有时间考虑。”
郑佳不自觉地扯住了韩非的衣袖。
韩非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宽慰,然后对曲宫一笑:“……我光明磊落……有…有什么可…可固忌的……”
曲宫似笑非笑:“以在下审讯过无数犯人所结累的经验,动不动就标榜自己如何清白的人,不可能光明磊落。”
韩非一拍几案:“……曲…曲宫……我…我是朝廷重…重臣……位立九…九卿之首……岂…岂容你随意诬蔑……”
曲宫:“韩大人是极有教养的人,何必动怒?韩大人会讲很多精彩的故事,且容在下班门弄斧,在这里也讲一个故事。从前卫国王室中有一名公子名叫田开疆,此人品貌端正,儒雅博学,聪颖过人。因田开疆风雅大度,公正贤明,所以在众多王子中脱颖而出,被册立为太子。可田开疆放弃尊贵的身份,放弃日后成为一国之君的机会,投奔了齐国,甘愿成为齐桓公手下的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当时辅佐齐桓公称霸天下的管仲、宁戚和鲍叔牙等大臣认为田开疆居心叵测,多次劝谏齐桓公不要重用田开疆。可是齐桓公认为田开疆处事有方,对自己忠心耿耿,所以一直对田开疆宠爱有加。直到田开疆的后人篡夺了齐国的王位,田开疆当年投奔齐国的真正意图才被彻底揭穿。当今东方第一大国的君王齐王建就是田开疆的重孙。韩大人听了这个故事,有何感想?”
韩非脸色变了几变,冷冷一笑:“…田…田开疆……岂…岂能和我相比……”
曲宫:“当然无法相比。韩大人没有田开疆那样的耐心。”
郑佳更紧地扯住韩非的衣袖。
韩非哈哈大笑:“……欲加之罪……何…何……患无辞……你…你们嫉…嫉贤妒能……恶…恶意诽…诽谤……难道……置……公正的……大秦律法于不顾了吗……别…别忘了…我是朝廷重…重臣……”
曲宫站起来:“如果韩大人真的光明磊落的话,能否随在下回避一下,让李大人单独问尊夫人几个问题?”
韩非捏了捏郑佳的手,起身哼了一声:“……哼……我…我看你们能耍…耍什么鬼花招……”
说着,随曲宫走出了船舱。
待他们离去,李斯高深莫测地看着郑佳,并不开口。
在他的审视下,郑佳感到十分不自在。她竭力保持坐姿,可目光飘移不定。
雾气飞升,窗外的景色徐徐后移,使人犹在梦中。
半晌,李斯轻轻击了击掌。
郑佳内心狂跳不已。
两名将领迅速走进来。
李斯坐在原位,示意两人上前,对他们低语了几句。
一名将领迅速离去。另一名将领取了笔墨和竹简,置于郑佳跟前的几案上,铺开空白的竹简,然后立在郑佳身后。
李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瞅了郑佳一眼,开了口:“韩夫人,我知道你从小家境贫寒,六岁时因家里交不起租,被典卖为奴,十三岁时又被卖到妓院,任人玩弄。十六岁时因貌美如花、天香国色,被选入韩国后宫。两年之后,又被韩王安送给了韩非。一个弱女子从小就受尽人间万般苦难,令人同情。幸而到了我大秦国,才有了作人的尊严。抛开其他的不说,你喜欢大秦国倡导平等与自由的环境吗?”
郑佳避开他的目光,轻点了一下头。
李斯:“你知书达理,毕竟是扶苏王子的老师啊。所以我不想跟你讲什么大道理。我想告诉你的是,韩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投奔我大秦国究竟出于何种目的,我们已经很清楚。无论如何,大王已经行使了赦免特权,赦免了韩非和你。这是一个破天荒的举动。只要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下来,让我们回去给大王一个交待,我们一定不会伤害韩非和你。韩非同样可以在朝中任职,你同样可以做扶苏王子的老师。倘若你们想就此离开大秦国,我们会不加干涉地把你们恭送出境。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话。”
郑佳心烦意乱。
将领上前,从怀中掏出特赦令给郑佳阅览之后,收起特赦令,退后侍立。
李斯:“何去何从,你选择吧。”
郑佳左思右想,最后咬了咬嘴唇,猛然抬起右手,砸在案角上,折断了手。
李斯眯了眯眼睛:“何必呢?速带韩夫人下去疗伤。”
将领俯身抱起冷汗淋漓的郑佳,快速奔出船舱。
李斯起身上前,拿起几案上空白的竹简端详着,紧张地思考。
曲宫和几名将领把韩非带进来。
李斯缓缓地合上竹简,握在手中,转过身来,对韩非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尊夫人所写的字灵秀清雅,令人赏心悦目。”
韩非浑身一震,瞅了一眼几案上的笔墨,死死盯住李斯手中的竹简,一声不吭。
李斯回到原位坐下,把竹简放入衣袖中,瞅着几案出了一会儿神,猛然抬起了头:“在下的犬子一直否认《刻舟求剑》这个故事不是韩大人编写的,您认为在下应该如何向他解释,他才肯相信?”
韩非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
李斯话锋一转:“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宝、四十七名倾国倾城的美女,还有张良。韩大人,在下不用再多说了吧?”
韩非嘴唇颤了一颤,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冷涩地:“……还……需要我回答…前…前一个问题吗……”
李斯:“有的事不用多解释,由别人自己去思考,这样有助于别人增长智慧。”
韩非:“……聪…聪明……我…我一贯喜…喜欢和聪…聪明人……打…打交道……”
李斯:“在下很喜欢《拔苗助长》这个故事。事实上很多自诩聪明过人的人都在做拔苗助长、掩耳盗铃之类的事。韩大人在我大秦国所做的不也正是这样的事吗?”
韩非:“……教…教育别…别人的人……未…未必能教…教育自己……”
李斯:“这句话是金玉良言啊。韩大人不准备坐下来给在下等授一课吗?”
韩非:“……我…我已经是…是罪囚……李…李大人……何…何必再…再戏弄……侮…侮辱……我……”
李斯:“在下等奉大王之命对韩大人进行审查,系职责所在,丝毫没有羞辱韩大人的意思。至于韩大人是否触犯了大秦律法……您对大秦律法的认知程度比在下还深刻,在下不便妄言。”
韩非:“……郑…郑佳在哪儿……”
李斯沉默。
韩非摘下头冠,递给曲宫,对李斯笑了一笑:“……事…事已至此……我…我承认和…和张良谋划……企…企图扰…扰乱秦…秦国朝纲……颠…颠覆秦…秦国内政……在…在必要时谋…谋杀嬴…嬴政的罪…罪行……一…一人做…做事……一…一人担……郑…郑佳是…是受我……所…所迫……并…并已主…主动招…招供……请…请李大人不…不要……为…为难她……”
李斯沉默片刻,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将领转出去,把郑佳带了进来。
韩非和郑佳隔几步相望,百感交集。
李斯起身,走到两人中间站定,深沉地:“朋友之间贵在知心,夫妻之间更是如此啊。韩非,郑佳宁愿断腕,也不愿出卖你。而你为了郑佳,自动供认了阴谋颠覆我大秦国的罪行。你们夫妻之间的深情厚意令我感动。也让我真正了解生死缠绵的最深层含义。我很艳慕你们。”
说着,从衣袖中掏出竹简,翻转过来,缓缓展开。
韩非瞅着郑佳,眼中泛起了泪水。
李斯:“韩非,你和爱妻以后是否拥有自由,取决于你。只要你供出张良等人的下落,仍可与她双宿双飞。”
将领再次掏出特赦令,展示给韩非看。
郑佳不住对韩非摇头。
韩非瞅着李斯的脸,将信将疑地:“……大…大王……真…真的……”
李斯点头:“圣明的君主,都有一颗包容天地的心。”
韩非看了看郑佳,苦涩地:“……大…大王……是…是真君子……我……不…不该包…包藏祸…祸心……张…张良……在…在……”
郑佳猛然伸出左手,拔出身边将领的佩剑,疾冲上前,一剑刺入韩非腹中。
众将领一呆之下,纷纷拔剑,曲宫连忙抬手制止。
韩非瞅着郑佳,眼泪和口角的鲜血缓缓流出来:“……男…男人……很…很难……在…在女…女人和朋…朋友之…之间取…取舍……爱…爱情……伟…伟大……还…还是……友…友谊……伟…伟大……”
郑佳放开剑,双手发颤地欲抚摸韩非的脸,韩非仰面倒地,停止了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半晌,郑佳跪下身,拔出韩非身上的剑,扔在了一边。鲜血喷溅在她脸上。她眼神空洞地伸出左手,拉住韩非的一只手,起身吃力地拖着他的遗体往外走。
有将领欲制止,李斯摇了摇头。
众人默默地看着郑佳动作。
一路血迹斑斑。
郑佳把韩非拖到甲板上,靠近船舷,头发湿淋淋地抱起韩非,向尾随的李斯等人异常复杂地一笑,坠入滔滔江水之中。
浪花飞溅。
众人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曲宫对李斯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们应该制止。”
李斯低沉地:“要死的人,拖不住。”
说着,向前几步,把空白竹简投入江水之中。
竹简在水面上荡来荡去,荡来荡去……
缕缕阳光划破雾气,放射光彩。
63、秦国国都
嬴政和众多大臣坐在仪事厅中,心情异常沉重。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张几案上摆放着韩非的头冠。
嬴政瞅着头冠出了一会儿神,环顾了众人一眼,开了口:“纵便有人反对我们,仍是我们的朋友。特别是对于杰出的对手,无论活着或者死去,都值得我们尊敬。我们的对手往往是帮助我们弥补缺陷和不足的好帮手。李斯,你认为韩非的讣告应该怎样写?”
李斯:“臣认为应该这样写:韩非大人为我大秦国统一天下的千秋伟业克己奉公,日夜操劳。在乘船前往前线慰问将士的途中遭遇暴风,韩非大人和夫人不顾个人安危,在甲板上指挥船只航行,不幸被巨浪卷入江河中,因公殉职。韩非大人是我大秦国杰出的教育家和法家的代表人物。其光辉的思想和著作永放异彩。”
嬴政点头:“向全国通发讣告,追封韩非为伦侯。设坛祭祀。冯相、国尉大人,即刻按既定方针向军队发号施令。李斯、曲宫率相关人员往前线督军。冯大人、姚贾、陈驰马上向相关部门传达指令,务必把潜伏在我大秦国的六国间谍一网打尽!”
众人精神振奋。
64、秦国兵营
朝霞满天。
扶婳身着戎装,与李斯、曲宫以及一大批官员相继骑马奔进兵营。
辛胜、李信等高级将领在大帐外迎接扶婳一行人到来。
众人下马。
无数军中将领纷纷涌向一座高台。
众人注目下,扶婳走上高台,向众人挥手致意后,朗朗地:“各位,经过我大秦国无数先烈前赴后继的奋斗,统一天下的序幕终于在今天正式拉开了。现在我们处于魏国前线,在接下来的十天之内,我们将马不停蹄挥师韩国,然后以闪电之势直捣韩国国都,彻底兼并韩国!”
众人欢呼呐喊。
待众人平静下来,
扶婳再次开了口:“兼并韩国是一项无比荣光的使命。为了顺利完成这项神圣的使命,凡参战的我军将士必须格守军纪,遵行章程。下面,请李斯大人宣读章程。”
李斯走上高台,展开竹简,朗朗地:“我军将士在攻克韩国的进程中,务必做到优待俘虏,最大限度地保护建筑物不受损害,不许侵扰民宅和店铺,不许抢劫王宫,不许奸淫妇女,不许屠杀平民和纵火,不许虐待韩国官吏。每占一地,当地民众皆享有与我大秦国子民同等的待遇,受大秦律法佐护。当地民众同样从事生产劳动,店铺同样开门营业。征服韩国后,原韩国全体民众皆享有五年免除一切税收的待遇,以弥补在战乱中遭受的财产损失。凡在战争中阵亡的原韩国军人家属,享有与我军阵亡将士家属同等的待遇。我军负责发放抚恤金,以示抚慰。此章程一经发布,即时生效。望三军将士互相督促。触律者杀无赦!并追究上级连坐之罪!”
众人肃然。
李斯收起竹简,走下高台。
扶婳跨前一步,拔出佩剑,执于胸前:“为了给普天下带来安康和幸福,为了创建一个伟大的国家,请各位和我一起向大秦国的列祖列宗宣誓:充分尊重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充分尊重在天地间愿与我们同呼吸、共命运的每一个人!充分珍惜和尊重大秦律法给予我们的平等、自由和幸福的生活!”
众人拔出佩剑执于胸前,异口同声地:“我宣誓!”
65、韩国国都
秦国大军密密麻麻地在城外列队,观望着城楼上的韩国旗帜徐徐滑落。
字幕:韩国国都阳翟
深沉的话外音:“公元前230年,战国七雄之一的韩国在秦国强大的政治和军事兼进的攻势下,举国不战而降。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城门缓缓开启。
0006:第六集
9
秦国大军井然有序地入城。
千万民众夹道欢迎。
66、秦国国都
嬴政端坐在模拟沙盘前,静静地看着纪缭拔掉了代表韩国的小红旗。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外面欢声雷动。
纪缭把小红旗放入一只锦盒中,盖上盖子,对嬴政微微一笑:“臣好像从来没有请您喝过酒……”
嬴政:“不错。”
纪缭:“想喝一杯吗?”
嬴政:“谁请客?”
纪缭:“走出这道门,在所有的店铺里都能喝到免费的酒。”
嬴政:“真的免费?”
纪缭:“当然。为了今天能喝到免费的酒,大秦国无数先驱付出了非常昂贵的代价。血、泪,还有宝贵的生命。”
嬴政:“所以,我们不能陶醉。以后的路,还长。”
纪缭:“确实很长。”
嬴政:“曾经有人说过,成功和失败都只是路标,不是终点。”
纪缭:“懂得这句话真正含义的人,永远不会多。”
嬴政:“为什么?”
纪缭:“很简单。因为许多人只习惯于沿着别人开拓的道路行走。所以一辈子都没尝试过真正的失败或成功的滋味。”
嬴政:“真正的失败或成功是什么滋味?”
纪缭:“很无味。”
嬴政:“很无味?”
纪缭:“对。真正的失败者或成功者眼中的世界是冰冷的。都一样地极度孤独,都一样地伤痕累累,都一样地倾尽了所有。而得到的,往往不是自己的所求。”
嬴政体味着他的话,感觉心情万般沉重。
纪缭瞅着他:“所以,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免费的。”
嬴政表示同意:“确实没有。”
纪缭:“大王既然执著于一统天下的伟业,就注定超越失败和成功的界线,就注定毕生为普天下倾尽所有而不计较自身的得失。因为大王是创造者。是在黑暗中燃亮火炬光耀大地的人。为此绝对不要为一时的得到而欣喜自傲,也不要为一时的失去而沮丧颓废。”
嬴政:“是啊,以后的路,还很长。”
纪缭:“只要大王具有大无畏的济世情怀,就能承载祖先的遗志,永远不会停下求索的脚步。”
嬴政点头:“所谓志同道合。有众多肝胆相照的人为我大秦国创建一个伟大的国家呕心沥血、舍生忘死。我作为一国之君,岂敢庸懒自满?国尉大人,在我们顺利兼并韩国的前提下,兼并赵魏两国的攻略……”
这时,一名内侍匆匆推门进来,纳头下拜:“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后宫遣人来报,胡王妃喜得贵子。”
嬴政愣了一愣,随即笑逐颜开:“我大秦国刚兼并了韩国,老天爷就给我送来了一个儿子,莫非是天意?”
纪缭:“恭喜大王。”
内侍:“胡王妃请大王给王子赐名。”
嬴政:“嗯。按大秦历法,今年是亥年。为了纪念我大秦国兼并了韩国,就给孩子取名叫胡亥吧。”
内侍:“是。”
说着从地上爬起来,躬身而退。
待他走后,嬴政把目光移到沙盘上:“请国尉大人跟我仔细地讲一讲兼并赵魏两国的攻略。”
67、秦军大营
两行大雁掠过天际。
众多秦军将士在生龙活虎地操练。
王贲、杨端和、蒙武、桓齮、章邯、屠雎、任嚣等将领骑着马,在军营里四处巡视。
尹腾率一队人马跃马奔进大营。
众将领纷纷下马前往迎接。
尹腾刚下马,桓齮迫不及待地上来摸他的身上。
尹腾推开他的手:“摸什么?你小子是不是眼花了?我又不是女人!”
桓齮搓着手,一脸干笑:“尹大人千万别生气。虎符呢?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尹腾:“你急什么?”
桓齮:“军人一天不打仗,就象娼妓一天不接客那样难受……”
尹腾:“什么乱七八糟的?”
桓齮:“属下不会说话,别生气,别生气。可您想想,兼并韩国快两年了,我军全面摧毁赵魏两国的速度却像乌龟爬一样缓慢。说实在的,邯郸城里有人放个屁,属下都能听见。可是……”
尹腾:“你还想说什么废话?”
桓齮:“不说了,不说了。哎,咸阳城南酒馆卖酒的那个老板娘好不好……”
尹腾:“不知道。她女儿倒是想嫁人了。”
桓齮:“什么?她有没有说想嫁给谁?”
尹腾:“好像说想嫁给一个叫桓齮的傻瓜。你是桓齮吗?”
桓齮眉开眼笑:“嘿、嘿,正是,正是。”
尹腾瞪了他一眼,上前和众将领相见。
王贲:“尹大人,国尉大人有何吩咐……”
尹腾:“时刻准备对赵国发起总攻。”
众人异常兴奋。
尹腾环顾了众人一眼:“在总攻开始之前,各位务必勤练兵马。届时,大王、国尉大人和王大帅将亲临前线督军。颜聚将军。”
颜聚挤上前来:“属下在。”
尹腾:“有一项使命,将由你亲自去完成。”
68、赵国国都
明月中天。
富丽堂皇的寝室中,几名娇媚的女郎有的给赵王迁浴足,有的给他按摩。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一名内侍来报:“大王,赵嘉大人有急事求见。”
赵王迁躺在一名女郎的肚皮上,懒懒地:“有什么事到朝堂上说。”
内侍十分为难:“……大王,赵嘉大人一再坚持说……”
赵王迁倾身,冷冷地看着他。
内侍连忙告退。
赵王迁端起玉杯喝了一口酒,重新倒在女郎的肚皮上,眼神发直:“明月坦荡,我心烦忧。外战内耗,何以安稳渡秋?落叶不归,化为空灰。几多美梦,换得苦酒一杯!醉乡温柔,我独难寐。前尘后事,任它随风远飞。”
风铃摇摆,声声低吟。
内侍再次来报:“大王,相国大人求见。”
赵王迁半闭着眼睛:“哦。让他来吧。”
一会儿,郭开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大王。”
赵王迁:“坐吧,坐吧。我心已经够烦了,就别再谈什么忧国忧民的事。”
郭开坐下,浅浅一笑:“苦愁多了,也就什么都看淡了。大王,有一件事不知您听了会不会感到高兴……颜聚回来了。”
赵王迁猛然坐起身,一脚踢翻了洗脚盆:“什么?那个临阵变节、卖国求荣的狗东西竟然还敢回来?人在哪里?”
郭开平静地:“在臣的家里,等候大王发落。”
赵王迁:“马上把他砍了喂狗!”
郭开:“大王,秦军势大,颜聚在阵前投降实在情非得已。如今秦国灭了韩国,对我国步步紧逼。谁心里都清楚赵国沦亡已经无可挽回。就在满朝文武都在为各自的前程处心积虑地盘算的时候,颜聚不忘旧主,舍弃荣华归来与大王同甘共苦。如果这样的人大王都抛弃了,大王身边还有什么人可依赖和信赖的呢?”
赵王迁想了想,挥退了众女郎,叹了一口气:“也罢。赵国衰败有如草木凋零,怪罪谁都没什么意义。听天由命吧。”
郭开观察着他的脸色:“大王不必悲观。”
赵王迁苦笑:“我已经万念俱灰,只等秦国人来取我的头颅了,还有什么雄心可发?”
郭开:“事情也许没那么糟。大王可知道韩王安落得了什么下场?”
赵王迁:“什么下场?”
郭开:“韩国举国投降。韩王安虽然失去了王位,但受到秦王政的礼待,没受什么歧视,目前在咸阳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
赵王迁:“丰衣足食?”
郭开点头:“不错。人一生最难得的就是安安稳稳,丰衣足食地过日子啊。”
赵王迁端杯喝了一口酒:“我恐怕没有韩王安那样的好命。赵嘉和他在朝中笼络的党羽控制了大部分军队,绝不会弃械向秦国投降。”
郭开:“秦国兵多将广,如巨流奔腾难以阻挡。螳臂挡车,难免酿成大祸。大王不会愿意秦国大军攻破邯郸,大肆屠城吧?再说,赵嘉拼命笼络人心,其用意并非是要和秦国对抗,而是时刻想篡位啊。大王,乘秦军尚未对邯郸发动总攻,您千万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赵王迁愁眉不展:“若向秦国屈膝纳降,难免愧对列祖列宗。”
郭开:“死人从来不会为活人打算,活人为何要顾及死人的颜面呢?老臣以为只要保全邯郸城不受损害,千万民众不遭兵灾涂炭,大王就很对得起祖宗了。”
赵王迁一口喝干杯中酒,垂下了头:“您有什么万全之策?”
郭开:“为防止赵嘉乘乱谋逆篡位,掠夺王室财富,老臣以为大王不要言明向秦国投降的事。只要重新授予颜聚官位,调一支兵马给他负责守卫王宫和守卫一方城门。待秦军兵临城下,暗中授意颜聚打开城门迎接秦军就可保大王一切无恙。”
赵王迁抬眼瞅了瞅富丽堂皇的寝室,眼中划过一抹痛入骨髓的悲哀,重重点了一下头。
69、雅园
树影婆娑,灯火流光四溢。
倒映着七彩灯火的湖面上画舫点点。
楼台水榭之间,风流雅士和窈窕淑女穿梭往来。一格格雅致的包间内,有人下棋,有人作画,有人抚琴,有人诵诗,有人欣赏歌舞,有人品茗畅谈……
隐约优雅的歌声驱散了黑夜的寂寞,使人不知不觉中沉醉。
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画舫上,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在抚琴。琴声婉转悠扬,引得无数人驻足在廊桥上倾听。
一曲终了。
画舫离岸,渐渐驶入湖中。
人们品头论足着四散。
赵高站在桥上,看着画舫渐渐远去,浮想联翩。
两名侍女陪着秋盈走上桥。
秋盈走到赵高身边,看着远去的画舫,幽幽地:“在一片浮华之中,能真正体味俞伯牙的名曲《水仙操》的人,除非具有高尚的情操和远大的志向。可是在奢靡的环境里,这样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公子可认识弹琴之人?”
赵高依栏面对秋盈,微微一笑:“在下眼拙,不识。”
秋盈:“此人名叫高渐离,出身豪门却不攀权附势,为人狂放不羁,平生浪迹天涯,有天下第一琴师美誉。公子如果愿意结识高渐离,我可以为你引见。”
赵高:“多谢秋盈小姐美意。对太有名的人,在下有仰慕之意,无攀龙附凤之心。”
秋盈:“公子同样是大名鼎鼎之人,何出此言?”
赵高:“任凭谁最终都是沧海一粟,有名和无名又有什么区别呢?”
秋盈眼波流动:“世上名过其实者多,真正有真才实学者少之又少。这大概就是追求虚名者与淡泊名利者最大的不同之处吧。今夜花好月圆,如果公子不介意,我们找个地方共饮几杯如何?我写了几篇拙文,诚心想请公子斧正。”
赵高:“不敢,不敢。”
在侍女的陪伴下,两人下了桥,沿着幽径并肩而行。
秋盈:“据说秦国就要大肆征伐我国了,邯郸的存亡危在旦夕,不知公子有什么打算?”
赵高正欲答话,赵嘉率几名官员匆匆走过来,不满地:“十三弟,都火烧眉毛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谈情说爱?”
赵高瞅了秋盈一眼,涨红了脸:“大哥……”
赵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身为王室成员,你难道就宁愿社稷崩溃而袖手旁观吗?”
赵高:“我手无缚鸡之力,不会舞刀弄剑……”
赵嘉打断他的话:“别找借口逃避责任!大王不愿见我们,可愿意见你。快随我们进宫向大王劝谏!”
赵高看着秋盈,站在原地不动。
秋盈咬了咬嘴唇,递给赵高一个微笑:“办正事要紧。你去吧。改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郊外赏枫叶。”
赵高点了点头,不情愿地随着赵嘉等人离去。
秋盈目送着赵高的背影,无限怅然。
70、寝宫
赵高随着赵王迁走入一条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甬道。
沉重的大门一道道开启,最后一个摆设着无数奇珍异宝的大厅展现出来。
赵王迁引着赵高走入大厅,在厅中转悠一番后,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执着赵高的手,深沉地:“这是赵国自建国以来,历朝历代累积的财富。眼前的这些东西件件光彩夺目,价值非凡。可是却只能长期存放在这里,徒惹灰尘。由此可见任何一件东西如果得不到展示,纵便是珍宝也和垃圾无异。这些东西转化为钱财,可以盖无数座豪华的宫殿,可以供养无数美女,也可以招兵买马。倘若让你来支配,你将如何抉择?”
赵高:“臣弟不敢妄言。”
赵王迁:“那你来见我,打算跟我说什么呢?”
赵高:“臣弟受大哥和几位大臣之托,来向王兄进言,为了保全江山社稷,请王兄速与燕魏齐楚四国联手对抗秦国。”
赵王迁放开他的手,短促地笑了笑:“别再痴人说梦了。如果有一个娼妇刚下了别人的床投入你的怀抱,说她很爱你,你可以相信。可是别人跟你说合纵联盟那套鬼把戏,你千万不要相信。”
赵高:“或者……王兄可以请求匈奴出兵……”
赵王迁摆了摆手:“人和狼注定不能成为朋友。与匈奴人打交道,无异于引狼入室。想一些实际的事情吧。我国自长平之战元气大伤后,就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份了。如今秦国执意吞并我国,我国沦亡已成定局。一杯水又怎能扑得灭一场熊熊大火呢?”
赵高颇感苦涩:“王兄,我国并非完全丧失战斗力……朝中愿与秦军决一死战的官员不在少数……”
赵王迁:“在敌众我寡的境况下,无谓的牺牲不是光荣,是愚蠢!好啦,十三弟,多说无益,你若不愿做亡国奴的话,就乘早离开赵国吧。”
赵高:“王兄……”
赵王迁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从一个柜子上取下一只锦盒,转到赵高面前,诚挚地:“无论你走还是留下,我都希望你好好珍藏这件东西。只要这件东西不落到秦国人的手里,赵国就不算彻底被毁灭,总有一日还有复国的希望。”
赵高站起身来,心情沉重地:“臣弟于国家无寸功,不敢接受王兄赏赐。”
赵王迁:“我不是赏你,我是让你为赵国保存一个希望。你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吗?”
赵高摇了摇头。
赵王迁把锦盒塞给他,低沉地:“是和氏璧。”
赵高睁大了眼睛。
71、郊外
秋风瑟瑟,枫叶纷纷飘落。
树林子深处,赵高和秋盈坐在一块摆有瓜果酒水的毯子上,观赏着落叶。
秋盈:“秋天大约给人两种景致,硕果累累或草木凋零。其实,有时候凋零也是一种美,凄艳的美。”
赵高:“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接受衰败的结局。”
秋盈偏头专注地看着他:“你呢?”
赵高:“悲哀是很令人心碎的事。可是人活着,哀怨不能成为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那样我们在咏叹落叶时,就能等待花儿再开,草木再绿。”
秋盈莞尔一笑:“我喜欢你的豁达。”
赵高:“当疑惑太多时,解脱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冷静地面对现实。”
秋盈收敛笑容:“我们即将国破家亡,你将如何面对?”
赵高沉默。
秋盈:“我猜你肯定不情愿流亡国外,更不会情愿拜倒在秦国人脚下。”
赵高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会拜倒在秦国人脚下。”
秋盈紧紧盯着他:“向人卑躬屈膝根本不是你的个性。你生于王室,但从不追逐权势名利,正因为如此,我才打心眼里喜欢你。你是浊世中的君子。”
赵高:“超凡脱俗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悲哀。我生于王室,本有心为国效力,无奈宫廷的争斗明枪暗箭太多,为了免遭迫害,我只能持与世无争的心态来回避一个又一个陷阱。我从小衣食无忧,受宫廷的恩惠众多,在国破家亡的时候,却不能有一丝一毫回报,内心无限愧疚。以我之力,虽然不能扭转赵国灭亡的厄运,但是萌生在我心中向秦国复仇的种子不会泯灭。”
秋盈异常吃惊地看着他:“……你……你千万不能去冒险。万一……万一……不,你不能冒险。带我走吧,我们走得远远的,觅一个清静的地方,去过一种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赵高:“秋盈,我很喜欢你,也很爱你,但我不能带你走。我是王室成员,对王室的复兴负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秋盈咬了咬嘴唇:“那……你打算怎么做?”
赵高:“我要想方设法接近嬴政。我要运用自己的智慧,颠覆秦国内政,扰乱秦国朝纲,必要时刺杀嬴政。”
秋盈摇了摇头:“不,不行。韩非就是持这种动机去秦国的,结果功败垂成,死于非命。尽管秦国人拼命掩盖这件事,但至今与韩非同谋的张良仍遭悬赏通缉。你同样是王室成员,秦国人绝对不会信任你。”
赵高:“我有办法。”
秋盈:“什么办法?”
赵高:“天下至宝和氏璧在我手中。和氏璧是秦国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赵国沦亡之后,我会亲自把和氏璧献给嬴政。”
秋盈左思右想:“你用这种方法想获取秦国高官厚禄的机会很渺茫。你不可能轻易获得嬴政的信任。”
赵高:“要是我想获得高官厚禄,秦国人肯定会怀疑我的动机,那我的下场必然与韩非无异。但是,如果我不求高官厚禄,只想一心一意地侍侯嬴政,我的目的早晚能达到。”
秋盈困惑地:“我不明白……”
赵高淡淡一笑:“倘若我把自己阉割了,变成废人,变成一个唯命是从的奴仆,秦国人就不会再置疑我的动机,我的目的就能实现。”
秋盈瞅着他,两颗冰凉的泪珠滚出眼帘:“你真的要这么做?”
赵高点了点头,端起了两杯酒,递给秋盈一杯:“来,我们干一杯,以后恐怕没机会陪你欣赏风景了。”
秋盈接过酒杯,流着泪喝干了杯中酒,拭去脸上的泪,强颜一笑:“有许多的爱都是自私的,惟有对国家和民族的爱是无私的。我不能以自私的爱阻止你无私的爱。但无论你以后成为什么人,你都是我一生的最爱。所以,我要把身子和整个灵魂都给你。”
说着解散头发,徐徐褪下了衣服。
赵高放下酒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头也不回地踏着厚厚的落叶离去。
风乍起,漫天枫叶飘飞。
72、邯郸城楼上
大雾弥漫。
隆隆的战鼓声中,秦国大军漫无边际地包抄上来。
赵嘉在城楼上指挥赵国将士拼命向城下投矛射箭。
面对抵抗,秦国军队前进的节奏仍未停息。
面对如蚁的秦军,赵国将士心惊肉跳,更多的矛和箭射向城下。
鼓声停息。
秦国大军停下了步伐。
赵国将士稍稍喘息之际,秦国大军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在一大群将领的簇拥下,嬴政、纪缭和王翦在军阵中央出现。待欢呼声平息,王翦舞动了手中的红旗。传令官随即在云车上如法炮制。刹那间,秦军攻城机和弓弩手同时展开攻击,无数石快和利箭飞上城楼。
赵国将士纷纷毙命。
枪林弹雨中,赵嘉挥剑砍翻两名欲逃跑的将领,指挥将士顽强抵抗。
秦军再次擂响战鼓,排山倒海地往前压上来。
守城的赵国将士伤亡惨重。
颜聚带着几名伤痕累累的将领奔上城楼,踏着死尸堆奔到赵嘉面前,沉痛地:“大帅,南门失守,秦军已经攻进城了。”
赵嘉:“什么?大王呢?”
颜聚:“大王带着大臣们大开王宫,向秦军投降了。”
赵嘉破口大骂:“一群败类!一群辱没祖宗的混蛋!”
颜聚:“邯郸守不住了,代地还有兵马。请大帅就此放弃,退守代地,以图东山再起。”
赵嘉仰天叹息,顿了顿足:“走!”
73、卧室
两名侍女侍侯秋盈在梳妆台前梳妆。
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小姐……秦国军队打……打进来了……”
秋盈异常冷静:“别慌。你们暂且退下,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去。”
侍女们忐忑不安地退出去。
秋盈若无其事地梳好头,精心描了眉,涂了口红,搽了胭脂,对镜顾盼了一番,启齿一笑:“赵高,你一定要记住,你有一个花容月貌、对你忠心不二的妻子。”
说着,从梳妆台前的一个抽屉里摸出一只锦盒打开,取出两根银针,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74、旷野
暗淡的月光下,赵嘉率残兵败将饥寒交迫地坐在茫茫的野地里。
无数伤兵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使人倍感凄凉。
颜聚率几名将领走到赵嘉跟前,急切地:“大帅,乘秦军还没有追上来,我们赶快前往代地吧。很多受伤的将士需要尽快得到治疗啊。”
赵嘉沉闷地:“再等一等。”
颜聚:“大帅!属下等不明白您究竟……”
赵嘉挥了挥手。
颜聚等人无奈,退到一边去了。
星辰暗淡,夜风呜咽。
几匹快马驰骋而来。
一名将领滚鞍下马,奔到赵嘉面前,俯身下跪:“大帅,属下有辱使命,无地自容。”
赵嘉俯身凑到他跟前,低沉地:“你没有找到秋盈小姐?”
将领抬起头,一脸悲哀:“找到了。可秋盈小姐不忍看见国破家亡,已经刺瞎了自己的眼睛。她感激大帅的一番好意,不愿流亡。并且承诺永远恪守赵高公子的秘密。”
赵嘉沉吟片刻,语调沙哑地:“有关此事今后绝不要再提。马上通知队伍出发。”
将领:“是。”
待他走后,赵嘉站起身,面对苍茫的夜空,喃喃地:“十三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75、王宫前
旭日东升。
赵王迁率文武百官跪在王宫前,迎接嬴政。
深沉的男画外音:“公元前228年,秦国经过两年的精心备战,继兼并韩国之后,顺利地兼并了赵国。”
嬴政、纪缭在一大批将领的簇拥下,骑马而来。
赵王迁和文武百官伏地叩拜:“罪臣等恭迎大王。”
嬴政勒住马头,朗朗地:“诸位不必多礼,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众人七前八后地站起身来。
嬴政下了马,上前执住赵王迁的手,诚挚地:“由于您的深明大义,使邯郸城内的广大民众免遭战火涂炭。我代表广大民众衷心地谢谢您。”
赵王迁无限尴尬:“……罪臣……惭愧……很惭愧。”
嬴政微微一笑:“秦赵两国祖上本是一家。我也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啊。这里是我的家,咸阳也是您的家。从今往后,我们要像真正的兄弟那样同甘共苦,永久真诚相处。”
赵王迁眼中泛起了泪花:“蒙大王不弃,罪臣永远追随大王。若生异心,天诛地灭。”
两双手紧紧相握。
76、寝宫
郭开陪嬴政和纪缭在宫内四处游览。
嬴政:“能把王宫布置得如此华贵而不奢侈,足见赵国历代君王也堪称高雅之人。只是治理一个国家,并非像修饰一座宫殿这样简单啊。”
郭开:“但凡雄才大略的君主,绝不会鼠目寸光。臣恭喜大王终于实现了我大秦国历代君王的夙愿。”
嬴政:“郭大人,您忍辱负重,报效我大秦国数十年,兼并赵国,您功不可磨。待回咸阳之后,我会正式册封您。”
郭开:“谢大王。目前我大秦国刚兼并赵国,赵嘉和其党羽仍与我大秦国对抗。请大王和国尉大人速派兵围剿,以杜绝后患。”
纪缭:“不然。郭大人,高明的渔夫在打鱼时,往往网开一面,甚至网开三面。眼下我军刚平定赵国,宜以安抚为主。待所有存心与我大秦国为敌的人都去投奔赵嘉了,我们再将其一网打尽。那样划归我大秦国版图的赵国区域就容易全面得到治理。”
郭开:“欲擒故纵?高明,高明。”
这时,李斯匆匆而来:“大王,赵国的户籍和王室的财产臣等基本盘查清楚了。在赵地设置郡县和军队改编等工作也在有序地开展。可是和氏璧下落不明。”
几个人不由停下脚步。
郭开:“和氏璧被视为赵国的传国之宝。得不到和氏璧,就征服不了赵国的人心,就等于没有毁灭赵国。”
嬴政神色凝重地:“六国之中,唯赵国和我大秦国结怨最深。若得不到和氏璧,原赵国军民心中难免还会滋生复国的梦想,后患无穷啊。”
李斯:“经过层层追查,臣获知在赵国沦亡之前,赵王迁亲自把和氏璧交给了王室公子赵高。”
嬴政:“赵高?”
郭开:“大王,赵高是赵王迁的异母兄弟。此人学识渊博,人品高洁,堪称浊世中的君子。因不耻于赵国王室中的明争暗斗,所以不愿为官,潜心研究学问。为了保护和推荐人才,臣在我军攻克邯郸之前,就对赵国的人才采取了种种保护措施。可赵高却在两个多月前神秘地失踪了。”
嬴政皱了皱眉:“失踪?”
郭开点了点头:“有人看见赵高去了赵嘉府上。从此之后,再没人见过他。”
纪缭转了转眸子:“李大人,马上派人全面搜查赵嘉的住所!”
李斯点头。
77、王府
阳光下,众多士卒牵着狼犬屋内屋外、房前屋后到处搜寻。
桓齮和尹腾坐在花园中的一座亭子里。
有的士卒持捕捞器在湖中一遍遍地探捞。
桓齮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一幅赵高的画像,不解地:“尹大人,您说大王不寻找绝世美女,却偏偏对一个小白脸有兴趣,这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尹腾:“什么意思?”
桓齮卷起画像,一脸讪笑:“属下听说有的男人对女人没有兴趣,对男人倒格外有兴趣。”
尹腾:“哦?有这样的男人吗?”
桓齮:“您有没有听说过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故事?柳下惠是一个极不正常的家伙!试想一个又白又嫩又香的女人躺在您怀中,您如果麻木不仁,那肯定有问题。”
尹腾看了他一眼:“有点道理。”
桓齮:“属下以为您又会骂我胡言乱语。”
尹腾:“你觉不觉得,总想讨别人骂的男人,也极不正常?”
桓齮噎了一下。
一名将领匆匆走入亭中禀报:“尹大人,桓大将军,弟兄们又发现了一间极为隐蔽的密室。室中藏有大量珍宝……”
桓齮打断他的话:“他娘的那有什么稀罕的!继续搜!”
将领:“室内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
尹腾和桓齮触电般地站起来。
三人七拐八拐之下,一路进入一间密室。
室中各种珍宝散落一地。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迹斑斑的男人躺在一个角落里。
桓齮匆匆上前,俯身揪住男子的头发,抖开画像对照:“……他娘的怎么这么臭?不像、不像……你他娘的是谁?快说!”
尹腾上来,扶住男子的肩膀,端详着他极为憔悴的脸:“请问阁下可是赵高公子?”
男子费力地微睁眼睛,点了一下头,昏死过去。
78、寝宫
嬴政在灯下批阅奏章。
夏无且走进来。
嬴政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夏无且走到嬴政跟前,轻声地:“大王,经过治疗,赵高公子已经脱离了危险。”
嬴政舒了一口气:“这就好。”
夏无且:“可是纵便康复了,赵高公子也是废人一个。”
嬴政:“此话怎讲?”
夏无且:“赵高公子被人极为恶毒地施了腐刑。”
嬴政极为震惊:“是吗?!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夏无且:“臣明白。”
79、卧室
赵高眼神发直地躺在床上。
嬴政走进来,打量了赵高一番,摒退侍女,在床沿上坐下,拉过赵高的一只手握在手中,诚挚地一笑:“公子,我为你的遭遇深感难过。本早有心来探望你。又想到你在康复之中不便打扰。今天听说你绝食,我万分不安。所以冒昧前来,希望你原谅我的唐突。”
赵高麻木不仁。
嬴政:“世上再没有比宫廷更龌龊的地方了。王室之中的争斗无比血腥和残酷。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王室子女惨遭手足摧残,死于亲人骨肉之手。公子是博古通今之人,个中体会应该比我深。也应该比我更能想得开才是。”
赵高转动了一下眸子:“你,是谁?”
嬴政:“我是嬴政。”
赵高的手触电般抖了抖:“……嬴……”
嬴政更紧地握紧他的手:“你我同生于王室,无论遭遇怎样的境遇,都不应自怨自艾,轻易放弃生命。我是以人质的身份降生于世的,整个童年都在死牢中度过。成为一国之君后,我的亲弟弟图谋杀我篡位,就连我的亲生母亲……过去的都不说了。我想说的是,既然一生只能活一次,横竖都不要怨恨命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要轻生。除非死得有价值。”
赵高:“大王,罪臣……”
嬴政:“我当你是兄弟,才对你说这番话。希望你珍重自己。”
赵高眼眶湿润了:“大王……”
嬴政拍了拍他的手:“别想太多,尽快把伤养好。我大秦国执着于一统天下的大业,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你是人才。”
赵高颤了颤嘴唇:“……罪臣已是废人……”
嬴政把他的手拉到被子中盖好,站起身,微微一笑:“没有追求、无所事事的男人才是废人!你不是废人。绝对不是。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移步往外走。
赵高支起身子呼唤:“大王……”
嬴政偏过了头。
赵高:“罪臣蒙大王不弃,心中万分感动。罪臣有一件宝物要献给大王。”
嬴政:“哦?还有比人才更珍贵的宝贝吗?”
0007:第七集
1
赵高一脸郑重:“罪臣要献给大王的是天下至宝和氏璧!”
嬴政缓缓转过身,凝视着他:“完璧归赵是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这个故事的最壮烈之处在于,我的祖辈心目中至上的宝贝是土地和人民,而你的祖辈在乎的仅是一块美玉。所以,今天我大秦国的旗帜才插在了赵国的土地上。对于宝贝,我和我的祖先有一脉相承的共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诚意。和氏璧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赵高眼眸中迸出一丝悲哀:“两个多月前,罪臣的王兄预感赵国即将沦亡,因此把和氏璧给了罪臣,授意罪臣流亡外国。可是,罪臣的大哥却听到风声,把罪臣诓骗到府中,逼罪臣交出和氏璧,发动宫廷政变,推翻罪臣的王兄。罪臣不从,便被百般折磨,濒临死亡之际,幸亏大王引秦国大军收复了邯郸,罪臣才保住了一条贱命。罪臣今日斗胆向大王献宝,不求封赏。只因为大王没有把罪臣当废人看待。罪臣虽身躯受辱,失去了男儿本色,却愿为大王统一天下的大业尽一份微薄之力。承蒙大王的教诲,罪臣不愿做无用之人。”
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现出了一丝微笑:“就凭你最后说的一句话,你依然是热血男儿。你的诗、书、画我都看过。望你早日康复,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大业贡献聪明才智。”
说完,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赵高暗暗松了一口气。
80、城郊
天高云淡。
一列车马浩浩荡荡开出邯郸城。
赵高坐在其中一辆车上,透过车窗,望着古老的城墙以及城楼上飘扬的秦国旗帜,两颗冰凉的泪珠从眼帘中滑落。他拭去眼泪,坐正身子,拿起一册大秦律法展开,专注地读起来。
车轮滚滚。
81、秦国国都
一大群将领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作战室。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待众人走后,纪缭坐在模拟沙盘前,盖上装有标志着韩赵两国小红旗的锦盒,对着沙盘凝神思考。
嬴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纪缭从沉思中挣脱出来,欲起身相迎,嬴政摆了摆手,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瞅着沙盘出了一会儿神,嬴政启齿一笑:“我猜国尉大人眼下最为烦恼的,并不是如何拔掉魏国这面旗帜,而是如何拔掉燕国这面旗帜。燕国并不可怕,但是它的后面是强大的齐国。”
纪缭点了点头:“对。我大秦国已经兼并了韩赵两国。从战略的角度上推测,魏国无疑是我大秦国下一个要兼并的目标。为此,魏国军队一定会全线戒备,拼死抵抗。而燕国一直与我大秦国互通友好,又和齐国唇齿相依,所以对我大秦国的戒备之心不是太大。”
嬴政:“在这种前提下,应采用声东击西之策,先兼并了燕国,再一举兼并魏国。”
纪缭缓缓摇了摇头:“眼下如果全面兼并了燕国,必然会引发我大秦国与齐国之间的恶战。齐国作为东方的第一大国,有两百多万军队啊。为确保我大秦国统一天下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臣以为我军目前应按兵不动。让魏国逐步消除戒备,让燕国进一步放松警惕。待时机成熟,同时对这两个国家进行攻击。”
嬴政想了想:“不错。有时退一步比进一步更有效果。乘此机会,我们正好可以把心思放在治理在原韩赵之地新设置的郡县之上。”
纪缭:“不骄不躁,才能获得最大的胜利。”
这时,王绾、冯去疾、冯劫、李斯、曲宫、姚贾和陈驰鱼贯走进来。
嬴政:“诸位不是在君子楼喝茶吗?怎么……”
曲宫:“大王,您付不起茶钱就明说,何必中途偷偷溜了?”
