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黎明前的黑暗
第一、苦难的人民
回到溆浦特务连驻地的第二天,唐朝就率领特务连从溆浦出发,回到安化师部所在地,投入紧张的战前准备。
由军事委员会布置的冬季攻势作战,经过各战区一个多月的战斗,大量歼灭消耗了侵华日军。中国军队在战斗中也有不少损失,由于补充比较困难,这样在1940年1月中旬以后,各战区参战部队的攻势作战逐渐停止下来。到2月初,整个攻势作战基本结束。独立师准备开往前线的命令也随之撤销,部队进入正常的军事训练之中。
1940年的春节快到了,对独立师来讲,能在平静的安化县城度过一个春节,这在战争环境里是很难得的。每逢佳节倍思亲,黄庆祥也在准备,盼望着在农历新年去沅陵同丽春团聚。同时,也思念远在四川家乡的亲人,离家已经整整三年了。这三年时间除在武汉时,给家乡的亲人写过一封信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部队的驻地从来就不稳定,东奔西走,家乡的亲人也没办法给自己联系。出来这么久了,不知家乡的情况怎样?父母、弟妹及亲友们不知生活的如何?入秋以后,湖南各地的报纸接连报到四川受旱灾的消息,自己家只有几亩薄田,以前年景好一点的时候,尚有过温饱的生活。现在遇上天旱水涝的大灾之年,日子就过得惨了。加上现在是战争年代,抗战打得这样艰苦,向湖南这种渔米之乡,老百姓都不堪重负,家乡是山区就更难了。
上午,万顺发来找黄庆祥借五十块钱,说是看见报纸上写着四川遭了旱灾,有半年多时间没有下雨。现在又是水涝,田地里的庄稼大部分歉收。四川到处都是受灾的灾民,想给家里寄点钱回去,可身上没有多少钱。毕竟黄庆祥官大,军晌多一点,还有上次在雪峰山剿匪,师里奖励了二百块大洋。听说家乡遭灾,黄庆祥便借了五十块大洋给万顺发,俩人一起去邮局各给自己的家里汇了一百块大洋。回来后,黄庆祥耽心家里收不到钱,放心不下便又给家里写了封信,叙述自己和万顺发在湖南的情况,特别向父母介绍同丽春相好的事,告知父母如若回信,可寄往丽春的学校,请丽春帮忙转达。毕竟丽春她们学校是不会轻易地搬迁的。办完这二件事,黄庆祥内心稍安一点。
中午在食堂就餐时,连部书记员向唐朝报告:“师部通知,请连长和副连长下午到刘副师长办公室去一趟,刘副师长有事交待。”
唐朝和黄庆祥按照要求,准时来到刘副师长的办公室。刘副师长给唐朝和黄庆祥介绍了一个客人,重庆恒昌贸易行的杨老板。黄庆祥现在见到真正的杨老板了。
上次在雪峰山区消剿彭大驴子这伙土匪,就是打着这位杨老板的名义进行侦察的。
这位杨老板50多岁,中等身材,是从平江二十七集团军总部驻地来到安化独立师的。
刘副师长告诉唐朝和黄庆祥:“孙师长回四川成都去探亲了,要过完春节才回来。这位杨老板打算开辟雪峰山区几个县的木材和山货至四川的贸易渠道。黄副连长上次进过山,熟悉那里的情况。另外,由于国民政府实行战时财经政策,杨老板要办理的这些货源属于国家专卖局统一收购和销售的产品。要运出湖南,需要徐参议帮忙才行。”刘副师长要黄庆祥准备一下,随杨老板一起到沅陵去拜会徐参议。对黄庆祥来讲,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便痛快地答应刘副师长的安排。
回到特务连,唐朝告诉黄庆祥,这次去沅陵,估计刘副师长还要陪同杨老板到溆浦一团去。新四军那边派人来了,在溆浦县城等着,你要是到了溆浦,在县城的东门旁有一间“会仙”茶庄,告诉茶庄的人:“有没有四川产的‘飘香牌’红茶卖,若对方回答:只有安微产的‘四香牌’就对上号了,可将那批武器弹药存放的地点告诉对方,此事要机密,现国共两党关系紧张,千万注意保密,不可告诉其他任何人。”
唐朝的反复叮嘱,让黄庆祥知道这件事的份量,虽然一团驻守在溆浦,但将如此数量的武器弹药秘密移交给新四军,偿若走漏消息,是要杀头的。想到是师长委托唐朝交待办的事,黄庆祥内心也就坦然了。
刘副师长带着黄庆祥陪同杨老板一行人来到沅陵,在省政府驻湘西办事处拜访徐参议。一阵寒喧后,杨老板向徐参议介绍重庆目前市场状况,希望恒昌贸易行能经销雪峰山区几个县的木材、桐油、茶叶等山货。
抗战开始以后,由于长期战争,中国的财力物力消耗巨大,物价飞涨,是卖方市场。谁要是有充足的货源,谁就可以赚大钱。
徐参议听后表示考虑考虑,刘副师长便带着杨老板一行人告辞出来,回到栈房,商量下一步的办法。刘副师长将黄庆祥找去,问黄庆祥:“不知你这位准岳父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在杨老板同徐参议交谈时,黄庆祥在场侍立一旁,整个过程是知道的。见徐参议虚与委蛇,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是想,这么能赚钱的买卖,谁不想做啊!更何况徐参议在长沙有自己的商号、钱庄,经营的就是此类物资,那能轻易地将此等好事拱手让出来的。便回答刘副师长:“我想晚上到徐府去看望丽春的母亲,顺便打听徐参议的态度。”
杨老板听黄庆祥说晚上想去徐府看望丽春的母亲,立即恍然大悟地对刘副师长说:“我们不应该先去办事处。跑了大半辈子的买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应该先去徐参议的府上谈这事才好吗”。刘副师长也说:“我们是性急了点,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杨老板对黄庆祥说道:“这事宜早不宜迟,看来只有辛苦黄老弟了。今天下午就去拜见你准岳母,要是能见到徐参议,就说晚上我们去府上拜访。有什么消息赶快回来告知”。刘副师长也说:“好,就这么定。”黄庆祥也只好照办。
杨老板吩咐下人赶快准备礼品,让黄庆祥下午先带去。
黄庆祥让二个兵,带着杨老板准备的礼品,来到省政府办事处打听徐参议的住处,碰见徐家在长沙商行的管事高先生在办事处办事,忙对高先生说:“想去徐府探望丽春的母亲,不知徐家沅陵的公馆在何处?”高先生见黄庆祥带着一大堆礼品,便说:“徐府就在旁边,我正要去徐府,一起走吧。”黄庆祥便带着二个兵随高先生从办事处出来,没走几步,就到丽春家在沅陵的公馆。
丽春家在沅陵的公馆,是一个二进四合院,同在长沙的豪宅相比,这么大一家人住,显得比较拥挤。但对沅陵县城这样的地方来说,就算是豪宅了。高先生陪黄庆祥在客厅坐下,早有佣人进去向徐参议和夫人通报。不一会,徐参议和丽春的母亲就来到客厅,见到黄庆祥带来这么一大堆礼品,丽春的母亲说到:“庆样,到我们家,还带这么多礼品干啥?在沅陵能见到你就很高兴。丽春过几天就回来了,在沅陵过完春节再回安化吧?”
黄庆祥回答说:“要过春节了,这礼品是刘副师长让我送来看望伯母和伯父的。刘副师长想在今晚来拜访伯父和伯母?”
徐参议说道:“好,那我今晚就在府上宴请刘将军和四川来的杨先生”。然后,徐参议向黄庆祥详细了解独立师在雪峰山区驻地的情况和恒昌的背景。黄庆祥在向徐参议介绍恒昌的关系时,特别向徐参议说明,恒昌每年有几千万担食盐经湘西运到湖南各地销售,是一笔很大的买卖。最后徐参议告诉黄庆祥:“徐家在长沙的‘华茂’商号,经省政府批准,准备在雪峰山区所属的几个县设立木材、桐油、茶叶等山货收购站,销往长沙。高先生就是专程来办理此事的”。
见徐家也打算办理相同的事,黄庆祥思索着这里面的关系,一边是自己所在部队的长官,一边是自己未来夫人的娘家,自己突然夹在中间,不知该怎样办才好,毕竟从来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后悔不该随刘副师长到沅陵来,但事已至此,后悔是没有用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因此事,让双方不满意。想到这里,黄庆祥试探地对徐参议讲:“刘副师长和杨老板今晚来府上,可能也是谈恒昌经销雪峰山区的林产品和农副产品的事”。
其实,徐参议这样告诉黄庆祥的目的,就是想让黄庆祥明白徐家的打算。
徐参议略思考一下,便对黄庆祥说道:“目前,省政府只允许湖南的几家大商号经销统购的物资,外省的商号暂时还不行?”
“能不能将华茂收购上来的物资,再转卖给恒昌呢?”黄庆祥向徐参议提出这个建议。
“要是能这样,当然可以。恒昌所需要的货,我家的商号完全可以满足,要多少都可以。独立师还可以从中分益嘛。”徐参议显然满意黄庆祥的建议,终于将底牌亮了出来。高先生接着徐参议的话解释到:“独立师协助我们商号从雪峰山区收购和转运,恒昌可以在沅陵接货。这样三方的利益都照顾到了。”
黄庆祥虽然没有经过商,但道理和路子懂。见状,忙对徐参议请示道:“伯父,要不我这就回去,将您老的意见转告刘副师长?”
徐家要经营雪峰山区的木材和山货,离不开独立师支持,恒昌也是如此。但恒昌的货要运出湖南,顺利通过各地的关卡到达四川,就必须同徐家合作,这就有了三方合作的基础。
“好,快去快回?”徐参议也不想失去恒昌这笔大买卖,又多了一个赚钱的路子。既赚了钱,又给了二十七集团军和独立师的面子。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徐参议哪能放过。
黄庆祥从徐家公馆出来后,直奔栈房。刘副师长和杨老板见黄庆祥回来,连忙问黄庆祥徐家的情况如何?黄庆祥向刘副师长报告说:“省政府只批准湖南几家有实力的商号经营统销物资,‘恒昌’要在湖南直接收购木材、桐油、茶叶等山货比较困难。”
刘副师长急着问到:“徐参议有什么办法没有?”
黄庆祥回答说:“徐家在长沙的商号‘华茂’有全省各类物资的经营权。‘恒昌’要的货,徐家的商号可以帮忙收购。徐参议请副师长和杨老板现在到其府上赴晚宴。”
刘副师长和杨老板交换了一下意见,认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价钱问题、运输问题都好办。刘副师长便对黄庆祥说:“好,我们立即就去”。
经过一番准备,由黄庆祥带路,刘副师长一行人来到徐公馆。徐参议这边早已作好准备,立即请刘副师长等人到客厅的酒席上入座。黄庆祥则侍立一旁,协助厨房的佣人上菜酌酒。
徐参议和刘副师长以及杨老板等人经过协商,达成由独立师协助徐家商号在雪峰山区几个县开设货栈,收购木材、桐油、茶叶等国家专卖物资。恒昌发往湖南的川盐由华茂经销,而恒昌需要在湖南采购的物资,由徐家商号负责收购后再转卖给恒昌。所有的货物在沅陵办理交接。物资运输安全由独立师负责,徐家商号和恒昌按其成交额,各付一成给独立师作为军费。
此事对徐参议来讲,无疑是最大的赢家。不但成功经销恒昌发往湖南的川盐,这是徐参议一直想做而又未能做到的事。现在通过独立师和恒昌,不但垄断了川盐在湖南的销售,而且还垄断了雪峰山区几个县的国家专营物资的收购。成功地开辟了湖南至四川的贸易线路,有了四川巨大的消费市场作依托,加上其原在长沙和湖南各地的商号,其经营的规模就更大了。
对于恒昌来讲,能从湖南输送物资入四川,就等于在重庆和四川扩大自己的市场份额。那时是卖方市场,有充足的货源保障,财源则会滚滚而来。
独立师依靠驻地丰富的资源,同商家合作。在抗战时期,国家军费保障有困难的条件下,拓展了经费来源,对稳定军心起了很大的作用。
第二日,刘副师长就带着黄庆祥等人,陪同高先生和杨老板到雪峰山区的几个县去实地考察。在溆浦县城,黄庆祥利用一团李团长宴请刘副师长一行人的机会,从团部出来到县城东门的“会仙”茶庄。为谨慎起见,黄庆祥没有先说接头暗号,只是问茶庄的伙计:“有没有红茶卖”。同时,观察店内有无异常情况。茶庄的伙计只以为黄庆祥是一个来买茶叶的普通军人。便回答说:“有红茶卖,先生要哪个品种?”
“哪个品种的红茶好喝些?”黄庆祥向茶庄伙计咨询哪个品种的红茶味道好。
“这要看长官的口味,是偏淡还是喜欢味浓的?” 茶庄伙计介绍道。
黄庆祥见店内没有什么别的动静,便平静地问伙计:“听说四川的红茶好喝,有没有四川产的‘飘香牌’红茶卖?”
茶庄伙计见黄庆祥说出接头暗语,知道对方的身份,便回答黄庆祥:“我们这里只有安微产的‘四香牌’红茶。长官若是要四川产的红茶,请到里面去问一下老板。”
黄庆祥在茶庄伙计的带领下,来到茶庄的后院,里屋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让伙计回前台,对黄庆祥讲:“一直盼望着你们来。”然后请黄庆祥到里屋坐。这时,陈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黄庆祥面前,让黄庆祥大吃一惊,瞬间便明白过来,原来如此。黄庆祥吃惊的的表情,陈老师也看的明白,笑着向黄庆祥伸出手说道:“黄先生没想到吧!”黄庆祥握住陈老师的手回答说:“真是没有想到,原来是陈老师!”
