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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鏖战长沙

《《碧血春秋》》

第一、虎口脱险

就在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疯狂地向世界各国人民发起进攻,战争灾难在世界各地蔓延,中国的抗战和中国人民处于最困难的时候,美国罗斯福总统连续二次对外发表谈话,代表美国政府和人民谴责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对各国人民犯下的侵略罪行。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和对中国人民所犯下的战争罪行,强烈要求日本帝国主义停止对中国的侵略。声言美国要成为民主国家抵抗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侵略的军工厂。并采取了对日本进行钢铁和石油禁运的措施,向中国政府提供一亿美元的贷款,用于支持中国的抗战。美国费城独立厅的自由钟,在新年到来之际连续敲响十七次,表达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敬意!鼓舞了处于深重灾难中的中国人民抗战必胜的决心。这一切表明世界范围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正逐步形成。

正当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逐步形成之际,而中国国内的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统一战线,正经受严峻的考验。皖南事变以后,国民党军队控制的地区,掀起了新一轮反共高潮,湖南各地的军警也开始到处逮捕、枪杀共产党人。抗战的后方,开始出现白色恐怖现象。

皖南事变的消息传到湖南以后,黄庆祥明显地感到唐朝的思想和行为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原来喜欢在师部参谋圈子里泡,同各科室的参谋们打的火热。现在是每天晚饭后,必到特务连来找黄庆祥、万顺发及其他官兵们谈天说地联络感情。

从唐朝的言行中黄庆祥感觉到,自己将要面临着一个选择,是否要跟随唐朝去当共产党?这个问题对黄庆祥来讲,太难了。一方面,黄庆祥相信唐朝。相信唐朝宣传的道理,相信共产主义思想。但要此时离开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地位,实在是不愿意放弃。

黄庆祥内心在不停地分析和思索,按目前的情况来看,除非孙师长是共产党,带领全师官兵离开九战区,参加新四军。要不然,只靠特务连这二百多号人,是成不了什么事的。如果孙师长不是共产党,那特务连跟着唐朝这样干,岂不是让孙师长和刘副师长难堪了吗?想到这里,历来讲义气的黄庆祥内心拿定主意,在具体行动上以孙师长的命令为准。思想上究竟是共产主义好,还是三民主主义好?找时间去问丽春,这方面丽春的学问高,见识广,相信丽春会给自己一个好的判断。

春节来到了,对于所有的中国人来讲是团聚的日子,在抗日战争最为艰难的时候,仍然冲不淡节日的气氛。

黄庆祥利用春节到沅陵给徐家拜年的机会,带着丽春的弟妹们到沅江边放鞭炮,请丽春给自己分析目前的形势。黄庆祥问丽春:“什么是共产主义?”

丽春沉默了好久,对黄庆祥说道:“这个问题目前很敏感,也不是一下就能说清楚的,我们最好不要介入信仰争论的漩涡之中。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是反对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和压迫,其核心思想都是追求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我们目前进行的抗日战争,就是追求民族独立的具体体现。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哪里还谈得上实现三民主主义思想和共产主义思想?现在抗日战争进行的如此艰难,还打内战。很难理解为什么会发生皖南事变,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件。要是抗战胜利以后,以国、共两党所持的政治主张来看,通过政治谈判和法律手段来解决彼此之间的分歧是很难的。会不会有更大规模的内战发生,很难预料。要是再出现大规模的内战,那是我们民族的不幸。”

丽春对西方民主政治思想和法律制度有很深的研究,利用这个机会,向黄庆祥介绍西方民主政治思想和孙中山先生所倡导的三民主主义思想,在当今社会政治经济发展过程中所起的作用。

听罢丽春的介绍,黄庆祥是乎明白了一些道理。但是,要他自己在代表这两种不同思想的政党政治斗争中,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却感到迷茫。自己究竟应该站在哪面,却不敢向丽春提起,深怕言辞不慎将唐朝的特殊身份暴露出来,同时也避免丽春为自己担心。

黄庆祥下定决心保守这个秘密,一切听其自然。

1941年的春天来到了。

这一年的春天,湖南的雨水特别多,潇潇春雨下过不停,使所有的道路变的泥泞难行。由于下雨,特务连的官兵除担任县城的警备执勤外,训练基本终止。黄庆祥却在内心惦记着,这一天是丽春二十周岁的生日,怎样准备才能给丽春一个惊喜,让丽春过一个愉快的生日。可这天气整天下雨,哭丧着脸似的,搞得一点气氛都没有。还有就是送什么礼品给丽春好,这也让黄庆祥费尽心机。冒着雨在辰溪县城的街道走了几个来回,就是找不着满意的礼物来,眼瞅着同丽春相约的时间快到了。黄庆祥不敢怠慢,赶紧向湖南大学走去,却又不甘心这样空着手去见自己心爱的人。