嬴政尴尬地笑了笑:“谁溜了?我是惦记着国尉大人,所以过来看一看。走、走,继续去喝。”
冯去疾:“算了。免得过去我老婆又要给您脸色看。”
嬴政:“……呃,坐、坐、坐,就在国尉大人这里讨杯茶喝吧。冯相,我说你是堂堂一国之相,能把一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怎么就管不了自己的老婆?让她整天凶巴巴的。”
冯去疾:“治理国家有章程可依,好管。对付老婆无章法可寻,难。谁都不知道女人什么时候会撒娇,什么时候会发火;因为什么会哭,又因为什么会笑。因此,明智的男人在女人面前永远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众人就座,纷纷点头。
嬴政叹息:“唉,其实女人比男人还有创造性。女人不分时间地点可以随意发挥,男人在很多场合还要保持克制。不说了,不说了。有儿有女的男人提起女人总是头大得很。王相,今年的财政收支较往年如何?”
王绾:“尽管发动了兼吞赵国的战役,由于准备充分,收入仍大于支出。”
冯劫:“另外,各级官吏违法的案件降到了历史的最低点。”
嬴政:“好啊。善于把握现在,就等于拥有光明的未来。”
侍卫端来了茶。
李斯:“大王,有一件事,臣不得不禀报。”
嬴政:“有话直说。”
李斯:“自大王册封郭开为侯,又授予他上卿的职位之后,普遍引起原赵国民众的不满。因为在原赵国民众眼中,郭开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贼。眼下我大秦国刚兼并赵国不久,赵嘉又在代地自立为王,竭力煽动原赵国民众反叛。臣当心……”
嬴政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郭开自被我大秦国策反,忠心报效我大秦国数十载,功勋累累。如果把这样的人踢到一边或是找个什么借口查办了,那往后我们还怎么收买齐楚燕魏这些国家的官员?还怎么以攻心之策瓦解这些国家的内政?”
沉默、沉默。
姚贾呷了一口茶,微微一笑:“大王,臣以为既要安抚原赵国民众的民心,又要顺利实施收买别国官员的攻心之策,两全其美的办法倒是有一个。郭开受封之后,正回邯郸安顿家少。我们可以乘他返回咸阳时,安排人手在途中把他暗杀了。然后对外宣称他是被仇家所谋害。他的仇人太多了。”
嬴政摇了摇头:“不可。郭开有大功于国,反落得横尸荒野的下场,对他是极其不公平的。”
冯去疾:“大王,为了统一天下的大业,总有人要付出代价。臣以为姚大人的提议可行。”
嬴政偏头望着王绾。
王绾抚了抚胡须:“如果失去一棵树,可拥有一片森林,大王还犹豫什么呢?”
嬴政转回了头,想了想,一拍案桌:“李斯,你马上组织一个行动小组……不,陈驰,暗杀郭开这件事,你来办。”
纪缭:“不可。李大人和陈大人手下武艺高超的人虽多不胜数,但一旦实施刺杀,明眼人从武功套路上一眼就能分辨出是我们的人下的手。要让这件事做的不露痕迹,猎杀者所显露的武功必须不为人所知。”
李斯:“依国尉大人之见,如何行事?”
纪缭:“丹阳等人武功自成一派,自做了大王的贴身侍卫后,从没在人前显示过武功。臣以为他们是暗杀郭开的最佳人选。”
众人纷纷点头。
嬴政:“那就这么定了。但一定要为郭开举办一个隆重的葬礼。否则,我心难安。”
李斯:“臣一定依大王的意思操办。另外,有很多大臣对大王善待赵高持有异议。赵高毕竟是赵国王室成员。大王不要忘记韩非给我们的教训。”
嬴政:“你觉得赵高有问题吗?”
李斯:“臣作为全国最高司法长官,对人对事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嬴政:“赵高自追随我的左右,从没发表过什么过激言论,从没搞过什么小动作。他被同宗的亲兄弟残害,已经是废人。我们切不可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陈驰:“臣对赵高作过彻底排查,未发现他有不利于我大秦国的任何蛛丝马迹。不过,臣对他在短时间内对大秦律法的认知程度颇深甚感吃惊。从前韩非对大秦律法的认知程度也非常深。”
王绾:“人和人不能相比。身患残疾的人比正常人勤奋不足为怪。赵高学识渊博,对人谦逊有礼。那种气质和修养是装不出来的。我们不能因为他曾是赵国王室成员而排挤他。但是必要的警惕还是应该有的。”
嬴政:“我曾说过,无论是我的朋友或敌人,我都敢用,只要他有才。这个原则永远不会变。哎,曲宫,你怎么绷着脸不说话?”
曲宫:“您请客,让臣替您付钱,臣还有什么可说的?臣正在想回去跟老婆怎么交待。”
嬴政:“这个问题很严重,大家快替曲大人想一个横竖都有理由的借口。依我的经验……”
王绾咳了一声:“老臣的经验是,搪塞过一个女人的借口,绝不能再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用。”
嬴政:“那只有想新的招数了。真让人头疼。”
冯去疾:“臣的经验是,设想对付老婆的种种方法,可以最大限度地开发智力。”
众人互望,不约而同地点头。
82、湖边的草地上
夕阳西下,百鸟归林。
群山环抱之下的一潭湖水清澈透明,倒映着点点波光。湖边的草地上,停放着几十辆车马。一群武士和郭开的家眷们正忙着搭帐棚,埋锅造饭。
一名老仆人陪着郭开在湖畔散步。
面对明净的山水,郭开无限感慨:“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身处美景之中,却无法静心欣赏啊。老夫今日能心静如水,从从容容地在这儿散步,感觉分外欣慰。”
老仆:“主人,您忍辱负重报效大秦国数十年,现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做人了。老奴在心中着实替您高兴。”
郭开:“其实,一开始老夫并非心甘情愿地报效大秦国。若不是夫人多方开导和指引,老夫终究也只会是大秦国的一介阶下囚。人哪,年青时拼命追求的花天酒地,功名利禄不过只是过眼云烟。怕只怕晚景凄凉,没有寄托。”
老仆:“是啊。许多人风光一时,到老了莫不是在孤独和悲哀中凄惨地离开人世。”
郭开:“所以,年青时的志向往往决定一生的命运。这个简单的道理很多人却是在临终之前才懂。到那时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老仆:“可惜玉瓶夫人因病辞世,没有等到我大秦国兼并赵国的喜悦时刻来临。若玉瓶夫人地下有知,此刻肯定也会十分欣慰。”
郭开:“返回咸阳后,老夫一定会给大王上书,请大王对夫人进行表彰和追封。”
老仆:“应该的,应该的。”
郭开指了指排成一排的车马:“车上装的都是老夫几十年来奉夫人之命为大秦国积攒的财富。回咸阳后,老夫要把这批财宝统统上缴国库,造福于民。其实人一生追求的最实在的东西莫过于坦荡。只为自己谋私利的人,纵便金玉满堂,也会被社会所抛弃啊。”
老仆点了点头,正欲答话,猝然,一个蒙面人的头颅从水中无声无息地冒出来,紧接着第二个蒙面人踩着第一个蒙面人的肩膀升到水面上,第二个蒙面人的肩上又有一个手持利剑的蒙面人。还不待郭开和老仆人反应过来,蒙面人手中的利剑朝郭开疾飞过来,刺穿了郭开的胸膛。郭开倒地之时,蒙面人们悄然消失在水下。
突然的变故令老仆人目瞪口呆,待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恐怖的呼叫。
宿鸟惊飞。
83、秦国国都
夜静更深。
嬴政在灯下批阅着奏章。赵高坐在一旁埋头抄写文书。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批阅完一份奏章,凝神沉思了一会儿,抬眼望着赵高:“赵高,一旦谋杀郭开大人的凶手被擒获,按律该如何处置?”
赵高放下笔,娓娓地:“谋害朝廷重臣,按大秦律自动投案者腰斩,逃匿者诛三族,拒捕者诛六族,继续作恶者诛九族。”
嬴政呷了一口茶:“你对郭开大人被谋杀这件事怎么看?”
赵高淡淡一笑:“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嬴政沉下了脸:“你说什么?”
赵高镇静地:“有的事站在大王的角度上想一想,就一目了然了。郭开不死,难平原赵国民众心中的怨气。郭开死了,赵地也就容易治理了。”
嬴政缓了缓脸色:“你还明白什么?”
赵高:“微臣还明白大王并没有把微臣放在眼里。”
嬴政:“是吗?”
赵高:“是的。大王轻易就让微臣掌管大王的文书,轻易就让微臣知晓大秦国的核心机密而不加一丝防备,足以证明大王对微臣充满漠视。”
嬴政:“哦?我该防备你吗?”
赵高:“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嬴政:“这是一句最愚蠢的话!既然不想存心害人,又何必要处心积虑地防人呢?赵高,我并没有漠视你,只是让你为我大秦国充分发挥才智而已。退一万步说,你害不了我。即便在五步之内你能拔剑把我杀了,也无济于事。”
赵高:“微臣明白大王的意思。”
嬴政:“你真的明白吗?”
赵高点头:“大秦国有一部恢宏的法典作为导向。无论谁成为大秦国的国君,都不会放弃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谁想颠覆大秦国的基业,除非歪曲和篡改律法。这比登天还难。”
嬴政:“是吗?各诸侯国不是制订过各种各样的法规吗?最终又有哪一部法规不被歪曲和篡改?”
赵高:“大秦律法与已知的任何一部法规的不同之处在于,太多的法令法规都是以维护统治者的利益为出发点而制订的,惟有大秦律法是从维护广大民众的根本利益为主体制订的。因此,大秦国变革的历史不是统治者的历史,是人民的历史。符合广大民众最根本利益的制度任凭谁都篡改不了。我大秦国顺应天意民心,必将一统天下。”
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现出了一个微笑:“韩赵两国的很多旧臣,包括韩王安和你的王兄,赌咒发誓说过很多忠于我的话。我不信。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忠于我。你说的话我相信。因为你首先忠于的不是我,是大秦律法。我忠于的依然是大秦律法。还有千千万万受惠于大秦律法的人民。赵高,大秦律法的精髓就只有十六个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趋利避害、赏罚分明。无论哪一位君王做到了这些,都注定会受万众拥戴,都注定名垂千古!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丝毫没有漠视你的原因了吧。”
赵高衷心地:“请大王宽恕微臣的狭隘。”
嬴政:“你并不狭隘,只是没有完全敞开心扉而已。不要把过去当成包袱背在肩上,我相信你能重新来过。”
赵高:“谢谢大王的鼓励。”
嬴政:“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赵高:“是。大王也早些休息。”
嬴政:“嗯。”
待赵高走后,嬴政揉了揉太阳穴,重新铺开了一份奏章。
夏无且匆匆闯进来。
嬴政抬起了头:“慌乱什么?”
夏无且走到嬴政面前跪下,眼泪流了下来:“大王,蔡泽大人……病故了。”
嬴政看着他,大滴大滴的眼泪溅落下来。
夏无且沉痛地:“臣等无能,请大王发落。”
嬴政:“人总是要死的。可是蔡泽大人是我大秦国的四朝重臣,你们应该千方百计保住他的生命,让他老人家看到天下大一统啊!现在他老人家带着遗憾而去,我心难安!我心难安!”
夏无且嘴唇颤抖:“大王……蔡泽大人临终前说,他死而无憾。因为他是我大秦国自商君变法以来,历任相国之中结局最好的一个。他说大秦国现在的制度,是最民主的制度。他希望大王不要忘记变革的艰难,要永远栽树,不要乘凉。”
嬴政:“他老人家还说什么?”
夏无且:“他……他还说,他欠家门口开设的那家小酒馆两文钱,请大王替他还了。”
嬴政:“他老人家把全部的俸禄都用在投奔我大秦国的人才身上,最终一无所有。我有愧啊……”
他再也说不下去,伏在案桌上失声痛哭。
夜深沉。
启明星异常明亮。
84、卧室
晨光之中,太子丹在室内穿戴孝服。
鞠武走进来,打量着太子丹:“殿下一大早不品茶,不吟诗,怎么穿起孝服来了?”
太子丹:“听说蔡泽死了,我准备去吊孝。”
鞠武:“当初如果不是蔡泽,殿下怎么会来秦国作人质?这个老家伙害您被……”
太子丹:“蔡泽是我今生由衷敬佩的几个人之一。能让对手佩服的人,永远不会多。”
鞠武张臂挡住了门:“就算殿下真心钦佩蔡泽,也不能去吊孝。”
太子丹:“为什么?”
鞠武:“殿下在秦国这么多年,一直深居简出。好不容易才让秦国人放松了对您的监管。您若公开露面,不是提醒秦国人再次加紧对您的管束吗?”
太子丹坦然一笑:“我甘心作人质,有什么可顾虑的?”
鞠武低沉地:“秦国吞并了赵国,接下来必然会将魔爪伸向燕国。国家存亡危在旦夕,难道殿下还心安理得?”
太子丹:“只要我受质于秦,燕国的安全就有保障……”
鞠武:“错了。秦国绝不会因您甘心作人质,放弃侵吞燕国。按目前的局势,您在秦国作人质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太子丹眯了眯眼:“您的意思是……”
鞠武启了启唇:“逃!”
太子丹沉默。
鞠武关上门,深沉地:“大丈夫与其唯唯诺诺地生,不如轰轰烈烈地死!乘秦国还没有对燕国动武,请殿下速回归故国,号召燕国军民团结一致,誓死与秦国抗争!”
太子丹:“仅靠我国的兵马……”
鞠武:“殿下可以说服大王,联络齐、楚、魏三国,重组合纵联盟抗秦阵营!”
太子丹:“历次组织合纵联盟抗秦阵营皆以失败而告终啊。”
鞠武:“唇亡齿寒。这次会不同。”
太子丹左思右想,开始脱孝服:“逃?怎么逃?”
85、湖中的游船上
杨柳依依,微风轻拂。
明媚的阳光下,太子丹和季文泛舟湖上。
季文斟了一杯酒递给太子丹,抿嘴一笑:“相交这么多年,你第一次邀我出来游玩,我真不知应该感到欣慰,还是悲哀……”
太子丹呷了一口酒,感到满嘴苦涩。
季文:“心情不佳的时候,游山玩水反而更增添烦恼。”
太子丹放下酒杯,勉强一笑:“一切烦恼皆因拥有或失去而起,人生谁没有烦恼呢?”
季文:“那么究竟是拥有得越多烦恼越多呢?还是失去得越多烦恼越多?”
太子丹:“孟轲说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世间根本没什么两全其美的事。”
季文眼波流动:“我一直以为你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
太子丹:“但是我命中注定面对的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季文:“命运不可改变吗?”
太子丹苦苦一笑:“至少我是燕国的太子,是一国之储君。这一点不可改变。我从十六岁开始,就以人质的身份客居国外。从青丝到白头,为国忍辱负重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人生的全部意义也许不在于拥有或失去多少,而在于能承受多少。”
季文:“这么多年下来,你还能承受多少?”
太子丹沉默。
季文定定地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太子丹微微一怔,抬眼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季文凄婉地一笑:“我是一个娼妓,如果不善于揣摩男人的内心,如何能算计男人的钱包?”
太子丹:“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娼妓。你是一个好女人。”
季文:“好在哪里?”
太子丹:“你有情意。”
两人对视。
波光粼粼。
半晌,季文错开目光,幽幽地:“世人都说婊子无情。你何必恭维我呢?”
太子丹:“世人也说浪子无义。我碰巧是浪子。一个无义的人碰到一个无情的人,恰恰会变得比常人有情有义。我很爱你。”
季文:“我也是。可是我们就要分别。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担心这一天来临。这一天终于来临了。我很伤感。但更多的是为你感到欣慰。毕竟,叶落总要归根啊。”
太子丹:“或者……你跟我一起逃亡。”
季文强忍泪水,微微摇了摇头,挤出一个微笑:“两情相悦的人私奔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是我不能跟你走。”
太子丹:“为什么?”
季文:“很简单。我虽然是一个下贱的娼妓,但我是秦国人。我爱我的祖国。”
太子丹十分复杂地看着她:“还有什么样的爱,比爱国更崇高,更无私,更纯洁?!在这种不可割舍的爱面前,你我之间的情爱微乎其微。不过请你相信,我一辈子都不会把你忘怀。”
季文揉了揉眼睛,柔柔一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打算用什么方式逃出秦国,回归燕国?”
太子丹默然不语。
季文抿了抿嘴:“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太子丹摇了摇头:“不。这件事弄不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不想连累你。”
季文:“我的命就是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一个娼妓一生中会接触数不清的男人,但是真正能让我舍生相爱的人,绝对只有你。听我说,我有一个远房表兄,名叫季荟。他不仅文采出众,而且还是一个营谋四方的大商人,随时可以出入秦国。若他肯帮你,你就可以顺利回归燕国。”
太子丹想了想:“我听说过季荟先生的贤名,可他未必会帮助我。”
季文:“凡事皆有可能。我表兄能取得很大的成就,就在于他守信重诺。”
太子丹:“一诺千金?”
季文:“不错。”
86、一栋豪华的庄园内
阳光下,众多仆人在往庄园中搬运货物。几名贵妇人带着一群孩子在鲜花盛开的花园中玩耍。一群锦衣华服的男子在华丽的厅堂中饮酒下棋。一群账房先生在账房中埋头算账。风度儒雅的季荟端坐在书房之中,悠闲地看书。
一名仆人进入书房禀报:“老爷,季文小姐求见。”
季荟抬起了头:“哦?请,快请。”
一会儿,季文走入书房。
季荟起身相迎,热情地:“表妹,这么多年了,你也不到家里走动走动。坐,坐。”
季文挑了一个地方坐下,微微一笑:“小妹卑贱,怕辱没了表兄的名声,所以一直不敢登门。”
季荟在她对面坐下:“这是什么话?职业不分贵贱,干哪行都是为了生活。这些年,你还好吧?”
季文:“世人活一天,我也活一天。无所谓好与不好。”
季荟:“玩世不恭不是你的本性。”
季文:“人是会变的。”
季荟:“天变地变,人只能是人。”
季文:“表兄,你很大度。”
季荟款款一笑:“人生苦短,纵有太多不如意,也实在无法怨天怨地。”
季文:“表兄家财万贯,贤名远播,还会有什么不如意吗?”
季荟:“从前因为不想无所事事地活着,所以我拼命奋斗。没想到拼命奋斗的结果却是也只能无所事事地活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都有别人替自己做的日子,比自己满世界奔波找饭吃的日子难熬啊。人最怕的就是丧失了奋斗的雄心。当很多东西都很容易得到的时候,人生也就渐渐地变得无味了。”
季文:“我见识过很多丧失了生活热情的男人。他们因为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所以自甘堕落了。整日只能酗酒、**和赌博来麻醉自己。可表兄并非自甘堕落的人。”
季荟:“男人的追求各有不同,悲哀却是共同的。当得不到的时候,拼命想拥有,得到了又拼命想抛弃。这就是男人。”
季文深有感触地:“是啊。在男人的眼里,任何东西都不会永远是新的。”
仆人端来茶点,退出去关上了门。
季荟展颜一笑:“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多呆些日子。”
季文:“小妹过不惯养尊处优的日子,马上还要赶回去。”
季荟:“如果你想赎身的话……”
季文:“小妹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不会再回头。我今天本想来求表兄一件事,可看到表兄家室丰荫,儿女满堂。所以改变主意了。”
季荟坦诚地:“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季文摇了摇头:“不说也罢。”
季荟推心置腹地:“对于陌生人,我都能鼎力相助,何况是对自己的亲人。你需要我做什么事,尽管开口。”
季文神色凝重地:“小妹沦落风尘,本没有什么资格谈什么男欢女爱,可…可冥冥中我爱上了一个人。这个人是燕国的太子。在我大秦国作人质很多年了。”
季荟:“你是说太子丹?”
季文点了点头。
季荟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瞅着季文,低沉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季文:“表兄……”
季荟摆了摆手:“你什么都不用说。太子丹为了燕国,大半生都在作人质。他的仁德和孝心在天下是出了名的,如果对这种人能有所帮助,我在所不辞。”
季文一脸激动:“表兄,请受小妹一拜!”
87、古道上
一队满载货物的车马浩浩荡荡地行进。
季荟坐在车上看书。
装扮成仆人的太子丹和鞠武随车而行。
88、秦国国都
相貌英俊的嬴子婴在厅堂中作画。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赵高陪着嬴政走进来。
嬴子婴连忙放下画笔,俯身下跪:“王兄。”
嬴政:“你我兄弟,不必多礼。快起来。子婴,画什么呢?”
嬴子婴站起身,搓了搓手:“闲来无事,随意涂鸦而已。”
嬴政走上前看了看画:“能画青松的人,恐怕就不是随意涂鸦那么简单了。子婴,你真的长大了。赵高,你来看着我弟弟的画技怎么样?”
赵高上前审视了一番画,微微一笑:“凡是画,讲求动静有致,此画有气度,但缺乏灵性。”
嬴政:“子婴,学无止境。日后你要多向赵大人求教。”
嬴子婴:“是,王兄。”
嬴政走到几案前坐下,瞅了瞅桌上堆放的竹简:“最近都读些什么书啊?”
嬴子婴:“《吕氏春秋》,还有《韩非子》。”
嬴政:“有什么体会?”
嬴子婴:“臣弟欣赏《吕氏春秋》中所阐述的兼容杂通的思想,但对韩非的许多文章却并不喜欢。”
嬴政:“为什么?”
嬴子婴:“韩非的许多文章,教人的都是如何耍阴谋诡计。”
嬴政:“哦?赵高,你认为呢?”
赵高:“权、术、势是韩非一贯宣扬的思想。并不可取。”
嬴政:“你们能读透韩非的书,很了不起啊。普天下被他的思想玩弄的人太多了。子婴,赵地被征服不久,刚设置了郡县,我有意让你去做太守。你意下如何?”
嬴子婴:“臣弟年青浅薄,恐不堪重任。请王兄另择人选。”
嬴政:“那你认为派谁去合适?”
嬴子婴:“臣弟不敢妄语。”
嬴政腾地站起来:“家事、国事、天下事要随时放在心上。如果我突然死啦,让你来治理这个国家,你怎么办?”
嬴子婴惶恐下跪。
嬴政缓了缓语气:“起来,起来。这样吧,我派一个人去做太守,你去做副手。等有了治理地方的经验,你再独挡一面。赵高,你认为派谁去合适?”
赵高想了想:“要让赵地很快地繁荣安定,确实需要一个很有经验的人去领导。隗林大人做了多年蜀郡太守,政绩显著。应该是合适的人选。”
嬴政:“嗯。那谁去接替隗林的职务?”
赵高:“程郑大人一直在蜀郡负责矿务开发,是最适合的人选。”
嬴政点了点头:“赵高,你很精明。那就这么定了。子婴,洗洗手,我请你去君子楼喝茶。”
嬴子婴应声去洗手。
赵高:“大王,臣很羡慕你们兄弟之间情同手足的关系。”
嬴政:“我同样视你为兄弟。”
赵高一脸感动。
这时,陈弛匆匆走进来:“大王,太子丹潜逃了。”
嬴政脸色变了几变:“速传李斯!”
89、监狱
一群狱卒陪着李斯穿过甬道,来到一间水牢前。
伤痕累累的季文披头散发地被锁在水牢中央的一根柱子上。
狱卒开了门。
李斯跨入水牢。
蚊蝇乱飞。
季文缓缓地抬起了头。
李斯走到水池边站住,冷冷地审视了她一番,开了口:“你如何理解红颜薄命这句话?”
季文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李斯:“为了一个也许根本不值得你爱的男人付出所有,值得吗?”
季文启了启唇:“值。”
李斯:“如果你现在悔悟,还来得及。”
季文摇了摇头。
李斯:“你若真的执迷不悟的话,会死的很惨。”
季文凄凄一笑:“你不用威胁我,我不会害怕的。”
李斯:“是吗?”
90、寝宫
李斯向嬴政禀报:“大王,经臣查实,是季荟以经商为名,掩护太子丹逃跑的。现在这一行人还未出函谷关,要实施抓捕还来得及。”
嬴政沉思了一会儿:“我大秦国正在寻找兼并燕国的借口。就让太子丹逃走吧。待他回归燕国之后,我大秦国可以堂堂正正地向燕国宣战。齐国就无话可说了。”
李斯:“怕只怕太子丹逃回燕国,会立即组织人与我大秦国殊死对抗。”
嬴政:“我巴不得太子丹有这样的能耐。让陈弛通知王敖潜入燕国,密切注意太子丹的动向。”
李斯:“是。那么怎么处理季荟等人?”
嬴政:“季荟先生在我大秦国素有贤名。对在民间威望很高的人,处置的方法一定要得体。”
李斯:“臣明白了。”
嬴政:“还有那个叫季文的女人,好歹也算有情有义的人。就别再用酷刑折磨她。秘密地把她处决了吧。”
李斯:“是。”
91、山谷之中
太子丹和鞠武各骑一匹马,向季荟抱了抱拳,挥鞭打马而去。
季荟目送两人远去,转进一片树林,对驻守在车马旁的仆人们款款地:“伙计们,事情办完了。我们一路轻轻松松地返回咸阳吧。”
没人应声。
季荟颇感奇怪,加快脚步踏着腐叶走上前。
轻微的震动致使一名名仆人相继倒地。
季荟惊惧地看着一具具被割断了喉咙的尸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树林中弥漫的恐怖气氛令人窒息。
季荟脚底寒意频生,捏住剑柄,一步一步往后退。他感觉被什么东西挡住。连忙转身,骇然看见一个蒙面人拎着季文的首级站在面前。
大惊失色之下,季荟欲拔剑,一个蒙面人鬼魅般地从地下钻出来,捏住了他的手,又一个蒙面人从天而降,极快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刹那之间,蒙面人们失去了踪影。
带着一脸惊骇,季荟呆呆地站在原地,血顺着创口无声地往下流。一阵微风拂来,季荟仰面倒地,一命归西。
92、秦国国都
嬴政在灯下批阅着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丹阳、刘苏和高立先后走进来,跪地禀报:“大王,卑职等幸不辱命!”
嬴政抬起头,微微一笑:“大家辛苦啦。去休息吧。”
93、燕国国都
夜幕下,都城中万家灯火,热闹非凡。
字幕:燕国国都蓟城
高渐离背着一张琴在街上行走。走着走着,他拦住一名中年男子的去路:“借问这位兄弟,这条街上哪一家酒楼的生意最不好?”
中年男子打量了他一眼,作了一个手势:“就是前面那家名叫七公主的酒楼。您若想喝酒,千万别去那里,免得自讨没趣。”
高渐离:“为什么?”
中年男子:“按理说七公主酒楼的酒酿得非常醇香,菜也做的很有特色。收费也很公道。可就是老板娘脾气太坏。”
高渐离:“哦?”
中年男子:“老板娘有七个女儿,个个美若天仙。她总疑心去酒楼喝酒的男人都是去打他女儿的坏主意,所以……反正您别去。”
高渐离:“多谢指点。”
说着向前挪步。
行了一段路,高渐离来到七公主酒楼前,抬头瞅了一眼招牌,走了进去。
0008:第八集
3
一名伙计连忙迎上来:“欢迎光临敝店。客官请里面坐。”
高渐离在伙计的引导下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放下了琴。
伙计:“请问客官需要什么酒菜?”
高渐离瞅了瞅摆设整洁却异常冷清的厅堂,微微一笑:“在下有个脾气,喝酒不论优劣,可下酒菜非得老板娘亲手下厨去做。”
伙计缩了缩头,匆匆上楼。
一会儿,徐娘半老的老板娘骂骂咧咧地走下了楼:“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兔崽子敢来老娘的地盘上撒野?”
高渐离从容地:“在下并非存心来惹事生非,只想舒舒服服地喝杯酒而已。”
老板娘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想喝酒就喝酒,干嘛非要老娘下厨?”
高渐离:“因为在下是财神。”
老板娘瞪大了眼睛:“你干脆说自己是老天爷得了。”
高渐离:“在下不是老天爷。在下名叫高渐离。”
老板娘眼珠乱转:“你还是冒充老天爷比较合适。冒充高渐离太难了。”
高渐离:“倘若在下不幸就是高渐离,您是否愿亲自下厨?”
老板娘:“嗯哼。”
高渐离:“在下还附带有一个要求,想目睹您的七位公主的芳容。”
老板娘轻柔地一笑,转头大吼:“伙计,拿刀来!”
伙计忙不迭地取了一把菜刀送上来。
老板娘接过刀,扭回头似笑非笑地瞅着高渐离,用刀拍打着手心:“话说到这份上,你若不是高渐离,老娘就把你那玩意儿割下来泡酒。”
高渐离平心静气地打开琴袋,取出琴放在案桌上,对老板娘微微一笑:“您想听哪首曲子?”
老板娘瞅了瞅琴:“这是琴吗?”
高渐离:“不,这是琴的丈夫,叫筑。”
老板娘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就弹一曲《高山流水》给老娘听。”
高渐离调整了一下气息,拨动了琴弦。
音乐流泻开来。立时,厅堂中瀑布飞泻,泉水叮咚,百鸟欢唱,小溪低吟,风吹叶动,大河滔滔……
老板娘沉浸在音乐声中,如醉如痴。
一曲终了。
老板娘睁开眼睛,竟发现厅堂上下挤满了人,自己的七个宝贝女儿也在其中。
老板娘赶忙把刀递给伙计,向女儿们招了招手:“宝贝女儿们,快来拜见高渐离先生。”
七个姑娘羞羞答答地走上来,参见高渐离。
高渐离连忙起身还礼。
老板娘:“得罪之处请见谅。请高先生稍坐片刻,我亲自下厨为先生做菜。”
高渐离:“多谢老板娘款待。为了答谢老板娘,在下愿再弹一曲《燕燕往飞》。”
众人齐声叫好。
高渐离坐下,左手按弦,右手执筑尺欲弹,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太子殿下归国了,太子殿下归国了。”
人们纷纷涌上街头。
万头攒动中,王敖站在一个角落,默默地看着太子丹和鞠武骑马一路走来。
94、寝宫
老态龙钟的燕国国君燕王喜喝着酒,正在观看几名强悍的女武士徒手互搏。
一名内侍匆匆入殿,下跪禀报:“恭喜大王,太子殿下归国了。”
燕王喜倾了倾身:“什么?谁?”
内侍提高了声调:“太子殿下成功地逃脱了秦国人的魔掌,一路平安回国了。现在就在宫外等候大王召见。”
燕王喜闻言,挥退女武士,激动莫名:“……我儿回来了……我儿真回来了?快,快让他来见我!”
内侍迅速退了出去。
一会儿,太子丹入殿,抢前几步跪伏在地:“不孝儿臣拜见父王。”
燕王喜百感交集,老泪纵横:“我的儿,我治国无方,拙劣无能,致使我儿一再受质于人,倍受欺凌。我……我有愧于你啊……”
太子丹抬起头,亦泪流满面:“儿臣长年远离故土,不能为父王尽孝道,内心万般愧疚。时下秦国张狂,连续吞并了韩、赵两国,企图吞并我国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为竭力保全江山社稷,儿臣自作主张逃了回来,望父王恕罪。”
燕王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老朽无用了。待来日我把国君之位让给你……”
太子丹叩头:“国家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境地,父王切不可轻言退位。儿臣一定会竭尽所能辅佐父王治国,誓死与秦国抗衡!”
燕王喜拭了拭泪,现出一丝微笑:“我儿素有忠孝之心,让人欣慰啊。”
95、秦国国都
风和日丽
嬴政和纪缭在上林苑的一座亭子中下围棋,赵高在一旁阅览文书。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往棋盘上摆了一子。纪缭随后下了一子。
嬴政瞅着棋盘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对纪缭一笑:“国尉大人,真的没人有本事在棋盘上与您论输赢吗?”
纪缭偏了偏头:“赵大人,围棋的精髓是什么?”
赵高:“臣不敢在国尉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纪缭:“赵大人何必谦虚,直说无妨。”
赵高瞅了瞅两人:“和为贵。”
嬴政思索了片刻,深沉地:“是啊,任何一场纷战的最终结局,说穿了都是和平,只是过程往往充满血腥。当初发明围棋的人,可谓用心良苦。”
赵高:“据说发明围棋的不是人,是神仙。”
嬴政:“但摆弄棋盘的,毕竟是人。俗话说,棋品如人品。国尉大人始终抱着和平的姿态与人对弈,人品之高,令人望尘莫及。”
纪缭:“大王过誉了。世人常说,金钱、美女、功名和权势是男人应该追求的东西。臣则以为不然。大王可知道男人最渴望过什么日子吗?”
嬴政想了想:“请惠教。”
纪缭:“我想先听听赵大人的想法。”
赵高合上竹筒,一本正经地:“品茶、赏兰、下棋、垂钓,还有煮酒。”
嬴政:“这很平常。”
纪缭微微摇了摇头:“大王错了。一个男人若要获得荣华富贵,可以不择手段去争取。但是要淡泊名利,默默无闻地活着,则难上加难。所以平庸容易,平凡不易。”
嬴政细细品味着他的话,感触颇深。
姚贾沿着石径走入亭子,轻声地:“大王,国尉大人,前方密报,太子丹逃归燕国了。”
嬴政:“这样的话,我大秦国征伐燕国的理由就充分了”。
赵高:“大王,目前我军在燕国边境囤集的部队有三十万。可随时发动攻击。另王贲大将军率二十万大军在魏国边境待命,亦可随时出击。”
嬴政:“国尉大人,依您之见……”
纪缭:“以目前的局势,无论兼并燕国或者兼并魏国,对齐国都是莫大威胁。倘若齐国参战,战争将无休无止。因此臣以为首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阻止齐国介入战争。”
姚贾:“自我大秦国奉行范相提出的远交近攻的攻略之后,多年来与齐国并未发生纷争。屈指算来,齐国自吞并鲁国之后,已经有四十三年未打仗了。臣以为一支缺乏实战经验的军队尽管庞大,但也不足为虑。”
沉默。
赵高起身,请姚贾坐下,对嬴政谦恭地:“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嬴政:“讲”。
赵高:“天下纷乱近百年,大众都渴望战事早日结束,过上和平安宁的日子。这种愿望有助于我大秦国实现天下大一统的目标。为此,臣赞成国尉大人的看法。显而易见,不发动大规模的战争赢得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嬴政思考了一番:“既然这样,是否马上派曲宫出使齐国?”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姚贾:“陈驰大人可陪同前行。”
96、官道上
风雨中,一列车马冒雨前行。
曲宫和陈驰同乘一辆车,在车厢内研究一幅地图。
曲宫:“在往前一里地,就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陈驰:“有多特别?”
曲宫:“你请我喝酒,我就告诉你。”
陈驰:“别故弄玄虚。人过中年,很少还会对什么事都感到好奇。”
曲宫:“有一件事,不同年龄的人都会同样着迷。”
陈驰:“哦?”
曲宫:“别否认爱情是人类不可辩驳的永恒主题。”
陈驰偏头瞅了瞅窗外:“啊,我忘了你是大才子。下雨天正是你这种疯子大发感慨的时候。不过你现在如果诗兴大发的话,我宁愿下车去淋雨。我可不愿听你多愁善感地咏叹风花雪月。”
曲宫:“这就奇怪了。若你不解风情,为何偏偏会有女人喜欢你?”
陈驰:“真想知道?”
曲宫:“嗯。”
陈驰:“那你请我喝酒。”
曲宫:“抱歉。从来都是别人请我喝酒。”
陈驰:“彼此。”
两人大笑。
曲宫:“前面不远处,就是范相和飞天玉鼠当初相识的地方。范相和飞天玉鼠的爱情故事令天下人无限感动。因此齐国的年青人特意把他们当年呆过的那块岩石命名为‘同心石’。每年都有无数情侣来拜谒那块石头,并在石头上刻上自己和爱侣的名字,以示生死同心,爱无止境。”
陈驰:“一个充满心酸的爱情故事竟然能转换为诸多浪漫,难得。”
曲宫:“有没有兴趣去拜谒那块石头?”
陈驰脸上泛起一丝惆怅,微微摇了摇头:“我一生什么都经历过,就是与浪漫无缘。”
曲宫:“难道在你的心目中,竟然没有值得珍爱的女人?”
陈驰眼中晃过缕缕忧郁:“有。我时常在思念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女儿。我无数次臆想过她的音容笑貌。每想一次,我的心便像被刀割似地疼一次。我对我的女儿满怀内疚和忏悔。”
令人压抑的沉默。
曲宫拍了拍陈驰的肩膀,深沉地:“在这世间,很少有真正能令我钦佩的人。我破例单独请你喝酒。”
97、后花园中
阳光下,齐国相国后胜徜徉在花丛中。
字幕:齐国国都临淄
一名管家来报:“相国大人,秦国特使来访。”
后胜顿了顿脚步:“就说我身体不适。有什么事,请曲宫大人改日朝堂上再议。”
管家:“是陈驰大人来访。”
后胜眯了眯眼睛:“陈驰?这个人非常难对付。他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而别人永远无法了解他在想什么。传说他是当今楚国太后的情夫。此人不可小视啊。”
管家:“那……”
后胜略一思忖:“请。”
管家退下。
一会儿,陈驰在花园中露面。
后胜满面堆笑地迎上去:“陈大人,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陈驰微微一笑:“冒昧造访,请相国大人赎罪。”
后胜:“哪里,哪里。能与陈大人结识,实在是老夫的荣幸。请到花厅用茶。”
陈驰:“不必了。在下想欣赏欣赏这满园的奇花异草。”
后胜:“陈大人是高雅之士,老夫罗织的这些野花野草,恐有污大人眼睛。请、请。”
两人并肩在花丛中漫步。
陈驰四下观赏了一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相国大人的品味之高,实在出乎在下意料。能在此安享晚年,夫复何求?就烦劳相国大人多费心照料这些奇花异草。待来日我大秦国兼并了齐国,在下自会来接管。”
后胜揉了揉手:“敝国上下。皆没有与上国交恶的意思。”
陈驰:“哦?那相国大人干嘛不断把自己的资产,向楚国转移?”
后胜:“这个……老夫有意让儿女们去国外寻求发展……嘿、嘿,儿女长大了,总要自立门户啊。”
陈驰:“应该的,应该的。可是恕在下直言,楚国并非是安稳的投资之地。在四海风云变幻之际,一个不小心相国大人的投资不仅会血本无归,而且您的儿女难说会身首异地。”
后胜颤了颤嘴唇:“……陈大人,老夫在官场上混了多年,什么明枪暗箭没见识过?老夫对大人满怀崇敬之意,也恳请大人充分尊重老夫。”
陈驰:“在下对相国大人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贵国与我大秦国正面交锋,贵国有多少胜算?”
后胜强作镇静:“敝国是东方第一大国,好歹拥有两百万大军。一时半会儿不至于土崩瓦解。”
陈驰垂了垂头,抬头一笑:“既然相国大人对贵国的未来仍充满幻想。那在下就此告辞了。相信再次相见的时间不会太长。噢,顺便说一句,请相国大人多多费心照料花草。”
说完转身往回走。
后胜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拔腿追上去:“陈大人……陈大人,请留步。凡事好商量。”
98、秦国国都
嬴政在灯下批阅奏章。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赵高走进来。
嬴政缓缓抬起了头。
赵高走到案桌前,启了启唇:“妥啦。”
嬴政放下笔,静静地瞅着某处出了一会儿神,一拍案桌:“陈驰的一张嘴比百万雄兵还厉害。他既然策反了后胜,就等于我大秦国已经完全控制了齐国的朝政。速传王相、冯相、国尉大人,王大帅、冯大人、尹大人、李大人,还有颜大人。辛大将军在都城吗?”
赵高:“辛胜大将军率部在代地围困赵嘉及其余党。”
嬴政:“马上传旨,让章邯和任嚣代替辛大将军。急召辛大将军和桓齮回咸阳。”
赵高:“是。”
99、燕国国都
黄昏,街上人来人往。
落日的余晖中,扮成乞丐的王敖沿街乞讨。
字幕:燕国国都蓟城
一名少妇在一家小酒馆前向王敖招手。
王敖拖着一条腿,一跛一跛地走到少妇面前。
少妇递给王敖两个馍。
王敖接过馍,向少妇躬了躬腰,一跛一跛地走向前,招呼缩在一个角落里的两名女乞丐。
两名女乞丐爬起身走过来。
王敖把手中的馍分给她们,轻声地:“按大王旨意,四处扩散消息。”
两名女乞丐点头,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王敖继续往前走。
少妇转回小酒馆,对在用抹布擦拭桌子的一名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夫君,这年月,流落街头的人越来越多了。再往后,不知道这日子要怎么过?说不准哪天秦国人又打来了,我们又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呢?”
中年男子默默地擦桌子,并不答腔。
少妇在柜台上取了一坛酒,往门口走:“我去给田光先生送酒,再到二婶家把妞妞接回来。有生意你招呼招呼。”
中年男子点了一下头,继续擦桌子。
天色渐暗。
中年男子刚燃亮灯,高渐离背着筑走进来,朗声地:“我一直在找一家生意最差的酒馆。原来你们夫妇开的店还不是最差的。荆轲老弟,恭喜,恭喜。”
荆轲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看来你依然一穷二白,同喜,同喜。”
高渐离把筑放在桌上,四下张望:“舒羽和妞妞呢?”
荆轲:“你就干脆问有什么吃的没有,别装模作样的。”
高渐离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兄弟,我是艺术家。纵便饿肚子也不能失风度。”
荆轲翻了几样卤菜和一盘馍端上来:“所有的艺术家都注定穷困潦倒吗?”
高渐离抓了一个馍往嘴里塞:“是啊,不然怎么流芳千苦?你听说美名代代相传的有钱人吗?”
荆轲:“那倒没有。你先填饱肚子,我再陪你喝酒。免得你一喝醉就胡言乱语。”
高渐离:“胡言乱语?只有女人才会胡言乱语。莫非我喝醉了就会变成女人,真神奇。”
荆轲取了酒和酒具转回来,与高渐离相对而坐。
高渐离狼吞虎咽了一番,拭了拭嘴:“你们作的菜依然还是这么难吃。这也难怪。大家闺秀下厨房,仗剑天涯的浪子成了店小二,还能指望弄出什么好东西来?唉,这世道好像很多东西都颠倒了。”
荆轲淡淡地:“说完了吗?”
高渐离:“说完了,倒酒。”
荆轲往酒杯中斟酒。
高渐离端起酒杯闻了闻,微微一笑:“在我没喝醉之前,我要喊几句。”
荆轲:“你就算当街撒尿,大伙儿也能理解。”
高渐离:“哦?孩子能做的事,大人也能做吗?”
荆轲:“你不是一般的人。你是艺术家,大艺术家。”
高渐离放下酒杯,又端起来:“对。我是艺术家,我差点把这事忘了。我要喊了。”
荆轲:“喊吧。反正这几天店里正闹老鼠。”
高渐离仰头大喊:“老天爷,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你让我高渐离来到这个世上到底是何居心?我想看花儿绽放,想听流水叮咚,想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快乐地歌唱。可是我看不到听不到飞不起来。我看到的是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听到的是哭泣和呻吟。到处都是杀戮和掠夺,到处都是血腥和苦难。我不知道该成为征服者还是被征服者。他奶奶的,老天爷,都是你害我天天喝醉!”
说完,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荆轲面无表情地给他斟酒。
高渐离:“你怎么不喝?”
荆轲:“我等你喊完。”
高渐离:“我喊完了。”
两人端杯,一饮而尽。
荆轲再次斟酒:“当风尘艺人的感觉如何?”
高渐离:“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
荆轲:“我又不是老天爷。”
高渐离端起酒杯,刚欲说什么,外面突然一阵大乱。不断有人喊失火,不断有人喊救火。
高渐离端着酒杯站起来。
荆轲:“你要干什么?”
高渐离:“去救火。”
荆轲:“端着酒杯去救火?”