在屋子里坐定后,黄庆祥拿出那批武器弹药清单,对陈老师说:“这是唐朝要我转交的这批武器弹药清单。特务连在下山前,就同山寨乡公所的熊乡长说好,我们另找时间来取这批武器弹药。”陈老师看完武器弹药清单后,对黄庆祥说道:“太感谢你们了,新四军很快就要东进敌后,开展游击战争,创立革命根据地。有了这批武器弹药,创立革命根据地就有了保障,这样我们在敌占区,就能狠狠地打击日本侵略者。”接着又对黄庆祥继续说道:“黄先生,你和万顺发的情况我们都了解。我们没有把你们当成外人,革命需要新鲜血液,希望你俩继续协助唐朝做好工作。”
见到陈老师,黄庆祥想起前不久在辰溪同丽春分别时的情景,便向陈老师询问丽春的情况。陈老师告诉黄庆祥:“丽春是个聪明好学的好姑娘,在学校同老师和同学相处的很好,很有人缘。但其思想深受其父亲的影晌,对当今的国民政府还抱有一定幻想。”嘱咐黄庆祥要多做丽春的工作,争取进步,为抗战出力。
黄庆祥不便在茶庄久留,告诉陈老师:“明日要随刘副师长陪同四川来的客人,去桐木溪和山寨考察货源,要是方便请先到桐木溪等待,我找机会带你们去山寨取武器弹药。”
陈老师回答说:“这样最好!”
黄庆祥向陈老师详细介绍山寨和熊五爷的情况后,便离开茶庄回到一团团部。
刘副师长一行在一团李家军团长的陪同下,来到桐木溪考察货源。黄庆祥趁此机会带着陈老师一行人,俏俏来到山寨,将陈老师等人介绍给熊五爷。此时的熊五爷将全家搬到彭大驴子的院子里居住,见黄庆祥带着陈老师一行人上山来,热情地接待黄庆祥和陈老师等人。黄庆祥向熊五爷介绍陈老师一行人并说明来意,熊五爷慨然应允并带黄庆祥和陈老师一行人查看了存放的武器弹药。然后黄庆祥先行下山,回到桐木溪继续陪刘副师长一行。
几天以后,陈老师便从熊五爷那里,顺利地将存放在秘密山洞的武器弹药全部取走,送往皖南新四军。
那时的黄庆祥,头脑里是没有党派的概念,更没有唐朝那种为共产主义献身的阶级觉悟,在他的眼里共产党和国民党都是打日本的。敢于冒着生命危险,向新四军提供的这批武器弹药,是出于对孙师长和唐朝的信任。黄庆祥不知道,他向新四军提供的这批武器弹药,为半年以后黄桥战役的胜利,发挥了很大作用。
刘副师长一行人,在雪峰山区的几个县转了一圈,将协商好的事情落实完以后,便率黄庆祥等人回到在安化的师部。黄庆祥回到特务连以后,将在溆浦同陈老师联系和带陈老师等人上山之事,以及打算在春节期间去沅陵的想法一并向唐朝作了报告,唐朝知道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妥,才放下心来,嘱咐黄庆祥安心地到沅陵陪同丽春度寒假。
独立师自在长沙成立以来的这一年多时间,转战湖南各地,终于在战火硝烟中迎来了1940年的春节。除夕夜,特务连的官兵在一起聚餐,个个开怀畅饮庆贺新年。对唐朝和黄庆祥等人来说,这是自1937年秋出川参加抗战以来,过的最愉快的一个春节。九战区连续取得长沙会战和冬季反攻作战的胜利,一扫抗战以来,积蓄在官兵心中的闷气,终于可以反攻了,相信胜利之日很快就可以到来。
大年初一,黄庆祥便带着行李和礼品,搭乘从安化到沅陵的客车。由于路况不好,车行速度较慢,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才到达沅陵。此时的沅陵,早已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了。有钱人家的门前,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和迎春的对联。虽说是战争年代,对暂时远离前线的湘西地区老百姓来讲,依然沉浸在传统节日的隆重气氛中。黄庆祥迎着鞭炮和烟花的爆炸声,向丽春家的公馆走去。
沅陵县城自省政府确定为西迁的办公地后,省属的各大机关、学校,长沙的许多工厂,以及国民政府的许多单位都内迁至此,常驻人口由抗战爆发前的几万人,剧增至几十万人,让小小的县城一下就繁荣起来。
黄庆祥提着行李和礼品来到丽春家的公馆前,碰见丽春的几个弟妹正出门放烟花,便高兴地给每个弟妹二块大洋的压岁钱,闻讯而至的丽春见状,忙吩咐佣人将黄庆祥的行李拿到客房里,又带着黄庆祥去问候其母亲。徐夫人见黄庆祥来到,很高兴地对黄庆祥说:“丽春的哥哥搏文从美国来信说,已拿到博士文凭,准备在下半年就启程回国。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他哥了,终于要学成归国,一家人可以团聚了。”吩咐丽春让厨房赶快给黄庆祥准备饭菜,丽春回答说:“已经准备好了。”徐夫人便要黄庆祥赶紧去吃饭,早点休息。
丽春陪伴黄庆祥到餐厅吃饭,伙房的师傅和佣人早已将饭菜准备好,放置在餐桌上,丽春一边给黄庆祥盛饭,一边问到:“路上好走吗?”
见丽春盛好饭,黄庆祥关切地问丽春:“你吃过没有?”
丽春回答说:“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快吃吧。”
黄庆祥吃着饭说:“今天一早就从安化出来,乘坐的那辆车在路上走得慢,一路上下的乘客较多,耽误不少时间。原想骑马来,可能几个小时就到了。但耽心带匹马到你们家,给你添麻烦,就只好乘车。”
丽春家的饭菜是雇请大师傅做的,很可口,味道也很香。黄庆祥吃的津津有味,丽春不停地给黄庆祥添饭添菜,黄庆祥见状连忙说:“丽春,我已经很饱了,不要再添了。”
丽春见黄庆祥说已经吃饱,便说:“我看你没有吃多少啊!怎么这就饱了?等一下我们陪妈妈上街看花灯,回来很晚。大师傅已经回去休息,没有吃饱会感到饿的,再吃点。”
丽春担心黄庆祥没有吃饱,说着又要给黄庆祥添饭添菜,黄庆祥连忙起身拉住丽春说:“这饭菜很香,我真的已经很饱了,再吃就走不动路了。”
丽春只好吩咐佣人来收拾桌上的饭菜,然后拉着黄庆祥陪其母亲到街市去看花灯和夜景。
徐参议因春节期间,在长沙有许多公务和应酬,便带着三夫人在春节前就回长沙去了。黄庆祥陪同丽春和其母亲在大年初二去凤凰寺烧香。初三从沅陵乘船到桃源去给丽春的外公外婆拜年,直到过完正月十五,才从桃源返回沅陵。
丽春的母亲姓宋,出生于桃源一个有名的大家族。该家族在民国初年,出了一个对中国近代历史有深刻影响的大人物。
黄庆祥陪同丽春和其母亲在沅陵和桃源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春节。
而同湖南西部接壤的四川,老百姓却在忍受着干旱带来的折磨。
自1939年夏季以来,四川几乎没有下过一场象样的雨,天天都是艳阳高照,立秋以后又接连晒了二十四个秋老虎,庄稼地里到处都是开着大口的裂缝。水稻大部分都干死了,就连耐旱的玉米也大部分干枯。往年是一场秋雨,加一件衣裳。可在1939年的中秋节,那太阳晒的比三伏天还毒,老百姓都说:“这老天爷怎么不长眼,同日本鬼子一起来荼毒咱中国的老百姓。”辛辛苦苦地干了一年,就盼望着到了秋天有个好的收成,多向政府交点粮食,作为大后方的民众,这也是为抗战出力吧。
干旱刚开始的时候,黄庆祥的父亲黄青山,这位种了几十年庄稼的中年汉子,带着自己的二儿子黄庆瑞,同所有的乡亲一样,天天从小溪里担水给自己种的五亩田和三亩地的庄稼浇水,希望这一担担辛勤的汗水和溪水,能缓解灾情,保住一家人的饭碗,至少在来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家老少不至于饿肚子。可这老天是乎就是要给老百姓和穷人作对,偏偏就是不下雨。哪一担担溪水浇下去,就是解不了庄稼的渴,几下就蒸发完,直到小溪的水也担干了,还是未能缓解旱情。由于干旱,秋收的时候,收成比往年少了近一半。可政府的这税那款是一文也少不了的,仅田赋一项,一年就要征收三次。加上地、县、乡随粮附加的各种摊派,让老百姓喘不过气来。还有就是地租,黄青山这五亩水田是租来种的,同所有的佃户一样,每年都要从收获的庄稼里拿出四成或五成作地租,交完地租后所剩无几。如果要是没有自己的地,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自己的一亩山地所种的玉米同水稻一样的命运,所收无几。好在二亩地的红苕收成好点,一家人能挨到春节前后。而那些没有地或未能种上红苕的农户,则未到腊月就开始出门逃荒要饭了。那时是穷人多,到处都是灾民,出门逃荒要饭的老百姓,在天冷肚饿的情况下,大部分都冻死饿死在外面了。
眼见着年关临近,这天气真怪,先是干旱的让田地开裂口。入冬以后,接连下了几场雨,乡亲们赶紧冒雨将小麦补种上去。可没想到,这雨一下就没过完,小麦种子都烂在地里了。先旱后涝,这是少有的天灾!看来开春以后,麦子是很难收上来的。水稻、玉米已经受灾,大幅度减产,家里的红苕一天天见少,黄庆祥的父亲黄青山在盘算着如何度过这个难关。要保一家人不至饿死,办法只有二个,一是借,本村的人家和亲戚,大部分都给自己一样,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穷人家庭,富裕的找不出几个,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即使是有,又有谁愿意借啊!明天是赶集的日子,到镇上找开酒坊的赵老掌柜想办法,看能否借一点粮食回来。自从大儿子黄庆祥在酒坊当学徒以来,老掌柜一直都很关照。庆样被抓壮丁以后,黄青山家遇上什么难处,老掌柜也肯帮忙照应;二是减少吃饭的人口,过完春节就带着二儿子庆瑞到县城或其他地方去打点短工,混口饭吃,减少家里的负担,均点口粮出来,看能否熬过青黄不接的春荒。
可这要是出门,外面到处都在抓壮丁,没抗战时就开始抓壮丁了,庆样就是在这时候被抓去的。抗战开始以后,政府更是到处抓丁拉夫。武汉会战前各村各户是按三丁抽一;会战后要扩军,又改为二丁抽一;有钱人家无论有几个儿子都不会出去当兵,只要拿钱买通乡、保长就不会被抓壮丁。这穷人家庭就惨了,要不是被抓壮丁,要不就交钱,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那有钱去交呢?这穷人的日子就难过了,简直喘不过气来。
黄青山家,自黄庆祥被抓壮丁以后,按照二丁抽一的政策,在村里算是抗属,二儿子庆瑞才没被抓壮丁。要是离开本乡本土,在外面谁会理你是抗属,很容易被抓壮丁。现就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被抓壮丁了。出去不是办法,只有趁明天赶集到镇上去找赵掌柜借粮食回来。
这大儿子黄庆祥自被抓壮丁走了以后,前年春天来过一封信,说是在武汉跟什么人当警卫员。至此以后,快二年没给家里写信了。抗战打了三年多,听说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威力大,当大官的将军都阵亡了好多,不知当兵的大儿子庆样,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要是庆样不被抓壮丁,也该成家了。想到这里,黄青山不禁为大儿子庆样感到心酸,流下一行泪水。庆样的妹妹云英刚冒雨在外面割了一背蒌猪草回来,见父亲一人在独自伤心流泪,知道父亲是在思念大哥庆样了。赶紧放下装满猪草的背蒌,将父亲的烟杆和火柴拿过去,让父亲抽一会烟,消一消闷气。
良久,黄青山问云英:“幺妹,你妈和庆瑞出去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妈给大伯娘到关帝庙烧香去了。二哥今天在保公所值班,按理说天都快黑了,应该回来了。”云英望着门外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回答父亲的问话。
这时,外面传来急速的跑步声音,只见二儿子庆瑞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打着赤脚,气喘喘地向屋内奔来,还未进屋,见父亲坐在堂屋抽烟,便扬起手中的一封信,对其父亲说道:“爸,哥当官了。给家里寄了一百块大洋回来。”
听说大儿子有消息,黄青山立即从椅子站起来,从庆瑞手上接过信来看了一下。无奈,黄青山不识字,便将信又还回给二儿子庆瑞,催促道:“快念来听一下,你哥信上都说了啥。”
喘着粗气的庆瑞回答父亲:“信都我看了。哥在信上说,他和表哥在湖南当兵。大哥现在是特务连的中尉副连长,还有大哥让收到钱后,给他回封信,寄到大嫂的学校去。”
黄青山听罢,惊喜地问庆瑞:“你哥成家了?”
哥哥在信上说:“大嫂是大学生,大嫂的父亲是湖南的大官,大嫂家很有钱。”庆瑞擦着身上的汗水和雨水说道。
正在猪圈剁猪草的幺妹,闻讯从猪圈出来,一把从庆瑞手中抢过信来,看了看怀疑地问庆瑞:“是不是大哥来的信哟?你是不是拿封假信来骗老汉?”