在路过一片果林时,瞅见路旁果林中盛开的桃花和梨花,在春雨中,正娇艳地展现其美丽的花容。心中不由的一喜,摘一束鲜花去送丽春,象征着美丽,不是最好的礼物了吗?想到这里,黄庆祥便走进果林里,在桃树和梨树上采摘着一枝枝鲜艳的桃花和梨花来。

摘好桃花和梨花后,黄庆祥端详起手中的鲜花来,只见红白相间的一朵朵桃花和梨花上的一滴滴露珠,晶莹透亮。古人说过:“梨花一枝春带雨。”这片在县城和湖南大学之间的桃树和梨树林子,以前到学校去时,也经常从这里走过没在意,没有想到今天却解了自己的困扰。

黄庆祥再仔细地端详这手中红色的桃花和白色的梨花,虽然美丽,但好象少点什么。仔细一想,这鲜花要是没有绿叶的陪衬,就要逊色许多。果林中有许多野生的杜鹃花,红白相间的花蕊很是好看,便伸手将地上盛开的杜鹃花采集了几枝,点缀在桃花和梨花之间,这才对自己别出心裁的礼物感到满意。

黄庆祥在果林里,正专注地采摘一枝枝鲜花时,哪里知道,果林深处正埋伏着许多县城的警察和县党部的特务。这帮特务和警察正守株待兔地埋伏在林子里,准备逮捕前来秘密聚会的共产党人,远见一个穿着军用雨衣的人进入果林,以为是来开会的共产党,便从四面包围过来。

当黄庆祥采摘好一大束桃花、梨花和杜鹃花正准备离去时,见周围突然出现许多穿着军用雨衣的警察和特务提着枪向自己包抄过来,情知事情不妙。便左手拿花,右手迅速从腰间拔出手枪,用执勤时习惯性的语言,厉声向包围自己的警察和特务发出盘问:“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

这些向黄庆祥包抄的特务和警察,原以为这次行动抓到一条大鱼,没想到被抓的对象还这样牛气,敢这样盘问县党部侦辑队和警察来了,便气不打一处地向黄庆祥冲来。走近一看,见身穿军用雨衣,一手拿鲜花,一手拿枪的军人,原是独立师特务连的连长时,便没了主意。这时黄庆祥也认出包围上来的人,是辰溪县党部侦辑队的特务和县警察局的警察,便松了一口气说到:“原来是你们啊,大雨天跑到这里来干啥呢?是抓走私?还是抓卖鸦片烟的?”

侦辑队的队长见黄庆祥在问,便陪着笑脸说道:“别误会,我们是抓卖鸦片烟的。黄连长摘这么多鲜花干啥呢?”然后欲有所悟地说道:“八成是给徐小姐摘的吧。”

“对,这里的桃花和梨花开得很好看,丽春喜欢。去她大学路过这里,顺便折几枝带上。”说完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对这帮人说道:“兄弟就不陪你们了,抓到大烟贩,领了赏钱,别忘了请客啊。”说完,拿着鲜花离开果林。

独立师进驻辰溪以后,按惯例接管了当地的军政事务,特务连实际上接管了辰溪县城的治安,同县城的警察联合在街道和各个路口巡逻执勤。县党部侦辑队的特务和县警察局的警察都认识黄庆祥。节假日时,黄庆祥常陪丽春到县城各个地方走走,这样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黄庆祥同徐家的关系。

黄庆祥在去丽春学校的路上,反复回想刚才的情况,总觉得县党部侦辑队和警察哪样大规模出动,不像是在抓烟贩,而是另有所图。该不是在这里抓共产党的吧,有必要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唐朝或陈老师,提醒他们注意。

来到丽春宿舍,黄庆祥见丽春和陈老师都在,便先向陈老师问好,然后将鲜花向丽春献上。

丽春接过黄庆祥送来的一大束鲜艳盛开的桃花、梨花和杜鹃花时,非常高兴但又很惋惜地对黄庆祥说道:“这么美丽的鲜花,你怎么舍得去摘啊!”