高渐离重新坐下,啧了啧嘴:“现在的人神经都特别脆弱。一丁点屁事都要弄得像世界末日似的。更有甚者,动不动就怨天怨地。”
荆轲:“像你一样?”
高渐离呷了一口酒:“不,我是艺术家。所以我要经常跟老天爷对话,懂不懂?”
荆轲:“不懂。”
高渐离:“你很诚实,可惜不善于幻想。你知道我为什么名扬天下吗?”
荆轲摇了摇头。
高渐离:“因为我跟老天爷是兄弟。明白?”
荆轲啼笑皆非:“明白了。”
高渐离喝干杯酒中,晃了晃酒杯:“奇怪,今天怎么越喝越清醒?晚上我睡在哪儿?明天早上吃什么?”
荆轲再一次给他斟酒:“再喝一杯,你就什么都不用考虑了。”
高渐离翻了翻眼睛:“说的轻松。我甚至想过来生我会变成一个女人。当然,你依然能认出我。到那时,我一样弹琴。”
这是舒羽抱着两岁的女儿妞妞奔进来:“夫君、夫君,前面失火了……”
荆轲:“慌什么?还没烧到家门口。”
舒羽喘了一口气:“……烧到家门口怎么办?”
荆轲:“那就让它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渐离兄,来,喝酒。”
100、太子府
夕阳的余晖中,鞠武穿过房廊,推开了书房的门。
太了丹泥塑般坐在一片阴影里,瞅着香炉中袅袅上升的青烟,眼神发直。
鞠武走进书房,关上门,移步上前,与太子丹隔案对坐。
两人对坐着,聆听着后园中传来的晚归的鸟雀的鼓噪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半晌,鞠武轻声地:“季文和季荟先生一家惨遭毒手,目前还是市井传闻,尚未得到最后证实。因此殿下不必过度伤痛。”
太子丹泛起一丝凄楚的笑:“您不必劝我。痛失所爱却爱莫能助,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我审视自身的命运,欲哭而无泪。”
鞠武发出一声叹息:“国家处于危难之际,殿下不应在哀伤中消沉。否则我们逃归燕国就失去了意义。季文小姐为您付出的代价就失去了价值。”
太子丹深沉地:“秦国军队大兵压境,可我国军心民心涣散,一旦战争爆发,难免如韩赵一般亡国。我纵有冲天之志,可面对现实,依然倍感无助。”
鞠武:“殿下可奏请大王,一方面派使臣与齐楚魏结盟,另一方面……”
太子丹摇了摇头:“我国处于自身难保的局面,根本不可奢望得到其它国家的援助。齐国已经明确表示与我国断绝外交关系。”
鞠武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无异于落井下石啊。”
太子丹苦涩地一笑:“不论对人对事,历来人们都只热衷于锦上添花,难逢难遇的是雪中送炭啊。”
鞠武点头:“求人不知自救。乘秦军没有大肆对我国攻伐之前,殿下不妨效法先王昭王在易水高筑黄金台之事,重金招募仁人志士,誓与秦军决一死战。”
太子丹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
101、秦国国都
嬴政、纪缭、王绾、冯去疾、王翦、辛胜、尹腾、冯劫、曲宫、李斯、姚贾、颜泄、桓齮等人围着硕大的沙盘而坐。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陈驰和蒙武走进来坐下。
大厅门关闭。
火光熊熊。
嬴政扫了众人一眼,对陈驰微微一笑:“陈大人,你给大伙儿介绍一下燕国的动向。”
陈驰娓娓地:“目前燕国在边境一线囤集了30万军队。太子丹还在不断地招兵买马。重赏之下,很多亡命之徒都纷纷投奔了太子丹。其中包括我大秦国一直悬赏缉拿的叛逆樊於期。”
众人颇感震动。
李斯:“大王,仅凭太子丹收容樊逆,我大秦国就可立即对燕国宣战。”
冯去疾微微摇了摇头:“仅凭这一点,还构不成我大秦国全面兼并燕国的最好理由。”
王绾抚了抚胡须:“是啊,攻心为上,攻城为辅。”
嬴政:“国尉大人的意思呢?”
纪缭沉吟片刻,镇静地:“燕王喜老迈昏庸,无心治理朝政。太子丹处心积虑招募死士,意在狗急跳墙。鉴于此,臣以为我大秦国只需不断往燕国边境增兵,在政治上不断给燕国施加压力。在双重胁迫之下,一心想挽救国运的太子丹早晚会犯错。毕竟,他不是深谋远虑的政治家,更不是帅才。”
嬴政转了转眸子,笑了。
102、燕国国都
晴空烈日下,训练营地刀光剑影。
字幕:燕国国都蓟城
须发皆白的樊於期率领一批武士进行紧张的训练。
鞠武陪着太子丹四处巡视。
刀剑撞击声和呐喊声中,鞠武兴致勃勃地:“殿下,有精通秦国军事的樊大将军指导训练将士,更有像秦舞阳,夏扶和宋意这般天下有名的名剑手加盟,与秦国军队对垒,我军有希望了。”
太子丹清醒地:“我耗费万金,尽管招募了一批热血勇士,但仅凭这一批人,要和庞大的秦国军队决战,依旧毫无胜算。一旦秦国军队展开全面进攻,在兵力、粮草、士气诸方面我军皆不可与秦军匹敌。仍免不了遭受国破家亡的厄运。形势紧迫,必须尽快想一个激起全燕国军民斗志和团结各诸侯国与秦国抗衡的方法,方可拯救我国生死存亡的命运。”
鞠武想了想,皱紧了眉头:“殿下千万不可铤而走险。”
太子丹停下脚步,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做任何事,都含有冒险的成份。不是吗?”
103、太子府
夜幕下,太子丹、鞠武、樊於期和一群武士坐在宽敞的厅堂之中,一边饮酒,一边观赏容颜娇美的西门博雅舞剑。
西门博雅出神入化的剑法令众人赏心悦目。
舞剑完毕,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西门博雅走回位子上坐下,放下剑,端酒豪饮。
太子丹呷了一口酒,倾身对樊於期一笑:“樊大将军,您认为西门博雅的剑法与越女、四相和蝴蝶剑法相比,有何不同?”
樊於期深沉地:“在下对西门博雅小姐施展的剑法由衷饮佩。但在下以为,这种剑法具有观赏性,在很大程度上不具备实用性。而越女、四相和蝴蝶剑法,不具备观赏性,只具有实用性。”
西门博雅把酒杯重重放在几案上,定定地瞅着樊於期:“樊大将军的意思是我不会杀人,是不是?”
樊於期摇了摇头:“在下并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以事论事。很显然,越女、四相和蝴蝶之类剑法,是专为杀人而研创。而你施展的剑法,并不带多少杀气。我想这套剑法的研创者肯定宅心仁厚。”
西门博雅:“仁慈有什么错呢?”
樊於期:“没错。只是剑永远都是凶器。无人能改变这个事实。对于用剑的人来说,或者杀人,或者被杀。不会有第三种选择。因此刀剑之下只有血腥,没有仁慈。”
沉默。
太子丹扫了众人一眼,吸了一口气:“樊大将军说的很清楚,刀剑之下没有仁慈。我等身逢乱世,自然无法逃避这个残酷的事实。不过我把各位请来,是为了保家卫国,并非想残害四方。所以请各位善用手中的剑。”
众人抱拳:“遵命。”
太子丹笑了一笑:“秦舞阳,请你给各位舞剑以助酒兴。”
一表人材的秦舞阳应声而起,拎着剑走到厅堂中央,向众人抱了抱拳,拔剑施展技艺。
高大威猛的夏扶观看着秦舞阳舞剑,不禁技痒,猛灌了一口酒,拔剑而起:“舞阳兄,我来陪你玩玩。”
说完跃入场中。
一脸豪气的宋意亦提剑上场:“还有我。”
三人各展技艺,或攻或守,生龙活虎。
一片炽烈的气氛中,一名内侍匆匆走入大厅,走到太子丹跟前,俯身对他耳语了几句。
太子丹脸色剧变,捏着酒杯的手不禁颤抖。
内侍退下。
鞠武向太子丹投来询问的目光。
太子丹稳定了一下情绪,放下酒杯,作了一个手势。
秦舞阳,夏扶和宋意各自收剑归位。
太子丹垂头沉思片刻,抬头面对众人,一脸沉重:“秦国军队以我私逃回国并收留樊大将军为由,已经向我国督亢地区发动了进攻。同时向我国发来了通牒文书,声称在30日之内若不献上樊大将军的人头,就对我国发动全面攻击。”
厅堂上气氛十分紧张。
樊於期离座向太子丹下拜:“殿下,在下乃落魄流亡之人,身如草芥,死不足惜。殿下收留在下之恩,永世不敢相忘。请殿下斩了我,以免累及燕国军民无端受辱。”
太子丹离座扶起樊於期,执着他的手,沉声地:“秦国狼子野心,意图吞并诸侯国之心昭然若揭。你既诚心投奔于我,誓死抗秦,我岂会屈服秦国淫威,卖友求荣?”
樊於期万分感动。
西门博雅拍案而起:“我等誓死追随殿下,共抗暴秦!
众人纷纷响应。
面对炽热的场面,鞠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104、郊野
落叶飘飞,草木枯荣。
太子丹、鞠武、樊於期和西门博雅沿着落满枯叶的路径,走入一座亭子之中。
几个人分别坐下。
太子丹瞅着一条溪水出了一会儿神,低沉地:“前方战事紧迫,秦军步步逼近。我思来想去,若不采用非常手段,我国在劫难逃。”
樊於期:“请殿下明示。”
太子丹咬了咬牙:“我决定派人刺杀嬴政!”
几个人心头大震。
鞠武急切地:“殿下,万万不可。两国交兵,谋刺敌方主帅,有违战争条例!”
太子丹:“条例是人定的。如果刺杀嬴政成功,将激发我燕国军民和各诸侯国同心抗秦的斗志,天下的局面将改观。”
鞠武:“若失败了呢?”
太子丹:“鱼死网破。”
鞠武:“殿下此举无疑是用燕国的命运作赌注,请三思而后行。”
太子丹:“与其坐等灭亡,不如奋而抗争。我决心已定,您老人家不必劝我。”
鞠武:“老朽依然认为此计太过冒险。一旦行刺失败,我国将血流成河,片瓦难存啊!”
太子丹:“所以为了确保行刺计划成功,我才请各位献策献计。”
樊於期沉吟片刻,一脸沉重:“在下支持殿下的主张。可是要刺杀嬴政,万分艰难。秦王宫中戒备森严,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太子丹:“嬴政经常微服出宫,与大臣们在君子楼饮酒品茶……”
樊於期摇头:“以在下从前在秦国供职的经验,历任秦王微服出宫,左右皆有大批武艺高强的武士佐护。君子楼作为秦国君臣的消遣之地,安全保卫工作丝毫不亚于王宫。”
西门博雅:“那在后宫下手如何?”
樊於期想了想,再次摇头:“不可。西门博雅小姐可曾听说过飞天玉鼠这个人?”
西门博雅点头:“传说此人是近百年来武功盖世的侠女。她所研创的蝴蝶剑法是当今世上最辛辣的剑法。果真如此吗?”
樊於期:“不错。守卫秦国后宫的女侍卫,皆是飞天玉鼠的徒子徒孙。何况嬴政的宠妃扶婳更是得到飞天玉鼠的真传。为此在后宫也不会有刺杀嬴政的机会。”
太子丹左思右想:“若派刺客装扮成使臣,在秦国朝堂上行刺嬴政如何?”
几个人互望。
鞠武:“这个计策很出人意料,很大胆。”
樊於期清醒地:“殿下的这个提议一旦实施,不论成败与否,都将引起天下震动。可是这其中仍有不妥之处。其一,倘若理由不充分,嬴政根本不会在朝堂上接见外国使臣;其二,大秦律法明文规定,不论本国大臣还是外国使臣,上朝拜见君王,一律不准携带武器;其三,外国使臣朝拜秦王,按规定须距离十五步之遥;其四,在朝堂上图谋行刺,不论成败,行刺者皆有去无回。我们到哪里去找愿意杀身成仁的义士?”
几个人冥思苦想。
鞠武:“樊大将军刚才提到飞天玉鼠,倒让老朽想起了一个人。”
太子丹:“谁?”
鞠武:“田光。”
西门博雅兴奋地:“我曾听我师父说过,田大侠是名震天下的七大剑客之一。他一生纵横四海,行侠仗义,深受天下人敬仰。”
太子丹眼睛一亮:“田大侠现在在哪里?”
鞠武:“就在蓟城养老。”
105、田光的家
晨光中,老态龙钟的田光坐在软榻上,用一块布仔仔细细地擦拭一柄剑。
几只鸡在庭院中觅食。
轻微的叩门声传来。
田光下了软榻,把剑放在剑架上,拉开房门,慢悠悠地穿过小小的庭院,前去打开了大门。
鞠武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
田光眯了眯眼睛:“您是……”
鞠武抱拳行礼:“在下名叫鞠武,久慕田光先生大名,冒昧造访,请先生恕在下唐突之罪。”
田光:“不必客气。来的都是客,请进。”
室内陈设简朴但一尘不染。
田光把鞠武让到软榻上坐下,微笑:“蜗居简陋,让鞠先生见笑了。”
鞠武:“不敢。田光先生一生疏财仗义,光明磊落,令天下人无限敬仰。在下能亲睹先生风采,实在三生有幸”。
田光与鞠武隔案而坐:“老朽已经风烛残年,隐居在此,久已不问世事。俗话说好汉不提当年勇。老朽过去的种种作为,时至今日倘还能博先生一笑已属万幸。”
鞠武:“田光先生过谦了。燕国上下为能有您这样的旷世奇侠,深感荣光。”
田光:“人之名如树之影,岂可强求?追逐名利是世间第一害人之事。老朽反省过去的种种作为,深感不安。若说欣慰,一生中仅做了几件自认值得做的事而已,不枉作人一场。谈不上荣耀。”
鞠武:“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田光先生具有真君子风范。”
田光再次微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不知老朽能为鞠先生做些什么?”
鞠武:“实不相瞒,眼下秦国军队时刻准备大举进犯我国,风雨飘摇之际,在下奉太子丹殿下之命,特来恭请先生出山,力挽狂澜。
田光怔了一怔:“……老朽已经是朽木,岂能再作栋梁,误国害民?”
鞠武挺身长跪:“国家存亡,悬于一线。请田光先生万勿推辞,救国救民于水火。”
田光神色凝重。
106、密室
太子丹和田光相对而坐饮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田光放下酒杯,语调深沉:“殿下的心意,鞠武先生已经代为转达。老朽承蒙殿下高看,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太子丹:“请不吝惠教。”
田光抚了抚垂胸的银须,浅浅一笑:“殿下亲手杀过人吗?”
太子丹愣了一愣,摇了摇头。
田光:“那么殿下图谋行刺秦王,可否是一时冲动?”
太子丹一脸沉重:“从情理上说,我和嬴政的父亲当年同在赵国作人质,可以说是患难兄弟。若不是面临国破家亡的困局,我决然不会图谋刺杀嬴政。这件事与私人恩怨没有丝毫关系。”
田光:“恕老朽冒昧,敢问您从何时开始谋划这件事?”
太子丹:“说来话长。七年之前,我在秦国认识了一个名叫季文的娼妓。这个女人是我一生的最爱。她也非常爱我。但同时她无限热爱秦国和嬴政。一个君王竟然能获得一个娼妓由衷的景仰,那么可想而知这个人会对天下构成多大的威慑。从那里开始,我就荫生了铲除嬴政的信念。”
田光:“嬴政若真的被铲除,您认为就能阻挡秦国吞并天下的攻略吗?”
太子丹摇头:“不能。但杀了嬴政,就能激发各诸候国同心对抗强秦的斗志。至少我国能有时间从颓废中挣脱出来,致力国家中兴。”
田光:“如此说来,殿下确实深谋远虑。敢问殿下身边有多少能人异士?”
太子丹起身走到一面墙前,推开一块隔板,邀田光上前观看。
一间宽敞的大厅中,樊於期、西门博雅、秦舞阳、夏扶、宋意和一大群武士济济一堂。
太子丹给田光逐一介绍:“坐在前排的人依次是樊於期大将军,一代豪侠徐夫人的高徒西门博雅,名剑手秦舞阳、夏扶和宋意。其他人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义士。”
田光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坐下。
太子丹关闭隔板,回归原位:“您老人家认为我介绍的这几个人能否担当大任?”
田光呷了一口酒:“殿下既然有此一问,老朽不能不答。首先,樊大将军是秦国通缉的要犯,西门博雅是女流之辈,这两个人显然不能充当刺客。其次,秦舞阳面白孤傲,眼神凌厉;夏扶高大威猛,面色赤红,不怒自威;宋意则面青冷漠,满脸煞气。这三个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练武之人,何况他们是有名的剑手,用这样的人装扮成使臣去谋刺秦王,肯定会功败垂成。殿下还有其他人选吗?”
太子丹摇了摇头。
107、郊外的一间草庐之中
细雪飘洒。
太子丹、鞠武、田光、樊於期和西门博雅在草庐中围着一个火盆而坐,烤火取暖。
田光:“镇静和甘于无名,是成为一名刺客最基本的条件。所谓藏而不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但是一般以杀人为职业的刺客,远远达不到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境界。老朽这几天在心中经过反复筛选,初步确定了一个人选。”
太子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扫了鞠武等人一眼,静听下文。
田光拨了拨火炭,开始讲述:“大概在五年前,老朽有一天去城中的一家小酒馆喝酒。开设这家酒馆的是一对从卫国逃难来的青年夫妇。女的生得貌美如花,男的沉默寡言。老朽在喝酒的时候,有四个无赖酒足饭饱之后,不但不付钱,还公然调戏老板娘,而她的丈夫站在一旁,既不加阻挡,也不闻不问。老朽不忍看见老板娘受辱,出手赶跑了那几个无赖,训斥了老板娘的丈夫的懦弱,那个男人当时默默地接受了老朽的责备,不为自己辩护,也没有安慰自己的妻子。
西门博雅忍不住地:“这种男人真无用!”
田光微微一笑:“老朽一直持有和西门博雅小姐相同的看法。直到一年之前,老朽彻底改变了对这个男人的看法。”
太子丹:“哦?”
田光:“一年之前的一天,当年调戏老板娘的一个无赖上门求老朽救他一命。因为他的三个同伴每年被人用不同的方式杀死一个。老朽听了这个无赖的讲述,感觉杀人者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且不心浮气躁。这样的人实在可怕。出于怜悯之情,老朽答应保护那个无赖,阻止凶手杀人。可最终那个无赖还是死于非命。”
樊於期:“怎么死的?”
田光:“被吓死的,杀人者第一天杀了无赖家的鸽子,第二天杀了他家的鸡,第三天则杀了狗。结果导致无赖精神彻底崩溃,跳楼自杀了。”
鞠武感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杀人者城府之深,非常人能及。此人叫什么?”
田光启了启唇:“荆轲。”
0009:第九集
108、小酒馆
灯火下,小酒馆中座无虚席。
小酒馆外人山人海。
高渐离倾心击筑。舒羽满面春风地和食客们应酬。荆轲则忙出忙进地给食客们端菜送酒。
西门博雅混在专程来欣赏高渐离演奏音乐的人群之中,默默地观察着荆轲的一举一动。
雪花不停飘落。
109、同上
曲终人散,夜静更深。
高渐离坐在一张桌前,悠然地自斟自饮。
舒羽在柜台里埋头算帐。
荆轲不厌其烦地收拾完一桌又一桌的残汤剩水,在厨房里洗刷杯盘。
舒羽走进厨房,替荆轲拭了拭汗,一脸温柔地:“夫君,你累了一天了,我来洗吧。你去陪渐离兄喝几杯。”
荆轲:“你也很劳累,领着妞妞先睡吧。这些事我都能应付。”
舒羽抚了抚他的脸,走到门口,转过头来:“夫君。”
荆轲:“嗯。”
舒羽“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好吗?”
荆轲瞅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舒羽柔美地一笑,飘然出去。
荆轲收拾好杯盘,拎着抹布走到厅堂里,擦拭桌子。
高渐离呷着酒,用手指轻叩着桌面,调侃地:“一心为家的男人尽管胸无大志,可一样令人钦佩。”
荆轲充耳不闻,继续干活。
高渐离:“老弟,我不是说醉话。我真的有点羡慕你们夫妇了。”
荆轲头也不抬地:“那就找个女人成家。”
高渐离:“说的容易。这世上有几个女人值得男人全身心地去爱?”
荆轲:“爱是什么?”
高渐离:“几滴快乐,一大堆痛苦忧愁。”
荆轲缓缓抬起头:“我开始有点理解你的音乐了。”
高渐离一口喝干杯中酒,苦苦一笑:“你不可能理解。因为说到底你不是真正的浪子。你说究竟是妓女可怜,还是嫖客可怜?”
荆轲:“妓女可怜。”
高渐离往酒杯中斟酒:“错了,嫖客可怜。”
荆轲顿了顿,继续擦桌子:“你醉了。”
高渐离灌了一口酒:“我没醉。试想一个男人在风尘中花费钱财,经常仅仅为了求得一夜温柔而心中无所归宿,这种人的生活何等堕落,人生何等可悲。我他奶奶的就是这种人。更可悲的是,我竟然还要在堕落的生活中追寻崇高的理想。你知道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拥有什么样的灵魂吗?如果他的灵魂不是极其痛苦的,他的作品就不可能扣人心弦!”
荆轲放下抹布,走过来与高渐离隔案而坐,瞅着他:“你是一个高尚的人。”
高渐离用衣袖拭了拭脸:“别骗我。”
荆轲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你是。”
高渐离避开他的目光:“好吧。我曾经是。”
两人默默地对饮。
外面雪花不停飘洒。
高渐离瞅着飘飞的雪花出了一会儿神,玩弄着手中的酒杯,脸上不由泛起一抹伤痛之色:“多年前,酷爱音乐的我为了追寻理想,离开了家乡,离开了我美丽多情的女人,孤身一人跋山涉水来燕京闯荡。没人认识我,更没人欣赏我。为了获得人们的承认,我倍加努力。因为有我的女人在经济上支持我,在精神上给予我支撑,我得予在残酷的现实中一步步向成功迈进。然而,就在我距成功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的女人最后给我汇来一笔钱,之后便抛弃了我。因为连她,我最爱的人都已经不相信我会有成功的那一天。这个故事是不是很乏味?”
荆轲摇了摇头:“你接着说。”
高渐离大大喝了一口酒:“我一个人在异乡,根本无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这致命的一击令我几乎崩溃。那是一个柳絮飘飞的季节。我躺在一家简陋的小旅馆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和我爱的女人度过的幸福时光。每想一次,我的心就如针扎般地疼一次。每当想到动情之处,我便忍不住嚎淘大哭。痛失所爱令我无限绝望。于是,我便想到了死。就在我决定投河自尽的那天夜里,我在路上碰到了一条垂死的狗。我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同情这条狗。因为它已经完全无用。正是这条狗,令我重新振作起来。事实证明,我高渐离是有用之人,不是吗?”
荆轲:“你何止有用。整个世界因为有你而精彩。”
高渐离喝干酒,抛弃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人世间还有所谓的纯粹的爱情。尽管我时时渴望被人爱,也时时渴望用心地去爱别人。但爱在哪里呢?他奶奶的这该死的爱情?!老弟,相信我,事业和爱情,你只能拥有一样。明白吗?”
荆轲:“明白了。”
高渐离跌坐在座位上:“这个道理是老天爷告诉我的。所以,拥有不等于幸福,失去也并非是悲剧。我很奇怪,为何你能忍受我的胡言乱语?”
荆轲平静地:“很简单,有人需要倾诉,有人需要倾听。”
高渐离定定地看着他:“大智若愚。你是好样的。不过我依然还是要求你一件事。”
荆轲:“你说。”
高渐离可怜巴巴地:“求求你们夫妇俩就让我下一次厨房吧。你们作的菜实在是太难吃了。”
110.太子府
太子丹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走到了西门博雅跟前停下,深沉地:“你真的认为荆轲能担当行刺嬴政的大任?”
西门博雅点头:“能被高渐离这样的旷世奇才视为平生唯一知已的人,必然不同凡响。”
太子丹:“还有呢?”
西门博雅:“荆轲身上有一种男人和女人都无法抗拒的东西。”
太子丹:“什么?”
西门博雅:“耐心。”
111.田光的家
田光坐在软榻上擦剑。
荆轲拎着两坛酒走进来:“田光先生,我给您送酒来了。”
田光缓缓抬起头,微微一笑:“老朽一直在等你。外面的大门关了吗?”
荆轲:“关了。”
田光:“很好。请过来坐。”
荆轲放下酒,走上前在软榻上坐下。
田光瞅了瞅手中的剑,看着荆轲:“你知道老朽为何天天都擦剑吗?”
荆轲轻点了一下头:“如果不擦,就会生锈。”
田光把剑放在几案上,用布擦手:“说的好。你知道老朽今天为何要特意开着大门吗?”
荆轲:“因为您有话要对我说。”
田光沉吟片刻,神色凝重:“你认为人的一生究竟要拥有什么,才会有实际的意义?”
荆轲隐隐一笑:“越往前走,失去的越多,最终一无所有。谁都一样。”
田光:“是啊,谁都挽留不住光阴,阻止不了生命的流失。但是失去的这个过程有时候比拥有更精彩。你认为呢?”
荆轲:“如果您是指枯萎的花最美,我同意。”
两人对视。
田光:“既然你已经充分领悟到生命的真谛,现在有一件事,你可以选择去做,也可以选择不做。”
荆轲平静地:“您认为我会如何选择?”
田光:“前者。因为你虽然甘于平凡,却并不平庸。一个平凡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荆轲:“何事?”
田光异常平静地:“刺杀秦王嬴政。”
空气在刹那间仿佛凝固了。
荆轲面不改色地:“为了什么?”
田光:“为了千千万万的人不像你和你妻子一样背井离乡,沦落天涯。”
荆轲:“有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田光:“没有。”
荆轲:“这是一场生死较量。”
田光:“不错。你会有去无回,但因此会造就你千古的英名。”
荆轲:“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田光摇了摇头:“你生前不为声名所惑,更不会在乎死后是否千古留芳。老朽很了解你。换句话说,老朽才是你平生唯一的知已。”
荆轲:“士为知已者死。确实是这样吗?”
田光点头。
荆轲:“那么告诉我该如何去做。”
田光:“在东城城郊的荒野里有一间茅屋。有人在那里等你。”
荆轲站起身来,往门口挪步。
田光:“荆轲。”
荆轲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田光:“老朽替燕国千千万万的民众,向你说一声--谢谢。”
说完,拎起宝剑刎颈而亡。
荆轲站在原地,听着宝剑坠地和田光倒地的声音,喃喃地:“士为知已者死。果然如此。”
112.郊外的一间草庐之中
西门博雅抱剑端坐在火盆旁。
荆轲推开门,挟带着雪花走进来。
西门博雅站起身来。
荆轲关上了门。
两人对视。
外面北风呼啸。
火盆中炭火熊熊。
西门博雅脸上隐隐现出一丝微笑:“我叫西门博雅。田大侠呢?”
113.密室
太子丹独坐灯下,沉浸在哀伤之中。
鞠武和西门博雅走进来。
太子丹抬起头,示意两人坐下。
西门博雅坐下,对太子丹轻声地:“我们已经秘密地安葬了田光大侠。请殿下节哀。”
鞠武:“是啊,殿下。田大侠是真义士。他是为了严守机密而死。同时他的死对荆轲是一种激励。”
太子丹拭了一把脸,坐正了身子:“对我们何尝又不是呢?博雅,荆轲的态度怎么样?”
西门博雅:“很明确。他明白刺杀嬴政这件事关系到天下的命运,关系到燕国的生死存亡。他会义无反顾地去实施这个计划。”
太子丹:“他个人有什么要求吗?他提出的任何要求我们都应该尽全力满足。”
西门博雅摇头:“没有。他表示做这件事情完全是为了国家,所以不计任何代价。私人提出任何要求都是无理的。”
太子丹感动莫名:“以一个人之不幸成就大众的幸福,古今义士都如此啊。”
114.小酒馆
高渐离在厨房中摆拼盘。
荆轲端着托盘走进来:“渐离兄,大伙儿都等着听你弹琴呢。”
高渐离:“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我现在才发现,厨房是男人尽情施展才华的天地。”
荆轲把托盘放在案桌上,去看锅里熬的肉汤。
高渐离:“你觉不觉得,人类智慧的结晶,都在菜里面?”
荆轲:“不觉得。”
高渐离:“难怪你成不了好厨师。哎,给灶里添点火。”
说完,把菜放在托盘里,解下围裙,端着托盘出去。
荆轲来到灶门前蹲下,往灶眼里添柴。
舒羽走进来:“夫君,我给田光先生去送酒,可邻居们说他远游去了。他告诉过你要去哪儿了吗?”
荆轲摇头。
舒羽:“大冷的天,他老人家孤零零一个人还出门,真让人放心不下。添好火快出来招呼客人。”
荆轲:“嗯。”
舒羽退出去。
荆轲添着柴,瞅着跳跃的火焰,想起田光的音容笑貌,眼眶渐渐湿润了……
115.郊外的一间草庐之中
西门博雅和荆轲在研究一张地图。
西门博雅:“从这张咸阳宫的结构图上可以计算出,在朝堂上你要在十五步之外快速接近嬴政,最多只有10秒钟的时间。”
荆轲默默地看着地图。
西门博雅:“由于不能携带武器上朝,殿下奏准大王以投降的名义向秦国献出督亢之地。我们会为你准备一把锋利的匕首藏在地图里。依嬴政事必躬亲的作风,他一定会在朝堂上当堂阅览地图。你一定要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
荆轲思考了一番:“为确保行刺成功,当嬴政打开地图时,必须有人在殿外制造混乱转移他的视线。因此我需要一个视死如归的副手。”
西门博雅抬头看着他,复杂地笑了笑:“我陪你去。”
荆轲摇了摇头。
西门博雅:“为什么?因为我是女流之辈吗?”
荆轲再次摇头。
西门博雅:“那究竟为什么?”
荆轲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我想你好好的活着,不想你被剁成肉酱。”
西门博雅颤了颤嘴唇:“…荆轲……”
荆轲站起身来,平静地:“我还要去买菜,先走了。对了,你不用天天到小酒馆看我。那样容易让人生疑。”
说完上前拉开门,走了出去。
西门博雅呆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口,倚在门框上,目送着荆轲在荒野里越走越远的背影,脸上泛起伤感之色。
116、太子府
华灯初上,太子丹、鞠武、樊於期和西门博雅坐在厅堂中品茗。
一名管家前来禀报:“西门博雅小姐,您的师妹来了。”
西门博雅起身用眼神向太子丹等人示意了一下,随着管家走出了厅堂。
十九妹款款地站在庭院中。
西门博雅走下台阶,展颜一笑:“师妹。”
十九妹:“师姐。”
西门博雅:“随我来。”
十九妹随着西门博雅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陈设典雅的厢房。
西门博雅关上门,招呼十九妹在软裘上坐下,关切地:“姐妹们在桃花岛上还好吗?”
十九妹:“还好。大伙儿都挺想你。师姐,你瘦多了。”
西门博雅:“我没事。师妹,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十九妹点了点头,从衣袖中摸出一只锦盒放在几案上。
西门博雅打开锦盒,盒内躺着一把制作精良、寒光四射的匕首。
十九妹:“师姐,这是师父生前铸造的最好的一件兵器。你要它来干什么?”
西门博雅关上盒子:“有用。”
117、太子府门口
西门博雅送十九妹出门。
十九妹:“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桃花岛?”
西门博雅:“难说。只要你记住这一点,我为太子殿下效力,就等于为国家效力。”
十九妹:“你要多保重。”
西门博雅:“你也是。”
一名仆人牵来了马。
十九妹和西门博雅拥抱了一下,走下台阶,牵着马走入了人群之中。
夜色缤纷。
十九妹走着走着,不经意地看到一名乞丐在一个角落里向人乞讨。她瞅着乞丐,由疑惑转换为惊讶。她把马牵到一边,迎着乞丐走过去。
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缓缓抬起了头。
十九妹瞅着乞丐,又喜又悲:“王敖…你是王敖……”
王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小姐,你认错人了。”
十九妹一把拉起王敖的双手,紧紧握着:“你是我的心上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来。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王敖默不作声。
十九妹抚摸着他的手,眼泪流了下来:“你一定又冷又饿,快跟我走。”
118、某客栈的一间房间
房间内暖意融融。
十九妹伺候王敖洗了澡,换了衣服,把他拉到摆满食物的几案前坐下:“快吃,别饿坏了。”
王敖瞅着食物:“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十九妹:“我一直都想对你好,只是老天不给我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吃呀,我陪你吃。”
两人吃东西。
十九妹:“我听说你师父在秦国做了高官。你怎么会沦落到了燕京?”
王敖:“一人得道,不一定鸡犬升天。世事往往如此。”
十九妹:“你的师兄弟们呢?”
王敖:“我落魄天涯,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
十九妹:“现在外面到处兵荒马乱的,不如你跟我回桃花岛吧。我们一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王敖:“我一无所有,不想连累你。”
十九妹:“你现在有了我,怎么会说一无所有呢?这些年我一直后悔当初离开了你。所幸老天还给我弥补的机会。跟我走吧。”
王敖沉默。
十九妹:“或者我跟你走。反正这一生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两人对视。
王敖:“你怎么会来燕京…”
十九妹:“我师姐为太子丹效力,几天前捎信给我,让我马不停蹄地送一把匕首来…快吃呀。”
王敖吃着食物,紧张地思考。
119、死牢
几名被蒙着眼睛、嘴上堵着布的死囚被连续推进牢房。
幽暗的光线下,秦舞阳持匕首上前,麻利地割破了几名死囚的手、脚和脖子。
几名死囚相继倒地,死于非命。
太子丹和西门博雅从暗影中走出来。
秦舞阳轻声地:“殿下,西门博雅小姐,淬了剧毒的匕首经过试验,非常锋利。”
太子丹和西门博雅对望了一眼,重新隐入暗影之中。”
120、郊外的一间草庐之中
西门博雅拨旺炭火,对荆轲笑了笑:“我们为你准备的匕首淬了剧毒。在行刺的时候,就算你刺不中嬴政的要害,只要割破他的皮肤,他必死无疑。”
荆轲点头。
西门博雅:“另外,经过挑选,殿下已经选定秦舞阳做你的副手。他同样不要任何回报。”
荆轲:“好汉子。”
西门博雅:“眼看秦国限定的期限越来越近,殿下已经奏准大王,为你准备好了国书和地图,你打算何时动身?”
荆轲:“你说呢?”
两人对视。
西门博雅拉起荆轲的一只手握在手中,颤了颤嘴唇:“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走…你知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喜欢的人去送死是什么感觉吗?这是我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荆轲:“你喜欢我…”
西门博雅:“嗯。”
荆轲:“你为何喜欢我?”
西门博雅:“因为你是一个好男人。这世上的好男人永远不会多。”
荆轲从她手中抽回了手:“你千万不能喜欢我。否则,你一生都将在痛苦中无穷挣扎。我不希望你痛苦,我希望你快乐。”
西门博雅:“我喜欢你就是我无上的快乐。这份快乐会让我一生享用不尽。至于痛苦,由它去吧。”
两人再次对视。
半晌,荆轲错开目光,沉稳地:“为了充分表现出我国投降的诚意,以及完全获得嬴政的信任,我还需要一件东西。”
西门博雅:“什么东西?”
荆轲:“樊大将军的人头。”
121、密室
太子丹、鞠武、樊於期和西门博雅分头而坐。
室内气氛异常沉闷。
一会儿,鞠武打破了沉默:“为了确保行刺计划成功,荆轲提出的投其所好的要求合情合理。但是这样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太子丹:“我认为没有必要用樊大将军的性命取悦嬴政。”
西门博雅:“我理解殿下的心情。樊大将军同样是我敬重的人。可是若不牺牲樊大将军,荆轲行刺嬴政的风险就会无限加大。一旦计划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丹瞅了樊於期一眼,发出一声叹息。
樊於期起身坦然一笑:“各位不必忧虑。殿下收留在下之恩,在下永世铭记。只要能确保计划成功,在下何惜区区一颗头颅!”
说完,拔出佩剑自刎而亡。
太子丹站起身,又瘫坐在地,瞅着倒在血泊中的樊於期,热泪盈眶。
122.小酒馆
打烊之后,荆轲精心擦拭了桌子,然后来到高渐离身边坐下。
两人像往常一样饮酒。
高渐离:“老弟,你这几天越来越勤快了。”
荆轲淡淡一笑:“托你的福,小店生意越来越好,我岂敢偷懒。”
高渐离:“我丝毫不觉得荣耀。你说前方战况危急,还有太多人在后方只顾享乐,这是不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荆轲:“你不如问我切肤之痛和切耻之痛,哪种最痛?”
高渐离喝了一口酒,想了想:“可能痛的感觉都一样。只是含义不同罢了。”
荆轲:“不论什么样的痛,也许人生只有真的痛过,才有意义。”
高渐离:“也许。”
两人互望一眼,碰杯喝酒。
123、卧室
舒羽搂着妞妞,躺在床上酣睡。
荆轲站在床沿,瞅着睡梦中的母女俩,承受着离别的煎熬。
一会儿,荆轲吹灭烛火,轻轻拉开房门,走出了屋子。
月光清冷。
地上残雪堆积。
荆轲清扫了门口的雪,蹲在房门前,瞅着天上的半个月亮出神。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鸡鸣声此起彼落地传来。
荆轲颤了颤身子,用双手捂住脸,热泪从指缝间不断地奔涌而出。
天边裂开一条缝,断断续续的光线透出来。
124.菜市场
高渐离跨着竹蓝,跟着荆轲在热闹非凡的市场上转悠。
高渐离:“老弟,说到底我也是个艺术家,你不能把我当伙计使唤。”
荆轲:“你不是热衷于厨艺吗?那你总得知道在哪儿买原材料。”
高渐离:“说的也是。哎,如果我想学绣花,那又要怎么办?”
荆轲看了他一眼:“天刚亮,别说疯话。”
高渐离:“我什么时候正常过?走,我们去买鱼。”
不一会儿,两人采购了肉鱼蔬菜,挤出了菜市场。
荆轲把手中的东西全部交给了高渐离:“你拎着菜先回去。今天你下厨。我要去为一个朋友办件事。”
高渐离:“哪个朋友…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拿回去?哎,你什么时候回来?”
荆轲隐隐一笑,消失在人群之中。
高渐离拎着一大堆东西,苦不堪言:“我现在才知道,成了家的男人为何会变得庸俗……”
125、易水河畔
河面上飘着浮冰。
荆轲站在河边,看着秦舞阳驾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而来。
马车停下。
荆轲移步走上前。
西门博雅打开车厢,身着一件貂皮大衣下了车,把秦舞阳介绍给荆轲:“这位就是秦大侠。”
荆轲向秦舞阳抱拳:“秦大侠,久仰。”
秦舞阳在马车上还礼:“不敢。在下一切听荆先生吩咐。”
西门博雅:“秦大侠,我和荆先生有几句话要说,请您稍等。”
秦舞阳点头,驾着马车走到一边。
西门博雅和荆轲互相凝望着。
浮冰不断从河面上飘过。
北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西门博雅为荆轲理了理头发:“殿下和鞠武先生让我转达他们对你的敬意。为你准备的东西都放在车上。”
荆轲点头。
西门博雅低了低头,抬起来竭力挤出一个凄美的笑:“我能叫你一声夫君吗?”
0010:第十集
荆轲启了启唇:“能。”
西门博雅脱掉大衣,露出一身孝服,直挺挺地在雪地上跪下,眼泪流了下来:“夫君!”
荆轲死死闭了闭眼睛,伸手欲替她拭去眼泪,又收回手,转身大步向前,钻进车厢,关上了门。
秦舞阳扬鞭打马,向前驰骋。
西门博雅跪在地上,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任凭眼泪横流。
126、秦国国都
荆轲和秦舞阳坐在国宾馆豪华的客房中,相对饮酒。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舞阳:“荆先生,不知秦王何时召见我们?”
荆轲:“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不要心急。”
秦舞阳:“您有什么特别遗憾的事吗?”
荆轲:“当然有。你呢?”
秦舞阳叹了一口气:“我喜欢一个姑娘,可是她不知道。我想她现在肯定躺在别的男人的怀抱里。”
荆轲:“只要喜欢过,就不要太引以为憾。怕只怕到了生命的尽头,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秦舞阳:“对。”
荆轲:“其实遗憾往往是一种纯粹的美。”
127、议事大厅
冯去疾、冯劫、李斯、曲宫、姚贾、陈驰和颜泄汇聚一堂。
冯去疾:“诸位,燕国特使荆轲和副手秦舞阳已经抵达咸阳。在大王是否召见荆轲的问题上,各部门意见一直都不统一。我今天专程请大家来,针对这件事作最后的抉择。”
陈驰:“冯相,我抽调专人对荆轲和秦舞阳作过彻底的调查。荆轲是卫国人,后来逃难到燕国,开了一家小酒馆为生。此人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会背景,会武功但武艺平常,不擅长交际,除了杀过几个调戏他妻子的无赖,几乎没什么劣迹。他和太子丹没有任何交往。只是和一个叫西门博雅的女人经常秘密幽会。而这个女人却是太子丹的亲信。荆轲的可疑之处在于,他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为何会突然被任命为特使出访我大秦国?相对荆轲而言,秦舞阳的背景就复杂得多。此人本是楚国贵族子弟,13岁时因杀人逃亡魏国,以后就以杀人为职业。他的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在列国中颇有名气。在太子丹逃归燕国之后,秦舞阳投奔了太子丹,是太子丹身边的亲信。”
姚贾:“陈大人说的基本属实。我要补充的是,据王敖从燕国传来的情报,西门博雅曾命她的师妹从桃花岛专程送一把匕首到太子丹府上。三天之后,荆轲一行就出使我大秦国。”
沉默。
冯劫:“李大人,荆轲一行抵达咸阳后,有何异常举动?”
李斯摇头:“荆轲一行一直没有与潜伏在咸阳的燕国间谍有过任何接触。”
冯劫:“曲大人,你有何看法?”
曲宫:“荆轲一行带来了督亢地区的地图和樊逆的人头,充分表明了与我大秦国休战和好的诚意。属下唯一不解的是,既然燕国诚心和我大秦国和好,为何不派遣朝中资深大臣作为特使,而让荆轲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出使我大秦国?”
冯劫:“颜大人的看法呢?”
颜泄:“太子丹逃归燕国之后,虽然没有接替燕王喜登上燕国的王位,却基本上掌控了燕国的朝政。他一方面大肆招募亡命之徒,另一方面又斩樊逆、献督亢之地向我大秦国献媚,实在自相矛盾。为此下官以为太子丹派遣荆轲出使我大秦国,非常有可能是一个极大的阴谋。这个阴谋的焦点就在那把匕首之上!”
陈驰:“颜大人莫非认为荆轲图谋行刺大王不成?”
颜泄:“陈大人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
陈驰陷入沉思。
姚贾:“冯相,我持有和颜大人相同的看法。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建议大王不要召见荆轲。很显然,我大秦国真实的意图是要兼并燕国。并不看重督亢地区和樊逆的人头。”
冯去疾:“冯大人,您认为呢?”
冯劫:“我大秦国目前已经作好全面兼并燕国和魏国的准备。如果兼并燕国的战争变成名正言顺的讨伐,就不会引起齐国和楚国的太大恐慌。对我大秦国军事上的调度十分有利。”
李斯:“可是万一大王真出了什么意外……”
128.寝宫
嬴政批阅完一份奏章,抬起头来,坦然一笑:“不要担心。荆轲真敢在朝堂上行刺我的话,倒给了我大秦国以排山倒海之势兼并燕国的最好理由。”
李斯面有难色:“大王……”
嬴政:“我说了,不要担心。你去休息吧。”
李斯无奈告退。
待他走后,嬴政瞅了一眼在一旁抄写文书的赵高:“赵高,你说我会不会死?”
赵高:“大王会死,但不是明天。”
嬴政:“你好像很自信?”
赵高:“大王这么乐观,臣没有悲观的理由。”
嬴政起身走到他身边:“你竟然能够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抄写文书,看来一心不能二用这句话,并不实际。”
赵高继续写着字:“大王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嬴政:“以你的智商,何必要我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你认为要如何防备意外发生?”
赵高放下笔,抬起头来:“我认为太子丹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嬴政:“重大失误都是因为聪明造成的。这是老天爷对聪明人的嘲弄。”
赵高:“我认为大王明天早朝召见荆轲的时候,应该穿软甲。”
嬴政:“还有呢?”