“你又不识字,但大哥的笔迹你应该认识嘛。这信是从保公所领回来的,邮差送信来的时候,我就在保公所。当时,有好几个人在场。不信你去问他们。你看,这信上还盖有邮印。”见幺妹怀疑说信是假的,庆瑞连忙着急地解释。
毕竟黄庆祥有二年没有给四川的亲人联系了,黄家突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对正在为生计发愁的黄青山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但好事突然降临,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黄家,不敢相信是真的,倒是在情理之中。
但这一切确实是真的。
黄青山相信庆瑞说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喜及而泣地对庆瑞吩咐道:“二娃子,快去你大伯哪里,把你娘找回来。顺便告诉你大伯,请你爷爷、奶奶和几个伯伯、叔叔来我们家商量明天到镇上取钱的事。”
“要的,我马上就去。”庆瑞戴上斗笠又出去了。
黄青山又对云英说道:“幺妹,快烧一锅开水泡点茶。等会亲戚来了好喝。你妈怎么还不回来?”黄青山焦急地盼望老婆早点回来,好将庆样的喜讯告诉她,一家人高兴点。
不一会,庆瑞便将他爷爷、奶奶和几个伯伯、叔叔请来了。
众人听说庆样在国军里当了官,还要娶湖南大官的女儿做老婆,简直高兴的不得了,直夸庆样有出息,为黄家争了一口气,光宗耀祖。黄青山当着父母和众兄弟的面,要庆瑞将庆样的信念一遍给大家听。庆瑞便将庆祥的来信念了一遍。众人觉得不过瘾,又让庆瑞接着念了二遍。信念完了以后,黄庆祥的大伯对众兄弟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到保公所,让冯保长出个证明,到镇上去把大娃寄回来的一百块大洋取出来,要不然会被那些当官贪污的。”众兄弟点头称是,直说大哥说的在理,商议先把钱取出来,买点大米和年货回来庆贺热闹一下,这是黄家的大喜事。
黄青山连说:“要得,明天一早,把家里生蛋的那只老母鸡给冯保长抓去,要不然这龟儿子不会开证明的。我们早点把钱取回来,请亲戚们一起过来热闹一下,过一个好年。”
黄庆祥的爷爷一直在抽烟,见儿子们说完了以后,才对众儿子说道:“你们几兄弟明天去取钱,把本族的弟兄多喊几个,多带几根扁担,现在到处都有抢人的,路上小心些。钱取到以后,多买点粮食回来,好度饥荒。还有让庆瑞赶紧给他哥回信,让他把孙儿媳妇的照片寄二张回来,娶媳妇也应该给家里说一声才对。最好是让庆样把孙儿媳妇带回来成亲。这女大学生就是女状元,我们黄家祖上有德,终于让子孙有造化了。”
黄庆祥的妈妈范素群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二儿子庆瑞,得知庆样写信回来了,直说关帝庙的香灵验。自大娃子被抓壮丁以后,范素群是天天去烧香,祈求保佑庆样在外平安。听庆瑞说,庆样在外当了官,还给家里汇了一00块大洋回来。连说阿弥陀佛,这三年的香没白烧。当下跟大嫂约定,明天去庙里烧香还愿。现见公公安排庆样的父亲和几个伯伯、叔叔去取钱,自己是庆样的妈妈反而凉在一边,心里很生气。但转念一想,公公说得对,现在抢人的多,这么多钱,还是男人去合适。想到这里,范素群突然想起庆样在信中说,万顺发给他家里也寄了钱,不知自己的二姐知道不。这万顺发是独子,刚结婚没几天就同庆样一起被抓了壮丁。这一出去就是三年,媳妇至今没有怀上。家里的农活全压在姐夫身上,遇上去年的天灾,二姐一家人累得要死,直把姐夫累病在床上起不来。前二天,二姐还来借钱给姐夫看病。赶快告诉二姐。于是,范素群便叫庆瑞点上火把,带着幺妹去二姐家报信。
第二天一早,黄青山和自己的几个兄弟并带着庆瑞的几个叔伯兄弟挑着萝筐,拿着扁担,一行十几个人先去村保公所找冯保长开证明。冯保长还没有起床,黄青山就来敲门,敲得咚咚的。冯保长正在床上睡懒觉,突然被咚咚的敲门声音吵醒,以为是乡公所来人趁年关抓几个壮丁好交差。便急忙起床,连裤子都没有系好,提着裤子周身散发着一阵狐臭味,一边应着:“来了,来了。”出来开门一看,本村黄家一姓十几个大男人,拿着扁担,站在门口。吓得冯保长差点把裤子掉在地上,以为这一大家子人是来吃大户的。直打哆嗦地问黄青山:“清早八晨的,你们要干啥子哟。”
黄青山见外号叫“狐臭冯”的冯保长被吓着了,连忙把带来的老母鸡给冯保长递过来,对冯保长说:“冯保长,是这样的,我家大娃在湖南当了官,给家里寄了一百块大洋回来。请你老出个证明,我们去镇上邮所取回来。这只老母鸡是带来孝敬你的。”
冯保长一只手拎着裤子,一只手接过黄青山送过来的老母鸡,睡眼忪忪地问黄青山:“你是啷过知道的呢?”
庆瑞担心又被人说信是假的,对冯保长说道:“冯保长,昨天邮差送信来的时候,你都在场的嘛。你看信就在这里。”说罢将信递过去给冯保长看。
这冯保长一只手拎着裤子,一只手拎着老母鸡,哪里还能拿信来看呢,只好对黄青山说道:“等一会,我把裤子系好以后,再看。”连忙拎着哪只老母鸡到里屋去了,半晌才出来,接过庆瑞手中的信细着眼看了许久,对黄青山说道:“咦,黄老三,你家祖坟哪个地方冒气哟?这种好事更是让你娃儿占到了。好,我给你开个证明。”
然后进屋拿来一只毛笔和一张纸,写了一个证明,盖上保公所的大印,交给黄青山。正当黄青山同众人要离开冯保长家时,这冯保长突然改变主意,对黄青山说:“黄老三,等一下,我陪你们去。要是取到钱吗,别忘了我啊。”
黄青山见保长要跟着去取钱,知道这“狐臭冯”是想擦油占便宜。想拒绝,但这钱还没有取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镇上的邮政所,把冯保长开的证明往柜台一放,对柜台的人说:“取一百块大洋。”
邮政所的人看了冯保长开的证明,又问黄青山:“投递单呢?”
庆瑞赶紧将庆样写的信递过去,哪邮政所的人看了后,对黄青山说道:“凭这封信是不能取钱的。取钱要凭邮局开出的投递单才行。”
这一下,可把黄青山给搞急了,这么一大笔钱要是取不到,可怎么办?大伯见状问庆瑞:“你哥在信上是怎么说的?”
庆瑞拿着信对大伯说道:“我哥在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寄了一百大洋回来,怕收不到才写信的。还说收到后,给他回信。这信都到了,钱也应该到了才对。”
邮政所的人坚持要黄家凭投递单取钱,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时,黄庆祥的妈妈范素群带着万顺发的妈妈范素芬和万家的亲戚,也拿着万顺发的信,来到邮政所。这一下可热闹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好几十人将邮政所围了过水泄不通。直闹得镇公所派保安队来,这保安队本来是同邮政所勾结的,想弹压黄家和万家。以为象黄青山这种小老百姓吓一吓,就可以稳吃了。没想到黄青山也不甘示弱,搬出自己未来的亲家,对保公所和邮政所的人提虚劲地说:“你们知道我儿子在湖南是干啥子的?是国军的特务连长!我亲家是国民政府的大官,说不定哪天就到四川来当省主席了。你们想欺负老子,不得行。”众人要邮政所说过明白,邮政所的人见对方人多势众,只好答应查一下。最后,黄青山请镇上赵掌柜出面同邮政所交涉,这帮人赖不过才让两家人将钱取走。
其实,黄庆祥和万顺发寄的钱,比信还早几天就到了。那时,寄钱是实物寄,象现大洋这类钱币是用竹筒装好,由专人负责运送的,比平信要快。正如黄庆祥担心的那样,邮政所的人,见收款人是山区里普通的老百姓,可能从来都未收过钱,不知道寄钱是怎么回事。况且寄钱人是远在湖南的军人,前线天天在打仗,说不定寄钱人早就给打死了。钱到了邮政所,只要邮政所不投单,即使收款人从其他方面知道消息,也奈何不得。最后,这么一大笔钱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贪污瓜分了。
那时,各县抓壮丁出去当兵的人多。在正规的中央军,为了稳定军心,保障战斗力,军官和士兵按军衔,每月都要按时发军饷。一个普通的士兵,每月有六元至八元法币的军饷和几元伙食费的结余款。有些官兵也常往农村贫穷的家里汇钱,往往就是收不到,大部分就是这样被贪污的。
黄庆祥给家里汇的这一大笔钱,让家乡的亲人免受了饥饿的威胁,也使亲人们扬眉吐气。
但是1940年开春以后,整个四川的灾情越来越严重,受灾的灾民到处逃荒要饭,灾民将能食的草根树皮都用来充饥,有的灾民甚至将一种叫观音土的白泥用来充饥。灾荒从农村蔓延到城市,粮荒向洪水猛兽似地扑来,粮价更是一日三涨。民众难熬春荒之苦,到处发生抢米事件,而四川各地的军警则采取武装镇压的办法,打死打伤不少市民和灾民。
四川自古以来便誉为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土地肥沃。一年四季都适合农作物的生长,粮食作物更是一年三熟。以物产丰富而闻名于世,历来是有名的粮仓。何以经受不住自然灾害的打击?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对中国的这场侵略战争,严重地削弱了政府和人民群众抗拒自然灾害的能力。
为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中国政府和人民不仅花费了巨额的战争军费,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自然资源。九一八事变和七七事变以后,中国的主要产粮区和富庶的东北地区、华北平原、长江三角洲及江淮平原相继沦陷,中国政府主要的财源和粮源被日军控制。再加上沿海和陆地交通被日军封锁,在这种情况下,当时的国民政府是没有多少抗灾救济能力的。而对于四川农村的老百姓来讲,是以个体经营方式来进行农业生产,抗拒自然灾害的能力本身就弱。
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造成大量难民,从四面八方逃难到四川。国民政府各机关、学校、各地内迁的工厂和其他人员,以及留川军队和各战区部队的军粮供给都要四川承担。除粮食供应外,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所需的庞大军费、人力、物力相当一部分都是在四川、湖南等西南各省筹措,而所有的这些开支都要每个老百姓承担。老百姓不堪重负,遇上天灾,更是雪上加霜。老百姓就更没有能力来抗拒自然灾害,恢复生产自救。
自然灾害和战争造成的饥饿、疾病和死亡,时刻威胁着人民的生命。在八年抗战的艰难岁月里,四川人民同全国人民一道所历经的种种苦难,以及为这场反法西斯侵略战争所作的努力、贡献和牺牲是巨大的。
第二、枣宜之战
春节过后没多久,孙师长从成都回到安化。刘副师长把在春节前同徐参议和杨老板达成的,三方共同经营雪峰山区林产品和农副产品的情况向孙师长作了汇报。孙师长召集师部几位长官商议,由刘副师长带领黄庆祥等人和特务连的一排兵,在沅陵开设独立师办事处。主要负责筹划独立师经费,协助徐参议和杨老板各自的商号的商品经销,以及物资在运输途中的安全押送工作。
那时,湖南通往四川、贵州主要的水路和陆地的交通运输要道,都有军警把守,没有省政府通关批文,根本就不能通行。在某些地方即便有省政府通关批文,沿途军警或地方武装常常不让通过,还有土匪武装的作乱。因此,必须要有武装的护送,才能安全地运抵目的地。
华茂将从雪峰山区收购的各类物资,全部集中在溆浦统一装船。从溆浦运出的第一批物资中,有特务连从彭大驴子手上购买的那批楠木,再加上货栈收购的其他品种的木材、桐油、白蜡等林产品,由货栈雇请木船运往沅陵。那时,沅江流域虽有机动轮船航行,但数量和载货量较少,大部分货运还是靠木船运输。
第一次带队替徐家办差,对于农家子弟黄庆祥来说,有机会向徐家表现自己的能耐。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在徐家这个讲究世袭门弟的大家庭中受到奚落,自然就非常卖力地为徐家做事了。
徐家在溆浦的货栈雇请工人,将几千立方木材扎成木筏。桐油用专用的船只装载。黄庆祥将特务连二个班的兵,按每条船三个兵,作随船押运,并在每条船的船头上插上独立师的旗帜,自己随第一条船走前面。准备完毕后,七只木船、一条木筏组成的船队就从溆浦出发,由溆水入沅江,沿着沅江浩浩荡荡地向沅陵出发了。
黄庆祥伫立船头,迎着初春的阳光,在船工们整齐的号子和划浆声中,整个船队在沅江两岸的山谷中穿行。
木筏比木船要走的慢,这是因为木筏不能象木船哪样,可以用木浆助力,只能顺着江水的主流方向,在江面漂着移动。第一天,船队经过连续几个小时的航行,在接近黄昏时停靠在辰溪县城,等待木筏的到来。
辰溪值勤的军警,见有独立师用清一色的冲锋枪武装护送的船队停靠在县城的码头上,只得走远点,根本就不敢来船队盘查。黄庆祥让货栈的管事通知船老大将各只船全部统一停靠在一起,便于照应。在木筏到来后,安排四个兵在岸上站岗,四个兵在船上站岗,三个小时一换。不准船工随意上岸,更不准岸上的人接近船队。一切安排妥当后,黄庆祥按照从沅陵向溆浦出发时,徐参议和刘副师长交待的,在途经辰溪和泸溪县城的时候,要去当地的县政府通报船队运行情况,有什么事,可请当地县政府出面解决。其实,在船队从溆浦出发时,徐参议的电话就通知了沿途各县的县政府予以关照。
黄庆祥带着二个卫兵,从县政府办完事以后,见天色还未能完全黑下来,便带二个卫兵先在县城的饭店吃饭,然后到丽春的学校去看望丽春。当黄庆祥带着二个卫兵,全副武装地出现在丽春和陈老师的宿舍门前时,着实让她们俩大吃一惊。丽春得知黄庆祥是执行任务路过辰溪时,便由惊变喜。陈老师托故到外面去了,二个卫兵也在宿舍外面找个地方坐坐。
同丽春分别才十几天,又在辰溪见面了。对于处在热恋之中的黄庆祥和丽春来说,这种短暂的重逢所带来的喜悦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黄庆祥告诉丽春,独立师为了便于同省政府驻湘西行政公署联络,在沅陵开设了一个办事处,由刘副师长负责处理办事处的日常事务。自己带特务连的一个排随刘副师长常驻办事处,主要任务是负责办事处的日常警卫勤务和雪峰山区军需物资的押送工作。黄庆祥没给丽春讲,自己是在给她家的商号押送物资。只说是押送军需物资,避免丽春有其他想法。今后要经常往返溆浦至沅陵之间,可以经常到学校看望丽春。
其实,黄庆祥不说是替她家押送物资,丽春心里也明白。但对于丽春来讲,不管怎样,黄庆祥能公私兼顾常驻沅陵,且能经常往返溆浦至沅陵之间,这样就能在辰溪经常见到黄庆祥了,以解相思之情。
第一次出来押送物资,黄庆祥惟恐出现差错,不敢久留,只得向丽春告别。临别时,丽春告诉黄庆祥下次到学校来,不要这样全副武装,以免老师和同学见到后,有其他想法。
黄庆祥带着二个卫兵同丽春告别后,回到船队。询问一排长高万林和船老大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高万林回答说:“没有。”
船老大接着说:“长官放心吧,我在这沅江跑了一辈子船,什么事都见过。有这么多国军护送,不要说土匪,就是各县的军警也不敢怎样,哪个敢造次,就数这趟风平浪静。”
船队顺着沅江水流,经过三日航行,顺利地到达沅陵。早有华茂商号的人在江边等着,办完交接后,黄庆祥便带着特务连的兵回到办事处向刘副师长交差。[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没隔多久,刘副师长又安排黄庆祥带着特务连一个班的兵,从沅陵出发,押送徐家商号的一船盐到溆浦。时值春天,正是吹顺河风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木船都撑起风帆,沿着沅江逆流而上。此时,江面白帆点点,千帆竟舟,是难得一见的好风景。盐船在辰溪停留时,黄庆祥到学校去看望丽春。丽春拿出庆瑞前几日的来信对黄庆祥说:“庆样,你家乡有信来。”说完将庆瑞的来信交给黄庆祥。
自出来当兵后,黄庆祥是第一次收到家乡亲人的来信,高兴地拆开信来阅读。丽春见黄庆祥阅读完家乡亲人的来信后,心情变的沉重起来,便问黄庆祥家乡发生什么事?黄庆祥告诉丽春:“这是我弟弟的来信。弟弟在信中说:‘家乡遭了旱灾,要不是我春节前给家乡汇去的一00块大洋,恐怕全家人现在都在挨饿。整个家族的亲人知道我目前的情况后,都很高兴,很希望能有你的一张照片寄回去。行吗?”