黄庆祥脱下雨衣挂在墙上,有意地对丽春和陈老师说道:“这鲜花来得不容易。刚才在果林里,差点被埋伏在哪里的县党部侦辑队和警察局哪帮人,当做大烟贩子了。好在大家都认识,才没闹出什么误会来。”

“哪里的果林?”陈老师有点急促地问到。

黄庆祥注意到陈老师面部表情的变化,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对陈老师说到:“就是学校前面山岗下面的那片果林。那些大烟贩也真会找地方。”

陈老师听完黄庆祥说的地方后,一边点头,一边对丽春和黄庆祥说道:“你们在屋子里好好地聊天,我有点事出走一下。”说完拿着雨伞便匆忙走了。

丽春将鲜花用一根细小的绳子扎好后,放置在花瓶里,然后放在床铺旁的书桌上。走到黄庆祥面前,一起欣赏美丽的鲜花,若有所指地对黄庆祥说到:“这一束鲜花很美丽,想不到庆样还真有情趣,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这么一大束美丽的鲜花。也许今天在你攀摘鲜花的过程中,无意让许多人躲过了一场灾难。”

见丽春这样说,黄庆祥便装糊涂地回答:“这些烟贩跑到桃花林子里贩卖鸦片烟,应该抓。”

“你们在辰溪抓住几个贩卖鸦片烟的?那些大烟贩子,基本上都是县党部侦辑队和警察局这些人撑腰的。他们要抓的是象陈老师这种既不要钱,又不要命的人。要不然陈老师怎么会这样匆忙地出去。”丽春开门见山地对黄庆祥说到。

黄庆祥继续在丽春面前装糊涂,开玩笑地回答丽春:“不是吧,我只听说贩卖鸦片烟的人,是不要命的人。要是不贪钱,谁会去贩卖鸦片烟?”

丽春见黄庆祥咬住鸦片贩子不放,有点不高兴地说:“亏你还是特务连长,一点敏感性都没有,他们要抓的是共产党。”

黄庆祥故作惊讶地回答:“不是吧,陈老师会是共产党?”

丽春见黄庆祥很惊讶的样子,敢紧地说:“小声点,别这样大惊小怪,像没见过世面的样。”

“你怎么知道陈老师是共产党?陈老师要是共产党,同你住一个房间,哪多危险啊?要是被侦辑队哪帮人发现,会不会连累到你?”黄庆祥多少有点担心地对丽春讲道。

丽春摇了摇头,回答说:“陈老师一直希望我能参加她们的工作,但我不能背叛家庭,去参加共产党的革命斗争。虽然我们家同国民党有很深的渊源,我也拥护三民主主义,但我不会卷入阶级斗争之中去的。我只希望在大学里能认认真真地学习,今后好好地做事,为建设和改造这个社会尽一点责任。不过今天这事,你也要小心,县党部那帮人要是没抓到共产党,会不会怀疑你走漏消息?或者怀疑你也是共产党?”

“别吓我,和你一样,我也不是什么共产党,更不懂什么是共产主义。他们要怀疑就让他们怀疑去,这帮人还不敢到独立师去撒野。”黄庆祥安慰丽春道。

“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些。虽然说有孙师长他们护着你,但共产党这顶帽子不是谁都可以戴的。这样的事,最好不要沾边。今天你还是早点回独立师吧,兴许会安全点。”丽春有些世故地劝黄庆祥早点回去。

黄庆祥见丽春这样讲,有点担心唐朝的安全,独立师的几个主要长官中,像张主任之类的人,还是很反共的。早点回去跟唐朝打声招呼还是有必要,但又不愿这样急速地离开丽春,担心陈老师这边出事,会连累到丽春。于是,便对丽春说道:“要是陈老师出事会怎样?他们也许会到这里来搜查。”

“陈老师之所以选择同我住一间屋子,目的恐怕就在于此。一是县党部不经省政府批准,是不能到学校随便抓人的;二是父亲和家族的影响太大,不是一个县党部敢这样做的。更何况我还不是共产党呢?你放心地回去吧!”

在丽春的劝说下,黄庆祥便没在丽春那里久留,立即回到独立师,将在果林里见到的情况告诉了唐朝。

正如丽春担心的那样,侦辑队那帮人在果林里呆了一天,没抓到一个前去开会的共产党。回去后,被县党部书记长骂得狗血淋头。这个书记长在骂完后,听说有独立师的人到过果林,便怀疑黄庆祥是共产党,或者是黄庆祥走漏了消息。第二天一早,便到独立师来找张主任了解黄庆祥的情况。张主任听完书记长的介绍后,立即用严厉的语气对书记长说:“抓共产党怎么抓到我这里来了?这个人要是共产党,整个独立师都是共产党了。他懂得什么是共产主义。你们不要草木皆兵,把共产党看得太有能耐了。”

这个书记长被张主任这样一训斥,不甘心地说道:“这个人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那个时候跑到果林里去摘花干啥?”