赵高:“我没有太好的主意。不过您应该传夏太医,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嬴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真不希望我死。”
129.咸阳宫
朝阳下,气势恢宏的咸阳宫金碧辉煌。
担任警戒的数百名金甲武士和银甲武士似雕像般伫立。林立的兵器寒光四射。
荆轲捧着盛有樊於期首级的木盒,秦舞阳捧着装有地图的匣子,身着朝服站在宫门外,等待宣诏。
秦舞阳瞅着无比威武的仪仗,感觉心跳加速。
荆轲递给他一个坦然的微笑:“在这么好的天气,你我兄弟能大义赴死,心中不至于存有太多遗憾。”
秦舞阳镇定了一下情绪,亦微笑:“是。”
荆轲:“想你喜欢的女人吗?”
秦舞阳闭了一下眼睛,摇了摇头。
荆轲:“你应该想。”
秦舞阳:“我怕分心。”
荆轲:“最美丽的记忆会成为你坚强的动力。哪怕只是点滴,也会令你感觉这一生没有白活。”
秦舞阳瞅了四周一眼:“我明白了。谢谢你。”
荆轲:“不必客气。”
两人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对周围的环境不屑一顾。
宣诏声此起彼落地传来:“宣燕国特使上殿!”
荆轲和秦舞阳对望一眼,向前挪步。
丹阳率四名侍卫过来,挡住两人的去路:“尊使请留步,请接受搜身检查。”
荆轲和秦舞阳依言服从。
四名侍卫上前,麻利地对两人搜身。
丹阳注视着两人的表情。
荆轲和秦舞阳异常平静。
搜身完毕,侍卫们躬身而退。
丹阳把身子侧到一边,似笑非笑地作了一个手势:“请。”
荆轲和秦舞阳一路进宫,在威严肃穆的气氛中拾级而上,来到了大殿门口。
刘苏和高立似两尊门神般在门口伫立。
荆轲从秦舞阳手中接过地图匣子抱在怀中,微微一笑:“你在此等候,顺便看看风景。”
秦舞阳点头。
两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荆轲移步上前,昂首走入大殿。
嬴政高高端坐在宝座之上。上百名文武官员井然有序地分列两侧。
八只大香炉香烟袅袅。
荆轲目不斜视地走到大殿中央,抱着木盒和地图匣子俯身下拜:“外臣荆轲参见大王。”
嬴政双手撑在案桌之上,默不作声。
上百名官员把目光焦聚在荆轲身上。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荆轲平静地把木盒和地图匣子放在地上,俯身再拜:“外臣荆轲参见大王。”
嬴政:“不必多礼。寡人听说荆爱卿送来了樊逆的首级?”
荆轲:“回大王话,樊逆为害上国,罪大当诛。外臣奉我王之命,特来献樊逆人头,以示敝国对上国无限拥戴之意。”
嬴政:“呈上来。”
一名内侍依言取了木盒,呈到案桌上,揭开了盖子。
嬴政看了一眼樊於期的首级,挥了挥手。
内侍收了盒子,快速退下。
嬴政:“荆爱卿还有何事禀报?”
荆轲:“大王,敝国太子因思乡心切,私逃回国,以致触怒上国,引发两国争端。我王为此深感不安。特向上国献督亢之地,以示陪罪。请大王息怒休兵。敝国愿归顺上国奇Qīsuu.сom书,年年来朝,岁岁纳贡。”
嬴政:“哦?”
荆轲:“为表敝国真心归顺上国诚意,外臣带来了督亢之地的地图,请大王审阅。”
嬴政:“呈上来。”
一名内侍取了地图匣子放上案桌,打开匣子,取出地图册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嬴政瞅了冯去疾等人一眼,缓缓展开地图。
众人神情各异。
刹那间,大殿上气氛无限紧张。
冯劫出列,低沉地:“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荆大人请教。”
荆轲:“不敢。”
冯劫:“贵国既诚心向我大秦国献督亢之地,为何只有地图,没有人口户籍?”
荆轲怔了怔,嘶声地:“大王,外臣确实只带了地图,实在罪该万死!”
秦舞阳在大殿外听到呼喊,大吼一声,猛然向高立冲过去,欲夺他的佩剑。
高立出手阻挡。
两人拳脚相加。
刘苏和一群侍卫拔剑冲向秦舞阳,一阵砍杀,将秦舞阳剁成肉酱。
与此同时,荆轲从地上跃起,一掌击倒冯劫,狂奔上前,一把展开地图,抓起匕首隔案刺向嬴政。岂料嬴政身子已经侧开,荆轲刺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被案桌所绊,一头栽在嬴政的座位上。
屏风被撞倒。
荆轲快速爬起来,看见嬴政已经转到台阶之下。他跃过案桌,挥舞匕首直扑嬴政。
夏无且冲前两步,猛然掷出药箱。
荆轲挥手阻挡,药箱破裂,辛辣的粉末洒了他满头满脸,立时辣瞎了他的眼睛。他凭着惯性,掷出了匕首。
嬴政灵敏地避开。
匕首呼啸而过,砸在粗大的铜柱之上,反弹在地。
赵高出声呼喊:“大王快拔剑,快从背后拔剑。”
呼喊声中,荆轲已经扑到嬴政跟前,嬴政快速后退一步,从背后抽出鹿卢长剑,一剑刺穿了荆轲的身体。
满朝文武长舒了一口气。
嬴政看着荆轲,复杂地一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显英雄本色。能死在此剑之下,你足以千古扬名。”
说完收剑入鞘。
荆轲张了张嘴,一股污血从口中涌出,仰面倒地。一世英豪,魂归九天。
嬴政:“来人。”
高立和刘苏率一群武士冲进来。
嬴政:“厚葬荆轲和秦舞阳。”
一群人迅速把荆轲的尸体抬出去。
内侍们迅速收拾清理。
嬴政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扫了众人一眼,不禁笑了:“怎么没人开口说请我到君子楼喝喝茶|奇^_^书-_-网|,压压惊…”
众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嬴政:“冯大人,您不要紧吧?”
冯劫:“老臣穿着大王赐的软甲,并无损伤。”
赵高浑身一震。
嬴政:“赵高,你紧张什么?”
赵高抿了抿嘴:“臣以为大王会听臣的劝告,大王真是胆识过人。”
嬴政:“心无邪念,自然坦荡。李斯,封锁消息,务必将潜伏的燕国间谍一网打尽!”
李斯:“臣昨日午夜就已经给有关部门下达了指令!”
嬴政:“那么曲大人肯定已经拟好了讨伐燕国的檄文。”
曲宫:“不瞒大王说,在臣的眼里,荆轲仅是一具会动的尸体而已。”
嬴政:“你们总是胸有成竹。国尉大人,请您发号施令吧。”
纪缭:“是,大王。王大帅。”
王翦:“臣在。”
纪缭:“请您亲自挂帅讨伐燕国。”
王翦:“遵命。”
纪缭:“辛大将军、杨大将军、蒙大将军、李大将军、屠将军。”
辛胜、杨端和、蒙武、李信和屠雎出列。
纪缭:“命你等所率各部统一听王大帅号令,昼夜强渡易水,直捣燕国国都。”
众人抱拳:“遵命。”
纪缭:“王大将军。”
王贲出列。
纪缭:“命你所率各部逐步缩小包围圈,加强对魏国的围困。加紧制造战船,一旦兼并燕国告捷,你部决堤黄河,顺水直捣大梁,迫使魏国举国投降。”
王贲:“遵命。”
桓齮眼巴巴地:“国尉大人,我呢?”
纪缭:“如果你愿意,就请大王和各位大人到君子楼喝茶吧。”
众人大笑。
桓齮:“我请,我请。可是总得让我有点事做吧。”
纪缭:“你依然率部在代地牵制赵嘉残部。”
桓齮嘟哝:“总是让我和小白脸娘娘腔打交道。真不公平。”
130、燕国国都
太子丹坐在书房里,瞅着窗外漫天飘舞的柳絮,愁眉不展。
字幕:燕国国都蓟城
西门博雅走进来:“殿下,您找我…”
太子丹:“坐。”
西门博雅依言坐下。
太子丹忧郁地:“我一个人闷得慌,想找个人聊聊。荆轲一去竟无丝毫消息,委实令人奇怪。”
西门博雅咬了咬嘴唇:“您担心荆轲没有勇气刺杀嬴政?”
太子丹苍白地笑了笑:“毕竟,我对他没有任何恩惠。平白无故为人杀身成仁的人,古今实在少有啊。”
西门博雅:“荆轲临危受命,并非仅为了对您尽忠。他为了报效国家,断然放弃了个人的幸福。这样的人确实少有,但他无疑是这样的人。”
太子丹想了想,苦苦一笑:“很抱歉,我不该置疑荆轲的信念。博雅,是否想一个方法对荆轲的妻儿有所补偿,否则,我心难安。”
西门博雅摇了摇头:“给予他的亲人任何馈赠,对他都将是一种侮辱。”
太子丹叹息:“拆散别人的幸福,实在是天大的罪过啊。”
西门博雅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挤出一个微笑:“殿下不必自责。他的亲人会为他的作为深感自豪。”
太子丹正欲说什么,外面突然一阵大乱,紧接着夏扶和宋意搀扶着鞠武跌跌撞撞闯进来。
太子丹触电般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鞠武痛心疾首地:“荆轲行刺嬴政失败,死于非命。秦国封锁消息,派遣大军从易水和易水以西对我国发动了总攻,昼夜不停直捣蓟城。直到这时,秦国才发布讨伐我国的檄文。秦国军队已经打进城了。殿下,悔不当初啊,快逃吧。”
太子丹感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夏扶和宋意连忙对太子丹施救。
西门博雅木然地走出书房,不理会府中一团混乱的场面,径自来到后园,面朝西方跪下,喃喃地:“夫君,另一个世界现在也是柳絮漫天飞舞吗?博雅来陪你了。”
说着,拔出佩剑捅进了小腹。
柳絮纷纷扬扬漫舞。
西门博雅脸上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口鼻流血,头往后一仰,永远停止了呼吸。
131、大街上
战鼓轰鸣。
街头巷尾潮水般充斥着逃难的人群。
舒羽披头散发地搂抱着妞妞,在人群中艰难行走。
面对汹涌的人流,妞妞充满好奇:“妈妈,街上这么多人,过节了吗?”
舒羽强忍悲痛:“对,过节了。”
妞妞:“那大家干嘛不高兴呀?”
舒羽:“怎么会不高兴呢?妞妞高兴吗?”
妞妞:“妈妈高兴,我就高兴。妈妈,有人在敲鼓唱大戏,带我去看戏好吗?”
舒羽更紧地搂紧妞妞:“好。我们去酒馆找渐离叔叔,一块儿去看戏。”
城楼上燕国旗帜坠落,秦国旗帜冉冉升起。
132、小酒馆
舒羽抱着妞妞费力地挤出人群,进了酒馆,关上了门。把妞妞安排在厅堂里坐下,匆匆奔进厨房。
高渐离在切菜。
舒羽:“渐离兄,秦国军队打进来了,快走。”
高渐离平静地:“别慌。秦国军队一贯军纪严明,不会扰民滋事。”
舒羽上前夺下他手中的菜刀,拖着他往外走:“我们非走不可。”
高渐离:“不能走啊,荆轲替朋友去办事还没回来……”
舒羽猛然停步,放开他,眼神枯竭:“他,回不来了。”
高渐离:“你说什么?”
舒羽瞅了瞅乖乖坐在柜台旁的妞妞,语调沙哑地:“他…他去刺杀秦王末遂,惨死在咸阳。”
高渐离闻言浑身发抖,瘫坐在地,捶地放声大哭:“荆轲…荆轲…你这个心比天高的家伙…你怎能抛弃妻子、怎能抛弃女儿、抛弃朋友…我高渐离一生唯有你这样一个能把酒倾诉的朋友啊…为何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去赴死…你慷慨而死,留下我庸碌苟活…他奶奶的老天爷,你为何一次又一次地让我遭遇被抛弃的厄运……为何爱情和友情都不能长留…老天爷,你不能够这样摧残我…不能……”
舒羽在他身边蹲下,泪光盈盈:“别抱怨老天爷。以后不会再有人抛弃你了。”
两人抱头痛哭。
妞妞走到两人身边,眼中噙着泪水,又惊又怕地看着两人。
133、旷野
芳草碧连天。
漫山遍野的难民流离失所。
流亡的燕王喜和一班文武大臣以及嫔妃灰头土脸地坐在一个小山坡上。
太子丹率一群武士策马而来。
燕王喜颤颤地站起来。
太子丹滚鞍下马,扑爬到燕王喜脚下,无限沉痛:“父王,儿臣无能,导致万民流离失所,国破家亡。”
燕王喜老泪横流:“国运衰败,河山破碎,皆是寡人无能之过,我儿切不可自责。国都虽然沦陷,还可退守辽东,以图东山再起。寡人老迈昏庸,望我儿不要气馁,忍辱负重,担当起复国的重任。”
太子丹重重点头。
134.秦国国都
作战室异常繁忙。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冯去疾、尹腾、纪缭和一群高级将领围在沙盘前。
姚贾、陈驰、曲宫、李斯和冯劫走进来。
众人注目下,纪缭拔掉了标志着燕国的小红旗,深沉地:“我军按计划攻陷了蓟城,燕王喜和太子丹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往辽东方向逃亡,这就标志着燕国已经名存实亡。”
众人十分欣喜。
纪缭:“目前我大秦国的首要任务是做好对原燕国民众的安抚工作,贯彻实施大秦律法,让广大民众尽快摆脱战争的创伤,恢复生产生活秩序。同时我军也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整。”
冯去疾:“燕王喜退居辽东,对我大秦国始终是一个威胁。”
纪缭想了想:“燕国主力部队几乎损失贻尽,唯有太子丹手下还有一批死士。根本无力反扑。若我军一鼓作气占领燕国全部国土,会引起齐国的恐慌,对我军接下来兼并魏国不利。”
嬴政:“国尉大人,或者我军再推进一步,把燕国残余势力赶出辽东,逼燕王喜渡过鸭绿江,龟缩在平壤。”
纪缭点头:“大王的提议非常高明。尹大人,传令李信大将军,乘胜追击。”
尹腾:“是。”
李斯:“太子丹组织一批死士,企图作垂死挣扎。臣以为不论用什么手段,应尽快除掉太子丹,以免除后患。”
嬴政思考了一番,把目光移到陈驰脸上。
陈驰会意地点了一下头。
135、荒野
星空下,篝火点点。
大批难民在野外露营。
太子丹、夏扶和宋意坐在帐篷中饮酒。
鞠武忧心忡忡地走进来:“殿下,派去代地的人回来了。赵嘉惧怕遭到秦军毁灭性的打击,不愿率赵国残余势力和我们联合。”
太子丹呷了一口酒,颇感苦涩:“我一直认为赵嘉不失为一条好汉子。不过也难怪,谁会眼睁睁地跳火坑呢?”
鞠武:“秦国军队穷追不舍,这可如何是好?”
夏扶:“殿下,不如征募一批难民,前往挑花岛。”
宋意:“对啊,桃花岛四面环水,不失为一个好的战备基地。”
太子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待我想想。可惜西门博雅死了。”
说着放下酒杯,起身踱出了帐篷。
鞠武对夏扶和宋意使了一个眼神,两人跟了出去。
附近传来高亢的琴声。
太子丹带着夏扶和宋意,寻声而去。
许多难民围在一堆篝火旁,倾听高渐离击筑。
舒羽背着妞妞,与一群妇女给老弱病残分发水和食物。
高渐离一边击筑,一边引亢高歌:“……风箫箫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太子丹站在暗影里听着歌声,一滴冷泪溅落下来。
136、鸭绿江畔
秦国旌旗遮天闭日。
大大小小的船只在码头上停泊。随处可见士气高昂的秦军将士的身影。
李信和一群将领站在河畔研究地图。
尹腾和曲宫在一群金甲武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李信和将领们迎接。
尹腾和曲宫下了马,纷纷和将领们打招呼。
李信把尹腾扯到一旁,急切地:“尹大人,我军何时渡过鸭绿江,横扫平壤?将士们都急不可待了。”
尹腾笑了一笑:“别急。你的部队只要驻防在此,早晚有战可打。”
李信颇不甘心:“要不属下先带一支部队去围攻桃花岛,斩了太子丹…”
尹腾:“区区一个太子丹,值得大动干戈吗?耐心点。大王派我和曲大人来慰问大家,别哭丧着脸。”
李信无奈地点了点头。
137、桃花岛上
海天一色。
四面环水的桃花岛上植被茂盛,风光格外明丽。
夏扶和宋意率大群武士在沙滩上进行训练。
十九妹挽着王敖的手,在一片椰林中散步。
武士们的呐喊声不断传来。
十九妹把头枕在王敖肩上,幽幽地:“夫君,本想和你置身世外,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不料太子殿下带着一班亡命徒来到了岛上。天下何时才太平呀?”
王敖:“除非天下一统,才会有太平。”
十九妹:“天下纷乱,何时才能统一?”
王敖:“快了。”
138、停泊在海上的一艘大船上
繁星点点。
一艘船停泊在距灯火闪烁的桃花岛不远处的海面上。
甲板上,伫立着数名一色黑衣打扮的武士。
船舱内,陈驰端坐在一张几案后,对身着黑衣的丹阳、高立和刘苏指点着一幅摆在案桌上的地图:“根据王敖绘制的这幅地图,太子丹及其手下的亡命之徒分布在桃花岛上的东面和南面。你们分别带队乘夜快速出击,务必在黎明前完成任务。切记不要错杀无辜。”
丹阳等人点头。
陈驰:“行动。”
139、一栋竹楼之中
微风轻拂,椰影婆娑。
鞠武坐在灯下抚琴。
太子丹坐在一旁默默地饮酒。
猝然,一股疾风吹来。
灯火熄灭,琴声嘎然而止。
灯火复亮。
鞠武倒在血泊之中。
王敖站在屋子中央,静静地瞅着太子丹。
太子丹持杯的手稍一颤抖,随即镇静下来,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人生无聊,阁下可否有兴致共饮一杯?”
0011:第十一集
王敖浅浅一笑:“抱歉,在下对人生的品味不是太高,所以对酒历来不感兴趣。”
太子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你是谁?”
王敖:“我是谁,恐怕对殿下不会有任何实际意义。”
太子丹饮尽杯中酒,把酒杯往后一抛,洒脱地一笑:“至少我可以知道,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
王敖微笑不语。
太子丹突然拔剑。
王敖闪身上前,捏住太子丹持剑的手,用剑割破了太子丹的喉咙,然后放开太子丹,轻巧地:“剑很锋利。你死在自己手里。很有尊严。”
太子丹似乎笑了一笑,手中剑脱手,沉重地倒在地上,结束了悲惨的一生。
140、秦国国都
嬴政坐在寝宫之中,瞅着摆在案桌上盛在木盒中的太子丹的首级,心情异常复杂。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李斯和陈驰伫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嬴政。
嬴政起身,亲手盖上木盒的盒子,复杂地一笑:“仇恨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当太子丹的人头摆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恨他。李斯,赐太子丹银缕缀玉面饰,以王侯的礼仪厚葬他吧。”
李斯依言上前捧起木盒,退了出去。
嬴政对陈驰一笑:“消灭太子丹及其党羽,王敖立有大功,对他给予重赏。”
陈驰:“大王,王敖不求封赏,只求归隐桃花岛,与爱侣双宿双飞。”
嬴政皱了皱眉:“双宿双飞?仅仅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功名,值得吗?”
陈驰:“大王,人生在世,所拥有的很多东西其实都不是自己指望得到的。从这种意义上说,王敖为了爱宁愿放弃荣华,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嬴政想了想,舒展了眉头:“痴情难得。既如此,成全他吧。”
陈驰:“大王善解人意,我为王敖深感欣慰。”
嬴政:“自古多情往往遗恨无穷。我尝过与所爱的人生离死别的痛楚。明白生死相偎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不说这些了。派往魏国的间谍人选落实了吗?”
陈驰点了点头。
141、议事大厅
嬴政、王绾、冯去疾、纪缭、冯劫、曲宫、李斯、尹腾、王翦、蒙武、辛胜、杨端和、姚贾、陈驰、颜泄、隗林等人汇聚一堂。
纪缭:“在各部门的统一协调下,兼并燕国的计划得予顺利实施。目前,燕国残余势力龟缩在平壤,赵国残余势力被围困在代地,已经不足为虑。在这种状态下,兼并魏国的时机完全成熟了。但是,为了避免齐、楚两国参战,除了在外交上多方麻痹齐、楚两国之外,我军在围攻魏国的同时,必须成倍提高防范意识。”
众人相继点头。
冯去疾:“兼并魏国,就意味着要和齐、楚两国有直接交锋。粮草和军事装备的需求量将很大。因此,不仅对踊跃上缴公粮的民众要给予减免赋税的奖励,还要进一步倡导我军将士开荒种地,力求自给自足。由于战争逐步升级,兵器的改良和更新换代工作要加紧进行。在这方面,负责蜀郡兵工厂兵器制作工作的官员要多费心了。”
隗林:“属下等一定不负重望。”
这时,赵高走入大厅禀报:“大王,各位大人,扶王妃请求率一批青年将领参加兼并魏国的战役。”
嬴政对纪缭一笑:“巾帼不让须眉。国尉大人,您的意见呢?”
纪缭点头。
嬴政扫了众人一眼,站起身来,深沉地:“我辈既然肩负着一统天下和创建一个伟大的国家的重任,勇往直前就是我们共同的信念。现在我宣布,正式启动兼并魏国的计划!”
142、魏国国都
倾盆大雨。
魏王假坐在华丽的后宫中,瞅着在脚下跪成一片的众嫔妃,无限悲哀。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一名内侍前来禀报:“大王,安陵君求见。”
魏王假作了一个手势。
内侍退出去。
一会儿,风度儒雅的魏湘走进来,俯身下拜:“臣弟叩见王兄。”
魏王假颓废地一笑:“不必多礼。六弟,我在后宫召见你,不合礼法。但非常时期,也顾不得许多了。来,坐在我身边。我有话对你说。”
魏湘起身,一脸惶恐:“臣弟岂敢和王兄并肩。”
魏王假:“魏国将亡,你还视我至高无上,难道存心让我无地自容吗?”
魏湘移步在魏王假身边坐下,涨红了脸:“臣弟岂敢羞辱王兄…”
魏王假执住他的手,轻拍了几下:“你从小品性温良,你我兄弟之间,从未红过脸。兄弟一场,委实难得。如今,秦国军队一路过关斩将,直接杀到了大梁城下。我本指望组织军民,依托坚固的城池与秦军作殊死对抗。无奈连日暴雨,黄河之水暴涨。秦军决堤黄河,水困大梁。我若不率城中军民献城投降,城池一旦被水浸塌,城中所有人将死无葬身之地。我愧为亡国之君,深感对不起列祖列宗,可更重要的是要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无辜民众的安危负责。你明白吗?”
魏湘点头。
魏王假:“珠宝和女人,是我的最爱。一旦亡国,我必将痛失所爱。这些女人都陪着我度过了美好时光。现在大难临头,我不愿她们陪着我受辱。请你以怜香惜玉之心,收留她们。把她们带回你的封地去。让她们能够平静地度过一生。”
魏湘:“王兄赐给臣弟的封地不过50里。我国既不可挽回亡国的厄运,安陵岂可幸存?”
魏王假握紧他的手:“只要你活一天,秦国就不接管安陵之地一天。这是我唯一向秦国提出的投降条件。秦王答应了。六弟,你这一生不用对强秦俯首称臣,是我惟一能为你做的事。也是我今生惟一的欣慰。”
魏湘泪光盈盈。
魏王假抽回手,拍了拍魏湘的肩膀,起身瞅了嫔妃们一眼,发出一声叹息,头也不回地走出厅堂,走入雨地之中。
143、大梁城外
江水滔滔。
数百艘战船旌旗飘扬。
蒙恬、王离等青年将领簇拥着扶婳和王贲站在一艘船的船头。
大梁城楼上魏国旗帜滑落,一面白旗缓缓升起。
众多秦军将士大声欢呼。
扶婳对王贲一笑:“王大将军,不损兵卒,水攻大梁,将成为我军军事史上的经典案例。祝贺您。”
王贲:“扶王妃过誉了,这是将士们团结一心创造的奇迹,非我一人之功。”
扶婳赞赏地笑了笑,偏过头:“听见了吗?为将帅者应时刻以和士卒同甘苦、共享乐为荣。”
蒙恬等人齐声地:“谨受教。”
扶婳:“蒙毅,今天怎么没听见你吟诗呀?”
蒙恬:“王妃认错了,属下是蒙恬。我弟弟在另一条船上。”
扶婳:“噢,我总是分不清你们兄弟俩。”
说完转回头,操起鼓槌擂鼓。
数百艘战船往大梁城驶去。
深沉的男画外音:“公元前225年,秦国大军水困大梁。迫使魏国举国投降。从此魏国永远退出历史舞台。”
144、齐国国都
一群妩媚女郎在一潭温泉中嬉戏。
字幕:齐国国都临淄
老眼昏花的齐王建坐在岸边,费力地看完一份奏章,抬头吃惊地看着后胜:“什么?秦国才吞并了燕国,现在又吞并了魏国。那接下来我国岂不是要成为秦国的盘中餐?”
后胜悠然地:“大王勿忧,秦国和我国素来友好。断然不会和我国兵刃相见。”
齐王建心有余悸:“可这份奏章上说秦国军队不断在我国边境一线调兵遣将啊。”
后胜:“那是秦国军队为攻打楚国备战啊。据报,秦国大将军王贲挟吞并魏国之威,率军队攻打楚国,已经攻占了楚国的多座城池。倘秦国有意进攻我国,早就对我国宣战了。您想想,秦国一贯承认我国在东方的地位,怎么会操戈破坏这份长期缔结的友谊呢?”
齐王建勉强一笑:“也是。”
后胜:“为了杜绝和秦国产生摩擦,确保我国一方水土安宁。臣以为我国不如乘早和楚国彻底断绝外交关系,免得引火烧身。这样大王就可高枕无忧,纵情游戏人间了。”
齐王建瞅了瞅在水中嬉戏的女郎们,点了点头:“人生匆匆数十年,忧而止乐,不如乐而忘忧。后胜,一切照你说的办。”
后胜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145、秦国国都
嬴政和纪缭坐在膳房中用膳。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嬴政:“齐国和楚国彻底断绝了关系,我军攻打楚国就免除了后顾之忧。您认为吞并楚国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纪缭:“楚国地大,南方地势复杂。楚军多年没有打仗,却仍有百万之众。战场上风云幻变,要兼并楚国,恶战难免。但是征伐楚国的战争不能拖延太长,否则会使我军士气疲惫。”
嬴政点了点头:“是啊,要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我军必须始终保持旺盛的斗志。王大帅告老还乡了,谁挂帅征伐楚国合适?”
纪缭:“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嬴政:“我军名将如云。辛胜、杨端和、王贲、蒙武、桓齮无一不是帅才,章邯、屠雎、任嚣无一不是虎将。尚有后起之秀如蒙恬、王离。我思来想去,为激励士气,启用李信挂帅如何?”
纪缭:“李信是我军的长胜将军,年富力强,可担当大任。只是李信太过勇猛善战。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不可更改的缺点。”
嬴政:“若同时启用曲宫、陈驰、李斯和颜泄督军如何?”
纪缭想了想:“隗林亦可督军。”
146、楚国国都
秋风阵阵,落叶瑟瑟。
徐娘半老的楚国太后李媛独立在后花园中,瞅着簇簇残败的菊花,神情凄凉。
字幕:楚国国都寿春
正值妙龄的茅香公主沿着花径走过来,向李媛行礼:“香儿拜见母后。”
李媛扶起她,抚了抚她如花的容颜,启齿一笑:“我儿不知不觉就长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最近都在干些什么呀?”
茅香公主:“弹琴、读书。还有…母后,我会绣花了呀。”
李媛牵着她的手散步:“鬼丫头,是不是想嫁人了……”
茅香公主羞红了脸。
李媛:“秋韵思暖意,二八女怀春。有什么害羞的?有心上人了吗?”
茅香公主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李媛:“你臆想的心上人,是哪种类型?”
茅香公主转了转眸子:“当然是高雅之士了。”
李媛瞥了她一眼:“这种想法很浪漫。可你知不知道,追求浪漫往往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茅香公主扑闪着眼睛:“可…书上讲的很多爱情故事都是浪漫的呀。”
李媛:“书上讲的很多东西都是骗人的。”
茅香公主嘟起了嘴。
李媛:“你不要觉得委屈。母后给你讲一个故事,我的故事。我一生历尽沉浮。在世人的眼里,我放荡而热衷偷情,是一个十足的坏女人。我和男人之间的关系,不论是四大名公子之一的春申君,还是先王,说穿了都是互相玩弄的关系。直到十多年前的一个深秋,我遇到了一个心仪已久的男人。”
茅香公主好奇地:“母后,这个男人是谁呀?”
李媛放开她的手,搂住了她的肩膀,脸上泛起一抹奇异的笑:“他叫陈驰,不失为你臆想中的那种高雅之士。可他是秦国的间谍。我当时身为楚国的王后,明知他是一个危险人物,但仍然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他。”
茅香公主:“他…他爱您吗?”
李媛停住了脚步,瞅着她:“你就是我和他爱的结晶。知道你为什么叫茅香吗?因为他非常喜欢闻这种香清雅的味道。”
茅香公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李媛:“你的父亲聪明绝顶,才华横溢,成为了秦国的高官。他眼下正督军攻打楚国。一年多来,秦国军队步步逼近,如果我所料不差,我们母女俩和你父亲见面的日子不远了。香儿,母后爱你吗?”
茅香公主:“当然爱了。我从小一直是母后的掌上明珠。”
李媛遥望着天边的一抹彩云出了一会儿神,凄凄一笑:“我多想让你父亲看到你啊。可是他一旦见到你,就意味着是一场悲剧。”
茅香公主:“为什么呀?”
李媛:“因为在你还没出生之前,我和你父亲订了一个誓约。不论何时,只要秦国军队兵临城下,我会当着你父亲的面,杀了你。”
茅香公主愣了一愣,眼泪滚落下来:“母后,您真的会当着我父亲的面,杀了我吗?”
李媛替她拭眼泪:“我为当初立下这个誓言在心中后悔过一千遍一万遍。我的乖女儿,别哭。我会千方万计地阻止这场悲剧发生。”
茅香公主扑在李媛怀里,紧紧搂住了她,哽咽地:“母后,你和我父亲太可怜了。”
李媛死死闭上眼睛:“这就是浪漫的代价。”
147、王宫之中
烛火摇晃,烟雾升腾,阴风惨惨。
几名嫔妃簇拥着虽年青但纵欲过度的楚王负刍坐在软裘上,又怕又好奇地看着一群装扮怪异的女巫设坛作法。
一名中年女巫挥舞着剑,口中念念有词,跳着诡异的舞蹈。一群年青女巫一手拿贴着字符的草人,一手拿针,怪异地一面抖动着身躯,一面随着中年女巫忽高忽低的念咒声,用针刺草人的各个部位。
一个个草人不断往外渗血。
负刍和嫔妃们挤成一堆,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中年女巫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快,室内气氛更加阴森恐怖。
大门猛然被推开。
负刍和嫔妃们吓得大喊大叫。
一群宫女打着灯笼,簇拥着李媛走进来。
女巫们连忙告退。
负刍带着嫔妃们衣冠不整地跪迎李媛。
宫女们逐一亮燃了室内的灯火。
李媛冷冷地瞅着负刍,沉声地:“烽火连天,国破家亡之际,你作为一国之君,不思救国救民,却荒唐到在王宫之中玩巫蛊的把戏,真叫本宫失望。”
负刍惶恐:“秦军势大,我国连连损兵失地,寡人无奈,只有请鬼神下凡,咒死秦国君臣,破解我国厄运。”
李媛:“荒唐!人鬼殊途,鬼神如何会理会人间之事?本宫命你马上召集文武百官上朝,商议拒敌之策。若不然,本宫废了你。”
负刍扑地叩头:“是,太后。”
148、朝堂上
李媛和负刍正襟危坐。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
李媛:“诺大一个楚国,拥有百万军队,竟让秦军若入无人之境,肆意横扫。你等食君之禄,却无忠君救民之壮举,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众人颇感羞惭。
李媛:“秦国军队连续发动进攻,水陆并进,攻占了平舆、寝、申城,又在向邾城发动猛烈攻势。我军再不组织有效反击,寿春必将沦陷。与其坐等灭亡,不如奋起抗争。望各位振作起来,誓死保家卫国。”
众人神情为之振奋。
大将军项燕启奏:“太后,大王,秦军自恃装备精良,兵强马壮,来势汹汹,根据不把我军放在眼里。所谓骄兵必败。鉴于此,臣请率兵在寿春以北、淮河北岸和鲁台山一带给予秦军迎头痛击!”
负刍瞅了瞅李媛,李媛点头。
负刍:“寡人即刻拜项燕为大元帅,拜屈定、景骐为大将。统帅70万兵马迎战秦军。”
149、前线
秦楚两军交锋。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刀剑之下,不断有军人捐躯沙场。
尸横遍野。
淮河之水不断被鲜血染红……
150、秦国国都
朝堂上气氛异常沉闷。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李信、蒙武、王贲、任嚣、屠雎、章邯、蒙恬、王离等将领跪伏在地,等待惩处。
嬴政痛心疾首地:“你等久经沙场,却因轻敌导致我大秦国七名都尉以身殉职,十五万壮士壮烈捐躯。这是我军的莫大耻辱,你等该当何罪?”
众将惶恐。
曲宫、陈驰、李斯、颜泄和隗林出列下跪,异口同声地:“臣等督战不力,请大王治罪。”
嬴政:“军法无情。按大秦律,所有当事人即刻削去官爵,没收个人财产,收监查办。来人。”
刘苏、丹阳和高立率大批武士进来,将一干人依次拖了出去。
众臣脸色阴晴不定。
嬴政扫了众人一眼:“退朝。”
151、寝宫
蠃政在灯下烦闷地走来走去。
埋头抄写文书的赵高抬起头,轻声地:“大王,请您别总是走来走去,晃得我头晕。”
嬴政停下脚步,盯着他:“那我去外面走,行不行?”
赵高:“行。”
嬴政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双手撑在几案上,沉闷地:“赵高,忠言直谏一贯是我大秦国官员的作风。可这次为何竟无一人出来为李信等人辩护?更让我烦恼的是,曲宫、陈驰、李斯等人都是辩才,然而这些家伙竟然没有伸冤。真让人心烦哪。”
赵高:“按照百功不抵一过的原则,大王对李信等人的处置无疑是公正的。”
嬴政:“可胜败是兵家常事啊。”
赵高:“法度威严,任何人不可擅越,包括大王。”
嬴政:“你不用教训我!”
赵高站起来:“如果大王存心找人吵架的话,臣暂且告退。”
嬴政:“哎,别走。陪我聊聊。”
这时一名内侍走进来禀报:“大王,扶王妃求见。”
赵高对嬴政笑了笑:“跟您斗嘴的人来了。”
说着和内侍走了出去。
一会儿,扶婳走进来,向嬴政下跪:“臣妾亦参加了征伐楚国的战争,请大王处罚。”
嬴政:“我的姑奶奶,求求你去后宫呆着吧,别给我添乱了。”
扶婳:“罚不讳强大,赏不近亲私!请大王治臣妾之罪,以示法度公正严明。”
嬴政瞅着她,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是来替李信等人求情的。这下好啦,你更让我下不了台。”
152、监狱
李信等人身着囚服,饰戴镣铐坐在牢房中。
曲宫:“李大人,牢房里这么整洁干净,可见你平时治理有方啊。”
李斯:“你就别臭我了。话说回来,罪囚也是人嘛。”
章邯:“李大人,按律我们会被处以什么刑法?”
李斯:“我们穿着的都是死囚服,你还明知故问!”
蒙恬:“李大人,章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会如何死?”
李斯:“论罪深浅,行刑的手段等等不一。比如你爹会被腰斩,你会被枭首。”
蒙恬瞅了瞅蒙武,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
李信:“我呢?”
李斯:“你是主帅,会被车裂。”
众人各想心事。
颜泄:“大家都别闷闷不乐的。瞅瞅陈大人,死到临头还能坦然入梦。真不愧是大丈夫。”
陈驰微微睁开眼睛:“我坦然个屁!我这心里别提有多羞愧。”
曲宫:“这我倒能理解。被自己的女人调兵杀得一败涂地,不羞愧才怪。”
陈驰坐起身来,啧了啧嘴:“我一直很纳闷,以李媛的个性,不会如此果断。”
曲宫:“这有什么奇怪的?女人善变。我年青时爱上了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我和她花前月下,极度缠绵。可我刚一离开家乡去外地求学,她马上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我在异乡饱尝相思之苦,重返家乡时遭遇的却是她的冷漠无情。老兄,别以为女人总是柔情似水。”
陈驰:“这一点我深有感触。我刚才说的意思是,李媛掌控着楚国的朝政,她若一心以我大秦国为敌,我军征伐楚国的难度将成倍加大。”
李信:“这倒未必。若我重掌帅印,会在冬季对楚军发动大规模进攻。”
蒙武一拍大腿:“对啊。我军耐寒,楚军不耐寒。来,来,大伙儿重新研究一下对付楚军的攻略。”
众人七前八后围成一圈。
这时,四名狱卒押着身着死囚服、饰戴镣铐的扶婳沿过道走来。
0012:第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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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贲伸头向栅栏外瞅了一眼:“连扶王妃都被打入死牢了。看来,我们没机会抱效大秦国了。”
153、一间农舍前
天高云淡,南雁北飞。
王翦身着布衣,坐在门前的石墩上搓麻绳。
庭院中鸡鸭欢叫,争相觅食。
一群银甲武士骑着马,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而来。
马车停下。
纪缭下了车,移步走入庭院,朗声地:“大帅可安好?”
王翦放下手中的活儿,慈祥地一笑:“养养鸡鸭,倒也清闲自在。军务繁忙,国尉大人怎有闲心远足?”
纪缭来到他身边坐下,浅浅一笑:“秋高气爽,难得忙里偷闲。”
王翦:“征伐楚国遇到障碍了吧!”
纪缭:“大帅为何有此一问?”
王翦:“老朽老迈,却并不昏庸。”
两人相视大笑。
笑过之后,纪缭沉稳地:“实不相瞒,在下今日专程来探访大帅,主要是想向大帅讨教用兵之策。”
王翦略一思忖:“楚地地势复杂,我军伐楚,须得水陆并进。攻守之间,各兵种若不环环相扣,必被楚军各个击破,顾此失彼。”
纪缭:“有理。依大帅之见,我军该如何全面发动伐楚攻略?”
王翦:“精兵猛攻,大军压阵。老朽记得从前商君、张仪大人数次指挥伐楚,皆采用闪电战术。且攻击的时间都是在冬季。楚军不耐严寒,在冬季战斗力必然低下。我军若在冬季发动全面总攻,任楚军兵力再多,必溃败无疑。”
纪缭:“大帅之言,真是一针见血。依大帅之见,谁挂帅征伐楚国最为合适?”
王翦:“我军名将如云。虎将挂帅,最能激励士气。李信当然是最合适人选。”
话音刚落,嬴政和冯去疾先后钻出车厢,走进了庭院。
王翦怔了一怔,连忙下拜:“老臣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嬴政扶起王翦,微微一笑:“不知者无罪。大帅啊,您的一番话使我茅塞顿开。我军讨伐楚国失利,错不在将帅失策,而在于没有充分把握天时。这是我作为统帅的失误。冯相,传我的旨意,特赦李信一干人无罪,官复原职,仍加重用。”
冯去疾欣慰地:“大王有如此胸怀,何愁大业不成。”
嬴政对王翦恳切地:“我军伐楚失利,楚国70万大军正伺机反扑。为重振军威,我恳请大帅重新出山,率60万大军挂帅亲征。”
王翦:“老臣年事已高,恐无力胜任。”
纪缭插言:“最美不过夕阳红。请大帅为统一天下大业,不惜发挥余热。”
迎着几个人殷切的目光,王翦重重点了点头。
154、楚军大营
项燕、屈定、景骐等高级将领坐在大帐之中。
屈定:“大帅,王翦率60万大军与我军对峙,并不交战。不知是何用意?”
项燕沉默不语。
景骐:“王翦用兵,一贯雷厉风行。此次率兵亲征,任凭我军挑战而坚守不出,其中必有玄机。眼看天气渐凉,我军不耐严寒。大帅须得提防秦军在冬季突然发动总攻。”
项燕依然沉默。
屈定:“大帅,或者我军撤防,待来年春天再与秦军决战。”
项燕扫了众人一眼:“我军在兵力和地利上占有绝对优势。本帅以为这是秦军一直不与我军正面交锋的原因。若我军撤防,恐怕给秦军乘虚而入的机会。因此本帅决定我军按兵不动,加强抗寒训练,安稳过冬。”
景骐:“大帅……”
项燕:“为将帅者应稳如磐石。”
155、秦军大营
雪花纷飞,银妆素裹。
李信、王贲、蒙武、屠雎、任嚣、章邯、蒙恬、王离、曲宫、陈驰、李斯、颜泄、隗林等人簇拥着王翦在兵营中巡视。
众多将士在进行训练。
扶婳、尹腾、辛胜、杨端和、桓齮骑马率大队武士而来。
众人上前迎接。
扶婳下马,向王翦抱拳:“大帅,按您的要求,经过特别训练的3万武士如期给您带来了。”
王翦:“扶王妃真是雪中送炭。本帅一直在盼你们啊。”
蒙恬挤上前:“扶王妃,大帅,就让末将率3万精兵打头阵啊。”
桓齮急切地:“蒙恬,你这小子怎么比我还性急啊。别着急,一切听大帅调度。”
尹腾捅了捅桓齮:“奇怪啊,你这老小子怎么变得理智了?”
桓齮嘿嘿一笑:“我老婆喜欢有风度的男人。我现在是不是很有风度?”
尹腾瞅了他一眼:“确实。那你专门负责督办粮草吧。”
桓齮连忙拖住尹腾:“尹大人,无论好歹,我都要当前锋。”
尹腾:“放手,有失风度。”
桓齮:“只要能当前锋,谁他娘的还管什么风度不风度!”
众人哄笑。
156、秦国国都
纪缭坐在作战室的沙盘前,咳喘不已。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冯劫走进来:“国尉大人,按既定计划,桓齮、蒙恬、屠雎率3万精兵为先锋,王大帅率60万大军呈扇形稳步推进,正式对楚军发动攻击。楚军全线溃败,往寿春一线退守。”
纪缭连忙倾身研究沙盘:“…咳…咳…楚军向东逃窜,咳…必然会退守蕲南…不能给楚军喘息之机…咳…咳…咳…命令部队,全速追击,务必全歼楚军主力。”
冯劫点头,担忧地看着纪缭:“国尉大人,您不要紧吧…”
纪缭咳了几声:“不要紧。千万不要把我的病告诉大王。免得他分心。”
157、旷野
秦军骑步兵在残雪覆盖的原野上潮水般发动冲锋。
楚军拼命抵挡。
风卷残云,大地颤抖。
马仰车翻,血光飞溅。
刀剑飞舞,箭如飞蝗。
一批又一批的楚国军人积木般倒下。
秦国众多名将轮番上阵,尽展神勇。
项燕、屈定、景骐等众多楚国名将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天上现出一片耀眼的光亮,片片彤云红似鲜血……
158、楚国国都
几名宫女分别把娇艳的梅花插在花厅中摆设的花瓶里。
字幕:楚国国都寿春
一群宫女为李媛精心梳妆一番后,躬身告退。
李媛瞅着精致的铜镜中自己的形象,分不清是喜是悲。
几名内待簇拥着神情凄凄的茅香公主走进来。
李媛起身,替茅香公主理了理头发,展颜一笑:“我的乖女儿,别怕。走,我们去城楼上见你父亲。”
159、城楼上
大批楚国将士张弓搭箭,万分紧张。
负刍又惊又惧地站在城楼上,瞅着城下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秦国军队,手足无措。
李媛牵着茅香公主的手在一群内待的簇拥下登上城楼。
负刍迎上前,冷汗直冒:“太……太后。”
李媛鄙视地瞪了他一眼:“慌什么?走开!”