丽春立即找来纸笔,让黄庆祥赶紧给家乡亲人回信,并从相册里拿出几张相片,要黄庆祥寄回去。黄庆祥选了二张丽春的照片,对丽春说道:“丽春,我把你这张照片给家乡寄回去,这张照片留在我身边。思念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以解相思之苦。”
“经常都可以见到,还要相片干啥?”
丽春督促黄庆祥给家乡亲人回信,并对黄庆祥说道:“快给你家写封回信吧,顺便再寄点钱回去。这几天,湖南的报纸都在报道说四川灾情严重。受灾的老百姓到处逃荒要饭,从农村到城市,灾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投机的商人更是哄抬粮价,连省会城市都发生抢米事件。作为大后方天府之国的四川,怎么闹起灾荒来,如此严重?当局更是救灾乏力,这会严重地影响抗战。”
四川的灾情,黄庆祥在沅陵从办事处每天订阅的报纸上已了解到。对黄庆祥来说,这一切都只能干着急,一直未能收到家乡亲人的回信,不知家乡的情况怎样?自己寄回去的钱收到没有?现在终于放心了。可要再寄钱回去,钱少了不行,可要向上次那样寄一大笔钱回去,自己哪有这么多钱啊!于是,在给亲人的回信中,只说几个月后,再寄钱回去。
信写好后,丽春对黄庆祥说道:“学校有专职邮差,每天都要到县城邮局去办事,此事由我替你办吧。”
黄庆祥将丽春的照片一并放在写好的信里,交给丽春。请丽春帮忙给寄出去。
就在四川各地的灾情逐渐加重的时候,侵华日军派遣军总司令部却再次趁火打劫,抓紧策划新一轮的军事进攻。
侵华日军主力第十一军,在第一次长沙会战中遭受九战区重创,接着国民政府又在全国范围内乘胜发起冬季攻势作战,令侵华日军损失惨重。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为了报复中国军队,同时也为了给新成立的汪伪汉奸政府助威,在军事上打击重庆国民政府,决定以第十一军为主,发动一次大的进攻作战行动,以消灭在汉水两岸地区的中国军队。于是, 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命令第十一军,在其编成内抽调五个师团的作战部队组成攻击集团,并从驻守在长江下游的第十三军所属的第十五师团、第二十二师团各抽调一个支队(相当于旅团)的兵力配属给第十一军,以加强进攻作战力量。此外,还给第十一军加强了一个空军飞行团、一个海军舰队及海军的一个联合航空队共约二十万兵力。以消灭在汉水两岸地区的中国军队和攻占位于长江北岸的宜昌为作战目标。
日军选择攻占宜昌作为此次战役的主要作战目标,是因为宜昌是进入四川的门户,距重庆只有四百八十公里的路程。攻占宜昌,可在军事给重庆的国民政府和西南大后方以致命威胁。同时,可解除中国军队第五战区五十个师的兵力对武汉周围日军形成的包围态势。
为达成上述作战目的,新上任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像前任一样,继续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于4月下旬先向第九战区的江西九江地区发起“扫荡”作战,并以海军各一部,分别向鄱阳湖、洞庭湖实施佯攻。以空军航空兵对湖南、江西两省的战略要点进行轰炸,摆出要在九战区进行大的战役的态势,以转移中国方面的注意力。待其各部主力完成集结准备后,按照预定作战方案,采取两翼迂回,中间突破的战术,向中国军队第五战区主力发起进攻。
侵华日军进行的上述战役准备和作战意图,中国方面根据相关情报已洞悉日军第十一军有从河南信阳、湖北武汉二个方向,向鄂西北地区大举进攻的作战企图。军委会判断日军第十一军西进作战企图,是在寻歼襄河以东至枣阳一带部署的中国军队。
为粉碎日军的阴谋,打破日军的作战意图,将来犯之敌消灭在长江北岸,第五战区长官部根据军委会的指示,决心以一部兵力取正面,其他兵力分路挺进日军后方,积极实施扰袭作战。以主力兵团在枣阳以东、当阳以南地区同日军决战。
为达成上述作战目的,五战区长官部决心以三个军的兵力组成江防集团;依托襄河、东荆河右岸既设阵地阻击日军渡河作战,以消耗日军有生兵力为主要作战目的。
以第二十九集团军、第三十三集团军七个军的兵力组成右集团;以一部兵力固守襄河两岸既设阵地,巩固大洪山南侧各隘口。以主力部队控制于长寿店以北地区,伺机击破进犯日军。
以第十一集团军三个军的兵力及一个独立师、一个游击纵队组成中央集团;在高城至随县以西阻击日军。在战役第二阶段协助预备兵团,从两翼包围、击破日军。
以第二集团军及鄂东游击队共二个军的兵力组成左集团;对信阳的日军进行牵制作战,并以一部兵力向襄花路作战。
以第三十一集团军为机动兵团,集结于枣阳东北地区待命。
以第二十二集团军为预备兵团,部署于双沟地区。
以第二十一集团军的一个军及三个独立师对沿江日军据点和交通线进行破袭作战,并以有力部队对平汉铁路南段进行攻击作战,威胁日军后方。
各部队按照战区长官部的命令,迅速在集结地域展开。这些参战部队大部分在1938年4月徐州会战时,同日军激战于台儿庄的部队。
日军第十一军各部按照军司令官园部和一朗的命令,于1940年5月初完成集结准备后,兵分三路向第五战区的中国军队发起进攻。
一场以宜昌和枣阳为中心的大会战由此展开。这是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后,日军集结兵力较大的一次远距离作战。
会战开始后,日军分为左中右三路,分别从钟祥、随县、信阳出发,向汉水以北唐河以南的地区发起攻击作战。其中,右路日军第三师团和第四十师团的石本支队,于5月1日从信阳出发沿桐柏山北麓向西进攻;中路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和第六师团池田支队于5月4日从随县出发,实施正面进攻;左路日军第十三师团于5月2日从钟祥出发,沿汉水东岸地区北上,直指枣阳。
三路日军在突破第五战区第一线阵地后,以每天三十公里至四十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战至5月7日,右路日军第三师团占领唐河;左路日军第十三师团推进至王集;中路日军第三十九师团进抵随阳店,对枣阳构成合围之势。由于日军兵力单薄,各路日军之间的空隙较大,中国军队的各路守军在完成逐次抵抗后,按照预定作战方案从各路日军之间的空隙穿插转移至外线。5月8日,中路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占领枣阳,汉水东岸作战结束。
日军企图在汉水东岸聚歼中国军队主力的希望在此破灭。
针对日军突破我军一线阵地后出现的态势,第五战区长官部立即调整兵力部署,决心将打击重点放在由钟祥北上的日军第十三师团。为此, 第五战区长官部命令左集团担任桐柏山作战任务的部队,向西南侧击襄花路日军;以右集团一部兵力固守襄河西岸,主力在襄河以东地区,与中央集团协同围歼由钟祥北上的日军第十三师团。
为割裂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和池田支队同日军第十三师团的联系,第五战区长官部命令中央集团以现阵地阻击、迟滞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和池田支队西进;命令第二十九集团军(该部为川军)侧击京钟、襄花两路日军;
以江防军为主力部队一部渡河东进,向皂山、濂山方向的日军进击,威胁日军后方。策应右集团的作战;
以第二、第三十一集团军在于桐柏、泌阳以东地区围歼西进的日军第三师团;
第五战区长官部的各项作战命令下达后,各部立即按照上述命令向日军发起反攻。
第三十一集团军从南阳地区急速南下,于5月12日将日军第三师团包围于樊城附近。第三十三集团军主力东渡汉水,在枣阳西南至宜城之间截击日军第十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一场对日军的歼灭战由此拉开序幕。
第三十一集团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被围的日军第三师团发起进攻。激战中日军第三师团各部被我军第三十一集团军分割包围。战至5月15日,日军第三师团在第十一军军直坦克团的配合下,在付出重大伤亡后,才突出我军第三十一集团军重围。
东渡汉水的第三十三集团军主力,在枣阳以南截击日军第十三师团一部,将其包围。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见第十三师团一部被包围,立即集中第十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的全部兵力自汉水东岸南下,向被围的第十三师团一部增援,以解除该部日军被歼灭的命运。同时,命令在新野以南遭受重大打击的第三师团撤至枣阳附近,掩护后方。
激战中,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由于对外通讯联络时,无线电台泄密导致总司令部的指挥位置暴露。日军第三十九师团迅速调集兵力,在其空军的配合下,将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及直属独立师和特务营包围在南瓜店地区。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及独立师和特务营全体爱国官兵,在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将军的指挥下,面对优势日军,毫不畏惧,沉着应战,坚守阵地,血战数昼夜,给予日军以大量杀伤。集团军张总司令和全体爱国官兵在弹尽粮绝,伤亡殆尽的情况下,战至最后一个人,全部壮烈殉国。
张总司令率第三十三集团军各部同日军英勇战斗,牺牲在战场上。是抗战以来,我军在战场上壮烈殉国的第一位陆军上将。
会战结束后,国民政府在重庆为将军举行了隆重的国葬。
日军第十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在宜城地区反扑得手后,再度乘机北上,与集结在枣阳的第三师团会合后,大举反击。先后攻占邓县、樊城等地。至此日军在汉水以东地区的作战任务完成。
第五战区长官部在战役第一阶段我军进展顺利时,将部署在宜昌周围的部队第三十三集团军和江防军主力二个军调往汉水以东,参加围歼日军第十三师团和第三师团的战斗。由于日军增援部队及时赶到,反而对参加围歼作战的我军第三十三集团军总部进行反包围,至使该围歼战役我军功亏一篑,损失惨重。
日军在汉水以东完成第一阶段作战计划后,由于作战时间长,损失惨重。侵华日军派遣军总司令部再次从日军第十三军抽调部队增援第十一军。为了完成攻占宜昌的作战任务,又调集几百辆汽车,从武汉紧急运送一千吨军需物资和弹药到前线补充部队。
在完成这一系列作战准备后,日军第三十九师团于5月31日傍晚,开始向汉水西岸我军河防阵地发起猛烈的炮兵火力攻击。然后从宜城以北的王家集向西强渡汉水。同日夜间,日军第三师团也在襄阳东南开始渡河作战。渡河作战的日军在其密集的炮兵火力支援下,突破我军河防阵地,向纵深发展,与我军在襄阳、宜城一线激战。于6月3日攻陷襄阳、宜城。6月4日夜间,日军第十三师团、池田支队、汉水支队又从旧口、沙洋强渡汉水,与第三、第三十九师团对荆门、当阳我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在以后的几天之内接连攻陷南漳、荆门、江陵等地,从三面向战略要地宜昌扑来。
军委会鉴于日军西渡汉水以后进展较快,为确保战略要地宜昌的稳固。决定调整兵力部署,将第五战区的部队分为左右两个兵团,以战区李司令官指挥第二、第二十二、第三十一集团军组成左兵团,攻击襄花路、京钟路及汉宜路日军后方,断其补给线。并以一部向襄阳、宜城间攻击渡河的日军,策应右兵团作战;以军委会政治部部长原第九战区陈司令官指挥第三十三、二十九集团军和江防军组成右兵团,以保卫宜昌为主要作战任务。同时,还命令原隶属于江防军指挥的二个军从汉水以东赶回汉水以西,归还江防军建制。急调在四川整训的一个军火速赶赴宜昌担任守备任务。命令第一战区、第二战区、第三战区、第九战区向当面之日军发起攻击,以减轻第五战区的作战压力。