张主任严肃地回答书记长:“抓不到共产党,你们不要把责任推给独立师。至于黄连长为什么会到果林里去,把他找来,我们当面问清楚就行了。”说完叫来副官,通知黄庆祥立即到其办公室。

黄庆祥听说张主任有事找,便立即来到张主任办公室。

张主任见黄庆祥来到,向黄庆祥介绍到:“这位是县党部书记长。”然后问黄庆祥昨天下午到哪里去了,找半天都未找到?

黄庆祥一见县党部书记长坐在张主任办公室,就知道是为昨天的事来的。现在张主任问起,只好如实地回答说:“昨天是丽春二十周岁的生日,想在县城给丽春买件生日礼物,转了几圈都未见到中意的礼品。在路过果林时,见到盛开的桃花和梨花,便折了几枝送去,没呆多久,便回特务连了。”

二年前,张主任同孙师长等人到徐府参加过丽春的生日宴会,知道丽春生日的日子。见黄庆祥所言不菲,于是又问到:“除了徐小姐以外,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黄庆祥灵机一动,回答说:“有,见到侦辑队和警察局的人,在林子里抓烟贩子。”

张主任又问了黄庆祥几个问题,见没有什么破绽,就让黄庆祥回特务连了。

黄庆祥走后,书记长问张主任:“这位黄连长说的徐小姐是谁?会不会是她走漏消息的。”

张主任回答说:“别扯淡,越来越不着边际。你刚到任不久,也许还不知道吧!这位徐小姐就是省政府徐XX的大女儿,党国创始人渔父的侄孙女,在湖南大学读书,是一位美丽多情的姑娘。前年日军对长沙的一次轰炸中,黄连长在湘江搭救过徐家这位大小姐,自此以后,俩人建立了恋爱关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张主任介绍完黄庆祥和丽春的事以后,向这位书记长问道:“你们从那里弄到的情报,知道湘西的共产党要在果林里开会?”

这位书记长不敢正面回答张主任的问话,只好敷衍地回答:“是沅陵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情报的来源是否可靠?该不会是共产党有意放风,让你们跑冤枉路的吧。回去好好查查情报的来源,还有你们县党部参加行动的那些人,是否都可靠?有无泄密的可能?以后这样的行动要先向独立师报告,经批准后才能执行。”张主任用教训的语气对这位书记长说道。

这位书记长在张主任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走了。

其实张主任并不是想保黄庆祥,只是觉得县党部这些人太无能,那能这样无凭无据地说自己的部下是共产党。不要说自己这一关难过,对独立师官兵也难以解释,更不用说孙师长和刘副师长了。再往后扯上徐家,自己在湖南的官场上还要混不混。因此,对县党部书记长就不那么客气了。

中共湘西党组织在得到陈老师的报告后,及时采取措施并清除内部隐患,避免了党组织遭受破坏。

唐朝还是和往常一样,经常到特务连走动。

清明过后,湘西地区接连下了几天暴雨,山洪爆发,沅江开始上涨洪水,许多道路被冲断。

这天下午,有四辆汽车在一团二个班的官兵护送下,开进师部大院。这四辆军车是第三战区的,其中二辆囚车上押着二十个新四军在皖南被捕的干部,另外二辆车上是三战区负责押送的二十个官兵,带队押送的是一名少校军官。这四辆军车到了师部大院后,带队的军官先去见了孙师长和张主任,后由罗参谋长安排到特务连来借宿。

黄庆祥接到师部通知后,让万顺发安排从特务连现有的房间里腾出四间房,打扫干净后交给车队使用。然后带着万顺发来见带队的少校军官,询问在那些方面还需要特务连协助。

带队的少校军官是第三战区军法处的,见特务连很主动配合,提供的四间房子也不错。对黄庆祥表示感谢,告诉黄庆祥说:“车队经过近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已经非常疲惫,进入湘西后,又遇上暴雨,可能要在这里多停顿几天,休整一下再去贵州。

黄庆祥见带队的少校军官吩咐下面,将被捕的二十名新四军男女干部,按十人一组混合关在二个房间内,便对这位少校军官讲:“自古以来就有男女不同监的规矩,现在天气开始炎热起来,把这些男女混合关在一起不太方便。我另外想办法再给你们提供一间房子,最好将五个女兵单独关押方便一些。”