负刍畏畏缩缩地退到一边。
李媛牵着茅香公主走到城墙前,放开她的手,轻柔地:“我的乖女儿,人生在世,不管好的坏的总要经历。不管痛苦欢乐,总要承受。你若害怕失去,就永不会懂得什么叫拥有。所以,无论在什么境遇下,不要害怕。”
茅香公主瞥了城下一眼,轻点了一下头。
李媛整了整衣服,面对秦国大军,朗朗一笑:“强弓烈马,军容整齐。好一支威武之师。本宫是楚国太后李媛。在贵军叩开我国国都城门之前,本宫想和陈弛大人一叙。”
少许,陈驰下了马,往前迈步。
曲宫在马上倾身扯住了陈驰的衣袖,十分复杂地摇了摇头。
陈驰看了曲宫一眼,微微一笑:“我一直想问问你,你恨抛弃你的那个女人吗?”
曲宫:“怎么会恨呢?她是我今生最美的记忆。”
陈驰:“大丈夫理应如此。”
说着,挣脱他的手,迈步走出了军阵。
茅香公主瞅着陈驰,眼中泛起了一潭泓水。
李媛瞅了她一眼:“我的乖女儿,他就是你父亲。他洒脱不凡。母后很有眼光吧?”
茅香公主死死咬住嘴唇,轻点了一下头,竭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驰在空地上站定,缓缓仰起了头。
李媛语调复杂地:“陈驰,还记得当年你我的誓言吗?”
陈驰:“往事并不如烟。过去的点点滴滴,陈某在心中一刻也不敢相忘。”
李媛:“男人多情有时候不免懦弱,有时候又太过偏执。不过无论你用什么态度对我。我都喜欢。看看我身边的这个人可儿,她就是你的女儿茅香。”
陈驰把目光移到茅香公主身上,不禁百感交集:“茅香?多美的名字。”
李媛:“陈驰,我一直视你的女儿为掌上明珠。可是你违背了誓言。是你亲手毁了我们曾拥有的美好的一切。”
陈驰死死闭了一下眼睛:“是,我承认辜负了你。可我身为大秦国的一员,绝不会因个人恩怨妨碍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纵便我会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媛摇了摇头:“你不应该偏执,你应该求我。”
茅香公主摇晃着李媛的手,眼泪飞溅:“母后,你别逼我爹了。逼也没用。”
李媛:“退后一步,把眼泪擦了。你爹不喜欢眼泪。”
茅香公主退后,抽抽泣泣的擦眼泪。
陈驰:“李媛,做人以信誉为本。我既违背了誓言,不想为自己的作为狡辩。只是你我的恩怨,不应嫁祸在女儿身上。我当自行了断,向你谢罪。”
说完转身,面对秦国军队下跪。
李媛大叫:“陈驰!”
茅香公主扑到城墙前,失声痛哭:“……爹……爹……”。
陈驰充耳不闻,抽出佩剑,架在颈上,仰面呼喊:“大王,请恕臣不能再为大秦国效劳了。”
说完刎颈而亡。
千千万万人无限震动。
茅香公主双手在空中乱舞,悲痛欲绝:“——爹!”
李媛瞅着陈驰的尸体,颤了颤嘴唇:“……陈驰,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说着纵身扑下城楼,重重跌落在地,香销玉殒。
茅香公主眼前一黑,吐出一大口鲜血,一头撞倒在城墙上。
秦楚两国将士目睹眼前过于悲惨的场面,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北风呜咽。
半响,负刍大叫:“快开城门,投降,投降。”
一会儿,城门缓缓开启。
深沉的男画外音:“公元前233年,秦国60余万大军占领楚国国都寿春。楚国正式宣告灭亡。”
160、秦国国都
夏无且为昏昏沉沉躺在病床上的纪缭把脉。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时间分秒流逝。
夏无且收回手,凝目思索片刻,替纪缭盖好被子,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纪缭微微睁开眼睛,语调虚弱地:“夏太医何故叹息?”
夏无且强颜一笑:“在下医术低劣,无法有效地为国尉大人提供治疗方案。心中甚感内疚。”
纪缭:“大丈夫淡然生死,您不必自责。目前正值我大秦国致力一统天下的关键时刻,请不要把我的病症的真实情况公诸于众。”
夏无且:“在下不善于撒谎。”
纪缭:“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真话更温暖人心。拜托了。”
夏无且:“纵便在下为您有意隐瞒,可大王和众多文武大臣正在等着您商议国事。您……”
纪缭:“放心。我会叫人代言。”
161、议事大厅
嬴政和众多文武大臣济济一堂。
宫女们轮番献上时令瓜果和酒水。
大厅中气氛十分活跃。
纪缭和陈驰的位置很明显地空着。
嬴政强作镇静地听着大臣们谈笑风生,内心甚感不安。
精力充沛的蒙毅走进大厅,向众人抱拳行礼,朗朗地:“大王,诸位大人,国尉大人偶感风寒,稍有不适,特命微臣代言陈述关于扫荡燕、赵残余势力,兼并齐国,兼并百越、岭南和西南事宜。但凡有不妥之处,请大王和各位大人指正。”
桓齮大笑:“蒙毅,你这小子一贯口齿伶俐,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快讲、快讲。”
蒙毅正欲开口,嬴政作了一个手势:“等一等,陈大人还没来呢。”
大厅中顿时沉寂下来。
曲宫瞅了瞅李斯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出列下跪,沉痛地:“大王,陈驰大人在我军占领寿春的时候,以身殉国了。”
嬴政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捷报上不是说楚王负刍率寿春军民不战而降吗?陈大人怎么会遇难身亡?”
曲宫:“因为誓言。”
嬴政皱了皱眉,猛拍案桌,后悔不迭:“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陈大人和李媛有一段不可化解的孽缘……你们为何不阻止?!”
李斯、颜泄、隗林、李信等人纷纷出列下跪:“臣等无法阻止。”
嬴政仰面长叹:“情天恨海,断人肝肠。你们不该瞒我啊。悲剧是如何发生的?”
曲宫:“臣等不堪回首当时的场面。不说也罢。”
嬴政:“我总得知道一点情况。李斯,你说。”
李斯:“大王,陈大人在寿春城楼下当着秦楚两军的面自刎而亡,李缓跳楼殉情,他们的女儿茅香公主悲痛过度,当场在城楼上吐血而死。他们一家人的悲剧致使秦楚两军罢战。楚王负刍当场宣布大开城门,无条件投降。”
沉默。
半响,嬴政沉重地:“大家都回座位上坐吧。蒙毅,你暂且在国尉大人的座位上就座。陈驰大人一生为国操劳,功勋卓越。悲剧既然不可避免,我追封陈大人为伦侯。特准他一家三口合葬在骊山我的寝陵旁。待日后我魂归九天,在九泉之下再向他表示敬仰之情。”
众人嘘唏不已。
蒙毅:“统一天下大业任重道远。请大王和各位大人节哀,商议大事吧。”
嬴政调整了一下情绪:“好,就请大家听蒙毅陈述国尉大人的主张。”
蒙毅娓娓地:“自133年前商君勾画了一统天下的蓝图,我大秦国军民同心,前赴后继,坚持实施大秦律法,坚持实施富民强兵的方针,排除万难,深化改革,终于在八年前正式拉开了统一天下的大幕。时至今日,相继兼并了韩、赵、燕、魏、楚五国,并迅速有效地置郡治理,安定民生。如今,惟剩齐国未纳入版图。为完成一统天下的千秋大业,兼并齐国是大势所趋。齐鲁之地历来崇尚礼仪,文物古迹重多。为避免战争给当地的文化造成重大损坏,直接导致不可弥补的惨重后果。我军兼并齐国,必须高度奉行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攻略。围而不打,迫使齐国不战而降。为达到这一目的,特请陈驰大人……对不起,请姚贾大人秘密出使齐国,命后胜给齐王建不断施压,敦促齐王建无条件投降。”
姚贾神色凝重:“臣定当继承陈驰大人遗志,不辱使命。”
蒙毅:“为配合姚贾大人顺利实施计划,请李信大将军率10万人马渡过鸭绿江,直捣平壤,扫荡燕国残余势力,若燕王喜拒不投降,格杀勿论。”
李信:“属下明白”。
蒙毅:“请辛胜大将军率10万人马,直扑代地。一举歼灭赵国残余势力。若赵嘉拒不投降,亦格杀勿论。”
辛胜:“明白”。
蒙毅:“请杨端和大将军、王贲大将军、蒙武大将军统帅30万人马,与李信大将军、辛胜大将军紧密配合,水陆并进,在短期内完成对齐国全境的合围。”
杨端和、王贲和蒙武异口同声地:“遵命。”
蒙毅:“章邯、屠雎、任嚣军功卓著,特提拔为大将军。命你等挟灭楚之威,令蒙恬、王离二将军为前锋,尹腾大人,隗林大人、颜泄大人督军,发50万兵马征服百越。鉴于百越之地少数民族部落众多,大小王国参差不齐,故应效法征服巴蜀案例,以安抚为主,用兵为次。为此请王相选拔万名农耕技术人员,请冯相选拔万名精工技术人员随军同行。严令所有人等充分尊重当地习俗,大力宣传大秦律法,传播先进的生产生活技能,以受惠于民为宗旨,不得扰民滋事,滥杀无辜者以军法论处!”
王绾、冯去疾等人纷纷点头。
蒙毅:“岭南之地,山高水险。征讨不易。故请卓碌大人率5万名工匠,开山劈路,兴修水利,保障我军道路畅通。命李由将军率10万兵马,公子扶苏督军,征伐岭南。宜同样以招安为主。故仍选派农耕技术人员和精工技术人员各五千随行。
年青的扶苏和李由互递微笑,彼此鼓励。
蒙毅:“在朝中的各位大人应做好份内之事,协助大王致力于民生安定。在政治、经济和文化方面扬长避短,为创建一个自由、平等、和谐、统一的伟大国度奠定坚实的基础。以上是微臣代表国尉大人的陈述。不妥之处,请大王和诸位大人不吝指正。”
众人窃窃私语,纷纷点头。
嬴政:“国尉大人胸怀经纬,百密而无一疏,深得我心。”
桓齮眼巴巴地:“等等、等等。蒙毅,还有我呢?”
蒙毅:“王大帅再度告老还乡之时,我听桓大将军也有此意……”
桓齮:“你这小子,有些话怎么能当真呢?对老人和女人说话,不蒙就得哄。对大王说话也一样……”
嬴政:“嗯?”
桓齮:“臣随口说话,大王别当真。”
嬴政:“不在战场上的时候,谁都知道你总像女人那样胡言乱语,不跟你计较。”
众人哄笑。
桓齮:“蒙毅,听见了吧?你总得给我点事做吧。”
蒙毅:“桓大将军认为自己适合做什么呢?”
桓齮:“征伐西南或者北上抗击匈奴,我猜对了吧?”
蒙毅:“精明。北上抗击匈奴目前不在计划之列。国尉大人命你率20万大军,命我督军,从蜀郡开辟道路,征伐西南。”
桓齮站起来,跑到蒙毅身边坐下,笑逐颜开:“好啊。你们俩兄弟,我最喜欢你。哎,我昨天到一个地方喝酒,看到一个姑娘生得如花似玉,温柔如水,要不要我给你作媒……。”
嬴政咳了一声:“桓大将军,私人的事下去再谈。”
桓齮:“作媒的事一分钟都不能耽误。蒙毅,我说的这位姑娘是曲宫大人的女儿,名叫……曲大人,你女儿叫什么?”
曲宫:“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媒人?”
桓齮翻了翻眼睛,拍了拍蒙毅的肩膀:“反正他女儿才貌双全。她还向我表示很欣赏你。你意下如何?”
蒙毅:“你错了。曲大人的女儿欣赏的是我哥哥。”
桓齮:“什么?蒙恬,你也会作诗吗?”
蒙恬苦笑:“桓大将军,我求求您就别添乱了。”
桓齮噎了一下:“没关系,蒙毅。世上好女人多的是,我再另给你选。你母亲都是我给你爹挑的。”
162、齐国国都
夜幕下,相国府歌舞升平。
字幕:齐国国都临淄
姚贾和后胜坐在华丽的厅堂里边饮酒,边欣赏歌舞。
雅乐飘飘,舞女翩跹。
姚贾喝了一口酒,对后胜一笑:“相国大人很会享受生活啊。”
后胜:“在下蒙陈驰大人开导,一心一意为我大秦国尽忠。多方规劝齐国大臣归顺我大秦国。可仍有一部份官员执迷不悟。在下无法,只有大兴声色之风。或引导众臣在花前月下咏叹风花雪月,或通霄达旦饮酒观赏歌舞,或在温柔中乐而忘忧。看来要使人丧失锐志,并不是太难。促使集体堕落,坐等亡国更是易如反掌之事。只是在下在声色犬马之中,也不免惴惴不安。不知来日我大秦国兼并齐国之后,秦王会如何评判在下的作为?”
姚贾:“按大秦律法,凡假公济私、贪脏枉法、沉溺声色的官员,罪诛三族。不过相国大人并非自甘堕落,情有可言。在下自会在大王面前为您澄清黑白。”
后胜:“在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拜托了。”
姚贾:“相国大人不必忧虑。秉公办事,是在下的职责所在。只要相国大人操纵齐国上下不战而降,使广大民众免于生灵涂炭,定会名博青史。”
后胜:“惭愧。恐怕后世会冠以在下卖国贼之罪名,令在下遗臭万年。”
姚贾:“天下纷争数百年,历尽沧海桑田。统一天下,永偃戎兵是众望所归。光荣与耻辱,皆不能单一地评判这一伟大壮举。只要你我生前从容,何须在意身后之盖棺定论。”
后胜感慨:“是啊。以一人之不幸成就大众的幸福,乃大丈夫所为。在这方面,陈驰大人令在下万般钦佩。”
姚贾:“为国舍生取义者是义士,为国忍辱负重者亦是英雄。相国大人,在下敬您一杯。”
后胜:“岂敢。”
两人对饮。
163、海滩上
潮水起起落落
海滩上一片混乱。
燕国文臣武将以及一批民众携家带口,涉水拼命向停泊在海上的几十艘船只奔逃。
一群嫔妃哭哭啼啼地簇拥着燕王喜在沙滩上跌跌撞撞行走。
无数艘飘扬着秦国旗帜的战船在海面上出现。
李信策马率大队武士驰骋而来。
疲于奔命的燕王喜眼看大势已去,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许多人纷纷返回海滩,丢盔抛剑,扑地投降。
李信下了马,大踏步向燕王喜走过来。
嫔妃们连忙跪倒求饶。
李信走到燕王喜面前站定,一脸复杂。
燕王喜畏惧地缩了缩身子,嘴唇发颜:“……求……大将军……饶命。”
李信俯身挽扶起燕王喜,现出一丝微笑:“您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只要诚心归顺我大秦国,以往的恩恩怨怨可以一笔勾销。我王会专门为您安排颐养天年之地。”
燕王喜悲喜交加:“能够吗?”
李信点头。
海浪翻滚。
深沉的男画外音:“公元前222年,秦国10万大军渡过鸭绿江,直捣平壤。燕王喜率燕国残余势力无条件投降。燕国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164、代地
赵嘉拥搂着一名女郎在卧室中酣睡。
外面火光骤亮,刀剑撞击声和厮杀声接踵传来。
赵嘉从梦中惊醒,放开女郎,起身欲取挂在床头的宝剑。
女郎弹跳起身,勒住赵嘉的脖子,双手一错,折断了他的脖子,然后一脚把他踢下了床。
门猛然被撞开,颜聚带着几名手执火把的武士持剑闯进来。
女郎披衣下床,对颜聚一笑:“辛胜大将军到了吗?”
颜聚瞅了一眼赵嘉的尸体,收剑入鞘:“到了。其实你完全可以不杀他。”
女郎梳妆:“废物终究是废物。死与活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有一件事恐怕得马上向大王禀报。”
颜聚:“何事?”
女郎:“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向陈驰大人汇报。”
颜聚:“陈驰大人已经以身殉职。”
女郎呆了一呆,手中的眉笔跌落在地。
165、秦国国都
赵高在文件堆积如山的档案室中整理文书。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赵大人,李斯大人在门外等您。”
赵高稍稍一怔,随即镇静下来:“知道了。”
他一如既往地把文件放好,仔细擦了擦案桌,移步出门,关上门,上了锁,向站在走廊一侧的李斯走去。
李斯现出一个微笑:“赵大人,你很忙啊。”
赵高:“哪里。燕国和赵国的残余势力被相继铲除,我军全面完成了对齐国的合围,一统天下胜利在望。在这关键时刻,更须事事谨慎啊。李大人日理万机,找在下有何要事?”
李斯:“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职责所在,我想请赵大人去刑部走一趟,协助调查。”
赵高镇静自若地:“乐意奉陪。”
几名差役走过来。
166、审讯室
一批司法官员簇拥着冯劫正襟危坐。
赵高身着囚服,饰戴镣铐被押进来。
待赵高坐下,冯劫抚了抚银须,开了口:“老夫依稀记得当年在这屋子里主审韩国间谍郑国的情景。赵大人,你深谱大秦律法,所以老夫不想多费口舌(奇*书*网^_^整*理*提*供)。你一定很清楚为何会坐在这里的原因。”
赵高:“在下自报效大秦国,自认洁身自好,从未做过损国害民之事。所以不明白冯大人的意思。”
冯劫:“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赵国灭亡之时,你和胞兄赵嘉密谋,不惜自残,且献出和氏璧,获得我王信任,混入秦廷。你和郑国、韩非一样,是一名间谍。”
赵高面不改色:“有什么证据吗?”
冯劫定定地瞅了赵高一眼,击了击掌。
两名侍卫陪着一位蒙面女郎走进来。
冯劫对蒙面女郎深沉地:“诽谤诬陷在朝官员,一经查实,罪诛六族。你确定你的证言皆属实吗?”
女郎:“确定”
冯劫:“你和赵高有无私人恩怨?”
女郎:“丝毫没有。”
冯劫:“请说明你的身份。”
女郎:“冯大人,各位大人,属下是我大秦国秘密情报人员。”
冯劫:“请陈述证言。”
女郎:“六年前,属下受陈驰大人委派,潜往赵国,随后潜伏在代地,专门监视赵嘉及其余党动向,并逐渐获得赵嘉信任。一个月前,辛胜大将军率我大秦国军队围剿代地,赵嘉心急如焚,醉酒之后亲口向属下袒露了六年前与其弟赵高秘谋,指派赵高混入我大秦国宫廷的内幕。”
冯劫:“谢谢你作证。请下去休息吧。”
女郎躬了躬身,与侍卫退了出去。
冯劫把目光移到赵高脸上:“赵高,你有何话说?”
赵高:“当然有。其一,陈驰大人和赵嘉都已死亡,死无对证。其二,就算这位小姐确实是我大秦国的秘密情报人员,就算赵嘉曾和这位小姐谈论过在下,但酒醉之后说的话岂能令人信服?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在下掌管着大王的文书,等于掌握着我大秦国的最高机密。却从未向外泄露丝毫。因此,指证在下是间谍,在下认为是天大的冤屈。请冯大人和各位大人明察。”
冯劫沉思了一会儿,与左右交换了一下眼色,对赵高一笑:“是非曲直,自有分晓。赵大人,老夫会收集更多的证据。希望最终会对你有利。不管怎样,老夫很欣赏你的才华。”
赵高异常镇静:“在下恭候佳音。”
167上林苑
明媚的阳光下,姚贾和冯劫陪着嬴政在树林中漫步。
嬴政:“对赵高的审查进展如何?没有他帮手料理事务,我感觉很累。”
冯劫:“大王,臣正在多方寻找一个关键的证人,力求辩明赵高的忠奸。”
嬴政:“姚大人,凭你的直觉,你认为赵高是间谍吗?”
姚贾:“大王,审理任何一件案件,凭的不是直觉,是证据。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一旦渗杂了个人情绪,就难免会妨碍司法公正。”
嬴政:“可赵高学识渊博,才思敏捷,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啊。”
冯劫:“这一点谁都不会否认,臣在审讯过程中有意夸过赵高,但他并没沾沾自喜。”
嬴政:“赵高一贯谦逊。我们往回走吧。你们认为兼并齐国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0013:第十三集
姚贾想了想:“秋季如何?”
嬴政点头微笑:“秋高气爽,好季节。”
168、齐国国都
青松翠柏,古木参天。
一条小溪环绕着一栋茅屋潺潺奔流。
齐王建和后胜在溪边散步。
字幕:齐国国都临淄
片片落叶随溪水漂逝。
齐王建:“无可奈何花落去总是诗人们对生命负重的咏叹。生命真的如此沉重吗?”
后胜:“大王认为人生是拥有的多呢?还是失去的多?”
齐王建:“我自7岁承继大位,享尽世间荣华。该拥有的不该拥有的都拥有过。而失去总是成为拥有不可或缺的一大组成部份,拥有就意味着早晚要失去。剩下的,唯有承受。”
后胜:“人生的本质既然如此,大王何须逼问生命的轻与重?”
齐王建:“是啊,与其在得失之间无穷挣扎,不如置身世外,如闲云野鹤般自在逍遥。后胜,如今秦国大军似铁桶般围困我国,而我军防线形同虚设,广大民众皆持厌战心理。为使大好河山免遭战火涂炭,让大众早日摆脱战争的阴影,不战而降应是我国君臣最明智的选择。”
后胜心中窃喜,表面上却痛心疾首:“大王不可轻言放弃。我国拥有近二百万军队,足以和秦军一较高下。”
齐王建:“一支没有凝聚力和战斗力的军队,人数再多,不过是乌合之众。话说回来,我讨厌战争。纵便我为此要承担亡国之君的罪责,也总比制造血腥来维护所谓的尊严少受良心上的谴责。”
后胜一脸复杂:“大王……”
齐王建作了一个手势:“万般荣华如过眼云烟。我但求在这方寸之地与草木同朽。一切俗事由你去料理吧。”
说着,转身一路走入茅屋,关上了门。
后胜瞅着悠悠流水,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169、临淄城中
秋高气爽。
李信、王贲、蒙武、杨端和、辛胜率秦国大军井然有序开进临淄城。
万千市民夹道欢呼。
深沉的男画外音:“公元前221年,齐国不战而降。从而结束了自周平王东迁,诸侯纷争长达549年的局面。秦国自商鞅变法,历经134年的风雨沧桑,在一部浩浩法典的指引下,促成了华夏的首次大一统。从此,在世界的东方延生了一个人类有史以来最文明最伟大的国度。它的名字叫——中国。”
170、秦国国都
嬴政和众多大臣聚集在作战室中。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四名武士用担架抬着异常憔悴的纪缭而来。
众人不约而同起身相迎。
武士们把担架放在模拟沙盘前,支起支架,安顿纪缭坐好,躬身而退。
=奇=纪缭坐靠在担架上,微微眼开眼睛,瞅了一眼沙盘,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打开,语调微弱地:“臣周身无力,请大王替臣拔掉标志齐国的旗帜。”
=书=嬴政依言从沙盘上拔掉标志齐国的小红旗,把它放进锦盒之中。
=网=纪缭瞅了一眼躺在盒中的六面小红旗,盖上盒子,收起锦盒,环顾了众人一眼,挤出一个微笑:“百年夙愿在一朝得予实现,在下为能与诸君生死相依,投身于这场改天换地的滚滚红流之中,倍感自豪。”
众人情绪激动,有人喜极而泣。
嬴政俯身执住纪缭的手,诚挚地:“一统天下,国尉大人立有不世之功勋。望您静心养病,早日康复。再引领众人指点江山,笑傲天下。”
纪缭隐隐一笑:“大王放心。生命不息,臣当奋斗不止。”
171、牢房中
赵高饰戴镣铐,坐在草堆中伏案写字。
一名牢头拎着食盒过来,打开牢门,将食盒放入室内:“赵大人,吃饭了。”
赵高收起竹筒和笔,浅浅一笑:“不知不觉又吃饭了。在下都快变成饭桶了。”
牢头将饭菜逐一放上几案:“赵大人虽身陷牢笼,仍勤于攻读,怎么会是饭桶呢?”
赵高:“人生最无奈之事,莫过于有力无处使。在下在这里虚度光阴,形同废人,内心异常空虚啊。”
牢头:“赵大人的案子,各部门正在加紧办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快趁热吃吧。”
赵高:“今天的饭菜为何如此丰盛?”
牢头:“齐国灭亡了。再加上我军连续征服了百越,岭南和西南,天下真正一统,普天同庆。所以牢里的伙食也随之改善了。”
赵高闻言,一滴泪溅落下来:“天下从此摆脱了战火的摧残,真是太好了。我能不能讨一杯酒喝?”
牢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172、秦国太庙
诺大的广场上彩旗飘扬。
千万民众载歌载舞。
歌舞声中,嬴政、众嫔妃、诸王子和王公大臣们衣着光鲜,踏着红地毯一路有序走入太庙,朝拜祖宗。
太庙内香烟袅袅。
秦国历代祖宗和商君的牌位下,摆满祭祀供物。
八只大鼎有序排列。
嬴政引领众人下跪,叩拜之后,解下佩剑交给太史胡毋敬。
胡毋敬双手捧着鹿卢宝剑,放在剑架之上,退回来下跪。
嬴政瞅着众多牌位,禁不住泪眼模糊。他调整了一番情绪,朗朗地:“列祖列宗、商君,以及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抛头颅、洒热血的无数英灵,我辈秉承先灵遗志,众志成城,排除万难,历经血与火的洗礼,终于不负祖宗重托,完成了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夙愿。使伐暴乱而建仁义,用战争消灭战争的举措永远成为历史。时下天下初定,为达到长治久安,永偃戎兵的目的,我辈仍任重而道远。愿列祖列宗、商君和无数英灵佑护我辈,让我辈为创建一个充满和平、自由和仁爱的伟大国度自强不息!让普天下充满光明和勃勃生机!“
众人再次叩拜。
钟鼓鸣响,直冲九霄。
173、大殿上
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下,嬴政在宝座上坐下,浅浅一笑:“在来上早朝的路上,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俗话说创业容易守业难。天下虽然一统,自寡人而下切不可得意忘形。如何守业,是关系到万众安宁的头等大事,诸位大人请畅所欲言。”
王馆启奏:“大王,一统天下乃是前无古人的创举。大王功盖三皇,德超五帝,无愧于千古一帝。因此,本着推翻旧世界,建立新秩序的原则,大王应舍弃王号而尊帝号。这是建立一个伟大帝国的根本。”
嬴政:“王相,称帝就意味着要更改现有的制度,这一层您可有考虑?”
王馆:“臣已经召集文臣专门议过。经过讨论众人一致认为大王应被尊为‘泰皇’。此后大王应自称‘朕’。大王发布的命令分别称为‘制’和‘诏’。臣等称呼大王为‘陛下’”。
嬴政:“这就是说,从此之后,寡人贵为天子了?”
王绾下跪:“大王当之无愧。”
嬴政:“起来吧。既要改变王号,寡人以为不如取三皇五帝帝号合并,此后寡人就称为‘皇帝’吧。”
众人异口同声地:“陛下圣明。”
嬴政:“依众人的意思,朕既贵为天子,誓必要分封天下。这也是诸位大人的意思吗?”
王绾:“实行分封,是古来天子对诸王子和为国立有大功的功臣的奖赏。充分体现了天子的仁德……”
嬴政作了一个手势:“天下祸乱,皆是分封埋下的祸根。骨肉相残的悲剧难道还要再度重演吗?历代先烈付出血与泪的代价,致力于一统天下为的究竟是什么?”
众臣肃然。
嬴政起身绕过案桌,走下台阶,在大殿上走动,心绪难平:“为了我等扬眉吐气的这一天,几代先王活活累死。商君不惜被车裂,张仪大人抱病千里奔波惨遭谋杀,范相枉死狱中,吕相含冤自尽,陈驰大人在军阵前自刎…尚有众多忠臣良将,义勇之士埋骨沙场,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等狂傲自大,坐享富贵吗?分封违背了大秦律法的基本原则,违背了让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初衷!分封只会导致文明倒退!只会导致大好河山四分五裂!”
众臣惶恐下跪。
嬴政余怒未息:“谁想蓄意篡改大秦律法,企图制造国家分裂,谁就是国家和民族的败类,将遗臭万年!”
174、卧室中
嬴政坐在床沿,握着纪缭的手,一脸伤感。
纪缭虚弱地:“大王不必烦闷。有人提出分封,只不过是认为应效法旧的体制。不足为怪。”
嬴政:“是啊,推翻自夏、商、周建立的分封体制,建立新秩序毕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会逐渐冷静对待。”
纪缭:“臣相信大王能够一分为二地处理好国家大事。因为大王不失为英明的君主。”
嬴政:“要有效地治理一个庞大的国家,我尚有许多欠缺之处。”
纪缭:“只要大王善于听取众人的意见,坚定不移地贯彻实施大秦律法,更加系统地建立中央集权制,推行置郡设县划乡分里而治的模式,再大的疆土也能治理。”
嬴政点头。
纪缭:“臣斗胆对大王有一个私人请求,不知当不当讲。”
嬴政:“请讲。”
纪缭:“从古至今,国家沦亡,不外乎暴政和腐败。要使人心不背离,作为君王,须时时以身作则。更要具有容人的气度。因此臣请求大王不要滥用权柄,切不可诛杀功臣。”
沉默。
嬴政握紧纪缭的手,沉重地:“您的话使我更加明暸肩负的责任。我答应您。”
纪缭欣慰地笑了一笑,嗑然长逝。
嬴政握着纪缭尚有余温的手,无限悲痛。
175、寝陵
寒风凌厉,大雪纷飞
嬴政率大臣们身着孝服,为纪缭举行国葬。
大队金甲、银甲和铜甲武士护送着载有纪缭遗体的灵车,在洒满鲜花的道路上缓缓而行。
纪缭的脸上覆盖着缀玉面饰,身着玉片织成的甲衣,胸前放着那只装有六国小红旗的锦盒。一长一短两把佩剑分别放在他的遗体左右。
风雪中,上万名素甲武士伫立在道路两旁,执剑于胸前,高唱《无衣》颂歌,为纪缭送行。
176、议事大厅
数只大鼎火光熊熊,散发无尽的暖意。
嬴政和众臣端坐在大厅里议政。
冯去疾:“治理国家,应顺应时代的需要而不断变更法则,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国家富强,民生安定。如果背离了这个原则,任何政权都不会稳固。当今天下一统,如何维护长治久安的格局是我大秦帝国谋求长期发展的头等大事。国家既然一统,不可再次分裂。为此实行分封的体制已经不符合时代的要求。坚持贯彻实施大秦律法,实行中央集权制,依法治国是我大秦帝国致力于国家中兴的最明智的选择。鉴于此,本着存小异求大同的政治主张,请各位大人拥护中央政权的建立,始终以饱满的工作热情为国家的兴旺发达鞠躬尽瘁,无私奉献。”
众人神情激昂。
冯劫:“本着治国必先治官,治官方能治吏治民的律法准则,经各部门审议通过,陛下核准,在原有政府组织的基础上,正式出台中央政府组织结构分工职能部门管理办法。即陛下为国家最高首脑,下设三公,丞相为文官之长,太尉为武官之长,御史大夫为监察总长。三公之下设九卿,奉常掌管宗教礼仪,祭祀大典;宗正主管皇帝属籍事务;郎中令掌管皇帝制诏的下达和王宫事务;太仆掌管皇帝车马及出行;廷尉主掌执法,管理监狱;卫尉掌管王宫警卫和屯兵;典客主管朝廷少数民族事务;少府掌管山海,池泽税收和宫中所需手工制品的制造;治粟内史掌管朝廷囤粮以及发放。九卿之下设郡守,由郡尉和监御史协助郡守治郡。郡守之下设县令,由县尉和县丞协助县令治理地方。县以下设乡和里,以此类推。
众人纷纷点头。
蒙毅:“陛下,各位大人,下面微臣宣布以咸阳为我大秦帝国最高权力中心,依次划分天下为48郡的郡治名单:上郡,郡治肤施;汉中郡,郡治南郑;蜀郡,郡治成都;巴郡,郡治江州;陇西郡,郡治狄道;北地郡,郡治义渠;三川郡,郡治洛阳;颖川郡,郡治阳翟;东郡,郡治濮阳;砀郡,郡治睢阳;陈郡,郡治陈县;南阳郡,郡治宛县;河内郡,郡治怀县;河东郡,郡治安邑;太原郡,郡治晋阳;上党郡,郡治长子;雁门郡,郡治善无;邯郸郡,郡治邯郸;巨鹿郡,郡治巨鹿;代郡,郡治代县;恒山郡,郡治东垣;上谷郡,郡治沮阳;云中郡,郡治云中;九原郡,郡治九原;长沙郡,郡治临湘;黔中郡,郡治沅陵;会稽郡,郡治吴县;渔阳郡,郡治渔阳;广阳郡,郡治蓟县;右北平郡,郡治无终;南郡,郡治江陵;衡山郡,郡治邾县;泗水郡,郡治相县;九江郡,郡治寿春;薛郡,郡治鲁县;临淄郡,郡治临淄;琅琊郡,郡治琅琊;济北郡,郡治博阳;东海郡,郡治郯县;胶东郡,郡治即墨;辽西郡,郡治阳乐;辽东郡,郡治襄平;闽中郡,郡治东治;南海郡,郡治番禺;桂林郡,郡治百色;象郡,郡治临尘。以上是我大秦帝国首批发布的版图分布概况。”
王绾:“依据在朝官员任用制度,文官仍分九级任用,武官仍分二十级任用。另专设博士职位,致力文化教育。”
嬴政:“体制既已确立,就请各位大人各司其职,大显身手吧。”
177、审讯室
赵高被再度提审。
所不同的是,这次主审的官员换成了蒙毅。
凝重的气氛中,蒙毅和赵高互相打量。
半响,赵高避开了蒙毅凌厉的目光。
蒙毅瞅了瞅左右的官员,缓和目光,对赵高浅浅一笑:“赵大人,在下奉命专门监办你的案子。在下久慕你的文采。若不是在这种状况下会面,在下定当向你讨教。”
赵高:“不敢。蒙大人是年青才俊,才高八斗,素有神童之美称。无论人品文品,在下自愧不如。”
蒙毅:“文人雅士自古惺惺相惜。但在下职责所在,不敢枉法徇私。”
赵高:“在下不求公平,但求公证。请蒙大人秉公执法。”
蒙毅:“好。言归正传。赵大人,关于指证你是间谍一案,经多方收集证据,现已找到一个非常关键的证人。出人意料的是,此人不是不愿指证你,而是愿和你同担罪责。”
赵高面不改色地:“哦?天下有这样的人吗?”
蒙毅倾了倾身子:“你想不想见见这个人?”
两人对视。
赵高:“你认为在下会作何选择?”
蒙毅:“如果我是你,不会把自己逼得无路可退。”
赵高:“可惜你不是我。见又何妨。”
蒙毅坐正身子,嘘了一口气:“在下真不知该敬佩你,还是同情你。来人!”
一会儿,两名女狱卒搀扶着气质华贵的秋盈走进来。
赵高瞅着双目已盲的秋盈,内心无限翻腾。
蒙毅:“赵大人,和心爱的女人在这种境遇下重逢,你心里的感受肯定不一般吧。”
赵高竭力控制着情感,语气平淡地:“在下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蒙毅瞅了瞅秋盈,一脸沉重:“在下倒感觉很痛心。几年前,一个文采风流的赵国王族公子和一个情趣高雅的贵族小姐,在浊世中因互相倾慕而相爱。可惜好景不长,导致国破家亡的战火颠覆了他们的爱情。怀着强烈的为国复仇之心,这位公子不惜自残,混入了敌国高层,他的爱侣不忍见山河破碎,更为了在心中永远保留自己的爱人完美的形象,毅然刺瞎了自己的双眼。这段令人撕心裂肺的爱情比之世俗众多无病呻呤的爱情,不知高尚多少倍。今天,编织这段倾城之恋的双方在此聚首了。作为当事人,秋盈小姐,你有何话对赵大人讲。”
秋盈沉默片刻,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为了爱,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赵高眼眶湿润了。
蒙毅作了一个手势:“请善待秋盈小姐。”
两名女狱卒把秋盈带了下去。
蒙毅把目光移到赵高脸上:“赵大人,你,有何话说?”
178、寝宫
嬴政、曲宫、李斯和蒙毅围着一张几案而坐。
曲宫:“陛下,赵高既然已经认罪,按律当处于车裂极刑。您不必再为此烦恼。”
嬴政:“李斯,你的看法呢?”
李斯:“赵高的案子和从前韩非的案子有相似之处,可性质截然不同。至少赵高到目前为止,从未做过丝毫有损国家利益的事。”
蒙毅:“赵高在狱中仍对我大秦帝国如何从发展文化教育入手,提升全民素质,从而推动经济增长,实现万民安居乐业在撰写建设性和探索性文章。臣以为赵高学识渊搏,本质并不坏。公正地说,是难得的人才。”
嬴政思索片刻:“关于如何处置赵高,让我再想一想。时下天下初定,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为国效力啊。”
李斯:“可隐患不容忽视,陛下,原六国贵族子弟中仍有少数人竭力反对天下统一,梦想复辟。这些人隐藏在民间,蠢蠢欲动。由于长年征战,散落在民间的武器很多。这种状况极不利于安定团结。针对目前的形势,臣已经拟了一份对国家极易造成危害的危险分子的名单,请陛下过目。”
说着呈上一份奏章。
嬴政接过奏章阅览了一遍,递还李斯:“对列在名单上的所有人,立即在全天下公开悬赏缉拿。针对有的人,也要酌情处理。比如像高渐离这种愤世嫉俗的大艺术家。另外,发布文告,限期收缴散落在民间的兵器。违者以蓄意谋反之罪论处!”
179、冶炼厂
炉火熊熊
各式兵器堆积如山。
冯去疾陪着嬴政四处巡视。
一件又一件兵器被投入焚化炉中。
冯去疾:“陛下,臣等经过商议,认为用焚化的铜为致力于天下统一的先驱塑像,彰显先驱们的功绩,不失为弘扬爱国主义的举措。同时,把先驱们的像立在咸阳宫前,对在职官员是莫大的鼓励和鞭策。”
嬴政点头:“好主意。大家提议塑哪些先烈的像呢?”
冯去疾:“商君、张仪大人、公孙衍大人、范相、樗里疾大人、甘茂大人、蔡泽大人、吕相、白起大帅和蒙骜大帅。”
嬴政思考了一下:“再加上国尉大人和王翦大帅。”
冯去疾:“是。陛下,原六国战俘加起来有数百万。除抽调了70万为您修建寝陵,抽调了30万修筑从蜀郡通往西南的五尺道,抽调了40万兴修岭南一线的水利工程,尚有200多万战俘无法妥当安置。您看……”
嬴政:“正巧有的大臣提议扩建咸阳城,促成天下30万富户搬迁咸阳,缔造国都繁荣。与此同时,拆毁原六国城墙,修建驰道,横贯东西,促进经济贸易发展。我认为这些建议非常好。就调集战俘们去从事道路建设吧。”
冯去疾点头。
180、监狱
几名狱卒带着赵高穿过亢长的甬道,进入探监室。
出人意料地,嬴政身着便服坐在里面。
狱卒们退出去,关上了门。
赵高拖着镣铐上前几步,俯身下拜:“罪臣参见陛下。”
嬴政:“不必多礼。起来坐吧。我今天是以朋友的名义来探望你的。”
赵高抬起头,嘴唇颤了一颤:“……朋友……”
嬴政坦然一笑:“你我共事多年,应该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啊。”
赵高:“罪臣怀有不轨之心……”
嬴政摆了摆手:“哎,共创一项事业,开初各人有私自的想法不足为怪。在一统天下的过程中,你兢兢业业地工作,我心知肚明,对于你怀有什么初衷,姑且不论了吧。”
赵高百感交集:“——陛下。”
嬴政:“来,过来坐。”
赵高起身,上前一步,在嬴政对面坐下。
嬴政:“前尘往事,在心中堆积太多,难免就会变成负累。一生之中,你能有秋盈小姐这样的红颜知已,真是难得。望你放弃从前的想法,在以后的岁月里与秋盈小姐相守白头,不离不弃。”
赵高:“罪臣有负陛下信任,深知罪孽深重,不敢乞求陛下法外开恩。”
嬴政:“国尉大人临终之前,曾嘱咐我切不可诛杀功臣。我答应了。大丈夫言而有信。所以,我决定特赦你。”
赵高:“陛下切不可滥用赦免特权,罪臣甘愿伏法,不想玷污陛下声名。”
嬴政:“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人君者若只知古板行事,怎可包容天下!秋盈小姐在外面等你团聚呢。
赵高无限感动。
181、庭院中
桂花飘香
秋盈坐在树下,赵高极有耐心地为她梳头。
秋盈:“夫君,经历了万般磨难,想不到我们还能相聚,享受悠闲的生活。”
赵高:“世事难料。如今天下安定,万民安居乐业。足见我当初一心想为赵国复仇的想法何等狭隘。秋盈,我现在才明白为何众多仁人志士都甘愿为一统天下不懈奋斗了。只有和平统一,才能产生真正的幸福啊。”
秋盈:“那么,你真的打算放弃为赵国复仇的初衷了。”
赵高:“为一己狭隘偏见,无端在天下制造混乱,显然不是君子所为。”
秋盈:“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我没有看错你。”
赵高:“今生有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时,四名侍卫簇拥着曲宫从外面走进来。
0014:第十四集
赵高放下梳子,颇感意外。
曲宫微笑满面:“贤伉俪别来无恙……”
赵高扶着秋盈站起来:“清闲度日,一切安好。曲大人还好吧。”
曲宫:“还好。外出公干,路过此地,特来讨杯茶喝。”
赵高:“请”。
三人进入室内,侍卫们在外面守候。
赵高安顿好秋盈,沏了茶,与曲宫隔案而坐:“曲大人难得光临寒舍,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曲宫环顾了一眼屋子:“书海墨香,真是雅士的居所。贤伉俪品味高洁,由此可见一斑。”
赵高:“惭愧,惭愧。”
曲宫:“清闲是福啊。不过依赵大人的秉性,应该不是满足于瓜前李下之人。”
赵高:“曲大人见笑了。蒙陛下开恩,准在下官复原职。在下一直在深刻反省,只盼再度为朝廷效力。”
曲宫:“这就好。当今天下初定,要有效地建立一个新秩序,极其不易。匈奴在西北方经常骚扰我边民的生产生活,为此陛下亲自巡视西北方去了。临走之时,吩咐在下负责整顿金融秩序。这一来,可把在下忙得焦头烂额。”
赵高表示理解:“原先天下各国使用的货币都不一样,如齐、燕、赵等地流行的刀币;楚国流行的郢爰;原三晋之地使用的是布币;而我大秦国在市面上流通的又是圆钱。何况度、量、衡在各国的计算方法都不一样。其实整顿金融秩序,只要统一使用在市场上流通的货币,统一度量衡的尺寸和计算方法,还不是太难。难的是各国使用的文字不尽相同。往往一个字有诸多不同的写法,不同的读音,不同的含义。这就给中央政府向四方下达命令造成了很大的难度。为此在下认为惟有统一了文字,规范了教育,使政令通畅,诸多问题方能迎刃而解。”
曲宫:“赵大人的见解真是一针见血。”
赵高:“请喝茶。”
182、大殿上
待众臣参拜礼毕,嬴政娓娓地:“朕此次巡视归来,感触最深的就是道路崎岖难行。路不畅通,对运输补给,民间贸易和调动军队都不利。因此建桥筑路工程要加紧进行。”
冯去疾:“是,陛下。”
嬴政:“王相告老还乡了。左相之位不能空缺。诸位大人认为谁替补合适。”
众臣小声议论一番,冯去疾启奏:“陛下,冯劫大人是最合适人选。”
冯劫启奏:“陛下,臣亦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臣以为李斯大人精力充沛,德才谦备,堪当大任。”
众臣纷纷附议。
李斯启奏:“陛下,天下一统,各民族组成了一个大家庭,臣对民族事务不甚了解,所以左相之职,臣认为隗林大人担当最为合适。”
隗林怔了一怔,连忙启奏:“陛下,臣功德低微,恐力不从心,有负国家。”
嬴政:“无论职务高低,皆是为国效力。隗林,就请你担当大任,统领百官,致力国家中兴吧。”
隗林出列下拜:“蒙陛下重托,臣当鞠躬尽瘁,报效我大秦帝国。”
嬴政:“请起。关于统一货币,特别是统一文字之事,曲宫大人、李斯大人和赵高大人都先后上了奏章。朕认为国家统一,规范文字和货币,誓在必行。”
李斯:“经臣和赵大人、胡大人以及众博士商议,认为行政文字统一规范为小篆,大众文字统一规范为早在原六国之间流行的隶书,形成全国统一的文字标准。至于其它字体,应从民间立即废止。因此就要废除私学,广设国学馆。民间不得收藏和流传异种文字之书。”
嬴政:“如此甚好。李斯、赵高、胡毋敬,你三人各写一篇文章,作为规范全国文字的范文推广。另史官和博士专门收集整理古籍。对大众有益的书籍通译妥善保存,荒诞不经的书籍一律焚毁。对于原各国历史档案,抽调专人负责整理。统一编排国学馆授课科目。特别对于《礼记》、《尚书》、《论语》、《春》、《秋》、《孟子》、《荀子》、《管子》、《商君书》、《韩非子》、《墨子》、《晏子春秋》、《孙子兵法》、《吴子》、《孙膑兵法》、《道德经》、《庄子》、《公孙龙子》还有《吕氏春秋》之类光辉的经典著作,更要悉心整理,倍加爱护。使其千秋万代,在天地间永远流传。”
众臣肃然。
183、焚烧场
无数书籍被付之一炬。
众多儒生痛哭流涕。
184、寝宫
赵高把几份奏章分别放在案桌上,轻声地:“陛下,夜深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嬴政:“勤政为民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不过凡事贵在坚持。赵高,你的《爰历篇》、李斯作的《仓颉篇》和胡毋敬作的《博学篇》我都看了。通俗生动,易于传教,很好。统一文字这件事,各地有什么反应?”