6月9日,三路日军会攻当阳,守军同日军激战一天后,向后撤退。跟踪而至的日军随即向宜昌发起攻击。日军以三个师团的兵力,在一百多架飞机的空中支援和地面坦克的配合下,连续向宜昌守军发起进攻。宜昌守军依托临时构筑的野战工事,同日军展开剧烈的争夺战。战至6月12日,由于守军兵力单薄,不敌日军来自空中和地面的猛烈攻击,向西撤往附近的山区。日军遂于6月12日下午占领宜昌。
日军占领宜昌四天后,由于在会战中损失过大,加上战线过长,补给困难。遂放弃长期占领宜昌的打算,开始分批向原路撤退,于6月17日全部撤出宜昌。
此时,德军在欧洲打败英、法联军,占领法国首都巴黎,世界形势发生急剧变化。日本妄图利用英、法两国新败之机,无力东顾,乘机取代英、法两国在亚洲的位置,实现南下战略的大好时机。为将两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攫为己有,必须先在军事上彻底打败中国,才能实现从中国战场抽出兵力,实施南下战略的目的。
为此,日军大本营命令空军加紧对大后方重庆、成都、昆明、贵阳、长沙等地进行战略轰炸;命令撤出宜昌的日军各部重新攻占宜昌。同中国军队在宜昌、当阳、荆门、信阳一线对峙。历时二个多月的枣、宜会战结束。
日军占领宜昌后,以宜昌机场为中继站,出动大量空军向大后方的重庆、成都、昆明、贵阳等地进行狂轰滥炸,企图削弱中国的抗战意志。宜昌失陷后,是中国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后,所面临的最严重的军事形势。
在日军西渡汉水,发起宜昌会战的第二阶段作战时,第九战区为策应第五战区的作战,向湘北和赣北方向的日军发起攻势作战。在日军占领宜昌后,为防止日军从宜昌渡江南下,威胁第九战区的湖南湘西地区,进而从湘西西进四川。第九战区长官部急令驻防在湘西地区的战区战役机动部队,迅速北上,在长江南岸点军至公安一线设置河防阵地,以阻挡日军可能发起的渡江作战。
战区长官部的命令下达后,独立师立即收缩各部队,按照战区长官部的命令,向作战地域湖北公安方向开进。
独立师在按到战区长官部命令后,孙师长立即通知刘副师长带办事处的官兵归建。火速赶回师部,商议作战事宜。
刘副师长在接到孙师长立即关闭办事处,部队开往湖北公安的通知后,便让黄庆祥陪同去徐公馆向徐参议辞行。
徐参议夫妇在公馆里很热情地接待刘副师长一行人来访。在同刘副师长的谈话中,徐参议指出:“此次日军进攻宜昌,除了想挽回长沙之战和冬季攻势中的损失。还有更深一层的战略图谋,是同近期国际形势发生很大变化有关。英、法两国在欧洲被德国打败以后,日本准备同德国和意大利结成军事同盟,意若取代这英、法两国在亚洲的位置,占领英、法、荷等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实现其南下战略目标。日本要想推进南下战略,必须使用大量军队同英、荷等国开战。而日军主力目前正深陷中国战场,同我们中国军队激战。因此,日本希望尽快结束对中国的战争,解决中国事变,以便从中国战场抽调部队进攻东南亚地区。日军此次进攻战略要地宜昌,意在军事上占个先手,以军事压力,通过政治谈判逼迫国民政府接受其停战谈判条件。目前的形势对我们中国来讲,非常不利。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只有同日军血战到底。”
徐参议向刘副师长透露出一个惊天的秘密:“中日两国政府正在香港举行秘密停战谈判。国民政府的停战条件,就是日军必须无条件全部撤出中国。依目前情况看,估计谈判不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依靠战场上的胜负来解决。”
徐参议让刘副师长转告孙师长:“目前,军委会正抽调在云南和贵州整训的二个军赶赴长阳至公安一线,担任长江南岸一线防御任务。独立师此次开往湖北公安是执行临时任务,一旦局势稳定,即可调回湘西驻防。”
丽春在学校读书,黄庆祥没有时间赶到学校去同丽春告别。临离开徐公馆前,只好单独向徐夫人告辞,徐夫人嘱咐黄庆祥在战场上注意个人安全,她们全家都盼望着独立师及黄庆祥凯旋归来。
自从黄庆祥在湘江的突发事件中搭救丽春以来,徐家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对黄庆祥的认识也有很大的转变。徐参议夫妇出于对自己女儿的爱,原来只是单纯被动地接受黄庆祥。经过这一年多的接触,感到黄庆祥虽然出身贫寒,目前在军队中的地位较低,但也看到黄庆祥是一个努力追求上进的青年。“帝王将相另有种乎”,国军中的许多高级将领,也都出身贫寒,从普通士兵中拚杀出来的。徐参议夫妇深知自己宝贝女儿心高气傲,一般人是看不上眼的。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倾心于黄庆祥,亦相信自己宝贝女儿的眼光是不会错的,便开始器重黄庆祥了。徐府家大业大,也需要黄庆祥这样的人才来协助发展。
办事处撤销后,三方的合作关系依然存在。徐家同恒昌的生意照做,沿途负责押运的工作就由驻溆浦的一团留守部队承担。
黄庆祥随刘副师长赶回师部所在地安化,孙师长召集各团长在师部开会,宣布战区长官部的作战命令和独立师的行动计划。并进行了战前动员和人事调整。在这次人事调整中,唐朝调到师司令部作战室担任少校作战参谋。黄庆祥提升为师特务连上尉连长。
独立师依命令向长江南岸开进。
独立师按照战区长官部的命令,经过五天的急行军,准时到达战区长官部指定的位置,在长江南岸湖北的松滋至公安一线构筑江防阵地,重点是防御进攻宜昌的日军,从长江北岸渡江进攻长江南岸的湖北鄂南地区和湖南的湘西地区。
独立师沿松滋至公安一线展开后,孙师长就带着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和几个团长及司令部一帮参谋人员,到长江边视察江防阵地,研究工事构筑和兵力部署。此时,正是初夏洪水季节,滚滚长江之水经过千里奔腾,出三峡后,在宜昌以下宽阔的江面上,沿着荆江两岸大堤,以汹涌澎湃之势向大海奔去。师部几位长官和三位团长经研究后认为:日军攻占宜昌后,以其现有装备,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渡江作战。眼下我军应充分利用长江正处于洪水季节,江面宽阔,水流湍急的有利时机构筑好工事,完成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的江防作战网络。将所有兵力放置在江岸一线阵地,作为防御日军渡江作战的重点。火力配置重点是压制日军抢占滩头阵地,务必使日军不能形成火力支撑点,将渡江进攻的日军消灭在江岸边,这样才有利于我军防御。
由于独立师担任从松滋至公安一线的长江江防任务,以独立师一个师的兵力要负责近一百公里的江防正面,整个兵力配备就只能沿江一线展开,加上这一带湖泊较多,地形开阔,又无二线后备兵力和机动部队,整个防线就显得很单薄。孙师长深知以独立师一个师的兵力担任如此宽的江防正面,兵力过于单薄。能弥补兵力不足的因素就是坚固的工事,能顶住日军各个波次的进攻。因此工事的构筑就成为独立师开进公安后最迫切的任务。
为了防止日军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全师官兵冒着盛夏的酷暑,没日没夜地沿江构筑江防工事。为迅速完成江防工事构筑,政治部张主任动员松滋、公安几个县的老百姓出来协助独立师构筑江防工事。一时间长江南岸到处都是冒着烈日挖工事的民工和士兵。
特务连和警卫连的任务是构筑师部作战指挥掩体。
师部的作战掩体是选择在埠河附近的一座山上,长江水流在这里形成一个弓形地带。在掩体内可清楚地观察对岸日军的动态和我军一线阵地的情况。江对岸就是日军占据的荆州,常有日军的汽船在江中出没,到我军这边控制的江防阵地前骚扰。此种情况下,扼守前沿阵地的官兵为避免暴露阵地的火力点,通常是用迫击炮轰它几炮,将日军汽船赶走。
在独立师完成江防工事的构筑后,从云南赶来的M军到达松滋至公安一线。根据军事委员会的命令,独立师将构筑好的阵地全部移交给M军,从松滋至公安一线后撤到常德市区驻防。
第三、同室操戈
常德是湘西北的重镇,位于洞庭湖畔西侧。是湖南通向四川、云南和贵州的大通道,素有“黔川咽喉,云贵门户”之称。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粮食和棉花的单产产量居全国之首,是有名的渔米之乡。
独立师进驻常德后,孙师长兼任常德警备司令。全师集中驻守在市区。师部驻地为原满清时期的一座军营。营房较大,师机关及警卫连、特务连、通讯连、卫生队、宣传队全部都集中住在师部大院内。特务连在独立师进驻常德市区后,因城区内部队较多,孙师长唯恐各部队进驻城区后,滋扰百姓。同时,严防日本特务、汉奸捣乱,便让特务连协助常德的警察维护市区治安。
常德由于位于沅江下游,西邻洞庭湖畔,物产丰富,人口稠密。抗战爆发后,从外省迁移到此的工厂、学校、机关较多,还有从长沙内迁到此的许多工厂和居民,市区常住人口猛增至几十万。人口大量增加,自然就会产生许多社会问题,这就给当地的地痞、流氓、恶霸敲诈勒索提供了不少机会,带来很大的治安隐患。
独立师进驻常德后,孙师长要求特务连协助常德警察维护社会治安秩序。这样特务连每日都要将全连以班为单位,安排在市区的主要街道、车站、码头上巡逻。
自从唐朝调到师部作战室担任作战参谋,黄庆祥担任特务连连长。副连长的位置暂时空置着,四个排长为争副连长的位置,进行暗中较量。除了争先恐后地拍连长黄庆祥的马屁外,还使尽各种招数讨黄庆祥的喜欢,让黄庆祥过足官瘾。
黄庆祥自担任连长后,特务连从安化到公安,现在又进驻常德,每日特务连的大小勤务工作,都要自己一人担当。要带好特务连的近二00名官兵可不容易,每天有很多勤务要处理,累得黄庆祥喘不过气来。刚当上连长,黄庆祥告诫自己,不能在自己担任连长时出乱子,给孙师长添乱。这时候要是有一个得力的助手就好了,想到这里,黄庆祥便认真地考虑在连队的四个排长里选择一个出来做副连长,替自己找个好帮手。可四个排长论资历和能力都相差不大,提谁都会不服气。以黄庆祥个人的喜好而论,觉得一排长高万林不错。高万林参加个南京保卫战,是刘副师长率部从南京撤往武汉时中途收留的。后随黄庆祥去给孙师长做警卫员,一直跟随黄庆祥,俩人相处不错。再一个人选就是万顺发,部队进驻常德后,由于住在一个大院内,二人经常见面,万顺发时常透露出想回特务连不想干军需官的念头,现在刚好有这个机会。是选择高万林还是万顺发?黄庆祥也拿不定主意。特别是万顺发要回特务连,一定要经孙师长和罗参谋长同意才行。看来找时间还是去和唐朝商量,征询唐朝的意见比较好。毕竟唐朝跟自己是好朋友,又是前任连长。请他帮忙参谋参谋一下,好拿定主意向孙师长报告。
打定主意后,黄庆祥趁下午要在师部开会的机会,先去找唐朝商量。路上碰见通讯连的卢燕平,也是去找唐朝的。二人便同行来到唐朝的住处,没想到唐朝不在。黄庆祥向作战室的张参谋打听唐朝的去处,张参谋告诉黄庆祥:“今日唐朝值班,在值班室陪孙师长下围棋。”
黄庆祥知道孙师长喜欢下围棋。以前在武汉时,有时间就经常让唐朝陪同下棋。孙师长同唐朝下围棋时。黄庆祥常在旁边观摩,时间长了以后,黄庆祥也学会了下围棋。好久没有见到孙师长下围棋了,黄庆祥内心也痒痒的,便同卢燕平向值班室走去。
此时值班室内,孙师长同唐朝正在棋盘上拚杀,周围早已围了一圈参谋在旁帮腔,刘副师长和罗参谋长也在场观战。刘副师长见黄庆祥和卢燕平进来,便向黄庆祥招手说:“黄连长,快过来看看,这盘棋师长是赢还是输?”黄庆祥连忙凑过去一看,见唐朝执黑棋,孙师长执白棋。这盘棋已到收官阶段,孙师长同唐朝正你来我往地劫杀官子。从表面上看,好象棋鼓相当,实际上黑棋在左下角有个死劫,一旦孙师长打劫,唐朝就要输悼六目,这样孙师长就可稳操胜券。但黄庆祥见孙师长并不急于打劫,而是在慢慢地收官,不知孙师长有没有发现这个死劫,还是有意先放着不动,待将其他棋子吃定后,再打劫一子定音。
有道是:观棋不语真君子。
黄庆祥知道孙师长和唐朝都是高手,哪里需要自己帮腔,只好站在一旁观察。刘副师长看了半天,也发现这个死劫,见孙师长不动,招急地说:“哎呀,师长这里可打唐朝的死劫,可一子定胜负了,至少可赢唐朝六目。”
刘副师长说完后,唐朝对刘副师长说道:“其实,这盘棋在中盘时,我就输了。是师长隐忍不发,想必师长是要多胜几目,才不急于打劫?”