这个姓林的少校军官不好驳黄庆祥的面子,只好同意将五个新四军女干部单独关押。

黄庆祥告诉林少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尽管开口。”然后带着万顺发离开。

第二天上午一早,唐朝来到特务连,以师部的名义来检查特务连和车队警卫情况。在查看被关押新四军干部的几个房间后,唐朝对林少校和黄庆祥讲:“九战区长官部有命令,车队进驻独立师防区后,所有的安全问题都由独立师负责。要在关押新四军干部的房间外面增加二个岗哨,特务连每天要按例向师部报告情况。”

唐朝离开特务连时,约黄庆祥下午到县城的临江楼茶馆见面。

下午,黄庆祥如约来到临江楼茶馆,跑堂的伙计将黄庆祥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对黄庆祥说道:“长官里面请!”

黄庆祥推开房门,见唐朝和陈老师已经来到,正在屋内谈话。二人见黄庆祥推门进来,忙起身迎接。陈老师热情招呼黄庆祥坐下,将准备好的一碗茶放在黄庆祥面前,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上次多亏你及时报警,要不然我们就很危险了。今天请你来是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助。目前关押在特务连的二十名新四军干部,是我党久经考验的优秀军事人才。这次在皖南事变中不幸被捕,历经磨难。在反共顽固派的百般威胁利诱面前,始终坚贞不屈。敌人想把这批干部押往贵州关押。车队从安微出发后,我党就想办法积极营救,无柰沿途敌人看管极严,一直未能有合适的机会。现在到了湘西,如不采取有效措施,一旦进入贵州境内,要想组织营救就很难了。不知黄连长有何想法?”

黄庆祥从特务连出来时,就估计唐朝约自己,是为这二十名新四军干部的事,见陈老师将事情摆开后,就向陈老师和唐朝介绍相关情况:“带队押送的少校军官是三战区军法处的军法官。负责警卫的十九名官兵是三战区宪兵团的,其中有四个是司机。二十名新四军干部是分开关押在三个房间。如果天气还是像现在这样下雨,估计要在特务连住上五至七天的时间。要是天气转睛,可能住的时间会短一点。如果要想营救这批新四军干部,必须尽快想好一个周全的办法。”

陈老师在黄庆祥介绍完情况后,问唐朝有什么想法,唐朝回答说:“黄连长介绍的情况,上午我以师部的名义去特务连检查警卫工作时,就进行过观察。我的意见是行动尽量隐蔽,既要营救新四军干部,又不要暴露身份,最好是在敌人离开独立师后再采取行动,在敌人毫不知觉中完成营救任务。”

唐朝的想法是利用现在的有利时机作好准备,在押送车队离开独立师去贵州的路上动手,营救被捕的新四军干部。现在当务之急是同被捕的新四军干部取得联系,以便在途中配合好营救行动。

黄庆祥对陈老师和唐朝讲:“同新四军干部联系的事,我来想办法方便一些。”

陈老师对唐朝和黄庆祥俩人说道:“我立即同上级联系,将营救方案向上级汇报。为及时掌握被捕同志的情况,请黄连长明晚八时到丁字口张记栈房,我们在那里再碰头。”说完为避免暴露目标,交待唐朝和黄庆祥待她离开后,再分别离开。

黄庆祥回到特务连后,将司务长找来,告诉司务长:“晚饭让伙房弄几个好菜来,我要请三战区的几个军官喝酒。另外,车队这几十个人在特务连期间,包括被关的新四军在内,每天中午和晚饭给他们另加一个荤菜,所有的开支全记好帐,届时向师部申请核销。”司务长应承着出去以后,黄庆祥又将万顺发找来,带着万顺发到关押新四军的三个房间外面去巡视一番,见被捕的新四军男女干部,由于遭受残酷折磨加上长途颠簸,个个都非常虚弱,房间里发出一阵阵剌鼻难闻的臭味。黄庆祥见此,内心思忖道:这二十个新四军太虚弱了,就现在这个情况,即使营救出去,要摆脱追捕,顺利到达安全地区也很难。必须利用这几天的时间,让他们在特务连先恢复体力,同时尽快同他们取得联系,还需要想办法麻痹三战区负责押送的那帮宪兵。

想到这里,黄庆祥有意提高声音对万顺发说道:“这些新四军屋子里太臭了,长期这样下去,特务连也要变成厕所了,想办法让这些人搞搞个人卫生。”然后,问道:“怎不见三战区军法处的军法官和宪兵团的那些官兵?”