赵高:“等等不一。很多儒生认为此举是在变相地毁灭各国历史,所以颇有不满。”
嬴政:“爱书如命是知识分子的通病。但一味抱着死教条不放,未免过于迂腐。想当年商君变法之初同样遭到无数饱学之士的大肆攻击。百余年后,我们享受到了变法带来的福泽。为此,打破旧的框框条条,非议难免。凭空说教不如脚踏实地地做一些有益的事。你说呢?”
赵高:“对。只是臣当心后世之人会曲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嬴政:“今天还没结束,何必奢谈永恒?!”
赵高心头大震,由衷地:“陛下胸襟宽广,令人无比钦佩。”
嬴政淡淡一笑:“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之类的言辞,是对后人极不负责任的托词。我既为一国之主,自然会对所作所为承担责任。至于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不是谁能够标榜或贬低的,文明自会印证历史。只要我们活着不是逢场作戏,此生必然会有价值。”
185、咸阳宫前
朝阳下,12尊高大的铜像分左右依次矗立,千万市民前往瞻仰。
186、君子楼
冯去疾、曲宫、颜泄、李斯、蒙毅聚在一起喝茶。
曲宫:“蒙毅,桓齮大将军跟你作的媒还满意吗?何时请我们喝喜酒啊。”
蒙毅:“别提这档事了。我满意的桓大将军不满意,我不满意的他满意。天下哪有这样的媒人。”
在一旁与冯劫下围棋的尹腾抬头一笑:“让桓齮作媒,就等于让屠夫写文章,一塌糊涂。不过现在好啦,让这老小子去镇守云南,我们都落得耳根清静。”
话音刚落,桓齮兴冲冲地走上楼来:“各位大人,我回来了。”
曲宫:“桓大将军,刚夸你,你就来了。”
桓齮:“陛下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这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我和镇守各边关的大将军都奉诏回来凑热闹。今天喝茶谁请客。”
颜泄:“我。小二,给桓大将军上最好的茶。”
桓齮:“谢了。”
说着走到蒙毅身边坐下,瞅着他直笑。
蒙毅颇不自然:“桓大将军,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桓齮:“不是不舒服,是不同一般地舒服。蒙毅,从今天起,你应该叫我义父。”
蒙毅:“为什么?”
桓齮:“因为我认了一个干女儿。”
蒙毅:“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桓齮:“你说这话可别后悔。”
蒙毅:“我为何要后悔。”
桓齮:“西施美吗?”
蒙毅:“美。可那是传说。实际上根本没这个人。”
桓齮:“你这小子总是和我抬杆。今天我让你开开眼界。”
说完击了击掌。
两名待卫引着一位身着鲜艳的少数民族服饰的柔美女郎走上楼来。
众人眼前一花,为女郎的天生丽质所吸引。
桓齮捅了捅蒙毅:“她叫尼玛。是我在滇南的一个小山村里发现的。所谓男才女貌,这样美若天仙的女人应该配得上了你吧。”
蒙毅不自觉地红了脸。
尼玛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桓齮拍了拍蒙毅的肩膀:“知道什么叫清水出芙蓉了吧。怎么样?”
蒙毅:“我还得征求父母的意见……”。
桓齮:“不用了。你爹妈都听我的,你只要叫我一声义父,一切我作主。”
187、议事小厅
隗林埋头批阅奏章。
蒙毅走进来:“隗相。”
隗林抬起头:“蒙大人,你来得正好。关于陛下前往泰山封禅的准备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蒙毅:“陛下出行的主御车6部,供文武百官乘坐的副车36部,金甲武士600人,银甲武士6000人,以及6万精锐部队,都已整装待命。只是如何举行大典,意见尚未统一。所以出行的时间和路线暂时没有确定。”
隗林:“关于泰山封禅之事,历朝说法不一。很难有一个标准,却又不能一味标新立异。看来此事还得召集学识极为渊博的博士们研讨。”
蒙毅点头:“下官马上传达您的建议。”
隗林:“届时请陛下和大臣们一起参加。你去忙吧。”
蒙毅:“隗相,下官有件私事想请您帮忙。”
隗林:“哦。”
蒙毅:“桓大将军为下官说了一门亲事。可下官和女方语言不通……”
隗林微笑:“桓大将军总是给人添乱啊。我明白了,你想让我为你主婚,对吗?”
蒙毅:“下官主要想跟您学习少数民族语言,否则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
隗林大笑,然后点头。
188、作战室
嬴政独自坐在模拟沙盘前,凝目沉思。
丹阳进来禀报:“陛下,扶苏公子求见。”
嬴政点了一下头。
丹阳退下。
少许,扶苏走进来,俯身下拜:“儿臣参见父皇。”
嬴政:“不必多礼。扶苏,岭南一带的情况怎么样?”
扶苏起身来到沙盘前坐下,扫了一眼沙盘,娓娓地:“我军进军岭南,由于奉行以招安为主的攻略,大大减少了与沿途各少数民族部落的矛盾。只是岭南地势气候复杂。我军将士遭遇疾病的困扰,伤亡人数高达两万余人。现在情况逐步好转。岭南地区趋于安定。请父皇放心。
嬴政点头。
扶苏:“对封禅泰山一事,儿臣有不同的看法。”
嬴政:“哦,说说。”
扶苏:“封禅泰山,是历代王朝的头等大事,亦是历代帝王彰显个人功绩的最好表现。可是父皇,当今天下并非一片乐土。有的地方旱灾,有的地方水患,尚有一部份民众仍在贫困的边缘挣扎。在天下没有风调雨顺,民众没有真正过上富足的生活之前,耗费巨资,操办大典,无异于是劳命伤财的事。把个人的快乐建筑在大众的痛苦之上,父皇认为值得吗?”
嬴政上下打量了扶苏一眼,操起指挥棒,叩了叩沙盘,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为君者应时刻忧国忧民。你能有这般见识,我很欣慰。我的儿子,历史不止一次证明,人祸甚于天灾。至今我大秦帝国的版图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至东海,北过大厦。这诺大的国土该如何治理,绝非一句亲政爱民就能敷衍了事。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大秦帝国的东面和北面是最易遭到攻击的区域。目前来自茫茫大海之外的威胁未明,来自大草原匈奴的骚扰不断,在此状况下,弘扬国威,凝聚民心是稳固国家安定的必然举措。封禅泰山是出于政治的需要而采用的宣传策略,并非一味地张扬我个人的功绩。古来大圣大贤者皆不屑留名于后世,与之相比,你我都微不足道啊。”
扶苏细细体味着他的话,颇有感触。
嬴政:“一个人得意的时候,不要妄自张狂,失意的时候,不要灰心气馁。这是我作人的信条。扶苏,我生下来就是人质,我在苦难中度过了童年。直到如今,准确地说我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一生为国操劳是我不可变更的宿命。我不后悔,不抱怨,更不会迷失在歌功颂德声中。倘若我这一生没有辱没祖宗,活得并不肤浅,我就知足了。希望你也和我一样。”
迎着他的目光,扶苏重重点了点头。
嬴政放下指挥棒,站起身来:“如果你经常能自觉地走进这间屋子,我会倍感欣慰。”
189、议事大厅
嬴政和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走入大厅。
桓齮从后面快步走上来,扯住蒙恬的衣袖悄声地:“新婚之夜过得怎么样……”。
蒙恬哭笑不得:“桓大将军,我是蒙恬。”
桓齮收回手,挤出一笑:“我也很喜欢你。如果想纳妾,告诉我。”
蒙恬:“在下和夫人感情甚好,绝无此意。”
桓齮:“感情的事……最靠不住。以后再聊。”
众人分主次而坐。
隗林:“陛下,诸位大人,古来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之事,多流于传说,依据甚少。故今日特请资深博士鲁青大人、淳于越大人、姬周大人和周青臣大人为大家讲解。”
鲁青:“陛下,诸位大人,据老朽所知,封禅是古来圣明的君主祭告天地的仪式。封的意思是祭天,禅的意思是祭地。举行封禅大典的寓意是向天地禀告,人君秉承天命治理天下苍生,祈求上帝佐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淳于越:“古老相传,只有当东方出现比目鱼,南方出现麒麟,凤凰在西方鸣叫,千年铁树在北方开花时,方可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当然,这毕竟是传说,似麒麟、凤凰这等神物,从来无人见过。”
姬周:“在天下名山大川之中,古人选择泰山作为封禅的圣地,大抵有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泰山被尊为五岳之首。孔子对泰山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赞誉。事实上泰山并非天下最高的山峰。此说虽然有些言过其实,可也足见古人对泰山的推崇。另一层意思,古人认为泰山通天近地,其中蕴藏仙露甘泉,灵芝宝石。上可亲近上帝及仙界,下可窥视洞天,安抚鬼神。为此历代封禅都在泰山举行。”
周青臣:“据微臣查阅古籍,历代封禅都在泰山顶上筑坛祭天,在泰山之麓的梁父小山平地筑坛祭地。祭祀所用之物为酱色酒和煮熟的鱼,不用三牲。祭告之词皆刻石立碑以示天地。”
众臣窃窃私语。
嬴政:“请问封禅大典选择在什么季节举行最为合适?”
淳于越:“陛下,关于季节的选择,古籍上并无明确的记载。”
鲁青:“陛下,封禅贵在诚心,不必拘于形式。春夏之际,泰山景色最好。老朽以为选择上述季节举行大典最为合适。”
嬴政:“那就这么定了”。
190、官道上
车马仪仗浩浩荡荡在宽敞的道路上行进。
沿途山青水秀,风光明丽。
众嫔妃、诸王子公主以及文武百官坐在一辆辆车中,观赏着窗外的风景。
丹阳、高立和刘苏率众多金甲、银甲武士骑马护驾而行。蒙恬和王离率6万军队紧随其后。
走在队伍前列的6辆华丽大车无一例外地空着。
嬴政、赵高、曲宫和李斯坐在队伍中间的一辆车中。
嬴政批阅完一份奏章,放下笔,对几个人笑了一笑:“你们可相信鬼神之事?”
李斯:“天地间蕴含无穷奥秘。鬼神之说,只不过是给人在对生命的流逝产生无穷沮丧和恐惧时,或人在承受巨大的生活压力无所寄托时,带来一种企盼解脱的希望。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理论其实涉及的是思想境界的问题。”
嬴政:“赵高,你的看法呢?”
赵高:“臣以为人一生中要经历很多事。在不同的时期人随环境变迁寄托有所不同。比如人年少时以父母为寄托,年青时以事业和爱情为寄托,中年时以婚姻和家庭为寄托,老年时以儿孙为寄托。一旦现实中的寄托失去平衡,各个年龄的人都会寻找虚无的东西填补内心的空虚。把无法弥补和无法实现的愿望寄托给鬼神。”
嬴政:“由此可见宗教的穿透力比政治更容易征服人心啊。曲宫,你有何高见?”
曲宫:“陛下,如李大人和赵大人所说,任凭谁的生命都是脆弱和渺小的。臣以为把短暂的一生沉溺在爱恨情仇之中不明智,乞求鬼神佑护更显荒谬。但这两者似乎又是任何人摆脱不了的。因此臣觉得无论对人还是对鬼神,信而不迷不失为理智的选择。”
嬴政:“高论。”
赵高:“陛下,距离邹城不远了。按照行程,陛下应该率众臣登临峄山祭祀。”
嬴政:“峄山有什么奇特的说法吗?”
赵高:“传说,此山是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石头堆积而成的。”
嬴政微笑:“补天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啊。不妨前去看看。”
191、峄山
山上奇峰怪石林立。
嬴政和众臣沿路观光。
冯去疾挤上前,把一块石头递给嬴政,轻声地:“陛下,据臣观察,峄山一带蕴含着众多稀奇金属。也就是说,这里曾经是一个巨大的兵器冶炼加工基地。这块石头就是从前治炼遗留的矿渣。”
嬴政瞅了一眼石头,把石头握在手中,不动声色地:“把峄山列为圣地,刻石以示对女娲娘娘的景仰。以峄山为中心,方圆一百里从此不准触动一草一木。”
冯去疾会意地点了点头。
192、泰山脚下
驿馆内灯火辉煌。
嬴政专门设宴款待群臣和当地儒生。
193、卧室
扶婳侍侯嬴政就寝。
嬴政躺在床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扶婳:“陛下为何烦恼?”
嬴政:“我专门召集当地70多名儒生讨论封禅事宜。可这些人太过迂腐,一会儿要求要从山脚一步一步走上山顶,一会儿又要求若开拓道路乘车上山,必须要用蒲草把车轮包起来,以免触怒鬼神。”
扶婳:“入乡随俗。没什么好烦恼的。倘若儒生们的要求不是太过苛刻,陛下不妨接受。”
嬴政:“我烦恼的不是这些杂事。主要是人们对鬼神的敬畏大大超乎我的想像。”
扶婳:“这有什么关系呢?”
嬴政坐起来,深沉地:“骗子们装神弄鬼,利用鬼神愚弄民众,诈骗钱财,这种事在民间很普遍。要清理很容易。怕只怕别有用心之人借鬼神蛊惑人心,颠覆政权。这种事在历史上发生的太多了。”
扶婳:“陛下信鬼神吗。”
嬴政:“我信自己。”
扶婳:“依臣妾之见,陛下应该信鬼神。法制和宗教并举,更容易治理国家。”
嬴政转了转眸子,笑了:“你真聪明。”
194、泰山之巅
旭日东升,云蒸雾绕。
祭坛高筑。
嬴政率群臣在坛前下拜,举行祭天仪式。
195、梁父山脚
夕阳西下。
一大片空地上祭坛矗立,嬴政和群臣跪在地毯上,诚心祭地。
196、琅琊城中
集市上人来人往,异常热闹。
气质高雅的徐市身着道人服饰,坐在一个算命摊前悠闲地品茶。
一名女郎穿过人群,来到摊位前坐下,脸上现出一丝微笑:“据说先生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有鬼神不测之机,是真的吗?”
徐市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假的!”
0015:第十五集
女郎:“那为何先生的话还会有太多人相信呢?”
徐市神情自若地:“因为很多美好的事情,往往从谎言开始。”
女郎:“比如?”
徐市:“爱情。”
两人对视,渐渐笑了。
197、海滨
落霞与天水共一色。
徐市和女郎坐在一块岩石上观海。
女郎:“徐市,不知不觉,我们分开快九年了。你想我吗?”
徐市:“偶尔。”
女郎:“什么时候?”
徐市:“黄昏。”
女郎颤了颤身子,握住了他的一只手:“我也一样。不知道今生我们还要分别多少次,才能真正的在一起……”。
徐市:“人生始于聚,终于散,何必强求。”
女郎:“可是……我爱你。”
徐市:“我,也爱你。妙子,既然我们的工作职责决定我们随时为了维护国家利益献身,个人的取舍得失就不要太在意。从前我奉陈驰大人之命潜入齐地组建情报网,你奉命前往代地监视赵嘉余党,我们在陈驰大人面前发过誓,终生为国尽忠。”
妙子幽幽地:“不错。可惜陈驰大人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徐市:“陈驰大人是我大秦帝国所有秘密情报人员的楷模。他永远值得我们尊敬。”
妙子收回手,拭了拭头发,莞尔一笑:“陛下和文武百官在泰山封禅之后,一路东巡过来了。我奉姚贾大人的密令提前来通知你。陛下抵达琅琊之后,命你在不暴露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去拜见陛下。”
徐市:“明白了。”
夕阳缓缓下沉……
198、观景台
白云悠悠,海水湛蓝。
嬴政和众臣站在观景台上,观赏着大海壮丽的风光。
丹阳前来禀报:“陛下,琅琊太守齐鲁求见。”
嬴政:“请。”
一会儿,精明强干的齐鲁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向嬴政下拜:“臣参见陛下。”
嬴政:“免礼。齐大人,琅琊是我大秦帝国的重要设防要地。你镇守在此,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齐鲁:“臣明白。如今国泰民安。为发展贸易,促进沿海经济繁荣,臣请求陛下给予琅琊区域更多的贸易优惠政策,以吸引大批客商在沿海和内陆之间开展贸易活动。”
嬴政招呼齐鲁和大臣们在摆满瓜果的几案前坐下,微微一笑:“齐大人的提议,朕此前已经和大臣们商议过。为充分吸引民间资本,缔造沿海经济繁荣,特准三万商户在琅琊行商坐市,免除五年赋税。”
齐鲁:“谢陛下。为表达对陛下的景仰,今有方士徐市特来向陛下献宝。”
嬴政:“哦,传上来。”
随着宣诏声,徐市身着道袍,飘然上台,向嬴政下跪:“草民徐市叩见陛下。”
嬴政:“徐先生不必多礼。赐座。”
徐市:“谢陛下。”
待徐市坐定,嬴政悠悠地:“凡世间称之为宝贝的东西,必然稀罕。先生有何宝物,不妨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徐市:“世间之宝,多为玩物,任所选材料多精美,作工多精致,亦不足为奇。草民今日向陛下呈献的宝物有两种。一种名叫长生不老草。此草生长于深山之中,不畏严寒酷暑,四季茂盛,永不枯萎。此草煮服,能驱百病,通血络,壮筋骨,防衰老。”
说着掏出一个锦盒打开。
丹阳上前接过锦盒,呈着依次给嬴政和众臣观赏。
嬴政:“不畏严寒酷暑,傲立于天地之间。此草傲骨铮铮,难得。”
徐市摸出另一个锦盒放在几案上,谦恭地:“在展示另一件宝物之前,草民斗胆向陛下求一碗清水。”
嬴政作了一个手势。
不大功夫,一名内侍端来一钵清水,高立接过来端到了徐市面前的几案上。
徐市打开锦盒,从盒中取出一束形状奇特的枯死植物向众人展示:“比之长生不老草,此物更为神奇。敢问陛下和各位大人可否识得此物?”
众人观看一番,纷纷摇头。
夏无且离座走到徐市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番植物,神色凝重地:“在下粗浅,素闻世上百草之中有两味相生相克的药物堪称百草之王。一味是剧毒之草断肠草。另一种是有令人起死回生奇效的九死还魂草。莫非先生手中之物正是千载难逢的救命奇草?”
徐市:“大人好眼力。”
夏无且:“传说此物耐水耐旱,纵遭暴晒枯死,只要稍有雨露,即刻复活,碧翠如初。此说太过传奇,不知事实可否如此?”
徐市微微一笑,将草放入钵中。
过了一会儿,枯死的草在清水中渐渐变得翠绿,活力四射。
夏无且由衷地:“此物可解百毒,珍贵无比,实为天下至宝。”
说完回归原位。
刘苏上前,端起钵请嬴政和众臣观赏。
嬴政:“徐先生诚心献宝,应给予重奖。来人,赐徐市黄金百镒。”
徐市拱手:“陛下,草民是方外之人,追求恬淡,不求钱财。”
嬴政:“先生淡泊名利,令人钦佩。”
徐市:“名累人,财伤身。不如笑而舍之。其实比起紫乌丹,草民献给陛下之物也平常。”
嬴政:“哦?”
徐市:“陛下,各位大人,传说在海外有三座仙山,分别称为蓬莱、方丈和瀛州。这三座山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布,百鸟翩跹。在宛如仙境的环境中,居住着一群与世无争,永葆青春的人。这些人无论男女,一旦到了50岁,便服用一种用千年乌藤配以山泉之水精心炼制的丹药。这种丹药就是紫乌丹。只要服一粒紫乌丹,男女都会立即恢复青春。男人总是精力充沛,女人总是貌美如花,永不衰老。”
一席话使众多大臣心驰神往。
嬴政扫了一眼众人,不动声色地:“徐先生所讲之事,颇为神奇。朕对其中的细节很感兴趣。请先生留下来,让朕能聆听惠教。”
徐市:“愿为陛下效力。”
199、密室
冯劫、曲宫、李斯、尹腾、姚贾、颜泄和徐市分头而坐。
门缓缓开启,嬴政和赵高走进来。
徐市离座下拜:“臣参见陛下。”
嬴政搀扶起徐市,亲切地:“徐大人,由于你和所领导的情报机构的出色工作,使我军在兼并齐国的过程中始终掌握着齐国两百余万军队的动向。你为我大秦帝国最终促成了天下一统立有大功!辛苦了。”
徐市:“臣只不过做了应该做的事。”
嬴政:“请坐。”
几个人分头坐下。
嬴政:“自泰山封禅之后,朕一路之上心情无比沉重。一味地歌功颂德掩饰不了天下并不太平的真象。虽然在短短的几年中,我大秦帝国在天下推行郡县制,统一法令,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以及统一了道路,时代已经改变。但是,表面安定的背后仍危机四伏。匈奴不断骚扰我大秦帝国北方。东部茫茫大海之外不知潜在什么威慑。国内时有各种天灾发生。更糟糕的是,原六国臣民把各种自然灾害看成是上天对我大秦帝国的天谴,从而对国家在心里抱有莫名的敌意,如何消除这些隐患,看来不是强权政治能摆平的事。”
冯劫:“针对北方的安宁,老臣以为对难以教化的匈奴民族,惟有采用武力征服。对东海之外的领域,可以派军队进行探索性的远征。维护国内的安定,采用怀柔政策是必然的选择。”
曲宫:“天下初安,又贸然大规模调动军队,恐怕会导致人心混乱。”
尹腾:“臣和曲大人看法一致。”
李斯:“倘若换一种方式,掩盖发兵的真正目的,倒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姚贾心中一动,扭头看着徐市。
赵高:“徐大人当众宣扬的仙药的故事很吸引人。陛下,如果以求仙药为借口往海外派兵,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
嬴政:“利用人们的迷信心理,在公众中制造追求长生不老的热潮,借以消除一干人心中的敌意,甚好。”
徐市清醒地:“陛下,所谓神仙之事皆属虚幻。过份渲染,会让人忘乎所以,想入非非。”
李斯:“这样最好。人是善忘的。只要人们普遍沉醉于虚幻,我们就有时间更加完善法令法规,一旦我大秦帝国建立的秩序得以巩固,又反过来铲除宗教,就能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
沉默
嬴政:“那就这么定了。徐大人,你以为朕求长生不老药为名,在三个月之内征集三千童男童女,从琅琊出发。尹大人,你调集10万军队,在平壤等候与徐大人一行汇合,前往海外。”
尹腾点了点头:“明白。只是陛下认为派谁领军适合?”
嬴政想了想:“派太过著名的将帅领军容易使人猜疑。这样吧,由丹阳、高立和刘苏领军,颜大人督军,协助徐大人。”
颜泄:“臣定当不负陛下重托。”
徐市:“臣亦一样。”
嬴政:“拜托了。”
200、驿馆
夜深人静。
徐市坐在灯下研究航海图。
一扇窗户突然洞开,妙子一身黑衣打扮,跃入室内。
徐市缓缓抬起头,浅浅一笑:“我以为你已经改了喜欢装神弄鬼的脾气。”
妙子走到他身边坐下,解散头发,取出一把小巧的梳子梳头:“有的习惯是天生的,纵便是坏习惯。姚贾大人派我来协助你。”
徐市:“航海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妙子:“有祖先发明的罗盘,还有上万名有经验的水手,加上充足的淡水和食物,我们完全可以走遍天涯海角。”
徐市:“看来你很乐观。”
妙子:“燃烧的爱总是使人无所畏惧。至少以后我们每个黄昏都能在一起了。”
两人对视。
妙子莞尔一笑:“有一件事我很迷惑……”
徐市:“还有会令你困惑的事吗?”
妙子:“当然,跟在你身边,我不知道应该穿一件古板的道袍呢,还是穿一条鲜艳的长裙。”
徐市有些哭笑不得。
妙子挑了挑眉:“总之我会选择后者。”
201、沙滩营地
上千名男女少年有的在沙滩上嬉戏,有的在出操,有的在教师指导下跳舞,有的在量衣服,有的在学习插花、茶道和剑道……
一片欢腾的气氛中,徐市和颜泄在一群待卫的簇拥下四处巡视。
妙子带着四名女侍卫走过来:“徐先生,仍有许多人自愿送子女来报名。”
徐市对颜泄一笑:“可见人们对神仙总是充满幻想啊。”
颜泄表示理解:“枯燥的生活需要一些花俏的幻想来点缀。这就是人世间。”
202、造船厂
许多工匠在紧张地工作。
冯劫、尹腾和曲宫在一个陈设着硕大的模拟沙盘的室内研究事情。
沙盘上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帆船和战舰模型。
尹腾:“按照计划,徐大人率征集到的9至12周岁的三千少男少女乘10艘大帆船从琅琊启程,抵达平壤。丹阳等人率10万军队分乘200艘三层战舰与徐大人汇合远航。”
冯劫:“船上的补给够消耗多长时间?”
尹腾:“八个月。”
曲宫:“海外情况不明,我认为应该再增加40艘补给船。保证所有航海人员有一年充足的食物、淡水和治疗药品。”
尹腾:“这样的话,军费开支十分巨大。”
冯劫:“尹大人,你不会指望我军将士靠吃生鱼度日吧?”
尹腾:“属下的意思是,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一年要航行多远,不可预料。”
曲宫:“海上风云幻变,谁也说不清。”
这里,李斯走进来:“各位大人,情况复杂了。”
几个人抬眼看着他。
李斯关上门,走到沙盘前叹了一口气:“许多王公大臣纷纷请求让子孙加入求仙的行列。”
曲宫:“荒唐!此次远航,求仙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军事扩张。”
李斯:“可许多大臣不明真相。要求加入求仙行列的贵族子弟竟达到上万人。还有很多富人为了让自己的子女能成为其中的一员,不惜花费重金,不择手段。”
冯劫想了想:“陛下的意思呢?”
李斯:“自然是啼笑皆非。”
曲宫:“鉴于目前的情况,只好作戏作到底。通知徐大人,在贵族子弟和富人子弟之中,男女各挑一千人,充实到童男童女的行列。凡被选中的人家,皆须缴纳黄金百镒。”
冯劫:“好办法,这样尹大人就不会为军费开支巨大烦恼了。”
尹腾:“是啊。可……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203、码头上
彩旗飘飞,香烟袅袅。
徐市率一群道士设坛祭祀。
三千名身着红袍的女孩和二千名身着白袍的男孩分别依次登上18艘大帆船。
嬴政率文武百官和万千市民为徐市一行送行。
祭祀毕,徐市率道士们过来向嬴政叩拜,然后登上了大帆船。
起锚扬帆。
在一片送别声中,18艘大帆船徐徐离开码头驶向大海。
204、港口
夜幕下,大批全副武装的军人井然有序地登上了一艘艘战舰……
繁星点点。
205、大海上
200艘战舰护卫着18艘大帆船航行,40艘补给舰随行,场面蔚为壮观。
徐市、颜泄、丹阳、高立、刘苏以及一批将领聚在船舱中研究航海图。
妙子身着鲜艳的衣裙站在甲板上,分别放飞了几只信鸽。
206、驿馆
嬴政和蒙毅在下围棋。赵高在一旁批阅奏章。
姚贾兴冲冲地走进来:“陛下,徐大人一行按计划已经远航。”
嬴政:“好,好。我们就不必呆在琅琊了。赵高,下一站是哪里?”
赵高:“按照此次东巡的路线。下一站是往南,经彭城、衡山、南郡、武关返回咸阳。”
嬴政:“嗯。”
蒙毅;“陛下,说到彭城,微臣不由想起一件事。当年我大秦帝国兼并大周王朝,在搬运九鼎回咸阳的途中,有一只鼎沉到泗水里,何不乘陛下这次巡视的机会再次组织专人打捞,以弥补九鼎缺一的遗憾。”
嬴政:“有理。姚大人,你派人手尽快探明从前鼎落于泗水的具体位置,组织专业人员打捞。”
姚贾:“遵命。”
207、泗水河畔
姚贾、曲宫和李斯坐在一片树荫下,瞅着无数打捞人员在水中进进出出。
姚贾呷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打捞数日都没结果,看来这只沉在水中的鼎,是没有希望重见天日了。”
曲宫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也许这只鼎根本没有沉在水中。”
李斯:“何以见得。”
曲宫:“大禹王治水成功之后,把天下划为九州,每只鼎代表了一个州。失落的鼎恰恰代表的是大周王朝当时盘踞的位置,这件事是不是很蹊跷?”
李斯:“有的事情纯属巧合。”
曲宫摇了摇头:“事情并非这么简单。我查过一份秘密档案。当时负责押送周郝王一干人以及九鼎回咸阳的赢樛大将军,在回到咸阳之后不久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家中。关于赢大将军的死,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他系厉鬼缠身而死,另一种说法是畏罪自杀。”
姚贾:“前一种说法站不住脚。后一种说法太过奇怪。”
曲宫:“赢大将军猝死的当天夜里,曾去拜访过范相。回家后就死了。”
李斯:“这么说来,赢樛大将军的死和失踪的鼎之间必然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曲宫:“所以我认为失踪的鼎并没有沉于泗水之中。”
姚贾:“那么你认为鼎在哪里呢?”
曲宫:“这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这只鼎埋藏在洛邑。另一种可能,这只鼎在搬运的过程中,赢大将军收受了周郝王的贿赂,将鼎彻底砸碎了。”
李斯思索片刻:“我认为后一种可能比较站得往脚。前后分析下来,赢樛大将军死后,再无人追究鼎失踪的事。”
姚贾:“那么我们就不必徒劳地守在这里打捞了。把我们刚才的推测告诉陛下,启程返回咸阳吧。”
几个人先后站起来。
208、咸阳
扶婳和胡逖在花园中漫步。
胡逖:“扶婳姐,陛下整日忙于国事,我们能见到他的机会实在少得可怜。胡亥这孩子都快13岁了,竟没见过父亲几面。这样下去,父子之间没什么交流,就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怎么得了嘛?”
扶婳:“治理国家不易,我们应该多体谅陛下。”
胡逖:“我不是不体谅他。我是担心。据说陛下越来越迷信神仙鬼怪之类的事了……”
扶婳:“别相信谣传。对于一个天天坚持上朝,而且还要批阅不下120斤奏章的君主来说,他只有自信,绝不迷信。”
胡逖:“可他为何大肆派人到海外求什么仙药呢?”
扶婳莞尔一笑:“作为一个高明的政治家,偶尔免不了要逢场作戏。对了,陛下又一次要巡视天下。你在后宫实在闲不住的话,跟我一起陪陛下出巡吧。”
胡逖:“有许多年青貌美的嫔妃陪着他,我去凑什么热闹?”
扶婳:“这话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行了,别枉自委屈了。今天来自西域的丹青圣手张蓦在阿房宫前殿作画,陛下让我来邀你一起去欣赏。”
胡逖:“……等等,我得化化妆。”
209、阿房宫前殿
一脸大胡子的张蓦披散着头发,站在宽大的脚手架上,往一面墙上泼洒丹青,挥毫作画。
随着一番笔走游龙,一幅生龙活虎的壁画展现在众人眼前。
张蓦的精湛技艺让嬴政、众嫔妃和许多大臣叹为观止。
嬴政对李斯轻声地:“对张蓦这等甚称旷世奇才的艺术大师,要给予良好的待遇。”
李斯:“陛下放心。对在艺术文化方面有卓越贡献的人才,相关机构会给予很高的礼遇。”
嬴政想到了什么,微叹了一口气:“关于高渐离的下落,还没有消息吗?”
李斯:“尚在四处寻找。”
嬴政:“倘一代音乐大师在民间被埋没,实在太可惜了。”
赵高挤过来:“陛下,您即将往东南方向巡视的日程拟好了。”
210、赵高家
赵高在家门口下了马车,推开大门,穿过庭院,走进房间。
秋盈坐在一张琴旁,情绪低落。
赵高走到秋盈身边,关切地:“怎么啦?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秋盈摇了摇头。
门猛然被关闭,紧接着,两名蒙面女郎持剑从门后闪出来。
赵高尚未反应过来,又有六名蒙面女郎从屏风后闪出来。
赵高欲拔佩剑,一名蒙面女郎持剑抵住了他的咽喉,两名蒙面女郎架起了秋盈,把她拖到了一边。
赵高放弃拔剑,对用剑挟迫他的女郎轻声地:“请别惊吓我的夫人,可以吗?”
女郎:“可以。不过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有个人想见见你。”
赵高瞅了一眼秋盈,点了一下头。
211、一间华丽的房间
摘下蒙眼的黑布后,赵高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装饰极其华丽的房间内。几名女郎簇拥着一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张几案前喝酒。
中年男子端着酒杯,对着赵高洒脱地一笑:“赵公子,久仰。不嫌弃的话,请过来共谋一醉如何?”
赵高定定地瞅了中年男子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张良?”
张良从容地:“正是区区在下。赵公子好眼力。”
赵高:“阁下在向天下公开悬赏缉拿的160名通缉要犯中,名列第三。赏金是黄金一千镒。阁下的身价很高啊。”
张良放下酒杯,站了起来:“那是嬴政太抬举在下了。”
说完,挥了挥手。
众女郎迅速退出了房间。
张良移步走到赵高面前,微微一笑:“赵公子不会想告发在下吧?”
赵高启了启唇:“难说。”
0016:第十六集
张良收敛笑容。低沉地:“除非赵公子忘记了国破家亡的仇恨,甘当秦廷鹰犬。但以公子的人品,岂会是这种无耻下贱的人?”
赵高沉默。
张良:“请坐。”
赵高想了想,与张良上前,隔案而坐。
张良斟了一杯酒,双手端起酒杯,递给赵高:“公子为报亡国之恨,不惜自残,忍辱打入秦廷。在下借此薄酒,以示对公子景仰之意。”
赵高:“抱歉,在下自身残之后,再不饮酒。”
张良把酒杯放回几案上,浅浅一笑:“可埋藏在公子心中的仇恨,应该不会随着岁月的流失磨灭。”
赵高沉默片刻,眼眸中迸出一丝痛入骨髓的悲哀:“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偏执的爱与恨都使人困惑、迷茫和消沉啊。时代已经改变,张公子还何必沉溺于对往事的追忆中无法自拔?”
张良:“在下的家园毁于暴秦之手,挚友韩非惨遭不幸,在下亦被通缉四处流亡,这一切的一切,注定在下与暴秦有不共戴天之仇!今生今世,在下誓与暴秦为敌!”
赵高:“恕在下直言,以公子一人之力,想要与一个无比庞大的政权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张良:“所以在下到处联络志同道合之士,诚邀公子加盟。”
赵高:“当今天下刚太平不久,在下不想徒惹事端,制造混乱。”
张良:“难道公子真的愿意屈服于暴秦的统治吗?”
赵高瞅着张良,沉重地:“倘若推翻秦国的统治,建立新的政权,公子以为天下万民会比现在过的安乐吗?”
张良:“至少我们能重新复国。”
赵高:“六国的沦亡,从根本上不是亡于秦国之手啊。如果公子心中只有仇恨,就算推翻了秦国的统治,那么必然会使天下万民又再度陷入血腥和苦难之中。公子恐怕不会希望天下是一片血雨腥风,万民在离乱中万劫不复吧?”
张良:“当然不希望。不过在下此生对暴秦的忿恨永不会消退。”
赵高:“既如此,在下无权劝公子改变立场。希望公子也不要为难在下。”
张良:“所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话说到这份上,在下自然不会勉强公子。只不过希望公子帮在下一个小小的忙。”
赵高站起身,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212、赵高家
赵高服侍秋盈睡下,开始整理屋子。
秋盈:“夫君,那些歹人真的没为难你?”
赵高:“真的没有。那些人都是原韩国相国张平的儿子张良的手下。张良是一个君子,怎么会为难我呢?”
秋盈:“那张良找你干什么?”
赵高:“叙叙旧而已。”
秋盈:“这样我就放心了。”
赵高脸上闪过一丝忧郁之色,继续整理屋子。
213、议事小厅
嬴政、赵高、姚贾、曲宫依次而坐。
李斯走进来,关上门,深沉地:“陛下,臣带人去晚了一步,张良一伙人已经逃匿。”
姚贾:“张良等人有备而来,全身而退,更加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曲宫:“张良胁迫赵大人,意在探听陛下即将往东南巡视的时间和行程。这就证明张良预谋在陛下出行的途中将对陛下采取极端行动。因此臣以为陛下最好取消行程。”
嬴政:“没有人能改变朕的行程!”
赵高:“陛下,或者改变出巡线路。同时加紧对张良及其余党的追捕。”
李斯:“臣以为陛下出巡的计划可以照常进行。”
姚贾:“是啊,以免打草惊蛇,让张良等人狗急跳墙。”
嬴政想了想:“姚贾、李斯,你们立即组织精干人手对张良等人秘密实施追捕。曲宫,你加派人手对即将出巡的路线进一步实施勘查。赵高,为了你和你夫人的安全,重新搬一个地方居住。”
赵高:“陛下不必为臣和内人担心。张良以为臣和他一样仇恨我大秦帝国,不会对臣一家下毒手。”
嬴政现出一丝微笑:“可惜张良没有你的境界。”
214、密林深处的一栋木屋中
落叶纷纷。
雅致的木屋里,一只摆在几案上的小香炉青烟袅袅。一名须发雪白的老者端坐在地板上,闭目清修。
张良和身着一套猎装的南宫雪雁踏着落叶,朝小屋一路走来。
南宫雪雁:“嬴政往东南方向出巡了。其时间、往程以及随行人数与赵高公子提供给我们的情报相吻合。”
张良:“其它方面有何异常?”
南宫雪雁:“我们一路追踪下来,没有发现朝廷有何超越常规的举动。我认为赵高公子完全值得信任。”
张良:“此人深不可测。他的间谍身份曾一度被识破,但仍获嬴政重用,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我们不得不防被他出卖,导致前功尽弃。”
南宫雪雁:“难道你认为赵高公子不是真心与我们合作吗?”
张良:“难说。”
南宫雪雁:“如果赵高公子出卖了我们,官兵早就大肆对我们进行搜捕了。历来用人不疑,如今一大批志士聚在公子麾下。公子要领袖群伦,共抗暴秦,须有宽大的胸怀。”
张良:“公主,我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我们谋划刺杀嬴政,至今已有五年。尽管我们招纳了一批视死如归的死士,但在行动开始之前,步步都须谨慎。”
南宫雪雁:“我并没有责备公子的意思,无论做什么事,谨慎是必要的,可把握时机更重要。”
张良:“我知道。公主,你在这儿等我,待我拜会了黄石先生,我们一起回瘦竹谷。”
南宫雪雁点头。
张良移步上前,走到木屋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黄石先生。”
黄石:“请进。”
张良脱了鞋,拉开门走进了小屋,向黄石行礼:“在下冒昧讨挠先生。请先生恕罪。”
黄石保持姿式,闭目而答:“大丈夫不拘小节,公子何须客气?请坐。”
张良依言在地板上坐下。
黄石:“不知老朽能为公子做点什么?”
张良:“在下岂敢让您老人家太过劳心费神。只是在下准备去做一件事,特来请您老人家指点迷津。”
黄石沉默片刻,语调平缓地:“公子身上煞气太重,想必这件事与仇恨有关。”
张良:“正是。可这件事并非是私人恩怨。”
黄石:“那么这件事必然非同小可。”
张良:“不错。”
黄石:“公子可否听过‘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这句话?”
张良:“听过。”
黄石:“如果公子看见一座雄伟的高山,会想到什么?”
张良:“在下会想高山背后会是什么景象。”
黄石微微一笑:“老朽敢问,‘天下’这个词在公子心中多轻多重?”
张良:“重如泰山。”
黄石:“既然这样,公子心中何必一味只被仇恨填满?何必一味追求的只是悲壮?”
张良呆了半晌,向黄石拱手;“谨受教。”
黄石抚了抚长须:“天地大,还是人心大?”
张良:“人心大。”
黄石:“倘公子心中装有天地,就不必只为做某件事,只为达到某一个目的而耿耿于怀。惟有这样,凡事皆可为之。”
张良起身,向黄石施了一礼,退出屋子,关上了门。
黄石缓缓睁开眼睛,复又闭上,继续静坐。
215、瘦竹谷
溪水潺潺,竹影摇动。
张良和南宫雪雁在一大片苍翠的竹林前下了马,沿着一条幽径,向纵深走去。
一片开阔地上,数百位持各种武器的男女汇聚一堂。
216、某客栈的一间房间。
南宫雪雁站在窗前,窥望着大队车马仪仗从下面的街道上源源不断经过。
217、一个硕大的山洞之中
火光熊熊。
数百名死士或站或坐。
张良和南宫雪雁坐在一张石桌旁,研究一张地图。
南宫雪雁指点着地图:“嬴政一路经过的城镇皆戒备森严。我们根本找不到适合的机会下手。所以在城镇之中刺杀嬴政的几套计划都无法实施。经过地形勘察,我认为在博浪沙实施刺杀嬴政的行动,成功的机率会很大。”
张良仔细看了看地图:“此地山不高,但易于埋伏,确实是理想的地盘。”
南宫雪雁:“在这个地方动手,不会祸及无辜平民。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是,根据赵高公子提供的情报,嬴政在出巡的过程中经常变换乘坐的车辆。为此我们在实施行动的时候,无法准确地掌握嬴政的确切位置。”
张良想了想:“这不难。在实施行动的时候,先由刘扬大侠使流星大锤袭击一辆车,在遭到袭击的情况下,担任警戒的武士肯定会自觉向嬴政乘坐的车辆靠拢救驾。到时我们全力以赴攻击嬴政乘坐的车,就能达到目的。”
南宫雪雁:“此计甚妙,那就由我带众义士去实施计划。一旦暗杀嬴政成功,公子马上通知各地起义,推翻暴秦。”
张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万小心。”
218、博浪沙
朗朗睛空下,浩浩荡荡的出巡车马穿行于连绵起伏的山恋之间。
南宫雪雁带领数百人埋伏在山的两侧,密切注视着在道路上进行的队伍。
一辆辆车马缓缓而行。
南宫雪雁对伏在身边五大三粗的刘扬轻声地:“从逻辑上推断,嬴政不会乘主御车,也不会乘供大臣们乘坐的副车,他只可能选择跟随在主御车之后的6辆备用车中的一辆乘坐。刘大侠,依你的判断,嬴政会坐在哪辆车里?”
刘扬观察了一会儿:“第三辆或第五辆。这两辆车周围的金甲武士明显要多一些。”
南宫雪雁思考了一下:“袭击第三辆车。”
刘扬点了一下头,猛然起身,挥舞流星大锤,抛向第三辆车。
流星大锤从空中呼嘯而落。
骑在马上的武士们一片惊呼。
大锤重重砸在第三辆车上,顿时将宽大的车厢砸得粉碎,马夫被震倒在地,四匹拉车的马受惊,惊慌地撞在前面的车上。
与此同时,南宫雪雁率数百名死士从山上一路呐喊着冲下来。
大队人马停止前进。
短暂的慌忙之后,大批金甲武士和银甲武士纷纷在马上马下与偷袭的死士们展开博杀。众旗手放下旗帜,拔剑加入战斗。
大队人马包抄过来。
一名又一名死士死于刀剑之下。
南宫雪雁和刘扬带一批死士拼命围攻一辆被众多武士佑护的备用车。
双方生死博杀。
渐渐地死士们寡不敌众,被截断成几批围困。
蒙恬跃马上前,挥剑指挥弓驽手放箭。
排排连环弓驽发射利箭。
死士们相继中箭而亡。
刘扬为掩护南宫雪雁,惨死箭下。
南宫雪雁拼死杀死几名武士,飞身跃上车厢,将马夫斩于剑下之后,挥剑砍开了车厢门,冲进车厢。
出人意料地,扶婳身着软甲,拄剑站在车厢里。
南宫雪雁皱了皱眉:“你是谁?”
扶婳似乎笑了一笑:“你一贯喜欢说废话吗?”