孙师长放下棋子,见前来开会的军官到齐后,便让所有军官到会议室,待众军官坐定后,孙师长对众人说到:“要说斗智斗勇,围棋和象棋是最公平的搏弈,双方力量相等。要取胜就看谁的布局和运筹的周到、准确。能诱使对方多犯错误,谁就有获胜的希望。我们眼下进行的抗日战争,从战争开始到现在,虽然中间有不少反复,但从大局来说,我军正诱使日军一步一步地陷入死地,待其精锐消耗殆尽的时候,就是我们取得最后胜利的时刻。”
孙师长指着会议室的军用地图,进一步向所有的军官分柝道:“日军第十一军主力攻占宜昌,在军事上虽然可直接威胁重庆。但是要看到宜昌以上的长江两岸,是三峡的高山峡谷和崇山峻岭。日军纵然军力强盛,也难以突破凭险据守的我军阵地。如果能将日军的主力长期吸引在宜昌一带,利用三峡的高山峡谷来消耗日军,就达到我军在有利地形同日军决战的战略目的。依目前的态势,侵华日军可能会将其进攻的重点从宜昌转移到湘西,从长江北岸渡江南下,沿着武陵山脉和雪峰山山脉之间形成的山谷,从沅江两岸西进四川。这样一来,常德是日军渡江作战的首取之地,也是进攻四川的必经之路,日军一定会倾全力来攻。目前战局虽然在长江北岸展开,要是常德之战不可避免,独立师将面临重要局面。全师官兵要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应对日军可能发动的进攻。司令部要制定出常德防御作战的作战方案,要让常德成为摒障湘西的堡垒,成为保卫四川的前哨阵地。”
孙师长要求罗参谋长组织司令部参谋人员仔细堪察常德的地形,制定常德的城市防御工事和兵力部署,物资储备,以应付日军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
黄庆祥同司令部的参谋人员一起,在值班会议室聆听孙师长关于目前战局的分析和独立师进驻常德后下一步的主要任务。思索着特务连如何适应这个转变,在完成日常的治安值勤任务后,不要将特务连的基本性质搞丢了。看来副连长这个岗位的人选一定要尽快确定下来,好让自己有时间随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到常德周围去熟悉地形。特务连不同于一般的步兵连队,关键时刻要发挥刀刃的作用。
孙师长将独立师下一步的任务交待完毕后,罗参谋长便组织司令部的其他参谋人员进行准备。值班室只剩下孙师长、刘副师长、唐朝、黄庆祥和卢燕平了。孙师长见黄庆祥并未离去,知道黄庆祥是有事要报告,便询问黄庆祥这段时间特务连在常德值勤的情况。黄庆祥便将特务连值勤情况和下一步的安排直接向孙师长作了汇报,当汇报到拟在一排长高万林和万顺发之间选择一人担任副连长,利用特务连正常值勤的机会熟悉常德市区及郊区的地形、民情和训练时,孙师长赞赏地对黄庆祥讲:“这样就很好,值勤和训练两不误。副连长的人选是高万林还是万顺发,由你自己确定,报罗参谋长批准即可。”
有了孙师长的指示,黄庆祥心里就有底了,但究竟是选择高万林还是万顺发,黄庆祥拿不定主意,在晚上便又去找唐朝商量。唐朝知道黄庆祥的来意后,沉默许久,对黄庆祥讲:“万顺发现在是中尉军需官,回特务连作副连长是平调,再加上万顺发本身是特务连出去的,回特务连理所应当。这样可免去其他几个排长为副连长一职名争暗斗的局面,安心抓好值勤和训练。万顺发同你合得来,做事比较心细,可分担你的压力。”
唐朝的分析,黄庆祥觉得在理。自己之所以老是拿不定主意,实在是没把这个道理想透。主意拿定后,黄庆祥便到万顺发的住处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万顺发,让万顺发作好回特务连的准备。
第二天上午,黄庆祥便向罗参谋长报告副连长岗位人选的安排。估计是孙师长已向罗参谋长交过底,罗参谋长爽快地答应了黄庆祥,让万顺发办理移交后,尽快到特务连报到。
办完这件事后,黄庆祥内心感到轻松许多。午休后,便带着二个勤务兵到市区街道上去察看特务连的官兵值勤情况。在常德市区主要街道走了一圈后,又到码头上去检查。
常德的水运码头是沅江流域的终点站,来往的商船很多,从上游辰溪、沅陵每日都有往返客轮到达常德,很是热闹,但也是地痞流氓容易经常滋事的地方。
特务连每日都要派一个班的士兵到码头上值勤,协助常德和军警维护治安。黄庆祥带着二个勤务兵来到码头,见二排长带领五班的兵在码头上同军警一起检查来往旅客的行李。二排长见连长来到码头,忙过来向黄庆祥敬礼,陪同黄庆祥到码头各处走走。黄庆祥望着沅江的江水,对二排长说道:“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到常德一晃就快一个月了。进入秋季以后,这沅江的洪水开始消退,江水也变得清澈了,天气是越来越凉爽,没以前那么炎热。检查完最后一班客轮你们就收队吧。”说完就带着二个勤务兵回特务连。
黄庆祥检查完特务连的值勤情况,见一切都较正常,便回到特务连休息。
黄昏时分,在外面值勤的官兵开始陆续回来了。连队值班的三排长吹哨集合开饭,黄庆祥在屋子里听见集合的哨子声音后,习惯地看了下手表,见时针指到十八时三十分,是晚餐开饭时间。便站在房间的窗口,观察特务连集合后队列情况,见队列里面没有二排长和五班的兵,按以往值勤的时间来看应该收队了。今天怎么不见二排长和五班回来?黄庆祥心里正纳闷的时候,连部勤务兵喊完报告后,端着晚餐的饭菜进来,请连长用餐。勤务兵放下饭菜后,黄庆祥对勤务兵讲道:“通知值班的三排长,让伙房将还在值勤的弟兄们的饭菜留好。”说完便埋头吃饭。以前唐朝在连队时,都是二人在一起进餐,现在唐朝去了师部作战室,就只剩下自己一人进餐了,一人吃饭没多大意思,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放下饭碗寻思晚上怎么安排时,只听得在码头值勤的二排长在门外喊:“报告。”
黄庆祥便随口回答:“进来。”
二排长推门进来对黄庆祥说道:“连长,你看谁来了。”
其实,二排长推开房门的瞬间,黄庆祥已经看见站在二排长身后的丽春了。简直是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向门外奔去,一把抓住丽春的手。此时,丽春正微笑地望着黄庆祥,见黄庆祥向她奔来,忙对黄庆祥说道:“庆样,你看我带谁来了。”
丽春侧转身子,黄庆祥不由的怔住了,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拿着行李正站在丽春的身后。怎么丽春将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带来了?黄庆祥发怔的时候,丽春侧身用肘碰了一下黄庆祥,说道:“庆样,赶快请你姨和表嫂进屋去啊。”黄庆祥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二姨、表嫂快请进屋坐。”说完扶着丽春站在门边,请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进屋坐下,然后对二排长说道:“二排长,你辛苦一趟,赶快到司令部找万军需官到我这里来一趟。就说他妈和媳妇来了。”
二排长应承着出去了,黄庆祥让连部的勤务兵赶快拿开水过来,给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以及丽春倒茶水。然后对勤务兵说道:“通知伙房准备三个人的饭菜,送到我这里来。”勤务兵走后,黄庆祥问其二姨道:“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你们怎么大老远从四川到湖南来了。”
万顺发的母亲便眼泪汪汪地对黄庆祥说道:“大娃,去年夏天四川遭了旱灾,万顺发的爹为了减少一点损失,冒着酷暑整天都往田地里担水抗旱,中了暑热便一病不起,春节过后没多久便去世了。安葬好你姨父后,我和你表嫂在乡下实在是生活不下去,便出来找你们。你妈妈担心我们找不到,便将徐小姐学校的地址告诉我们,还借了十块大洋给我们俩人作路费。我同你表嫂从四川家乡出来,走了一个多月才到湖南,好不容易按地址才找到徐小姐的学校,见到徐小姐。才得知你们部队刚调到湖北去打仗了。徐小姐便安排我们在学校附近住下,说局势稳定后,便带我们到部队来。前几天,徐小姐知道你们部队调到常德驻防,在学校放假后就带着我和你表嫂来了。这段时间我们在辰溪,幸亏有徐小姐照顾,要不然恐怕是见不着你们了。”二姨说完眼泪汪汪地向丽春投来感激的目光,并对黄庆祥说道:“大娃,你家里还有一封信带来。”
二姨让万顺发的媳妇,从行李里将黄庆祥家里的信找出来交给黄庆祥。信是黄庆祥的弟弟庆瑞写的,庆瑞在信上说:“春节过后寄来的一00大洋和徐小姐的相片已收到。家里前后共收到二00大洋,用这二笔钱买了不少粮食,还添置了五亩地,全家度灾荒是没问题了。家里的亲人见过徐小姐的照片都很满意,希望大哥能带徐小姐回家乡成亲,好光宗耀祖。”
看完庆瑞的来信,黄庆祥将信交给坐在床沿的丽春,深情地对丽春说道:“丽春,这段时间真辛苦你了。春节后是你给我家里寄的一00大洋吧。二姨和表嫂这段时间在你那里,让你受累了。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庆样,你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二姨和表嫂千里迢迢从四川来湖南寻亲,一路上餐风露宿吃了不少苦头,很不容易。”丽春话音刚落,万顺发便急急地推门进来,其母亲和媳妇见到万顺发后,一家人便嚎啕大哭起来,让一旁的黄庆祥和丽春也忍不住陪着落泪。
良久,丽春让黄庆祥去劝万顺发,自己去劝二姨和表嫂,对她们讲:“不要难过了,这一切的苦难都是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造成的。战乱中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应该高兴才是。庆样,赶快安排二姨她们住下来啊。”丽春想转移二姨一家人的情绪,便让黄庆祥安排二姨一家人住下来。
这时,勤务兵将饭菜送来。黄庆祥见伙房的饭菜自己吃还可以,深恐不合丽春的口味,便以商量的口吻对二姨和丽春讲:“这饭菜不行,我们到外面去吃吧,然后再去找栈房好吗?”
二姨见状对黄庆祥说道:“这样的饭菜,哪里不好?现在四川的老百姓还没有这饭菜吃。”说完不待黄庆祥回答,便端起饭碗就开始吃饭了。
丽春明白黄庆祥的意思,对黄庆祥说道:“学校也是这样的饭菜。来,我们一起吃吧。”便招呼万顺发的媳妇一起吃饭。
黄庆祥问万顺发:“我刚吃过,你吃过没有?同二姨她们一起吃吧!要是不够,我让伙房再送点过来。”
万顺发回答:“我已在食堂吃过晚饭了。”说完便拉着黄庆祥到外面去,问黄庆祥:“怎么办?”
黄庆祥对万顺发讲:“吃完晚饭后,到外面找栈房先把她们安置下来再说。”
吃过晚饭,黄庆祥和万顺发便在师部营房附近的栈房要了二个房间,将二姨和丽春各安排一个房间。万顺发也带着媳妇回师部自己的住处去了。一切安置妥当后,黄庆祥和丽春才回到栈房的房间。
黄庆祥拉住丽春的手说:“丽春真辛苦你了,今晚的晚餐没吃好吧!二姨是乡下人,不要见怪。我们到街上去走走好吗?”
俩人从栈房出来,沿着常德市区的主要街道一边散步,一边欣赏着常德的夜景,街边有不少小吃摊,黄庆祥问丽春要不要喝碗常德比较流行的擂茶?丽春回答说:“现在天气还比较热,擂茶冬天喝才好。”
“今晚的饭菜不太好,我们到前面饭馆去吃点东西吧。”黄庆祥担心丽春晚饭没吃好,便劝丽春吃点东西。
丽春回答说:“不用再吃东西了。小时候同妈妈和哥哥去桃源看外公外婆也经常到常德来,很喜欢这里的小吃。现在再让我坐在街边吃小吃,可没那个兴致了。今天见到万顺发和她母亲及媳妇见面时,那种凄惨的情景,实在是让人难过。庆样,你想象不到,二姨和表嫂千里迢迢出现在我面前时,是什么样的状态?”黄庆祥点头说道:“我能想象,给叫化子差不多吧。可能让你的老师和同学们感到非常奇怪,美丽高贵的徐丽春同学怎么还有这样的穷亲戚?”
丽春对黄庆祥的调侃,回敬道:“哪又怎么样?古时候皇帝还有草鞋亲戚呢。我就怎么不能有两门穷亲戚啊!”