“这些人啊,下午全都溜出去了,把摊子全丢给我们。让我们替他们看管这些新四军,还要我们每天照看他们的吃喝拉撒,真要命。” 万顺发牢骚满腹地说道。

万顺发是黄庆祥的表哥,虽然在年龄上比黄庆祥大一岁,但在军队这种特定的团体里面,还是按上下级关系来维持的,更何况这次万顺发回特务连是由黄庆祥一手操办的,自然事事就按黄庆祥的要求来做。这也是黄庆祥要万顺发回特务连的意思,目的在于自己人容易相处一点。

黄庆祥对着那些被关押的新四军努努嘴,向万顺发示意说:“上面要我们照看好这些人,不要在我们这里出什么差错。这几天,我们要好吃好喝地款待他们。另外,通知特务连的全体军官今晚陪同三战区的几个军官吃饭,我请他们喝酒。”

三战区宪兵团的这帮人,直到天黑才陆续回到特务连。带队的军法官见黄庆祥摆好酒席等待他们,不好意思地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这几天弟兄们太辛苦了,出去放松放松。”

这时,唐朝来到特务连见此情景,对军法官说道:“在这里虽然安全由我们负责,但你们也不要太大意了,出了问题我们都不好交待。”

黄庆祥请军官们和唐朝入席,招呼着喝酒。

酒席间,黄庆祥为避免军法官对唐朝身份的猜疑,对军法官介绍说:“唐参谋是特务连的前任连长,特务连现在所有的官兵都是唐参谋带出来的。你们到了特务连,唐参谋代表师部要求我们要配合好你们的工作,你们在这里有什么事尽管提出来。”

林法官见黄庆祥这样主动,便对唐朝和黄庆祥说道:“押送这些新四军到贵州,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路上有个三长二短的事来,不好向上面交待。好不容易到了湘西,快到贵州了,又遇上这倒霉的天气,不知哪天才能交差?”

黄庆祥见林法官在叫苦,于是劝蔚道:“那你们就在此多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我见你们押送的哪些新四军,一个个病歪歪的,臭得难闻,都是些半死不活的人,说不定还未到贵州,有的人就要在路上报销。你们费哪么大的劲,把他们送去贵州干吗呢?”

“这些新四军都是铁杆共产党,上峰说还有用处,要我们保证全部押到贵州去。”军法官喝了几杯酒后,话开始多了。

黄庆祥问道:“这些新四军都是些什么官啊,把他们当成宝贝,还要花那么大的精力送到贵州去。”

军法官大概开始醉了,带着酒气回答说:“最大的是个纵队副司令,小的也是个政治处主任。别看他们现在这个垂头丧气的样子,在战场上可凶呢,打死我们好多弟兄。”

特务连三排长好奇地问到:“那几个女共产党也是团级军官。”

“她们中有的是被打死的新四军大官的老婆。”宪兵团的中尉军官回答说道。

“原来是这样,把他们整天关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要是在这里报销了几个,兄弟可吃罪不起。你们要想办法让这帮人出来活动活动,见见阳光增强抵抗力。要不然,到时大家都不好办。”黄庆祥装作责任重大的样子,对军法官说道。

“他们要是跑了怎么办?”宪兵团的中尉军官担心地说。

“能往哪里跑,这里到处都是国军。让你们那些押送的弟兄们看紧点不就行了吗?”万顺发说道。

“在这里跑,那不是找死。明天这些新四军出来活动时,我另调一个班来协助你们警戒。来喝酒。”黄庆祥端起酒杯向众人敬酒,等于让军法官确定这种作法。

在酒席上始终未发一言的唐朝,明白黄庆祥的用意,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同被捕的新四军干部联络,将组织上准备营救的信息传达给这些被捕的同志。

黄庆祥为了使自己在酒席上讲的话起作用,第二天早饭时,让值班的二排长,安排六班先在特务连的院子里站岗,作好警戒准备。然后让伙房的兵去关押新四军的房间前,通知被关押的新四军派人出来端饭端菜。而不是像昨天哪样,由伙房将饭菜送到关押的房间里去。三战区的官兵见特务连加强了警戒,自然就没话说,黄庆祥初步目的达到了。

雨还在继续下,没办法安排这些新四军出来活动,昨天在新四军房间前所说的话,不知这些新四军理解自己的用意没有。有些事要他们配合唱双簧才行。黄庆祥正在屋子里想办法的时候,林军法官敲门进来,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有个事想同你商量一下,这些新四军刚才让哨兵来报告,说有二十多天没洗过澡了,他们想在这里洗个澡。”

看来这些被关押的新四军终于在试探反应了。黄庆祥内心明白,这是昨天自己有意放风起的作用。看来这些被关押的新四军,还是有起核心作用的人。

既然是这样,就当作顺水推舟?既满足了新四军的要求,又让军法官觉得自己给了他面子。于是,黄庆祥便回答军法官说:“应该让他们洗一洗,这些人太臭了,只是这里没女人洗澡的地方。怎么办?”