南宫雪雁咬了咬牙,挥剑扑向扶婳。
扶婳挥舞手中剑,南宫雪雁立时笼罩在一片剑光之中。
剑光消失。
南宫雪雁手中之剑化为碎片,左右脸颊被划伤,手筋脚筋皆被挑断。她不可思议地看了扶婳一眼,沉重地倒在她的脚下。
扶婳收剑入鞘,蹲下身,托起了南宫雪雁的下巴,毫不做作地:“你是第一个没有死在蝴蝶剑法之下的人,恭喜。”
219、秘密审讯室
南宫雪雁披头散发地被绑在一根木柱之上。
门缓缓开启。
10多名男女死士遍体鳞伤地被武士分别架进来。
随后,蒙毅走进来。
门关闭。
蒙毅走到南宫雪雁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现出一丝微笑:“女人对付女人,从来下手都不会留情。你破相了,不过看起来更有魅力。你的脸上有两只漂亮的蝴蝶。”
南宫雪雁充满仇恨地看着他。
蒙毅满不在乎地:“你可以视我为敌,也可以不回答我提出的任何问题,但是我保证你若不跟我合作,一定会后悔莫及。”
两人对视。
南宫雪雁突然笑了:“小白脸,你威胁不了我。”
蒙毅:“我叫蒙毅。随便说一句,我从不威胁女人。”
南宫雪雁:“别说怜香惜玉之类的话,我不是傻女孩!”
蒙毅:“这可能是我尊重你的原因。我一贯尊重很有教养的贵族小姐。”
南宫雪雁:“是吗?
蒙毅点了点头。
南宫雪雁眯了眯眼睛:“你很善于勾引女人……“
蒙毅:“谈不上。最大限度地理解别人是我的工作。”
南宫雪雁看了一眼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同伴们,冷冷地:“摧残别人就是你所说的理解别人的方式吗?”
蒙毅从容地:“你误会了。大秦律法严禁酷刑逼供。这些人身上的伤势是因为拒捕造成的。”
南宫雪雁:“接下来你会说只要他们招供,马上就会得到治疗,是不是?”
蒙毅微微摇了摇头:“不。他们现在就会被处死。”
说完,做了一个手势。
众武士拔剑杀死了所有死士,鱼贯退出去。
看着满地的尸体,南宫雪雁颤了颤嘴唇:“……你……真狠……”
蒙毅:“弑君是弥天大罪。这种本该诛连九族的罪过,仅由当事人承担,应是天大的仁慈。”
南宫雪雁:“对我则例外?”
蒙毅:“不错。你将比这些人死得更惨。”
南宫雪雁:“凌迟处死还是车裂?”
蒙毅隐隐一笑:“你将得到很好的治疗。然后被释放。”
南宫雪雁呆住了。
蒙毅:“包括你在内,张良伙同一小撮原六国流亡贵族勾结亡命之徒,企图刺杀当今天子,但你们太低估我大秦帝国情报部门的能力了。博浪沙事件,使我们一举铲除了在天下公开通缉的160名要犯中的127名以及一批不法之徒。分散在各地企图发动叛乱的大部分谋反者已经被抓获。你们设在瘦竹谷等地的据点皆被摧毁。追捕工作还在继续进行。”
南宫雪雁眼神发直:“你们抓不到张良!”
蒙毅:“在目前这种境地下,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我们了解你的所有情况。你不叫南宫雪雁,叫田恬。作为齐王建最小的女儿,你本可以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惜,一个堂堂的公主,竟然跟一群头脑发热的狂热分子混在一起。倘若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一旦你被释放,早晚会死在自己的同伙手里。作为博浪沙事件的组织者和惟一的幸存者,你的同伙一定会认为是你出卖了所有的人。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南宫雪雁脸色苍白。
蒙毅:“如果你不想死得太惨,不想连累你的亲人,惟一的出路就是跟我们合作。”
南宫雪雁:“怎么合作?”
蒙毅瞅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等你和这些尸体在一起呆几天,肯定会想出很好的合作办法,我有耐心等。”
南宫雪雁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让我和尸体呆在一起,就是你对我的尊重吗?”
蒙毅走到门口,偏头一笑:“至少,你活着。”
220、成山山顶
海浪汹涌。
嬴政独自站在观景台上,眺望着茫茫的大海,无尽沉思。
李斯走上平台,走到嬴政跟前,轻声地:“陛下,南宫雪雁全盘招供了。”
嬴政从沉思中挣脱出来,微微一笑:“迷途知返,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李斯:“根据南宫雪雁的供词,臣已经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对隐藏在民间的叛乱分子实施抓捕。陛下对东南的巡视可以照常进行。”
嬴政:“巡视天下,是为了保障天下的稳定,同时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我发现有的大臣心中存有游山玩水的倾向,这不好。李斯,成山是最靠近大海的地方。当地人把这儿称为天尽头,你说天地有尽头吗。”
李斯:“天地应该有尽头。但人心永无止境。”
嬴政:“说得好,说得好啊。可人生一世,到底应该追求什么?到底应该拥有什么?未必人人都清楚。转眼你我都几十岁的人了。岁月匆匆,此生若你我能为别人尽可能地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也就足够了。”
李斯:“臣有同感。”
两人瞅着波浪翻滚的大海,思绪飞扬。
221、密林深处的一栋木屋中
细雪飘飞。
黄石坐在一炉炭火旁,边看书,边就着摆在几案上的几样小菜悠然自得地饮酒。
轻微的叩门声传来。
黄石放下竹简,朗声地:“请进。”
曲宫推开门,抖落身上的雪花,向黄石拱手行礼:“在下曲宫,久仰黄石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黄石微笑:“有客自远方来,不悦乐乎。请进,请进。”
曲宫进屋,关上门,席地而坐。
黄石:“久闻曲大人是名闻天下的大才子,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曲宫:“浪得虚名,惭愧,惭愧。”
黄石:“曲大人远道而来,对老朽有什么指教……”
曲宫:“不敢。素闻黄石先生学富五车,乃当今天下第一高士。在下慕名而来,有意向先生讨教一二。望先生不吝赐教。”
黄石:“老朽久居山野,孤陋寡闻。恐怕不能为曲大人提供有益的帮助。”
曲宫:“不然。俗话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先生博古通今,胸藏经纬,常人难及万一。在下诚心求教,请先生万勿推辞。”
黄石:“曲大人过誉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诚心待人的根本。大人有何问题,老朽愿与大人切磋。”
曲宫:“在下请问先生,个人的志向,可否与天下的祸福有直接关系?”
黄石:“天下兴亡,从来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正如四季变幻,皆是规律。顺应民心的事,去做,对天下是福,违背民意的事,去做,对天下是祸。”
曲宫:“依先生之见,天下的祸福如何界定?”
黄石:“平祥是福,离乱是祸。”
曲宫:“先生对天道理解得非常透彻。那么对人事,先生又持何种看法?比如张良本是才智之士,却蓄意犯上作乱,制造恐怖,扰乱天下安宁……”
黄石:“树有根,水有源。任何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任何事都有不同的诠释。每一件事的产生都不是偶然的。大人何必一定要质问谁是谁非?”
曲官微微一笑:“祸福相依,不可明辩。在下有此一问,只不过对张良深感惋惜。若先生日后有机会见到张良,敬请转达在下对他的问候。毕竟,敢逆天而行的人也不失为是人中龙凤。”
黄石微笑不语。
曲宫起身,向黄石行了一礼,退出了屋子。
蒙恬带着无数武士在雪地中等候。
222、地下室
张良和几名女郎坐在大厅中,一筹莫展。
脚步声传来。
几名女郎弹身而起,持剑戒备.
黄石举着一支火把,从一个甬道中走进大厅。
张良示意女郎们放下剑,起身迎上前,对黄石愧疚地:“在下闯了大祸,幸得先生收留。不知如何报救命之恩……”
黄石:“施恩图报,非君子所为。现在来捉拿你的人就在你的头顶上,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不过你别心焦。这间地下室本是老朽的参禅之地,有充足的水和食物,还有各种古籍。你和你的同伴们在这里呆上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张良:“在下如何能像老鼠一样整日藏匿于地下?”
黄石:“空谷幽兰,不因无闻而不芳;君子立道,不因困穷而改节。公子相信预言吗?”
张良:“先生有兴趣给在下算命吗?”
黄石把火把插在墙上,双手拢在袖袍中,微笑。
张良:“过去的事在下已经知道。先生不妨给在下讲讲未来。”
黄石上前在软裘上坐下,招呼张良和众女郎过来坐在身边,娓娓地:“过去注定未来。此事说来过于玄乎,却也并不神秘。今日有此机会,老朽就给大家讲进自己的经历吧。老朽出生在富裕之家,从小衣食无忧。富足的生活致使老朽成人后整日无所事事,沉溺声色。然而醉生梦死之余,老朽总是感觉莫名的不满足和极度的空虚。无所寄托之中,倍感人生无聊。一天,老朽酒饱饭足闲坐在家,枉自嗟叹命运。这时一个女人带着一名盲人上门,声称要给老朽算命,老朽出于无聊,接待了这两个人。谁知这一算,彻底改变了老朽的命运。”
张良等人凝神倾听。
黄石:“当日那盲人问老朽想知道什么,老朽说想知道一生的运程。那瞎子笑了笑对老朽说,‘如果真有人把你一生所要经历的事,都明明白白地讲出来,并且断言丝毫不会改变,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朽又问如何才能无忧无虑享受生活,那瞎子沉默片刻,对老朽说,‘追求物质满足的人最终不过是酒囊饭袋,惟有追求精神富足的人才真正懂得享受生活。但是要真正上升到享受的意境,那是神仙才能达到的境界。你在俗世之中,如何能体会一缕阳光中包含着的温馨之意?又如何能感受到一缕花香传递的脉脉温情?’后来这两人不取分文,飘然而去,许久之后老朽得知,那盲人就是名动四方的天下第一神算唐举。”
张良不禁动容:“传说唐举先生料事如神。堪称活神仙。”
黄石:“老朽经唐举先生点化,抛弃荣华,离家出走,隐居在此,不知不觉60余载。老朽痴活百年,终悟不透神仙之道,内心不免羞愧。幸而对于人事,老朽略略知晓,稍感慰籍。公子,你和这几位小姐若能在此呆上十年,日后必将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张良想了想:“这就是您要告诉在下的预言吗?”
黄石:“老朽的预言是: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张良细细品味着他的话,陷入沉思。
223、咸阳
南宫雪雁饰戴镣铐,坐在一座石牢中的草堆上,瞅着从铁窗外透进来的缕缕阳光发呆。
两名狱卒走过来。一人打开牢门,另一人拎着一个食盒走进牢房,走下台阶,从食盒中端出酒菜放在几案上,退出牢房。
一会儿,蒙毅走入牢房,对南宫雪雁笑了一笑:“在这儿过得还好吗?”
南宫雪雁:“你说呢?”
蒙毅在她身边坐下,诚挚地:“身上的伤都好了吧……”
南宫雪雁:“好不好都不重要了。反正在这儿形同废人。活着的全部意义好象就是等死。”
蒙毅:“别沮丧。”
南宫雪雁:“那我还能怎么样?你们这帮家伙没本事抓到张良,却判我终生监禁。我一无所有,两手空空,真是生不如死。”
蒙毅环顾了一下牢房,浅浅一笑:“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整天无端抱怨的女人。你知不知道,这间房间曾经关过一个非常著名的人。”
南宫雪雁:“谁?”
0017:第十七集
蒙毅:“飞天玉鼠。”
南宫雪雁睁大眼睛:“真的?”
蒙毅点了点头:“这个充满传奇的女人在这儿被整整关了67年,最后寿终正寝。一个囚徒能赢得普天下人的敬仰,真是奇迹。”
南宫雪雁扁了扁嘴:“那主要是因为她有一个受人尊敬的好男人。”
蒙毅:“你这么认为?”
南宫雪雁:“不是吗?”
蒙毅:“也许吧。我给你带来了些酒菜,快趁热吃。”
南宫雪雁:“你没有必要来讨好我!”
蒙毅:“我没有想过要来讨好你。”
南宫雪雁:“那你还来看我干什么?”
蒙毅:“你不希望我来吗?”
两人对视。
半晌,南宫雪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不应该来,让我自生自灭多好。”
蒙毅:“我夫人让我来的。”
南宫雪雁:“你夫人?”
蒙毅:“我的夫人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她听说你的事后,觉得你需要有人关爱。”
南宫雪雁:“关爱?我不需要。别以为我成了残废,又被毁了容,就会乞求别人同情。”
蒙毅:“我没有想过要同情你。”
南宫雪雁:“那你想怎么样?”
蒙毅:“我只想经常来跟你吵吵架。”
南宫雪雁:“你真是疯了。我不想跟你吵。”
蒙毅:“那就吃东西。”
南宫雪雁:“我没有味口。”
蒙毅:“那就吵。”
南宫雪雁把头扭到一边。
蒙毅起身走上台阶,在门口停住脚步,偏过头来:“我已经奏请陛下,允许我向你求婚。”
南宫雪雁猛然扭过头,张大了嘴巴:“……你……你说什么?”
蒙毅转回头,走出了牢房。
南宫雪雁大叫:“蒙毅!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224、议事大厅
隗林、冯去疾、冯劫、李斯、姚贾、曲宫、蒙毅和尹腾在大厅里品茶。
曲宫:“今年贡茶的味道和往年的有些不一样。”
隗林:“这是闽中郡进贡的茶,自然和蜀郡所产的茶有所区别。”
冯去疾:“茶和女人一样,习性不同,给人的感受也不同。蒙毅,是不是……”
蒙毅:“这个……下官不善品茶,不好说。”
李斯:“说真的,蒙毅,大家都很关心你和南宫雪雁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蒙毅:“……呃,总之她是一个倔强的女人。”
曲宫:“任何一段情感得以长久的前提,都是承受。蒙毅,如果你喜欢南宫雪雁不是出于一时冲动,就要有足够的勇气承受。毕竟爱上一个囚徒不是什么浪漫的事。”
冯劫:“是啊。当年范相和飞天玉鼠饱尝感情煎熬,成就了一段绝世恋情。可其中的楚痛心酸催人断肠哪。追求幸福总是意味着要迎接苦难。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蒙毅:“多谢各位大人的关心。下官既选择去爱,就随时准备为所爱的人付出。”
这时,嬴政和赵高走进来。
嬴政:“各位在聊什么……”
姚贾:“陛下,大家正在谈论蒙毅和南宫雪雁的恋情。”
嬴政在座位上坐下:“哦。蒙毅,你真的准备娶南宫雪雁吗。”
蒙毅:“是的,陛下。”
嬴政:“你是否考虑过,娶一个罪囚,可能会影响你的前程。”
蒙毅:“陛下,罪囚也是人。”
嬴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笑了:“我欣赏你这种血性男儿。好啦,私事暂且放在一边,议事吧。”
隗林:“陛下,因连日天降暴雨,会稽郡遭受洪灾,接着又爆发瘟疫,导致数千人死亡,几十万人无家可归。”
嬴政:“急调粮食和药品救灾。”
隗林:“为防止瘟疫扩散,臣已经组织了一批医务人员奔赴灾区。臣想亲临灾区指挥救灾。”
嬴政:“隗相,尽快安顿灾民是第一要务。通知沿途各驿站,务必保证救灾物资畅通。你要多保重。”
隗林:“是,陛下。”
说完起身匆匆走出大厅。
冯去疾:“陛下,匈奴在阴山一带活动猖獗,严重影响九原和云中两郡边民的生产生活。”
嬴政:“那些凶残的马背民族跟草原上的狼一样,总是无事生非。长此下去,终成祸患。”
尹腾:“陛下,鉴于边境形势危急,臣建议立即派兵围剿匈奴。”
赢政:“冯大人的意思呢?”
冯劫:“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关于边界争端,老臣以为首先还是通过谈判解决为妥。”
嬴政想了想:“是啊,和平不易。尹大人,增派10万人马在阴山一线加强防守。”
尹腾:“是。但臣保留自己的意见。”
嬴政:“攘外必先安内。李斯,全国的治安状况如何?”
李斯:“企图制造叛乱的大部份要犯已经肃清。目前张良等少数要犯仍下落不明。”
曲宫:“陛下,据情报人员传来的情报,处于严密监控中的黄石在七天前无疾而终。”
嬴政:“这样的话,搜捕张良的线索全断了。”
赵高:“陛下,黄石先生德高望重,可谓世外高人,理应厚葬。”
嬴政:“出于尊重,理所当然。自徐市出海求仙,这世上自称是世外高人的人越来越多了。”
姚贾:“陛下所言极是,很多方士在民间装神弄鬼,盲从迷信的人越来越多了啊。”
嬴政沉默片刻,深沉地:“李斯,通知各地,收集那些借鬼神之名愚弄世人的方士的罪证,限期上报。”
李斯点头。
225、某渔村
阳光下,一群渔民在编织鱼网。
一艘小船靠岸。
徐市和妙子身着便服,从船舱中钻出来。
226、寝宫
嬴政在听取李斯汇报情况。
李斯:“……在会稽郡爆发的疫情已经得到全面控制。不幸的是,隗相在巡视民情的过程中被感染,经抢救无效病逝了。”
嬴政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天灾无情,须时时预防啊。隗相的后事要好好操办。”
李斯:“隗相临终前嘱咐丧事从简。要大家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在救灾之上。”
嬴政:“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是我大秦帝国历代君臣的工作作风。俗话说创业容易守业难。要维护国家繁荣昌盛的局面,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须努力啊。那就将隗相葬在会稽吧。”
李斯:“是,陛下。疫情虽然得到控制,但一批方士却在四处设坛作法,蛊惑人心。这些人借大禹王之名,把在会稽爆发的瘟疫说成是上天对我大秦帝国的惩罚。一时间到处人心惶惶。方士们借机抛售所谓的仙丹,不择手段勒索钱财。更为严重的是,方士们宣称在昆仑山得到一部天书。这部天书上预言我大秦帝国即将灭亡。”
嬴政异常镇静:“是吗?”
李斯取出一卷竹简放在案桌上推开:“据说这就是天书上的内容。”
嬴政瞅了瞅竹简,上面都是稀奇古怪的文字。
李斯:“臣召集了众博士破译,但竟无人识得这种文字。”
嬴政招呼在一旁整理文书的赵高过来观看。
赵高仔细看了看竹简,神色凝重地:“依臣看来,这些恐怕是殷商时期的占卜文字。”
嬴政:“你认为不是方士们为了愚弄世人乱划的鬼符?”
赵高:“文字的造字原则可归纳为指事、象形、形声、会意、假借和转注六个范畴。许多事物可以捏造,但文字不是谁都可以编造的。”
李斯:“是啊。传说仓颉造字的时候,鬼神为之哭泣。因为文字原本是只有鬼神才看得懂的东西。”
嬴政思考了一会儿,卷起竹简,在手中掂了掂,递给赵高:“你速去请太卜大人破译。”
赵高接过竹简,匆匆离去。
待他走后,嬴政对李斯深沉地:“谣言比瘟疫更可怕。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抓捕妖言惑众的方士,一律坑杀。”
李斯:“是,陛下。”
他刚要离开,姚贾走进来:“陛下,徐市回来了。”
227、书房
老态龙钟的太卜袁昊在灯下阅览完竹简上的内容,缓缓抬起头,对赵高浅浅一笑:“这上面记载的,只不过是摘录于《周易》、《连山》之上的一些卜辞。请赵大人转告陛下,所谓天书之说纯属荒唐。”
赵高:“依太卜大人之见,竹简上的内容,系前人所摘录,还是现代人所抄?”
袁昊:“按书写的格式习惯,当是前人所摘录。卜辞显示了夏商周三代的更替,指出天命无常,顺应天意能使国家中兴,然而兴国却也未必善终。说明天下万物皆有兴衰,生死祸福不能强求。”
赵高沉默片刻,向袁昊拱了拱手:“有劳太卜大人,下官告辞。”
袁昊展颜一笑:“走好。”
待赵高走后,袁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228、官道上
月光下,姚贾和曲宫率一群武士打马快速奔驰。
329驿站
灯笼相继燃亮。
一群官吏侍候姚贾一行人快速换马。
230、密室
徐市和妙子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进入一间灯火闪烁的房间。
姚贾和曲宫站起来向两人拱手致意。
几个人分别坐下。
姚贾:“徐大人和夫人一路辛苦了。”
徐市:“王命在身,不敢言苦。”
曲宫:“徐大人,姚大人和本官奉陛下之命昼夜赶来,主要是来了解海外的情况。”
徐市:“两位大人,属下奉命带10万之众出海,一路向东航行。其间经过大小岛屿数百。在航海的过程中,数次遭遇海啸和飓风袭击,先后损失战舰十二艘,共有一万六千余人死难。最后终于抵达传说中的瀛洲。”
姚贾和曲宫深感沉痛。
徐市:“瀛洲是一个四面环海的硕大岛屿,岛上有高山和平原。其周围有大小岛屿二十余座。属下等登陆时,岛上有少量被称为‘东鱼是人’的土人在一座积雪终年不化的高山下居住。土人的生产生活方式原始落后,但为人友善,容易相处。岛上动植物丰富,鸟类繁多,鱼虾容易捕捞。惟一不足之处是海中水下火山不时爆发,岛上经常地震。当地土人称该岛为‘扶桑’,意为太阳升起的地方。”
妙子起身取出两册地图,分别放在姚贾和曲宫跟前的案桌上:“这是属下绘制的航海图和澹洲的地形图,请两位大人过目。”
姚贾和曲宫摊开地图细细看了一遍,露出赞许的笑容。
徐市:“我大秦帝国的旗帜已经插在瀛洲之上。下一步如何动作,请两位大人指示。”
姚贾看了一眼曲宫,神色凝重地:“目前国内迷信活动猖獗,许多方士借鬼神之名四处掀风作浪,为害四方。为此,陛下已经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抓捕方士,破除迷信活动。在这种状况下,借求仙之名往海外拓张的军事行动,就只能成为永久的秘密。”
徐市和妙子互望,心直往下坠。
曲宫:“陛下命你等再度秘密返回海上。从此之后,出海的所有人视为失踪,永不回还。”
沉默,沉默。
徐市和妙子扑地向姚贾和曲宫叩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溅落下来:“遵命。”
231、在海上行驶的帆船上
徐市和妙子坐在船舱中,瞅看茫茫大海,无情无比沉重。
妙子:“夫君,我真不知道如何说服众人,接受被遗弃的命运……”
徐市:“别泄气,无论如何,我们活着是大秦帝国的人,死了是大秦帝国的鬼。总有一天,我们的子孙会重归祖国的怀抱。”
妙子:“还能够吗?”
徐市重重地点了点头。
232、海滩上。
霞光成丈。
数百艘船只相继排列。
数万将士和已经长大成人的数千青年男女身着孝服,头缠白绫聚集在海滩上,神情凄凄。
众目睽睽之下,妙子放飞了几只白鸽。
随后,徐市、颜泄、丹阳、高立、刘苏等将领解剑引领众人在海滩上下跪。
一艘艘船只起火燃烧。
众人泪流满面,一遍遍念叨着:“……回家……回家……”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众人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叩头不止。
233、咸阳
嬴政站在鸿台上,瞅着缓缓下沉的夕阳缓缓叹了一口气,转身对李斯、姚贾和曲宫深沉地:“为保国内安定,竟让徐市一干人流亡海外,困守孤岛,这是否太过残忍?”
姚贾:“为了江山社稷安泰,总有人要做出牺牲,陛下不必自责。”
曲宫:“是啊,保证国内安定是第一要务。”
嬴政:“人活着,总是要在得失之间取舍啊。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李斯,立即惩处肆意作乱的方士。为保天下平安,朕决定再次巡视天下。”
李斯:“是,陛下。”
234、刑场
骄阳下,数百名方士被押解而来,扔进一个大坑中。
方士们有的咒骂,有的泪流、有的呆若木鸡……
众多士卒不断往坑内铲土填埋……
235、官道上
巡游队伍浩浩荡荡上路。
236、郊外的一座亭子
一匹马在亭外啃食青草。
袁昊坐在亭子里,观赏着山光水色。
一辆华丽的马车驶来。
嬴子婴下了马车,健步走入亭内,向袁昊施礼:“太卜大人,陛下巡视天下,在下负责监国,事务繁多,晚来一步为大人送行,请恕罪。”
袁昊:“老朽告老还乡,属寻常小事,难得公子前来相送,实感荣幸。”
嬴子婴上前坐下,诚恳地:“太卜大人为我大秦帝国操劳一生,也该清清静静地安享晚年了。不知您对在下有何嘱托?”
袁昊:“老朽一生清白,尽心尽力侍候江山社稷,不曾想在即将隐退之时,却犯了欺君之罪,心中万分不安。”
嬴子婴愣了一愣:“这……从何谈起?”
袁昊:“公子是陛下的胞弟,为人坦荡,老朽惟有直言相告。不久前的一个夜晚,陛下吩咐赵高大人拿一册天书来给老朽破译。这册书的内容当时在最近被坑杀的方士们中间广为流传。老朽看了这部书,心中无比吃惊,但却让赵高大人转告陛下,此书纯属无稽之谈。实际上,书上预示着我大秦帝国在10年内必将灭亡。”
嬴子婴无比震惊。
袁昊:“此书系文王姬昌当年被商王帝辛所囚,在狱中所作。书上共预言了3666年在天下会发生的大事,我大秦帝国的沦亡排列在1002年至1005年之间,推算下来,就是五至八年之后,大秦帝国必亡。”
嬴子婴,:“我大秦帝国国运如日中天,如何会灭亡?”
袁昊:“书上预示:亡秦者胡也。”
嬴子婴急切地:“莫非塞外的匈奴会对我大秦帝国发生毁灭性的进攻?”
袁昊望着田野出了一会儿神,深沉地:“不,这个预言预示着我大秦帝国将亡于一个姓胡的人之手。”
嬴子婴皱紧眉头:“一个泱泱大国岂会被某个人葬送?这实在匪夷所思。”
袁昊:“公子相信天命吗?”
嬴子婴:“相信。”
袁昊:“那何必多问。八年之后,公子几岁?”
嬴子婴:“46岁。”
袁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命运真是捉弄人。八年之后,公子有46天的时间拯救大秦帝国。”
嬴子婴张了张嘴:“……”
袁昊站起身来:“老朽今日对公子说的话,不论公子信与不信,请勿外露,以免遭来杀身之祸。八年之后,老朽自会出现在公子面前。”
说完走出亭子,牵着马,顺着一条羊肠小道,渐渐远走。
嬴子婴瞅着袁昊的背影,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237、后花园
晨光中,嬴子婴在花园中练剑。
15岁左右的胡亥一路走进来:“王叔……王叔。”
嬴子婴收住剑势,寻声而望:“啊,是胡亥啊。”
胡亥走上来:“王叔,我随父皇出巡回来,听说您病了。父皇特意让我来探望您。王叔,您的病好些了吗?”
嬴子婴:“偶染风寒,不妨事。胡亥,这次出去有什么收获……”
胡亥:“看到了许多新奇的事物。王叔,在路途中蒙恬将军教了我一套剑法,我舞给您看看。”
嬴子婴把剑递给他,兴致勃勃地:“好啊。”
胡亥接过剑,退后几步,在草坪上舞起来。
嬴子婴一边看,一边赞赏地点头。
突然,胡亥手中之剑断裂,一截断剑飞向空中,急剧向胡亥头顶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嬴子婴飞身上前,凌空踢飞了断剑。
断剑飞舞,插在一棵树上。
胡亥握着另一截断剑,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嬴子婴稳住身形,从胡亥手中取下断剑扔在一旁,扶着他的肩膀,关切地:“没吓着你吧……”
胡亥讷讷地:“对不起,王叔……把您的剑弄断了。”
嬴子婴:“没关系。走,三叔带你去看我收藏的奇石。”
胡亥:“嗯。”
两人往前走。
嬴子婴看了一眼插在树干上的断剑,心中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238、作战室
扶苏站在模拟沙盘前,冥思苦想。
嬴政背着手走进来,看见扶苏,愣了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扶苏听见脚步声,回头一望之下,连忙转身下拜:“儿臣参见父皇。”
嬴政:“免礼。我就奇怪这儿怎么总是一尘不染。原来是我儿经常在这儿清扫啊。”
扶苏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
嬴政走上前,看了看沙盘,温和地:“扶苏,我想听听你对天下的看法。”
扶苏:“儿臣愚笨,怎敢在父皇面前卖弄。”
嬴政:“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何况你并不笨。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扶苏定了定神,眼望沙盘,娓娓地:“我大秦帝国由东至西,从南到北,版图辽阔。在国内稳定的前提下,不得不关注来自塞外的东胡、匈奴、月氏、乌孙等民族在草原上的扩张。尤其是匈奴民族,近年来不断骚扰我大秦帝国。历史上,我国、齐国、燕国和赵国为了防止塞外少数民族骚扰,都曾筑长城固守。然而长城终挡不住塞外少数民族侵占中原的狼子野心。大周王朝几百年前被迫东迁,也是由于塞外少数民族的侵扰造成的。因此儿臣认为应采用亦攻亦守的策略,长久地消除祸患。所谓攻就是出动出击,给予在草原上横行的匈奴民族沉重打击;所谓守就是在从前各国所筑长城的基础上,从辽东、辽西、渔阳、云中、九原、雁门、上郡、北地和陇西一线,贯通筑成连成一体的巨大长城,永保我大秦帝国的安宁。”
嬴政仔细看了看沙盘,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0018:第十八集
239、议事大厅
许多宫女和内侍燃亮灯,置办完瓜果酒水,退了出去。
随后,嬴政和众多大臣走进来。
各就各位之后,大厅门关闭。
嬴政扫了众人一眼,娓娓地:“各位,古人说,圣明的君主在决定一件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之前,至少要为七代子孙之后的利益考虑。这充分说明,国家大事,非同儿戏。一统天下至今,在各位的群策群力下,我大秦帝国书同文、一法度、车同轨,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然而,在盛世繁荣的背后,天下并不真正太平。我大秦帝国的北方,依然遭到匈奴民族的不断骚扰和威慑。为了杜绝祸患,使天下长治久安,对于匈奴民族的挑衅,我们究竟是重兵防守还是出兵讨伐,请各位畅所欲言。”
冯劫:“陛下,天下初安,不应再兴烽火。为此老臣一贯主张以防守为主。”
冯去疾:“匈奴民族就像草原上的饿狼,历来对中原地区并不友善,千百年来,只要中原内乱或草原上遭受天灾,匈奴总是大举进犯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于这个凶残的民族,臣主张重拳出击。”
尹腾等人纷纷附议。
待众人平静之后,曲宫深沉地:“陛下,各位大人,臣亦主张讨伐匈奴。可此事困难重重。草原无限广阔,匈奴居无定所,不易围而歼之。加上匈奴善于骑射,作战勇猛,来去如风,极难对付。故臣以为在追剿匈奴的同时,亦应筑城防守。因为匈奴主要以骑兵为主,其弱点是攻坚能力不强。”
李斯:“曲大人言之有理。匈奴在草原大漠上可以肆意横行。但遇到坚城深池,那些骄横的野蛮人无不望而生畏。所以历代先王皆采用筑长城固守的方法,极大地防范了匈奴的进攻。”
王贲:“可是现在我大秦帝国疆土庞大,要筑城防守,将是无比浩大的工程。西起临洮,东至平壤,其间大漠、平原、高山、深谷、盆地和江河纵横,筑城万般不易。倘有一处疏漏,连绵的城堡就将彻底失去防守的功能,鉴于此,臣不主张大兴土木筑城。”
蒙武:“臣与王大将军的看法相同。陛下,匈奴虽然精于骑射,但所使用的兵器极端落后。我军只要挑选良种马,在战场上大量使用最先进的十三发连环弓弩,就必将克敌制胜,扫荡草原。”
辛胜:“陛下,老臣以为各位大人的意见皆有可取之处。亦攻亦守不失为万全之策。请陛下明裁。”
嬴政沉思片刻,朗朗地:“频繁用兵,难免劳民伤财。冯相,从即日起,征发60万原六国战俘,从各郡县征发40万罪囚,由临洮自平壤一线兴修长城。沿途各郡县负责提供粮草。尹大人,在一个月之内征集25万匹良种战马,装备两千乘战车。蒙恬,朕提拔你为大将军,统帅30万兵马扫荡匈奴。扶苏,朕命你督军。这是天下第一重任,望你尽忠职守,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众臣肃然。
嬴政露出一丝笑容:“自天下一统,很久没有看见大家紧张的样子,请各位放松,尽情享用酒水。”
大厅内气氛逐渐热烈。
冯去疾:“陛下,自隗相辞世,左相一职空缺。臣举荐李斯大人担当大任。”
众臣纷纷附议。
嬴政:“李斯,既然众人一致推荐你,就请你继任左相之职,引领百官为国效命吧。”
李斯离座出列下拜:“臣当不负陛下重托。陛下,蒙毅精明强干,臣举荐蒙毅担当廷尉一职。”
嬴政:“准奏。”
大臣们纷纷向蒙毅表示祝贺。
240、石牢之中
南宫雪雁梳理着头发,对蒙毅温存地:“夫君,你升了官,位列九卿,前程似锦,应该高兴啊。为何愁眉苦脸?”
蒙毅忧郁地:“你将和其他罪囚被发配到边关修筑长城。边关条件恶劣。我身为全国最高司法行政长官,不能枉法徇私。今后不能时常照顾你,心里很不好受。”
南宫雪雁:“别为我担忧。我接到通知,凡发配到边关修长城的囚徒,都能获得改判和减刑,我一定争取不断减刑,好早日与你团聚。为了这一天,再大的苦我都能忍受。”
两人互望,拥搂在一起,任时光飞逝。
241、山路上
细雨朦胧。
南宫雪雁和众多囚徒饰戴镣铐,被长长的铁链贯穿,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行走。
众多狱卒不断挥鞭催促。
雨,越下越大。
242、官道上
马蹄声声,兵车隆隆。
蒙恬和扶苏率大队人马向前挺进。
沿途,广大民众争相为将士端茶送水。
蒙恬骑在马上,对扶苏感叹地:“正义的战争,总是能唤起广大民众自发地拥护和支持。”
扶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是这个道理。”
推进的队伍源源不绝。
243、采石场
众多囚徒有的在凿石,有的三五成群地在搬运石块。
整个工地一派鼎沸。
南宫雪雁坐在一个小山坡上,敲打着一块石头。在她对面不远处,是一个深坑。士卒们不断抬来因患病、过度劳累或工伤致死的罪囚的尸体,扔进坑内。
南宫雪雁拭了拭脸上的汗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敲打着石头,喃喃地:“夫君,我不会死,我一定不会死……”
244、草原上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几只雄鹰在辽阔的天空中飞翔。
王离等将领簇拥着蒙恬和扶苏在草地上漫步。
蒙恬:“公子,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天性豪迈,不喜欢受到任何约束。特别是匈奴民族,在季节好的时候自由自在地在草原上放牧牛羊,尽情享受生活。一旦遭遇天灾,纵便平日最善良的妇女,都会举起屠刀,变成恶魔。环境造成了匈奴人天性残暴。所以我军北伐匈奴,惟有采用以暴制暴的方式。任何时候都要主动出击,绝不能手软。”
扶苏:“蒙恬大将军的意思,是连匈奴人的妇女孩子都不放过吗?”
蒙恬:“公子一定知道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我们绝不能犯类似东郭先生的错误。”
扶苏:“不然。再凶猛的野兽,也能驯化。我大秦帝国军队是文明之师。纵与再凶残的对手交锋,也绝不能屠杀平民和战俘。”
王离忍不住插口:“公子,可是很多时候面对匈奴人,根本分不清谁是暴徒,谁是平民……”
扶苏瞅了他一眼:“这是一个好理由,但不是好借口。王离将军,别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一套说辞来糊弄我。不然,我会随时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王离垂下了头。
扶苏缓了缓语气:“各位将军,我刚才的话不含丝毫责备的意思。扫荡匈奴,还仰仗各位通力合作。”
风乍起。
245、长城脚下
黄沙漫漫,飞沙走石。
千千万万的死囚在恶劣的环境下,搬运石块筑城。
蒙毅和曲宫率一队车马远远而来。
沿途不时可以看见掩埋在黄沙中的人和马的骷髅。
蒙毅拉上车窗,对坐在一旁的曲宫忧心仲仲地:“曲大人,修筑长城的工程动工不到半年,从各地报上来的战俘和罪囚的死亡人数竟超过8万人。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曲宫:“我军针对匈奴的战争已经部署完毕。只要战争一打响,修筑长城的步骤就会有所减缓,一旦得到调整,参与筑城的人的死亡率就会下降。”
蒙毅:“但愿如此,否则过于苛刻的劳动和恶劣的气候,极易诱发暴乱。”
曲宫:“祸患往往起于忽微。作为执法者,凡事我们都得谨慎对待。对了,你夫人就在附近服刑,抽空去看看她吧。”
蒙毅暗叹了一口气。
246、集中营
夕阳西下,劳累了一天的囚犯们在士卒们的监督下,分成无数组领取食物。
南宫雪雁排队领取了稀粥和窝头,坐在一个角落里进食。
一个人走到她跟前停下。
南宫雪雁缓缓抬起头,便见到蒙毅充满关切的脸。她连忙把食物放到地上,胡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强颜一笑:“夫君……”
蒙毅蹲下身,抚了抚南宫雪雁饱经风霜的脸,抓起她布满血泡和老茧的手看了看,随后拿起她放在地上的食物吃了一口,皱了皱眉:“你天天就吃这些……”
南宫雪雁咬了咬嘴唇:“有吃的就不错了。”
蒙毅放下食物,站起身来:“来人!”
一名女士卒迅速过来:“蒙大人。”
蒙毅:“带路。我想看看你们吃什么。”
女士卒一脸犹豫。
蒙毅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女士卒垂头往前走。
蒙毅对南宫雪雁复杂地笑了笑,跟了过去。
两人前后在囚犯堆里行了一段路,走进了一间帐蓬。
一群男女士卒或蹲或站,正在吃缺油少盐的菜汤和黑窝头。见到蒙毅进来,纷纷隐藏食物。
蒙毅无比痛心地扫了众人一眼,退出帐蓬,顺着原路回到南宫雪雁身边,挨着她坐下,沉重地:“快吃吧,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南宫雪雁迸出一个微笑:“别为我担心,夫君,我的刑期已经减到十五年了。”
蒙毅看着她异常憔悴的样子,不禁万分伤感:“……十五年……十五年……”
南宫雪雁:“我心中有你。十五年和十五天没什么区别。我一定会服完刑,不会让你失望,不会给你丢脸,相信我。”
迎着她的眼神,蒙毅含泪点了点头:“我相信。来,我陪你吃。”
两人含泪带笑地分食食物。
天际渐渐灰暗。
247、某匈奴部落
满天繁星。
一顶顶帐蓬之间,篝火熊熊。
一大群匈奴男女或坐在篝火旁吃烤肉,痛饮马奶酒,或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孩子们在大人们中间嬉戏打闹。
突然,大地一阵震动。
欢悦的人们逐渐安静下来。有人伏在草地上倾听,更多的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天空中燃起了无数光亮,从四面八方扑闪而来。
待人们反应过来,一束束带火的箭射穿了帐蓬,射穿了一个个人的胸膛……
帐蓬相继起火
熊熊火光中,王离率大队秦军跃马挥剑,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冲过来……
248、同上
黎明。
一座座被烧毁的帐蓬仍冒着余烟。
草地上尸横遍野。
不知所措的牛羊茫然地看着一望无沿的秦国军队。
几只犬在倒毙的马匹和人群之间呜咽。
手上缠着绷带的王离陪着蒙恬和扶苏巡视战场。
人们的死状让人心悸。特别是手中仍握有各种武器的匈奴老人、妇女和孩子死亡的神态,更让人触目惊心。
扶苏在尸体堆中停下脚步,看着王离:“竟然没有活口?”
王离咽了一口口水:“很明显,匈奴人认为被俘,是一种比死还可怕的耻辱。在无路可退的境况下,他们宁愿杀死自己尚在吃奶的孩子,也不愿俯首求饶。”
扶苏由衷地:“这是一个伟大的民族。”
蒙恬低沉地:“同时也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对手。”
249、原野
数十万秦军将士铠甲鲜亮,或骑马、或乘战车,与数万骑在马上的匈奴人对峙。
同军容整齐的秦军将士相比,匈奴人的装扮等等不一。无数人身上裹着各种兽皮,披挂着动物的牙齿、骨头或兽角,五颜六色的腰带上佩着小刀。裸露的肩膀、胳膊和大腿上纹着各式各样的纹身;染成各种颜色的头发或披散着、或编成各种小辫,或剃成奇型怪状。这些人无论男女,皆背着弓箭,手上提着双刃宝剑,直挺挺地坐在马鞍上,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
天空中流云变幻。
列在秦军军阵中央的扶苏仔细看了匈奴人的阵势后,对蒙恬轻声地:“看来匈奴军队随时会发动进攻,我们要小心。”
蒙恬远远看着匈奴军阵中央骑在一匹黑马上,一脸冷漠高傲的娜仁花,深沉地:“娜仁花在匈奴部落的名望,高于她父亲头顿单于。据说这个喝过狼奶的女人每逢临阵杀敌的时候,会施一种邪恶的咒语。这种咒语叫‘血咒’。凡被施了咒的人,纵便不死在战场上,不久之后会大量吐血而死。并且子子孙孙都将死于非命。”
扶苏脸色变了一变:“你相信这种鬼话吗?”
蒙恬:“我更相信手中的剑。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女人无比凶残。”
时间分秒流逝。
娜仁花把双刃宝剑插在地上,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开始割自己的脸颊。鲜血顺着她脸上的伤口不断向下流淌。她收起小刀,拎起长剑,站在用亚麻织成的马镫上,左右向匈奴军队挥舞剑。
匈奴人爆发出阵阵狼一般的嚎叫,队伍左右后退。
秦军将士迷惑地看着娜仁花的举动。
娜仁花突然把长剑向前一挥,后退中的匈奴军队由嚎叫变成呐喊,快速纵马向前冲锋。
秦国的军阵出现短暂的慌乱,随后蒙恬指挥弓驽手放箭。
一时间人仰马翻。但匈奴人仍不断向前冲锋。
蒙恬和扶苏挥剑率秦军将士亦发动冲锋。
双方短兵相接,舍命博杀。
渐渐地,匈奴军队寡不敌众,被四面包围。
娜仁花手中之剑上下飞舞,领着匈奴军队与秦军殊死对抗。
秦军大批弓驽手又一次放箭。
娜仁花坐骑被射中,马负痛把她掀倒在地。她倒在地上,看着一名又一名匈奴人中箭落马,眼中涌出了仇恨的泪水……
250、秦军大营
一座帐蓬内灯火闪烁。
伤痕累累的娜仁花被囚禁在一个铁栅栏之中。她似一只困兽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地上,但一双眸子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茫,令看守她的秦军将士不敢正视。
放在栅栏边上的食物和水丝毫未动。
扶苏带着一名翻译走进来。
负责看守的将士们悄然退了出去。
扶苏走到栅栏前,仔细地打量着娜仁花,脸上不禁泛起怜惜之情。他发现她身上的几处伤口化脓溃烂,于是招手示意翻译走上来。
翻译畏畏缩缩地走上来,不敢看娜仁花的眼睛。
扶苏看着娜仁花,平静地:“我叫扶苏,是大秦帝国的王子。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翻译向娜仁花表达了扶苏的意思。
娜仁花充耳不闻。
扶苏耐心地:“绝食和拒绝接受治疗并不能证明你的勇敢和坚强。只要你愿意回去说服你的族人,从今往后永不与大秦帝国为敌,我们马上释放你。”
翻译如实陈述了扶苏的话语。
令人室息的沉默之后,娜仁花冷冷一笑,语气尖锐地讲了一番话。
翻译向扶苏转述:“公子,她说,被生人的气味玷污的雏鹰,雄鹰会毫不留情地抛弃。她不愿活着回去,令父母和族人蒙羞。她说,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是大自然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所以人与人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只有竞争,没有和平。”
扶苏:“但是人类需要和平。”
听了翻译的话,娜仁花嘲弄地一笑,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翻译颇为尴尬:“公子,她说,和平是骗子们愚弄世人的外衣。在利益面前,永没有和平可言。为了利益,骨肉可以相残,夫妻可以反目为仇,朋友可以大打出手。利益注定这个世界充满阴谋和伤害。注定人和人之间争斗不休,永无宁日。”
扶苏强调:“惟有和平,才能促进社会进步。”
娜仁花挣扎着坐了起来,对翻译厌恶地咧了咧嘴:“滚开,混蛋。”
翻译惶恐地退了出去。
娜仁花仰起头瞅着扶苏,摇了摇头:“你太幼稚了。世上只有一条永恒的真理,那就是社会在进步,文明却在不断倒退。贪婪和享受只会使人类越来越愚蠢。社会越进步,文明越被加倍蹂躏。谁都无法改变这个世界肮脏的本质。正如你追求美好,别人就要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
扶苏:“无可改变吗?”