黄庆祥被丽春这种泰然自若的神态逗乐了,知道丽春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便随口对丽春说道:“皇帝有穷亲戚,大多是因为其母亲或妃子来之于民间一般家庭,所以才有皇帝还有草鞋亲戚的说法。不过,《三国演义》里的刘备自称是刘献帝的叔叔,我有点不太相信,刘邦的皇孙如何沦落到卖草鞋的地步?总觉得刘备是攀龙附凤,为了提高自己在士大夫中的身价才这样说的。”
丽春见黄庆祥侃侃而谈,微笑地说道:“士别三日,庆样已经是满腹经论了。”然后问黄庆祥:“我那本《红楼梦》读过没有?”
“《红楼梦》好难读。无论怎么忍着性子,这么长时间我是一遍都没读完。不知道作者写的是啥东西。这些富家公子和小姐要么就是吃喝玩耍,要么就是整天勾心斗角。贾宝玉这种公子哥,哪里知道他祖辈创业的艰辛和一般老百姓生活的艰难。要是放在抗战这种条件和环境下,这些公子小姐怎么生活。”黄庆祥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有感而发地说道。
丽春见黄庆祥如此感慨,便说道:“你只看到表面,作者就是想通过对封建士大夫家庭日常生活的描写,来反映整个社会的面貌。告诉世人,一个士大夫家庭和一个社会是如何由盛而衰的。还说你没读完,你要是没认真读过,哪来的这番感慨。是想成就一番大事才这样说的吧。”
“我一个小连长能成什么大事,像你父亲和孙师长那样学问渊博,具有很高才干的人,才能成就大事。”黄庆祥坦率地对向丽春说出自己对孙师长和徐参议哪种无限崇敬的心情。
“有志者,事竟成。只要肯努力,就会有成功的希望。凡事都要从点滴做起,你不是从一个普通的士兵、班长、排长到现在的连长吗?也许有一天,你会身居高位,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到那时,你就不会感到自己的渺小。”丽春鼓励黄庆祥树立远大的志向,为自己的理想和前途努力。
黄庆祥知道要实现自己的理想,离不开丽春的支持和帮助。于是用双手扶住丽春的肩膀说道:“倘若有一天,我能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在成功的后面一定倾注了你所有心血。”
“我哪有这么伟大,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努力,去思考,才能在这个社会中确立自己的生活目标。一个人要成就一番事业,除了机遇外,同本身的性格和所具备的素质有很大关系。在世袭的封建社会,可以在父辈哪里继承爵位,这就让一部分富家子弟产生骄奢淫逸不思进取的思想。而有的富家子弟则依财仗势,巧取豪夺,疯狂地聚敛财富。久而久之,造成财富的相对集中和贫富的巨大悬殊,形成强烈的阶级对立。一旦因某个事件形成导火索,所有的矛盾就会象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以至几千年来,整个中国社会的改朝换代就是在发展—动乱—破坏的循环中周而复始。中国的社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确实在制度上有许多教训值得反思。”丽春不愧是学政治法律专业的,让黄庆祥切实地感到,眼前这位美丽高贵的富家小姐所思所言,确实很有深度和广度,令人佩服。
夜已经很深了,江边乘凉的人渐少。黄庆祥担心丽春受凉,便同丽春往回走,回栈房休息。
在同丽春告别时,黄庆祥问丽春明日怎么安排,丽春告诉黄庆祥:“从沅陵来常德时,父亲给孙师长带有一封信,明日先去看望孙师长,把父亲的书信交给孙师长后再安排。”黄庆祥应承着,便让丽春早点休息,自己回特务连准备。
第二天一早,黄庆祥安排好特务连的日常勤务后,估计丽春已经起床便整理好军容,向丽春住的栈房走来。
当黄庆祥来到栈房,见丽春和二姨一家人都在栈房的客厅等待着他的到来,便向前问二姨和丽春:“吃了早餐没有?”
丽春回答说:“已经吃了,二姨一家人正等待同你商量在外面租房的事,怎么这么晚才来?”
黄庆祥只得向丽春解释道:“特务连担任常德市区的警备任务,要把勤务安排好后才能过来。租房的事由表哥表嫂陪同二姨去就可以了,我们先去孙师长那里办完正事,中午一起在隔壁酒楼聚餐,为二姨和表嫂接风怎么样?”
二姨听黄庆祥说要为她们接风,便回答说:“接什么风呀,居家过日子,能省就省点吧。等租好房子,我抄几个菜给徐小姐品尝。你们赶快去办正事吧。”
万顺发对丽春说道:“这里我熟,有我陪同就行了。”
丽春便起身向二姨一家人告辞,同黄庆祥向师部营房孙师长的办公室走去。
孙师长见黄庆祥陪同丽春到来,很热情地接待丽春,高兴地询问丽春在学校的学习情况。丽春在回答孙师长的问候后,便拿出其父亲的信对孙师长说道:“父亲向将军问好,这是我父亲让转交给将军的信。”
孙师长接过徐参议的来信,当即拆开来仔细地阅读。看完来信后,对丽春说道:“感谢你父亲的支持。回去的时候,见到你父亲,请转达我和独立师全体官兵的问候,盼望着你父亲早日到常德来。”然后对黄庆祥讲道:“徐小姐在常德期间,你要照顾好徐小姐。万顺发还未去特务连报到吧,特务连这几天的日常勤务,我安排唐朝先去代理,你就安心陪同徐小姐吧!”
丽春起身向孙师长道谢,然后便同黄庆祥离开师部营房。
原来徐参议在信上告诉孙师长:日军攻占宜昌后,直接威胁重庆安全。军事委员会为确保重庆的安危,决定成立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负责川东、鄂西、湘西的防御。由军委会政治部部长原第九战区陈司令官出任新成立的第六战区司令官。常德划归第六战区管辖。第六战区同第九战区防区是以长江南岸石首至常德的石门桥一线为分界线。独立师仍属第九战区直辖部队。待第六战区长官部机构落实后,徐参议要代表第九战区及湖南省政府同第六战区办理相关交接事务。在未能办理完交接前,常德的守备仍由独立师负责。第六战区接收后,独立师回辰溪驻防。
在离开师部大院时,黄庆祥和丽春碰见通讯连的卢燕平。黄庆祥邀请卢燕平中午约唐朝一起在栈房旁边的酒楼吃午餐,卢燕平应承后,黄庆祥便陪同丽春回到客栈。见万顺发他们还未能回来,估计是还未能找到合适的房子。看看午餐时间快到了,不知万顺发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黄庆祥担心早餐丽春没有吃好,便对丽春讲:“我们先去隔壁酒楼把位和菜订好,在酒楼等二姨及唐朝他们?”
丽春点头说:“好,在你二姨的房间前给他们留一张字条,就说我们在酒楼等。”
黄庆祥陪同丽春来到酒楼,在酒楼的二楼选了一个靠窗子的饭桌,让跑堂的伙计准备七个茶位和拿来菜谱,让丽春按湖南的风味点了几样有特色的菜,吩咐伙计等客人到齐后就上菜。丽春点好菜后,黄庆祥便对丽春讲:“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来,我陪你先吃一碗小吃垫垫底,怎样?”
丽春点头同意后,黄庆祥便招呼伙计送二碗面来。
不一会跑堂的伙计便将二碗面送来。
吃完面后,黄庆祥吩咐伙计再送点干果之娄的食品上来。
二人便在酒楼边饮茶吃着干果等二姨及唐朝他们的到来。
唐朝和卢燕平按约准时到来,当唐朝得知丽春是为了陪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来到常德时,对卢燕平讲:“真难为徐小姐了,想得如此周到。四川遭此天灾,独立师有大量四川藉的士兵,其亲属可能会陆续逃荒来到湖南,对部队士气会有一定影响。”
“家乡亲人遭灾,千里迢迢来到湖南不容易。你们做长官的,要替下面普通士兵作想。通过这件事,要让士兵坚定抗战的决心,不将日本帝国主义打败,政府是没有救灾能力的”。丽春这样说到。
黄庆祥看了一下手表,见这么长时间,二姨一家人还没到,便对唐朝和卢燕平说到:“不知二姨她们什么时候才来,要不我们先上菜,边吃边等吧。”
唐朝和卢燕平交换了一下眼神,对黄庆祥讲道:“不妨再等一会,你二姨是长辈,哪么远来到湖南,想必是有许多事要办吧。”
又过了一个小时,酒楼的伙计也过来催促,黄庆祥见二姨她们还未到。估计是有什么事未回栈房,便不顾唐朝和丽春的劝阻,让酒楼的伙计上菜。
席间,唐朝告诉黄庆祥说,孙师长已安排他这几天回特务连代理连长,让黄庆祥安心陪同丽春到常德各处走走 。丽春听罢,对唐朝和卢燕平讲:“这样多不好,明天我就回沅陵陪妈妈。”
卢燕平劝说丽春:“来一趟不容易,现在正是秋季,湖天一色的时候,让黄连长陪你泛舟洞庭湖,领略洞庭湖的秋景。若不是最近通讯连的事多,有机会我也想去欣赏洞庭湖美丽的景色。”
黄庆祥见状忙邀请唐朝和卢燕平明日一同去洞庭湖游玩,唐朝开玩笑地回答黄庆祥:“师长让你好好陪同徐小姐,我们跟着去干啥。”
酒席后,黄庆祥陪同丽春回到客栈休息。路过二姨房间时,见留的字条还挂在房门上,知道二姨和万顺发他们出去后,还未能回来。
临近晚餐时,万顺发来到客栈告诉黄庆祥和丽春:“房子已经租好和收拾好,请黄庆祥和丽春到其住处吃晚饭。”
原来二姨是忙着租房子和收拾房间,完了以后,又让万顺发到街上买些家具和厨房用具,这一张罗早就将其他事忘的一干二净了。一切收拾妥当,才让万顺发去买菜,说要在新家招待徐小姐,这不万顺发只好奉命来请。
二姨租的房子是常德市区靠近沅江边的一个大院,里面住了许多户人家。房东是一位老太婆,见万顺发领着黄庆祥和丽春来到这个大院,特别是见到光彩夺目的丽春,感到非常惊讶,以为丽春也是四川人。便对万顺发说到:“哎呀万长官,你们四川的女人真漂亮,这位军官太太是你亲戚呀,简直就是个仙女,我这么大把年龄还未见过世上有这么标致的女人。”
老太婆见丽春挽着黄庆祥的胳膊,以为丽春是黄庆祥的太太。听见老太婆在赞颂丽春的美丽,这让黄庆祥感到无比的自豪。便微笑着对老太婆说道:“老人家,这仙女不是四川人,而是你们湖南长沙人,湖南大学的学生。”
老太婆听黄庆祥说丽春是湖南人,而且还是个大学生,便不解地对黄庆祥说道:“怎么我们湖南最好的姑娘会嫁给你们四川人呢?”
一直在旁未说话的丽春,此时有点不高兴对老太婆说:“老人家,湖南人和四川人有什么两样,不都是中国人吗。为什么分彼此啊!”
这时,二姨及万顺发的媳妇从屋子里出来,将丽春及黄庆祥迎进屋内入坐。黄庆祥仔细地打量这屋子,见室内没有什么家具及用品,显得空荡荡。便对万顺发讲:“怎么没有买点生活用的家具及用品?”
万顺发回答说:“今天在市区跑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才谈妥这二间房,打扫完卫生都下午了。趁中午出去吃午餐的机会多少买了点家具及用品回来,母亲便说要今天开伙,请你们过来坐坐。”
万顺发的媳妇给黄庆祥和丽春端上茶水来,黄庆祥喝着茶水对万顺发说:“中午我们在酒楼等了好久,一直不见你们来,估计是忙着找房子去了。”
二姨对黄庆祥和丽春说:“我都说不去酒楼吃饭了,你们也应该节省点,今后成家还要花很多钱呢。”然后又问黄庆祥和丽春:“你们俩人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黄庆祥便按丽春在学校对同学们所讲的话,来回答二姨:“现在是抗战时期,仗打得这么残酷和激烈,哪有心思去想婚事。况且丽春现在大学读书,至少要等丽春大学毕业和抗战胜利后,才能考虑这件事。”
二姨叹息地说道:“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万顺发担心其母亲没完没了地说这件事,让丽春感到难为情。便扯开话头地对其母亲说:“妈,天都快黑了。二梅的饭快做好了,等着你去抄菜。”
二姨连忙起身去厨房,丽春见状便对二姨说:“二姨,我来帮你打下手,学学怎样做川菜。”
趁二姨和丽春不在的时机,黄庆祥问万顺发:“二姨和你媳妇这次来到湖南后,还打算回四川吗?”
万顺发回答说:“父亲去世后,家里没其他人了。回四川她们怎么生活啊,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没哪么寂寞了。”
黄庆祥对万顺发说道:“你的想法也对。只是现在是抗战时期,部队整天东奔西走,居无定所,说不定那天又把我们调到其他地方去打仗了。二姨她们怎么办?”
“生逢乱世,过一天算一天吧。宜昌会战,连集团军总司令都牺牲了。我们这些小兵,就更难说。刚才,说到你给徐小姐的婚事,是你不愿意?还是徐小姐不愿意?” 万顺发问到。
黄庆祥想了想,然后回答万顺发:“丽春这姑娘,知书识礼,美丽又善良,能娶这样一位好的姑娘作妻子,是我毕生所愿。正如你所言,现在是战争时期,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爱她,但决不能将痛苦留给她。在战争没有结束前,我宁愿选择等待。”
丽春在厨房帮二姨打下手,将抄好的菜端着往屋内走来。在屋子外面,听见黄庆祥向万顺发说出自己内心所愿。为黄庆祥对自己所表现的这种崇高的牺牲精神所感动,但又不愿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端着菜来到屋内,黄庆祥见状连忙伸手将菜接住放在桌上,对丽春说道:“丽春,休息一会。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做吧。”
丽春向着黄庆祥摇了摇头,又到厨房里去了。
其实,川菜和湘菜的口感区别不大。二姨一个农妇,只会做农家菜。黄庆祥和丽春吃完饭回到客栈,将二姨的房间退回后,回到丽春的房间。丽春望着黄庆祥说道:“庆样,今天下午在二姨哪里所说的话是真的吗?”