军法官见黄庆祥爽快地答应了,回答道:“黄连长能安排他们洗过澡就不错了,那还管这些女人在哪里洗。”说完后,又对黄庆祥说道:“这些新四军还提出,希望能提供一些卫生用品。如肥皂、毛巾和卫生纸之类的东西。”

“看在他们以前,也打过日本鬼子的份上,我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可以安排给养员上街去买这些东西回来,每人发一份。洗澡的地方,新四军的男兵,可以在偏僻一点的墙角洗澡。女兵麻烦一点,让她们晚上到马厩旁边的棚子里洗。不过只有凉水,没有热水啊。”黄庆祥显得很通融的样子回答军法官。

军法官见黄庆祥很通融,用感激的话说道:“这已经是很关照了。走了这么多地方,他们都要求洗澡,接待的长官没一个同意的。向对待瘟神一样,让我们一路上是也跟着他们臭哄哄的。”

黄庆祥让勤务兵通知给养员到街上购买二十个人需要的肥皂、毛巾和卫生纸之类的物品,然后按每人一份,发给关押的新四军。

晚上在这些新四军洗完澡后,黄庆祥才如约来到丁字口张记栈房。陈老师和唐朝在栈房一楼的房间里,见八时已到,不见黄庆祥的到来,很是焦急。正准备离开时,见黄庆祥来了,唐朝立即问黄庆祥:“出了什么事,这么晚才来?”

黄庆祥回答说:“昨天我有意在关押新四军的房间前,对万顺发说,这些新四军的个人卫生太差。今天他们就有反应了,向负责押送的军法官提出要求。中午以后,军法官来找我,说被关押的新四军要求洗澡。我让给养员上街给每人买一份卫生用品,怕出什么意外,直到晚上,让他们洗完澡后才出来。”

“原来是这样。”陈老师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请黄庆祥和唐朝坐下,对二人说道:“昨天商量的营救方案,我已向组织汇报了,组织上同意在车队离开独立师后动手。届时,会安排一些同志来协助我们开展营救工作。营救成功后,立即安排他们转移到江北新四军第五师控制的根据地去。只是路途上要经过九战区和五战区控制的地区,组织上正考虑怎样安排护送他们脱离危险比较妥当。另外,组织上要我们商量一个护送他们到大别山区的行动路线,看有什么好办法没有?”陈老师将上级党组织交待的任务,向唐朝和黄庆祥作了传达。

“要是这样的话,走水路比较安全。可以在辰溪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上船,顺着沅江,经常德入洞庭湖,然后渡过长江。”黄庆祥将去年随刘副师长协同恒昌贸易行做生意,对沅江两岸所了解的情况,向唐朝和陈老师作了介绍。

唐朝也赞成走水路的意见,对陈老师说:“这么多人要顺利到达目的地,依目前情况,只有走水路既安全又隐蔽。”

“好,我将你俩的意见向上级领导汇报。另外,领导考虑我们天天见面容易暴露目标,易引起敌人的怀疑, 不利开展营救工作。下一步我们采取单线联系的办法,交换信息。”陈老师在交待完工作后,便先行离开,留下唐朝和黄庆祥继续在屋子里商量下一步如何同新四军取得联系的事。黄庆祥对唐朝说道:“我直接同他们联系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三战区这帮人的怀疑。”

唐朝点头表示赞成,说道:“这个问题要处理好,要不然会影响到我们的大事。另外想办法吧。万顺发是什么态度?”

“还没告诉他,我觉得在未行动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需要的时候我会安排他配合的,万顺发应该不是问题。”黄庆祥有把握地说。

“特务连其他官兵,对被关押的新四军的态度怎样?”唐朝问到。

“目前还未发现有谁表现的特别,都当成例行公事了。”黄庆祥回答说。

唐朝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神色有点愤慨地说:“看见那些被关押受折磨的同志,心里真难受。这身国民党军装真不想再穿下去了,回到我们自己人的队伍里去,轰轰烈烈地同日本鬼子和这些反共的顽固派干一场,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

一向沉着冷静的唐朝,此刻表现出少有的激动,黄庆祥担心唐朝情绪失控,安慰地说道:“营救他们不是问题,我们要考虑的,是怎样营救才能让他们顺利脱险。我担心营救成功后,他们要安全地到达目的地,起码还有一千多里路程要走,这中间会不会遇上什么突发问题?”