娜仁花:“只有一种转换方式,除非你愿意成为猎物。爱和恨都是牢笼,你不明白吗?”
两人对视。
扶苏:“这个世界不仅只有爱和恨。”
娜仁花:“当然,还有忏悔。不过到了那一步,一切都晚了。”
沉默。
扶苏:“你真的不愿意再活下去?”
娜仁花:“惧怕死亡的人,永远体会不到什么是荣誉与尊严。只有懦夫才会卑微地活着,然后在哀怨中死去。”
扶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娜仁花挣扎着扶着栅栏站起来:“扶苏!”
扶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娜仁花:“若有一天,你感觉被命运无情地嘲弄了,你要记住,不要奢望有人怜悯你,也不要乞求,更不要悲伤。因为,另一个世界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可怕。”
扶苏:“我会记住你的话。”
娜仁花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或许我们会在那个没有污染的世界握手言欢。”
说完,一头撞在栅栏上,香消玉殒。
扶苏木然地看着娜仁花倒在地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251、野地
阴冷的天空下,大批匈奴人扶老携幼,牵着马和骆驼,驱赶着牛羊,向远方流亡。
252、咸阳
王贲在作战室中指点着沙盘,对嬴政兴致勃勃地:“陛下,我军与匈奴经过大小上百次交锋,连战连捷,把匈奴彻底赶出了草原,往大漠深处逃窜。”
嬴政:“既如此,穷寇勿追。北伐匈奴的战争进行了四年,取得了辉煌成绩,着实令人欣慰。为防范于未然,就让蒙恬率30万大军退守上郡,仍由扶苏督军,监管修筑长城的事宜吧。”
王贲:“遵命,陛下。”
嬴政俯身看了看沙盘,直起身子,捶了捶腰,转身对伫立在一旁的赵高笑了一笑:“岁月无情啊。赵高,转眼你我都是快50岁的人了。从青丝到白头,只在弹指之间啊。”
赵高:“岁月从来不饶人。陛下日理万机,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嬴政:“说得对。今日忙里偷闲,我请你们到君子楼喝茶。”
253、长城上
蒙恬和扶苏站在一座峰火台上,看着众多罪囚抬石筑城。
蒙恬:“公子,这连绵不绝的长城气势磅礴,足以震慑匈奴不敢再窥视我大秦帝国。”
扶苏看着艰辛劳作的囚徒们,不自觉地叹一口气:“辉煌的背后不知榨干了多少人的血汗。”
蒙恬:“公子为何突然有这般感慨?”
扶苏:“古人说,坚固的城池不如宽厚的仁德。从前我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我明白了。蒙大将军,也许修筑万里长城,我们会因此成为千古罪人。”
0019:第十九集
蒙恬愣了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两人互望一眼,默然走下了烽火台。
254、寝宫
嬴政合上一份奏章,凝目思考了一会儿,起身向在一旁伏案抄写文书的赵高作了一个手势:“今夜月色不错,我们去散散步吧。”
赵高瞅了嬴政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先后走出屋子,穿过房廊,来到花园之中。
浩月流空。
嬴政瞅着在夜幕下绽放的花卉,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赵高:“陛下何故叹息?”
嬴政:“这满园的花儿谢了还会再开。可是人呢?无论高低贵贱,谁都一样,活一天少一天。活着不易啊,你说呢?”
赵高:“臣以为活着容易,只是所求不易。”
嬴政:“哦?”
赵高:“陛下,古人说,多则惑,少则明。追求奢华就难免纷乱,追求简朴心中自然坦荡。所谓返朴归真就是这个道理。”
嬴政想了想,点了点头:“说的好。赵高,扶苏上奏章汇报了修筑长城的情况。称劳动强度太大,补给严重不足,每天死伤的人不计其数。长此以往,怕会引发暴乱。”
赵高:“修筑长城是一项无比浩大的工程。需消耗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可想而知。陛下,臣以为在我大秦帝国的国力尚未达到鼎盛时,修筑长城只会导致国库亏空,民生艰难。”
嬴政:“只有修筑长城,才能防范于未然,保障我大秦帝国长治久安。匈奴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不修好长城,任凭谁都无法高忱无忧!”
赵高瞅了嬴政一眼,欲说什么,忍着没有开口。
嬴政:“你想说什么?”
赵高抬头看了看天空,掩饰地一笑:“今夜的月色真好。”
255、长城脚下
无数罪囚顶着炎炎烈日,抬石运土。
一群将领簇拥着扶苏和蒙恬四处巡视。
一个大土坑前,一批士卒正在掩埋数以百计罪囚的尸体。
一行人走到土坑前停下。
扶苏瞅着众多死难者的尸体,心中颇不是滋味。他从一名士卒手中拿过铁铲,往坑内铲土。
蒙恬:“公子……”
扶苏一面铲土,一面沉重地:“陛下否决了我提出的暂停修筑长城的建议,并且严令不能延误工期。这样下去,死难的人会越来越多。为防止暴乱,我们惟有尽力改善罪囚的伙食,用不断减刑的奖惩条例来激励罪囚。除此之外,我们没有选择。”
蒙恬叹了一口气:“明白了。”
256、监狱
大批囚犯分别押上囚车。
蒙毅和曲宫站在一辆马车旁,瞅着押送的场面。
蒙毅:“曲大人,原先被押解去修筑长城的都是死囚,现在连一般的囚犯都用上去了,这说明……”
曲宫:“无论如何,朝廷的决择不容更改。”
两人互望一眼,分头走开。
257、君子楼
曲宫和尹腾正在下棋。
曲宫手中捏着一枚棋子,久久无法落在棋盘上。
尹腾缓缓抬起头,充满询问地看着他。
曲宫把棋子扔进棋盒,苦苦一笑:“心绪不宁,这盘棋无法下了。”
尹腾:“你一贯稳重,何事竟让你如此心忧?”
曲宫:“据不完全统计,至今已经有35万人累死饿死在修筑长城的工地上。修筑长城成了一个有去无回的恶梦。这万里长城是用白骨筑成的啊。可是这城墙真的能保我大秦帝国的世代平安吗?”
尹腾瞅了瞅四周,沉重地:“从军事的角度上说,从来没有无坚不摧的城池。曲大人,我理解您的心情。然而,如果修筑长城的工程半途而废,结果会更加糟糕。”
曲宫:“是啊,这浩大的工程真是让人骑虎难下。”
这里,一队华丽的车马浩浩荡荡出现在街上。
行人纷纷闪避。
尹腾眯了眯眼:“这是谁的仪仗?”
曲宫看了看:“好像是李相的。”
尹腾感叹:“这官作的越大,排场也就越大了。”
曲宫笑了一笑,随后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258、采石场
夕阳下,南宫雪雁和成千上万罪囚在一片空地上汇聚。
几十根木桩依次竖立。
众目睽睽下,几十名罪囚被吊死。
凝重的气氛中,蒙恬和扶苏登上了一座土台。
众多罪囚被驱赶到台下。
大队士卒送来了食物和水。
蒙恬扫了众人一眼,开了口:“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是我大秦帝国一贯的准则,谁也不可擅越。兴修长城是确保我大秦帝国不受外族侵扰的一项军事工程。这项庞大的工程的深远意义,远远超出了我们今天所付出的代价。因此,凡在施工期间逃跑或怠工者皆要被严加惩处。而对于不畏艰难,兢兢业业干活的人,无一例外会受到嘉奖,下面,请扶苏王子宣布诚心改造而获得特赦的人员名单。”
扶苏取出一卷竹简展开,跨前一步,朗朗地:“下列人犯因在服刑期间表现突出,予以释放。从即日起享受与我大秦帝国民众同等的待遇。在此我先恭喜各位。首批获得释放的人员共124名,分别是:冯长友、杨洙、吴大宁、魏成容、徐飞、英布、汤小勇、田不归、黄灿、顾兵、南宫雪雁、施凡、李京、吴鹏程……”
南宫雪雁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不停奔涌出来。
259、咸阳
南宫雪雁背着一个包袱,走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满目的繁华使她既感新奇又觉得十分茫然。她走过大街,拐进一条巷子。
亢长笔直的巷子两旁鳞次栉比矗立着一栋栋已经竣工的或尚在兴建的豪宅。工匠们忙碌的身影间或可见。
南宫雪雁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对一名正在干活的工匠试探地:“请问大叔,蒙毅大人的家在哪儿?”
工匠抬起头,瞅了一眼南宫雪雁饱经风霜的脸,然后把目光落在她粗糙的手上:“姑娘从哪儿来啊?”
南宫雪雁:“上郡。”
工匠:“你是……”
南宫雪雁:“我叫南宫雪雁。”
工匠吃了一惊:“南宫……你是蒙夫人?你和蒙毅大人的事大家都知道。听说你被押解去修筑长城……”
南宫雪雁:“我刚被释放。”
工匠:“听说修长城死了不少人……”
一丝伤感从南宫雪雁脸上滑落:“不瞒您说,我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
工匠满怀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为她指路:“一直往前走,差不多到小巷尽头那栋旧房子就是蒙毅大人的家。”
南宫雪雁:“多谢您。”
说完向前迈步。
南宫雪雁走到那栋旧房子前瞅了瞅,上前叩门。
少许,一个华发丛生的仆人开了门。
南宫雪雁:“老伯,我叫南宫雪雁……”
不待她说完,老仆人转身朝里喊:“大人,夫人,二夫人回来了!”
260、阿房宫
夜幕下,诺大的阿房宫张灯结彩,灯火连绵不绝。
宽敞的大殿上乐声缠绵。
明亮的灯火下,六十四名舞伎随着音乐载歌载舞。
嬴政和众多文武官员享用着酒水美食,观赏歌舞。
殿外无数华丽的马车有序排列。
冯劫下了一辆颇为陈旧的马车,瞅了一眼停放在道路两旁的众多奢华车辆,拄着拐棍往前走。
另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驶来。
车夫停下车,蒙毅钻出车厢,看见冯劫,出声招呼:“冯大人。”
冯劫停下脚步,偏过了头:“蒙大人……现在流行一种说法,叫当兵莫上前,吃饭莫落后。你我落后了啊。怎么,你还没换车……”
蒙毅快步走上来,沉闷地笑了笑:“您不是也没换吗?”
两人并肩往前走。
冯劫:“人老啦,总是恋旧。旧的东西用着舒服。哎,你和南宫雪雁团聚了,怎么不摆宴席庆贺庆贺……”
蒙毅:“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冯劫:“现在文武百官们可是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太平盛世嘛,大伙儿都热衷于请客送礼。这吃吃喝喝都成风了。”
蒙毅:“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
冯劫:“孔子说,食色性也。吃喝玩乐本身不是什么坏事,可一味沉溺其中,就不会是什么好事了。庸懒最易使人意志消沉,腐化堕落啊。”
蒙毅体味着他的话,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音乐声不断传来。
261、河畔
阴沉的天空下,宽阔的河面上飘浮着花花绿绿的油脂,大大小小的死鱼夹杂其间,令人触目心惊。
许多平民聚集在河畔,怨声载道。
几辆马车驶过来。
蒙毅和几名官员下了车,走到河边查探。
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蒙毅。
蒙毅打量了众人一眼,对一名官员低声地:“为了平息众怒,受理这件案子。”
官员结结巴巴:“大……大人……这……这……民众控告的是……是……”
蒙毅沉下了脸:“人大于法,还是法大于人?”
官员垂下了头。
蒙毅再次看着被污染的河面,心情无限沉重。
262、鸿台宫
繁星点点,灯笼高照。
高大的鸿台上晚风轻佛。嬴政和群臣享用着瓜果酒水,兴致勃勃地观看杂耍表演。
男女艺人们高难度的杂技表演令众人叹为观止;而小丑们的滑稽表演又赢得众人的阵阵欢笑。
一派炽热的气氛中,冯去疾、姚贾、冯劫、曲宫和蒙毅显得有些郁郁不乐。
坐在嬴政旁边的赵高观察着众人的神色,表情复杂。
表演告一段落。
一名乐女盛装登场,弹奏古琴。
悠扬的琴声中,喝得满脸通红的周青臣猛灌了一口酒,伏案放声大哭。
嬴政放下手中的酒杯,寻声望去:“花好月圆,周博士何故悲伤?”
周青臣抬起头,泪流满面地:“天下离乱数百年终于得以一统,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臣恰逢盛世,为能与陛下和各位大人共享乐而忘忧的日子,喜极而泣。”
坐在他身旁的姬周闻言,扭过身子,冷冷一笑:“乐而忘忧?真是痴人说梦啊。只有糊涂虫才会说出这等愚蠢的话!”
李斯浅浅一笑:“姬周大人有何高见?”
姬周:“不敢。陛下、李相,微臣以为历来为官者只有忧而止乐,没有乐而忘忧。”
嬴政示意乐女停止演凑,向前倾身:“说下去。”
姬周叹了一口气:“多年以前,就是在这座鸿台之上,上千名秦国官吏因贪污腐化、沉溺声色掉了脑袋。如今,我大秦帝国上下又兴奢华之风。都城到处兴建皇家园林,高官富贾争相以住豪宅,乘高车,享美食引为时尚。攀比之风越演越烈。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陛下,国家兴亡从来只在旦夕。靠歌舞升平来粉饰太平,会把国家引入堕落的深渊,最终导致……”
李斯站了起来:“姬周大人,你喝醉了!”
姬周:“下官是醉了。因为这酒是苦的!”
李斯忍了一忍,坐回原位。
周青臣拭了拭泪,手指姬周,嘶声地:“陛下,姬周含沙射影,恶意攻击朝政,罪该万死!”
嬴政不动声色地:“大家说的是酒话,何必当真呢?”
曲宫离座起身,走出来当堂下跪:“陛下,臣滴酒未沾,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政:“讲。”
曲宫:“臣以为国泰民安是国家繁荣安定的标志。但是国家安泰是建筑在万民富足的基础上的。我大秦帝国自一统天下,始终致力于民生安定,这一点值得欣慰。可自北伐匈奴大捷、修筑万里长城以来,一方面多数官吏以为天下太平,忘乎所以;另一方面由于筑城工程艰难,我30万边关将士和百万囚徒饱受煎熬。更由于工程开销巨大,造成万民赋税日愈沉重,生计困顿。凡此种种,都为我大秦帝国的兴与衰敲响了警钟。为此臣十分理解姬周大人的心情。”
嬴政:“曲大人的话值得大家深思。但修筑长城是关乎千秋万代平安的重大举措,不可轻言一时的得失。”
曲宫:“臣斗胆敢问陛下,长城果真能保我大秦帝国世代高枕无忧吗?”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嬴政欲拍案桌,又硬生生地忍住了。他把脸转向李斯,目光深沉:“李相,你说呢?”
李斯:“臣以为完全能够。”
嬴政对曲宫笑了笑:“曲大人对这个回答满意吗?”
曲宫:“言过其实,无异于自欺欺人。难怪李相出门都喜欢前呼后拥了。”
李斯涨红了脸:“曲大人……”
曲宫起身,拂袖而去。
李斯无比尴尬。
嬴政:“曲大人是我大秦帝国的大才子,历来君子都清高啊。可这并不等于说作官就一定要住破屋,吃粗食。适当的使日子过好一点还是必要的。”
蒙毅站了起来:“陛下,好日子和奢侈是不同的概念。臣受理了一桩案子,万难决断,请陛下裁决。”
嬴政:“什么案子?”
蒙毅:“上万名民众联名控告陛下纵容住在阿房宫的嫔妃们任意倾倒卸妆洗脸水,导致河水污染,造成大量鱼虾死亡,周边居民的生活用水断绝。”
嬴政:“什么?有这么严重吗?”
蒙毅:“臣亲自去查看过现场,民众的控诉完全属实。”
嬴政:“马上理赔。撤宴。”
冯劫递给蒙毅一个微笑。
263、河畔
许多人在清理河道。
李斯和姚贾陪着嬴政一路走来。
嬴政:“有时候无心之过也会给别人带来重大伤害。胭脂涂在脸上是美丽的,漂在河里就是祸害,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教训。李相,看来不论于国于家,节俭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李斯:“是,陛下。臣作为百官之首,放纵铺张,实属不该。”
嬴政:“我们都有错,及时改了就好。姚大人,曲大人还在生气吗?”
姚贾:“好像没有。他只是真的戒酒了。”
嬴政:“这就表明真生气了。朝中始终有敢说敢为的人,是我大秦帝国的幸运啊。”
264、作战室
曲宫站在模拟沙盘前冥思苦想。
嬴政走了进来。
曲宫偏头看见嬴政,转身想走。
嬴政:“别绷着脸。本想到你府上讨杯茶喝,没想到竟扑了个空。还在为长城的事心烦吧?”
曲宫:“陛下主张修筑长城,不无道理,可是防线拉得太长,臣实在担心国力损耗太大,难说会导致内乱啊。”
嬴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凡事都有隐患。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265、寝陵
上万名囚徒在一方挖土抬石。另一方,数千名囚徒在制作兵马俑。
嬴政和曲宫登上一个山岗,四下俯瞰。
浩大的寝陵气势磅礴。
嬴政招呼曲宫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无限沉重地:“朕从13岁承继大位那天起,就被告之死后将被埋葬在这儿。从那天起,不断有人在这块葬身之地为朕准备后事。这么多年来,几十万人日夜劳作,为的竟是让朕早晚能入土为安。朕如今依然还活着,却已经知道死后的事,这是不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曲宫:“生死有命,富贵有天。”
嬴政:“既然最终难逃一死,荣华富贵又有何用?曲大人,朕今天邀你来,不是请你欣赏这寝陵的壮观,而是想告诉你为朕修这豪华墓地的都是些什么人。”
曲宫:“臣知道为陛下修寝陵的几十万人都是战俘。”
赢下:“确切地说这些人曾经都是跃马横刀驰骋沙场的勇士。他们的血液中流淌着一成不变的果敢和勇武。他们可以忍辱负重,可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他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随时会拿起刀剑与我大秦帝国为敌。因为他们是斗士。同样,修筑长城的上百万人绝大多数也是斗士。这些人有移山填海的能力,我们只要稍有姑息之心,他们就会奋起反抗,以雷霆之势颠覆我大秦帝国!”
一番话令曲宫震动不已。
嬴政:“自天下一统,朕毕生的心愿就是希望天下不再兴烽火,不再有血雨腥风。匈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几百万自以为心怀亡国之恨的原六国战俘。这些人不会因一时的教化就诚心归顺我大秦帝国。因此,修筑长城实际上是敌人对付敌人的举措。倘若你真正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对朕再有所抱怨。朕知道修筑长城消耗巨大,死难的人很多。然而为了天下的长久平安大计,朕认为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纵便会遭千夫所指。”
群山巍峨。
266、寝宫
灯下,嬴政提笔批阅一份奏章。
一滴血落在竹简上。
嬴政停下了笔。鼻血顺着他的鼻子不停往下溅落。
坐在一旁的赵高连忙放下正在审阅的奏章,站起来:“陛下……”
嬴政十分镇静,用丝帕拭了拭鼻血:“不用慌张。”
赵高定了定神,出声招呼:“来人。”
几名内侍应声而来。
赵高:“速传夏太医。”
一会儿,夏无且拎着药箱匆匆而来。
嬴政对赵高作了一个手势。
赵高表情复杂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夏无且连忙上前为嬴政把脉。
时间分秒而逝。
夏无且放开嬴政的手,十分沉闷地看着他。
嬴政:“别做出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夏无且:“臣要说的话陛下心知肚明。陛下和几代先王一样,皆患有头疾。此病最忌操劳。几代先王莫不是因积劳成疾而活活累死。为此臣劝陛下……”
嬴政:“朕作为一国之主,不操劳行吗?你只要告诉朕,朕的病症已经到了何种程度就行了。”
夏无且:“陛下为国事熬夜太多,心力透支太大。幸好陛下不沉溺酒色,身体劳损还不是太严重。然而恶疾难治。请陛下再勿用脑过度。”
嬴政:“有一个说来恐怕是蠢笨的问题,朕还能活多久?”
夏无且:“臣不敢妄言陛下生死。不过陛下再如从前一样操劳,随时可能中风偏瘫。或者脑充血突然猝死。”
嬴政冷静地:“朕明白了。你去吧,叫赵高进来。”
夏无且拎着药箱站起来:“臣马上去为陛下煎药调理身体。”
说完走了出去。
嬴政用丝帕小心地拭着竹简上的血迹。
赵高走进来。
嬴政放下丝帕,抬起头,对赵高一笑:“朕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上火。赵高,你安排一下行程,朕准备再次巡视天下。”
赵高急切地:“陛下,您的病……”
嬴政:“无妨。”
赵高上前,低沉地:“臣日夜守护在陛下身边,您的身体状况如何,只有臣最清楚。陛下,您现在需要疗养,旅途劳累奔波时对您的身体有百害而无一益。”
嬴政平静地看着他:“作为男人来说,躺在病床上呻吟而死是最大的耻辱。如果你同意这个观点,就照朕说的去做。”
赵高叹了一口气:“是,陛下。”
267、议事小厅
冯去疾、李斯、冯劫、尹腾、曲宫、蒙毅等人正在商讨出巡事宜。
赵高走进来:“各位大人,陛下让下官来拿出巡行程表和随行人员名单。”
李斯起身把两册竹简递给赵高:“都准备好了。”
赵高接过竹简:“对了,陛下特意吩咐精简王室随行成员。”
李斯:“一切遵从陛下安排。”
赵高向众人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李斯坐回原位:“这次出巡的线路依然是东南方向,鉴于近年来水患不断,所以特意安排在会稽山祭祀大禹王。蒙毅大人,按惯例你带人马先行一步,通知沿途各郡县作好准备工作。”
蒙毅点了点头,起身向众人抱了抱拳,匆匆离去。
李斯:“都城的事务,就拜托各位大人了。”
268、王宫前
车马仪仗连绵不绝。
嬴子婴、冯去疾、冯劫、尹腾率文武百官恭送嬴政和随行的官员。
扶婳和胡亥作为王室成员在出巡之列。
朝阳下,庞大的队伍启动。
嬴政坐在宽大的车厢之中,透过车窗瞅着送行的人群,压抑地咳喘不已。赵高轻轻为他捶背,一脸担忧。
嬴政放下车窗,咳了几声,转脸望着赵高,神色凝重地:“你知道朕为何一再出巡吗?”
0020:第二十集 全剧终
赵高:“陛下心忧天下,自然不愿总呆在宫中任岁月蹉跎。”
嬴政:“还有呢?”
赵高:“为官者不时常体恤民情,就不知民间疾苦,地方上就难治理;为君者不时常鞭策或安抚地方官员,就治理不好整个国家。”
嬴政现出一丝微笑:“是啊,亲政为民这句话不是挂在嘴上的。俗话说功名如粪土,仁义值千金。要真正的体现仁义,只有亲力亲为,实实在在地为天下万民排忧解难啊。这几年东南不断发生天灾,朝廷虽及时给予抚恤,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求天求地不如求自己,朕这次亲自挑选了50名水利专家随行,就是想从根本上为东南一带的民众解除灾害之苦,让灾民安居乐业。”
赵高:“陛下仁厚,真是我大秦帝国之幸。”
嬴政:“幸与不幸,往往只差毫厘。朕这一生只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荟芸众生。至于个人祸福,早已置之度外。只会为自己的祸福打算的人,注定不能傲立于天地之间。”
车轮滚滚。
369、会稽城中
暖暖的阳光下,集市上热闹非凡。
舒羽在摆设在路边的一个摊子上,向路人兜售各种栩栩如生的泥塑工艺品。
一队官兵沿路驱赶在路边摆摊的小商小贩。
舒羽见状,连忙收摊,挑着担子消失在人群之中。
270、郊外的一栋农舍
稻苗青青,油菜花金黄。
高渐离盘着头发,光着膀子坐在院子里制作泥塑工艺品。
舒羽挑着担子匆匆走进来。
高渐离抬起头:“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舒羽放下担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叹了一口气:“嬴政那狗贼又巡视天下了。听说马上就要来会稽祭祀大禹王。街上到处都在清查,我看这段时间生意又无法做了。鸡鸭喂了吗?”
高渐离:“喂了。那你就乐得在家里休闲几天。”
舒羽来到他身边坐下,用衣袖替他拭了拭头上的汗珠,满腹忧虑地:“我们要不要去别处避一避……”
高渐离瞅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舒羽;“这10多年来,朝廷一直在通缉你……”
高渐离宽慰地笑了笑:“我们埋名隐姓,在这儿不是一直活得好好的吗?眼看妞妞长大了,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与世无争地活着,多好。”
舒羽温存地笑了:“是啊,只要能平平静静地活着,我也就满足了,只是委屈你……”
高渐离:“别说傻话。”
这时,扎着两条辫子的妞妞哭哭啼啼地走进来。
舒羽:“妞妞,谁又招惹你了?都长成大姑娘了,还整天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妞妞:“你以为我爱哭啊!我是生气!”
高渐离:“妞妞,怎么这样跟你娘说话?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妞妞拭泪:“今天先生教我们弹琴。他弹错了,我指出来,他不听,还骂我……”
舒羽:“不会吧?柳先生是一个斯文人,怎么会骂人呢?”
妞妞:“真的骂了。”
高渐离站起来:“老师怎么能辱骂自己的学生呢?妞妞别哭,我带你去跟柳先生理论。”
舒羽:“算了……”
高渐离搓着手上的泥,深沉地:“我们大人可以受苦受难,可是不能让孩子受委屈。妞妞,进屋把爹的衣服拿来。”
舒羽起身叹了一口气:“等等,我打水来给你洗洗。”
271、学馆
清瘦的柳先生正在整理一堆竹简。
高渐离牵着妞妞的手走进来,给柳先生陪笑脸:“柳先生,柳先生。”
柳先生放下竹简,转过身来:“嗯,是老五啊,来、来,坐、坐。”
高渐离:“多谢了。听我家妞妞说……”
柳先生:“你女儿很聪明,就是有时候脾气太倔,你们做家长的要多严加管教。”
高渐离:“是,是。今天柳先生教孩子们音乐吧?”
柳先生:“对。教的是《高山流水》,弹奏这首曲子难度相当大。你女儿竟无理取闹,很让人失望。”
高渐离抚了抚妞妞的头:“快给先生赔罪。”
妞妞嘟嘴:“我没错。”
高渐离:“你这孩子,当众顶撞先生就是错了。这样吧,柳先生,为了让我女儿彻底认错,由我来弹一曲怎么样?”
柳先生张了张嘴:“……你也懂音律?可以,当然可以。”
高渐离上前,在一张琴旁坐下,双手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平心静气地开始演奏。
优美的旋律在屋内回旋,令人如醉如痴。
一曲终了。
柳先生愣愣地看着高渐离,半天回不过神来。
高渐离起身,作了一个手势:“妞妞,给先生认错。”
柳先生连忙摆手:“妞妞没错,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当今之世,此曲惟有高渐离能演绎得出神入化。想不到……真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竟能听到天簌之音。”
妞妞眉飞色舞:“先生,我爹就是高渐离!”
272、郊外的一栋农舍
新月如钩。
高渐离、舒羽和妞妞正在吃晚饭。
舒羽:“妞妞,以后不许再口无遮拦地告诉别人我们家的事。”
妞妞:“我没说什么呀。”
舒羽:“你还顶嘴!”
高渐离给妞妞挟菜:“你们母女俩就别争了,快吃饭吧。”
舒羽瞪了他一眼:“你呀,总宠孩子。”
高渐离给舒羽挟菜:“那好,我也宠宠你。”
妞妞:“娘,我爹很爱你的。”
舒羽红了脸:“小孩子家知道什么爱不爱的。吃饭,吃饭。”
远远地狗叫声传来,随后许多狗的叫声此起彼落地传来。
高渐离和舒羽不自觉地放下了碗筷。
妞妞看着两人,眨巴着眼睛:“怎么啦?”
高渐离:“没事,吃饭。”
外面火光不停晃动。
舒羽紧紧抓住高渐离的手,哽咽地:“……渐离……”
高渐离:“不要慌,你先带妞妞到里屋躲躲。”
舒羽眼眶湿润了:“……渐离,没有你,我们娘俩怎么活……”
高渐离:“别把事情想得太糟糕。快,快进里屋。”
妞妞一脸胆怯:“爹、娘……”
舒羽放开高渐离,夺下妞妞的碗筷,拖着她进了里屋。
高渐离端起酒杯喝干了杯中酒,起身向前,镇定自若地拉开了大门。
无数官兵举着火把站在外面。
273、监狱
四名狱卒把身着死囚服、饰戴镣铐的高渐离押进了一间审讯室。
蒙毅、曲宫和几名官员先后站起身来。
待高渐离被安置坐下,几个人分别坐回原位。
蒙毅和曲宫互望了一眼,开了口:“高先生,久仰。在下蒙毅。这位是我大秦帝国的御史大夫曲宫大人。您休息得还好吧……”
高渐离:“还好。曲大人,久仰。”
曲宫:“不敢。高先生是旷世奇才,受世人敬仰。今日得以一睹先生真容,在下深感荣幸。”
高渐离:“曲大人太抬举在下了。”
曲宫:“以先生之才,竟沦落民间,犹如珍珠被沙土埋没,实在太可惜了。”
高渐离:“谈不上。沙土和珍珠各有各的价值。在下本是一介浪子,在风尘中顶多是一粒尘埃。”
曲宫:“先生何必轻看自己。只要先生承认当年与荆轲密谋行刺当今圣上的罪过,并且诚心悔过……”
高渐离哈哈一笑,收敛了笑容:“在下今生惟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荆轲在去行刺嬴政的时候,根本没有让在下知道。”
蒙毅皱了皱眉:“此话当真?”
高渐离:“我高渐离没有必要为自己开脱。在下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曲宫:“高先生,您的人品有口皆碑。恩恩怨怨已成往事。在下专程而来,带来了当今圣上对您的特赦令。您自由了。”
高渐离:“有这等匪夷所思的事吗?”
曲宫示意狱卒为高渐离打开镣铐,微微一笑:“您现在就可以回家。以后可以堂堂正正地过日子了。”
高渐离站起身,又坐了下来:“那我的妻子和女儿呢?”
曲宫等人缄口不言。
高渐离:“曲大人,蒙大人……”
曲宫:“倘若高先生愿意见当今圣上,舒羽和荆轲的女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高渐离咬了咬牙,点了一下头。
274、驿馆
宽大的厅堂里酒水瓜果飘香,笑语朗朗。
李斯、曲宫、蒙毅、鲁青、周青臣、姬周以及一批儒生纷纷和高渐离套近乎,场面十分炽烈。
炽热的气氛中,嬴政和赵高走进来。
众人迎接。
嬴政上前,执住了高渐离的手,亲切地:“高先生,朕对您心仪已久,今日得见,实不枉此生。”
高渐离:“在下卑微,岂敢蒙陛下高看。”
嬴政:“米粒之珠汇聚起来其光华也盖过日月。今日堂上汇聚着我大秦帝国的文化精英。大伙儿都是因为您慕名而来啊。来、来,坐、坐,大家都请坐。”
众人分头而坐。
嬴政端起一杯酒,微笑:“高先生,现已查明,您和当年荆轲刺朕一案并无关联。这些年害您无端蒙受了诸多委屈,朕在此诚心向您谢罪。先干为敬。”
说完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高渐离举杯,神色凝重地:“陛下,当初荆轲无论为了什么行刺陛下,在在下的心目中,他永远是在下平生的知已。这杯酒,在下献给荆轲。”
说完将酒泼在地上。
众人神情各异。
嬴政浅浅一笑:“在高先生的心目中,荆轲是英雄吗?”
高渐离:“英雄?不,荆轲仅是一个匹夫而已。可一个匹夫能作出惊天动地的壮举,亦令人景仰。”
嬴政:“不错。慷慨赴死,荆轲不失为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但是,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任凭谁都阻挡不了我大秦帝国一统天下的脚步。现如今四海安宁,大家都在和平的环境里过日子,高先生有什么感受啊?”
高渐离:“和平是众人都向往的,这是天道,在下无话可说。”
嬴政:“高先生是十足的君子。您在音乐方面的才华举世公认。朕诚心请您出山,为我大秦帝国的文化事业增砖添瓦。”
高渐离:“在下是散漫之人,不喜束缚,只想回归田原,如闲云野鹤般生活。”
嬴政:“自古隐士皆高品啊。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先生可以来去自由,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高渐离:“陛下大度,令人钦佩。”
嬴政:“予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如今荆轲的妻女与先生生活在一起,朕不想拆散你们。以前的是非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高渐离颤了嘴唇:“……谢陛下。”
嬴政:“高先生不必客气。近年江河时有泛滥,鉴于此,朕有心在会稽山祭祀大禹王,为天下万民祈福。先生能否亲临现场演秦?”
高渐离:“陛下,很抱歉,在下不习惯弹奏歌功颂德之曲。”
嬴政:“功德自在人心。从前大禹王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这等圣贤难道不值得先生敬慕吗?”
高渐离沉默。
嬴政:“盲目崇拜是不明智的。然而,一心为天下苍生谋福的人,永世值得纪念和推崇。大禹王无疑是这样的人。”
275、会稽山
风和日丽,白云悠悠,
祭台高筑,香火鼎盛。
众多祭物琳琅满目。
舒羽、妞妞和千万民众争相观看祭祀大典。
万众注目下,高渐离引领上百名乐师和乐女进入祭台左侧设置各种乐器的空地,上百名持各种祭器的巫师和巫女进入祭台右侧的空地。
各就各位之后,一身白衣如雪的高渐离拔动了琴弦。一时间,琴瑟齐奏,钟鼓齐鸣。巫师和巫女翩跹而舞。
高亢激昂的音乐声中,嬴政和群臣身着盛装,神情肃穆地踏着连绵铺就的地毯,一步一步地走向高高的祭台。
276、郊外的一栋农舍前
高渐离、舒羽和妞妞站在庭院外,目送着庞大的出巡队伍渐渐远去。
舒羽感慨地:“渐离,想不到嬴政会放过我们……”
高渐离:“世事难料。六国灭亡固然令人心痛,但天下太平是众望所归啊。嬴政拥有大度容人的胸怀,足以说明他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惟愿世间从此不再有纷争。大家都能过上和和美美的日子。”
天高云淡。
277、官道上
风雨交加。
出巡队伍迎着风雨前行。
嬴政躺在宽大的车厢中,咳喘不已。
夏无且坐在一旁,忧心忡忡。
嬴政:“……咳……咳……咳……别愁眉苦脸的……”
夏无且忍了一忍:“……陛下病情时好时坏,为防止病情恶化,臣恳请陛下速回咸阳。”
嬴政:“……朕从不走……咳……咳……回头路……别担心,朕撑得住……咳……快要到琅琊了吧……”
夏无且:“是的,陛下。”
嬴政:“……那……又能见到大海了……”
278、海上
风帆点点
嬴政、扶婳、李斯、赵高、曲宫、蒙毅等人立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观看众多渔民驾着小船捕鱼。
风起云涌,波涛翻滚。
扶婳:“陛下,起风了,您身体不好,回船舱歇息吧。”
嬴政:“朕再看看,再看看……”
扶婳对李斯等人使了一个眼色。
众人强行把嬴政请回了船舱。
大大小小的船返航。
嬴政在船舱中坐下,对众人苦苦一笑:“古话说病来如山倒,朕却不会轻易倒下,各位去休息吧。朕想静一静。”
众人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
扶婳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在嬴政身边坐下,幽幽地:“陛下,臣妾陪陪你吧。”
嬴政拍了拍她的手,宽慰地:“朕知道你担忧什么,不用担扰。”
扶婳:“臣妾没往坏处想,只希望陛下早日摆脱病痛的折磨。”
嬴政:“朕理解你的心情,很理解。30多年前,你像一只蝴蝶飞到了朕的身边,从那时起,陪朕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扶婳,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啊。”
扶婳:“臣妾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出众。”
嬴政叹了一口气:“说来老天爷真是待朕不薄。朕能拥有天下,靠的是一班尽忠职守的忠臣良将,靠的就是贤妻良母啊。可朕给予你和别人的,都太少太少。难得你一直无怨无悔,一如既往地支持朕。”
扶婳:“臣妾只不过尽了本分。”
嬴政:“朕一生自认光明磊落。可一想起被朕抛弃在海外的颜泄、徐市、丹阳、刘苏、高立和10万将士以及数千青年男女,朕总是满怀内疚…也许朕…错了。”
扶婳:“陛下不必懊恼。为了国家稳定,以不同的方式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颜泄等人在海外应该能够理陛下的良苦用心。”
嬴政举目望向外面:“但愿如此。”
大海茫茫。
279、官道上
烈日炎炎。
嬴政昏昏沉沉地躺在移动的马车上,病荷沉重。
280、宿营地
篝火熊熊。
扶婳、李斯、赵高、曲宫、蒙毅等人围坐在火堆旁,郁郁不乐。
夏无且下了一辆马车,垂头来到了火堆旁。
几个人前后站起来,围拢上去。
扶婳:“夏太医,陛下的病情……”
夏无且沉闷地:“扶王妃,各位大人,在下能说的只是依现在的情形,陛下已经禁不住长途颠簸了。”
众人心情无比沉重。
李斯:“沙丘宫离此地不过20里,是一处上好的避暑疗养之地。扶王妃,不如暂且改道,前往沙丘。待陛下病情有所好转,再重新按计划巡游。”
扶婳:“一切依李相主张。”
281、沙丘宫
蝉儿不断鸣叫。
嬴政躺在宽大的卧室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见胡亥跪在床前掉眼泪。
嬴政异常憔悴地:“我儿……哭什么……”
胡亥抬起头,一脸欣喜:“父皇、父皇,您终于醒了……您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
嬴政:“把眼泪擦了……朕不妨事。”
胡亥赶忙拭泪。
嬴政探手摸了摸他的头:“都20岁的人了,别总哭哭啼啼。”
胡亥:“是,父皇。”
嬴政:“记得生你那年,韩国被兼并。那年是朕平生最高兴的一年,你是朕的福星啊。胡亥,朕平日忙于政事,对你关心不够,你不会责怪朕吧?”
胡亥摇头:“儿臣始终为是您的儿子深感骄傲。”
嬴政:“生在帝王家,是幸运,也是不幸。你,明白吗?”
胡亥愣了一愣:“儿臣……不太明白。”
嬴政叹了一口气:“或许有时候糊涂更好。你且退下,请李相、曲大人和蒙大人进来。”
胡亥:“是,父皇多保重。”
说完,起身退了出去。
嬴政支撑着强坐起来,环顾着屋子。
李斯、曲宫和蒙毅匆匆而入,向嬴政下跪。
嬴政:“不必多礼了。都起来说话吧。李相,这是哪儿?”
李斯:“陛下,这里是沙丘宫。”
嬴政皱了皱眉:“沙丘?沙丘……朕想起来了,这个地方可是大大有名啊。从前商王帝辛在这里点火自焚;后来赵武灵王又被不孝子孙围困,在这儿活活饿死。这儿莫非也是朕的葬身之地?”
曲宫:“陛下……”
嬴政:“人人都忌讳谈论死亡,可谁又能不死?你们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朕不妨直说,朕来日已经无多,为了保证朕死后天下不至动荡,你们要作好准备。”
李斯:“陛下有上天佐护……”
嬴政摆了摆手:“老天爷管不了人的生死。曲大人,请你昼夜赶回咸阳,确保朕死后朝纲不乱。拜托了。”
曲宫下跪叩头,然后起身匆匆离去。
嬴政:“蒙毅,请你与扶王妃昼夜赶往边关,确保朕死后边关依然稳固。”
蒙毅:“陛下……”
嬴政挥了挥手:“大丈夫不惧生,何惧死?快走”
蒙毅忍不住落泪:“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说完,挥泪离去。
待他走后,嬴政对李斯一笑:“李相,倘若朕咽了气,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如何回转咸阳。”
李斯:“臣会妥善料理一切事务。”
嬴政:“也许朕不至于如此轻易撤手而去。朕觉得有些饿……”
李斯:“臣马上让人送吃的来。”
282、同上
夕阳西下,晚霞无比瑰丽。
躺在床上的嬴政又一次醒来。
在一旁守候的夏无且和赵高舒了一口气。
嬴政欲起身,却无能为力。
夏无且连忙上前扶起嬴政。
嬴政瞅了瞅自己的双手,笑了一笑:“男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脆弱。赵高,你叫几个人来,把朕抬到大门口,朕想看看夕阳。”
赵高看了看夏无且,后者点了一下头。
赵高快步走出去。
嬴政:“夏无且,你侍候了朕几十年,真是委屈你了。”
夏无且:“臣纵再委屈,所受的罪也不及陛下之万一。”
嬴政:“这句话听了让人心寒哪。是啊,世人只知作帝王的荣耀。又有几人知晓作帝王的心酸呢?”
这时,赵高带着几名抬着一乘躺椅的内侍进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嬴政安置在躺椅上,然后抬着他出屋,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大门前的平台上。
内侍放下嬴政,躬身而退。
赵高和夏无且立在嬴政左右。
群山连锦,筑在山上的长城雄伟壮观。
嬴政看了夏无且一眼:“你去熬药吧。朕和赵大人说几句话。”
夏无且知趣地退下。
嬴政瞅了瞅渐渐落山的夕阳,平静地:“赵高,这么多年来,你我既是君臣,又是朋友,当然,还应该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脚下的这片土地,原是你的故土。时至今日,我想问问你,你一心为国复仇的烈火真的熄灭了吗?”
赵高:“坦率地说,没有。可我当初想为国复仇的想法无疑是幼稚的。您是我今生最敬重的人”。
嬴政:“真心话?”
赵高点了一下头:“是的。古往今来,从没有一位帝王有如您大海般宽广的胸怀。您从未排斥和诛杀过一个功臣。就凭这一点,您当之无愧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帝王。”
嬴政:“这只因为过河拆桥不是我的习惯。依你之见,我一生中有何重大的过失?”
赵高垂头想了想:“凭心而论,没有。可您为后世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祸患。”
嬴政:“是吗?”
赵高指了指前方:“这连绵不绝的长城是大秦帝国无上的荣耀,却是千秋万代挥之不去的切齿大辱。”
嬴政睁大眼睛:“此话怎讲?”
赵高:“这道长城就像个牢笼,它必将使后世之人犹如笼中之鸟、枉自争斗不休而丧失开拓的锐气。文明将在这道城墙下裹足不前。陷在牢宠内的人将越来越缺乏斗志,整天只会为私欲营谋。与此同时,政治、经济、文化将急剧倒退,而大秦律法会被统治者一遍遍改写,成为鱼肉天下万民的工具。更可悲的是,无人会主动擅越这座高墙,只会等着被外族掠夺和蹂躏。就恰如从前大大小小的诸候国甘于被秦国蹂躏一样。这道城墙表面上是维护国家安全的屏障,实际上是埋葬前世缔造的高度文明的坟墓啊。”
嬴政眺望着远处的长城,眯了眯眼睛:“这真的是一道禁锢心灵的屏障吗?”
赵高:“统一就意味着失去竞争,失去竞争就意味着失去创造力。一个不断失去创造力的民族就会整体堕落,就会如井底之蛙般骄傲而无知!就会不断内哄!最后就会变得贪生怕死,只会一味贪图享受而不堪一击!。”
嬴政:“这是预言吗?”
赵高摇了摇头:“不。您一生缔造的辉煌必将使后世倍受煎熬。您千辛万苦企图维护的天下太平将滋生无穷无尽的灾难。正义有时给整个天下带来的并非就是幸福!黑暗将长久地笼罩在这片被城墙包围的土地上。人们将在黑暗中无穷挣扎,直到这道墙被彻底推倒。可是,困在这墙内的人还会有大彻大悟的那天吗?”
嬴政竭力支撑着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沉重地扑倒在地,他咬紧牙关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偏头向赵高笑了一笑:“太阳落下去,依然会再次升起。”
赵高嘴角泛起一丝涩笑:“可是一个巨人倒下去,却不会有多少机会重新站起来。”
鲜血缓缓从嬴政的口鼻溢出:“是吗?”
赵高:“难道不是?”
嬴政转回头,又往前迈了一步,感觉天旋地转。他死死闭上眼睛,竭力不使自己跌倒。
赵高咬了咬唇,不自觉地上前搀扶嬴政。
嬴政拂开他的手,缓缓睁开眼睛,无限深沉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说着,再次往前跨步。却又一次跌倒。
赵高万分复杂地看着嬴政在地上挣扎。
嬴政举起双手,试图托住那轮徐徐坠落的夕阳。
夕阳陨落在城墙后面。
天际一片灰暗。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