黄庆祥扶着丽春的肩膀回答道:“丽春,你是一个好姑娘,能得到你的爱,是我一生的幸福。战争很残酷,我是一个军人,随时都要上前线,这一切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丽春将头埋进黄庆祥怀里,对黄庆祥说道:“这一切我都反复思考过。为了你,再大的痛苦,我也能忍受。假如有一天,离开的是我,你会怎样?”
“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挚爱,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会在天堂为你祈求幸福。如果失去了你,我会终身不娶,让你我的爱成为永远。”黄庆祥抚摸着丽春的头发对丽春说道。
这一夜,黄庆祥回到特务连后,夜不能眠,便起来在月光下散步,碰见唐朝带着连部勤务兵查哨,开玩笑地问黄庆祥:“怎么失眠了。”
“这天气有点闷,睡不着起来走走。”
“早点休息吧。”唐朝关切地对黄庆祥说道,然后带着勤务兵去其他地方查哨去了。
唐朝带着勤务兵走了以后,黄庆祥又在院子里走了一会,见夜已经很深了,便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黄庆祥便来到丽春住的栈房,丽春已经起床洗漱完毕,见黄庆祥来到,俩人便去吃早餐,然后到常德码头搭乘一条去洞庭湖打渔的渔船。船家摇着渔船沿着沅江向洞庭湖划去。
渔船在船家夫妇的划行下,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洞庭湖。黄庆祥和丽春站立船头,欣赏着这八百里洞庭湖迷人的景色,只见在初升的太阳照耀下,湖面朦胧的雾色正逐渐散开,湖边田野村落若隐若现,青山绿黛,湖面水天一色,小鸟在天空中自由飞翔,不时发出一声声鸟鸣。宽阔的湖面上白帆点点,船家们摇着橹,荡着浆,张着网,正一网一网地撒向湖面。
好一派自然、样和、迷人的景象。
船家夫妇将船头的渔网解开,开始向湖面撒网,这一网下去,几分钟就收网上来,网中的各种鱼虾正活动乱跳。黄庆祥见状,一时兴趣上来,将脱悼的军上衣交给丽春,然后对船家说道:“老板,我来帮你撒几网,看我的运气怎样。”
说罢,从船家手中接过渔网,学着船家的样子,向湖面张网撒去。这第一网张得不是很开,拉上来后,网内只捕获二条小鱼。丽春见状后,笑容可掬地对黄庆祥说道:“还有点收获,有点象个渔民的样子。不过你这点收获,恐怕只够喝西北风。”
黄庆祥也笑着对丽春和船家说道:“这第一网不行,第二网就是一个大丰收。”说罢,又张网撒向湖面。这一次网张的好,收网时,网内有十几条鱼正活动乱跳地挣扎。便得意地对丽春说道:“丽春你看,这网还不错吧?”
“哪你就再来几网吧。”丽春见到在网里活动乱跳的鱼虾,也高兴地鼓励黄庆祥再来几网。
兴致盈然的黄庆祥完全沉浸这湖光山色的画面中,一会儿张网捕鱼,一会替船家摇橹划浆,其乐融融,感染着在一旁的丽春。面对大自然美丽的景色,丽春感慨地对黄庆祥说道:“如此美丽富饶的鱼米之乡,若不是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使整个中国笼罩在战争的阴影和巨大的伤痛之中,人民的生命财产遭到极大的损失和破坏。如果没有战争,我们的人民会用勤劳和智慧来建设和耕耘这片土地,使中国大地上不再有饥饿、疾病和贫穷。不再有仇恨和纷争,人们相互尊重、和平相处。在这充满希望的田野里播种,在这宁静的湖里打渔,收获着劳动的果实,沐浴着自由和平的阳光,尽情地享受着人生美好的时光和天伦之乐。”
对丽春的感慨,黄庆祥也有同感,回答说:“要是没有战争,人们生活在这片自然祥和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勤劳和智慧来实现追求幸福的理想。战争早晚是要结束的,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太遥远。”
时至中午,船家夫妇从船仓里捞起二条鲜鱼,一条用来熬汤,一条用来清蒸,招待黄庆祥和丽春。
船家妇女在清蒸鱼和鱼汤里只放了一点盐,未有其他佐料,使味道很鲜美。
吃午餐的时候,黄庆祥同船老大聊开家常,问道:“在这湖里一天能打多少渔?”
船老大回答说:“很难说,有时一天能打二、三十斤鱼虾。有时一天就几条鱼。要是碰上恶劣的天气,空手而归的时候也有。今天有你这位长官帮忙算是运气好的了。二位是第一次来洞庭湖游玩的吧。”
黄庆祥点头表示回答,然后又问船老大:“日军占领岳阳后,这一带湖面有没有日军出现?”
船老大回答说:“再往前走,就容易碰到日军的汽船,常向捕鱼的中国人开枪。这一带湖面,偶尔也有日军的特务活动。”
干侦察连长的黄庆祥,时刻不忘自己的本行,利用这个机会了解日军在洞庭湖的活动情况。便继续问船老大:“在湖里如何确定哪些是日军特务的船?”
船老大回答说:“这个简单,象我们这种靠打渔谋生的渔船,一般船上都是夫妻二人或者是老少父子二人。一进到湖里就会一网一网地张网捕鱼。而日军特务的渔船,一般船上是三、四个成年男人,只会在湖面上漂来荡去。今天出来捕渔,为避免碰上日军特务的渔船,我们都在靠近湖岸的湖边捕渔。另外,我注意观察了一下,还未发现有什么异常。象长官这样带着太太出来,不带卫兵容易出事。”
黄庆祥明白船老大话中的含意,劝告不要单独出来冒险,要是遇上日军特务就麻烦了。
吃完午餐,渔船开始返回常德。黄庆祥见天色还早,便问船老大为什么不再多捕一些时间?船老大回答说:“现在回到常德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了,把今天捕获的渔虾拿到市场销售完后,差不多就是晚上了。”
渔船回到常德后,黄庆祥和丽春向船家夫妇道谢后,黄庆祥又拿出一块大洋酬谢船老大,然后带着丽春回到栈房。丽春对黄庆祥说道:“今天在洞庭湖很开心吧!真希望有一天,在战争结束后,我们能自由自在,再次泛舟洞庭湖上,看你捕鱼下网,怡然自乐的神态。”
黄庆祥握着丽春的手回答说:“这一天不会遥远的,战争结束后,我们要是能带着儿女一起到洞庭湖泛舟,也像船家夫妻那样捕鱼给孩子们吃,该有多好!”
“想得美,我还没打定主意要嫁给你呢?庆样,我出来有几天了,想明天就回沅陵。”
“不在常德多呆几天?”
“妈妈还在等我回去,估计你们驻防常德的时间不会太长,也许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黄庆祥感到诧异,问到:“独立师又要调到哪里去?”
丽春回答说:“详细情况我不太清楚,只是听父亲说,常德已划给新成立的第六战区,父亲很快就要到常德,代表九战区同六战区办理交接事务。”
“要快点告诉万顺发他们,二姨还打算在这里长住下去,他们还想去买家俱,独立师要是驻防其他地方,到时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啊!”黄庆祥有点着急地说。
“见了二姨她们可不要明说,这可是军事机密,不可泄密的。”丽春告诫道。
黄庆祥明白,这部队防区、实力和军事分界线,都是头等机密的大事,哪能随意透露出去的。可万顺发他们毕竟算是自己的亲人,怎么也要给他们打声招呼吧,让他们少受点损失。想到这里,黄庆祥便对丽春说道:“丽春,我们现在就到二姨家去,就说你要回沅陵,是向她们辞行的,然后暗示她们尽量少买点东西就行了。”
丽春点头表示赞同,黄庆祥便和丽春从栈房出来,去到万顺发家里,向二姨她们一家人辞别。
丽春从常德坐船回沅陵,黄庆祥和二姨一家人到码头上为丽春送行。
万顺发在办理完交接后,回到特务连。
丽春回沅陵不久,徐参议便陪同军事委员会和六战区的几个高级将领来到常德,办理交接事务。
独立师依命令回调湘西,让黄庆祥大感意外,独立师不是回安化驻防,而是驻防辰溪县城,听到这个消息后,黄庆祥简直是喜出望外,可以经常见到丽春了。由于移交防务需要时间,独立师在撤出常德市区时,没有立即进驻辰溪,而是在常德近郊石门桥一带整训。在这期间,由刘副师长带师部几个参谋先行到达辰溪,安排部队驻地及营房。
万顺发在办理完交接后,回到特务连。
独立师离开常德,在石门桥一带整训后,部队按计划开到沅江上游。师部机关和直属部队驻辰溪县城,一团回溆浦驻防,二团在辰溪,三团驻泸溪。
独立师师部进驻辰溪县城后,黄庆祥和丽春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周末,不是黄庆祥去学校看望丽春,就是丽春到特务连来,这让师部的那些年青军官,好生羡慕。
就在独立师进驻辰溪后不久,传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属第三战区的新四军东进部队,在向江苏日军占领区挺进时,路过江苏泰安以东的黄桥地区,与属苏鲁战区的中央军发生严重的军事冲突,国内各媒体称之为“黄桥事件。”
新四军的全称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简称为“新四军”。在编制上隶属于第三战区。但在军事行动上,三战区并不能直接指挥新四军所属的各部队。该部队的军事指挥权实际上是由共产党所领导和掌握。
新四军东进部队,向江苏日军占领区挺进的目的,是利用日军第十一军进攻宜昌时,从驻防长江中下游的日军第十三军抽调了大量部队,后方空虚的时机。深入日军占领区,开展抗日游击战争,发展壮大自己的武装。
本来抗战打日本鬼子,怎样有利,就该怎样打。从军事战略上讲,新四军东进敌后占领区,有利于牵制日军第十三军的主力,可以减轻正面战场作战部队的军事压力。但是,由于国、共两党在长期的内战中,形成的相互对立,很难化解。因此,当新四军要向敌后进军时,重庆军委会和苏鲁战区则限制新四军的行动。一场由中国人打中国人,二支抗日部队相互内战,同室操戈的悲剧,在抗日民族解放战争中最为艰难的时候发生了。
消息传到第九战区各部队后,一时间上下议论纷纷,那些对共产党成见比较深的军官,叫嚣着要报复共产党领导的所有武装。一场更大规模的内战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黄桥事件”发生后,唐朝约黄庆祥到沅江边散步,高兴地对黄庆祥讲:“上次我们提供给新四军的哪批武器弹药,这次在黄桥战役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我们的同志用那些武器弹药,狠狠地教训了顽固不化的反动派,打击了这些反共军官的气焰,扩大了抗日武装。”
听了唐朝的话,黄庆祥不无担心地说:“现在抗战这么艰难,要是我们自己人先打起来了,会是一个什么局面?还有共产党的军事实力同国民党的军事实力悬殊太大,新四军的军部在第三战区,会不会遭到他们的报复?”
“怕什么,要打我们就奉陪,不能像“平江事件”一样,吃顽固派的哑巴亏。黄桥战役,我们就是以少胜多,那些顽固派不经打。”唐朝慷慨激昂地说。
“要是真打起来,我们怎么办?孙师长和刘副师长是什么态度?”黄庆祥向唐朝问到。
唐朝沉思了好久,回答黄庆祥说:“我们在九战区没有队伍,估计反共的顽固派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全面内战。但局部的战斗可能不可避免。一旦这种情况发生,我们要同反共的顽固派作坚决的斗争。”
在唐朝眼里,经过三年多的观察,认为像黄庆祥和万顺发这种出身于贫苦农民家庭,被抓壮丁当兵的青年军人。应该对旧制度和旧军队的阶级压迫,在本质上是反抗的。可以在思想上启发其阶级觉悟,继而发展成为革命的同志。在雪峰山剿匪时,黄庆祥同情人民的思想,以及参与党组织的活动,向新四军提供枪支弹药的行为,都看做是争取进步的表现。
唐朝将黄庆祥看作可以信赖的同志,向黄庆祥宣传马列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对于农民出身的黄庆祥,在思想意识上,还弄不清楚马列主义学说和共产主义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有唐朝那种自觉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的阶级觉悟。
所以,当唐朝做工作,要黄庆祥积极地向共产党组织靠近的时候,黄庆祥虽然对旧军队的制度,从本能上感到反感,但要其参予推翻这个制度,却在刻意回避。只把对丽春的感情放在第一位,丽春就是他的一切。从思想上,还没有摆脱个人奋斗的小农意识。
黄桥战役四个月后,黄庆祥的担心终于成为现实。
1941年初,驻皖南的新四军军部一万多人,在向长江以北的地区转移途中,遭到第三战区第三十二集团军七个师的包围,经过七天七夜的战斗,除一部分新四军官兵成功突围以外,军部的主要领导人和大部分官兵壮烈牺牲或被捕,成为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
事变发生以后,全国各阶层都呼吁停止内战,枪口一致对外,避免这种亲痛仇快,同室操戈的悲剧重演。
在全国人民的共同反对下,虽然如唐朝估计的一样,未能发生更大规模的内战,但国、共两党合作抗战的局面受到很大影响,国统区开始大规模地逮捕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一时间,整个中国又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的阴影中。
在国际上德、日、意法西斯结成轴心国同盟,疯狂地向各国人民发起猖狂的进攻,整个世界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