“要圆满完成这次任务,确实还有许多困难需要克服。走一步算一步,不能再等待了,我们随时作好应变准备。你看这样行不行……”唐朝向黄庆祥说出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黄庆祥听完后,表示赞成。这一夜,唐朝和黄庆祥在栈房里交谈的时间很长,设想了许多可能会遇见的情况和处置的措施。

春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这些新四军经过几天的休息,体力和精神有所恢复了。黄庆祥的内心却开始焦急了,越接近行动的时候越紧张。还有许多准备工作没到位怎么办?这二天唐朝也没来联系,让黄庆祥觉得内心空空的,一个人独自在室内徘徊。内心在不停在思索着,还有什么事需要做的?干这种事一定要非常机密才行,要不然非但不能营救那些新四军,反而会断送自己的性命。

以目前的情况,现在要做的:一是要确定押送车队起程的时间和行进的路线;只有掌握准确的时间,才便于在路途上采取营救。二是如何同新四军取得联系;三是如何才能顺利地营救新四军,而不暴露自己;思来想去只有第一件事和第三件事最重要。陈老师说湘西党组织还有其他准备,原来设想的方案不知怎样?只有去找唐朝,看下一步怎样打算。

黄庆祥叫来连部勤务兵,对勤务兵说道:“告诉副连长,我要到师司令部去一趟,车队那边有什么事出来照应一下。”说完穿着雨衣向唐朝的宿舍走去。

唐朝正准备出门,见黄庆祥来到,便对黄庆祥说道:“正想同你联系,赶快进屋将门关好。”见黄庆祥进屋关好门后,轻声对黄庆祥说道:“上级党组织有指示来了,同意我们的营救方案。为了便于营救和护送这些同志安全地离开湖南,组织上决定让我利用现有的身份,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我已经向孙师长请假,说是回四川探望父母,明天就离开独立师,先同湘西党组派来营救的同志会合。现在需要你配合的工作,一是掌握他们向贵州出发的准确情报。二是想办法让押送车队离开独立师防区后,在路途上能停留下来。”

“第一个问题好办,他们要离开特务连,一定要提前打招呼和作准备。只是第二个问题比较难做到。离开独立师防区后,要让他们中途停下来,无非只有这几种情况:一是遇上哨卡要求停车检查。这种情况比较少,他们从安微出发时,上面就向沿途的各大单位打了招呼,要求各单位派部队护送,谁敢去检查他们啊!二是他们自己停下来。这种情况只有没有部队护送的情况下,遇上车坏了或者是中途发生什么紧急之类的事情,方才有这种可能。却使是这样,也不能动枪。辰溪至麻阳公路两侧都有国军守卫,一旦惊动了沿途守军,哪就功亏一篑了。”黄庆祥向唐朝分析道。

唐朝坐在黄庆祥对面,一直在仔细地倾听黄庆祥的分析。在黄庆祥分析完后,回答说:“这个问题是营救能否成功的关键。我们初步打算化装成保安队在路上临时设卡,等车停下来后,再动手,争取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可能会有伤亡,转移也是个大问题。当然最好是一枪不放就解决问题,这是最好的结局。”

“去年春节,我从安化到沅陵去探望丽春。客车在中途停下过几次,是让旅客在路边方便。要是能让押送车队在中途停下来方便,就好解决问题。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拉稀。”唐朝和黄庆祥同时说到。

说到拉稀,黄庆祥对唐朝讲:“这帮人现住在特务连,我有办法让他们在路上拉稀。”

“什么办法?”唐朝着急地问。

“在药铺里弄点泻药,放在他们出发前的那一餐饭里就行了,保证让这些人在出发后一个小时之内,就耐不住。”黄庆祥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的损招而感到好笑。

“这是一个好办法,利用他们去方便的时候下手,容易成功。还可以及时转移,符合隐蔽行动的原则。”唐朝也赞成这个办法。

“新四军那边,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同他们联络,你看怎么办?”黄庆祥问道。

唐朝回答说:“联系不上没关系,不影响我们的行动计划。关键是我们这边相关准备工作要到位。假如我们这次营救失败,也要让他们能够脱离危险,最好在出发前让他们能够配合我们工作。”

“这个问题我想过许久,准备在他们出发前,利用伙房取饭的机会,在饭桶里放上一、二支手枪或匕首,作为他们自卫的武器。”黄庆祥向唐朝和盘托出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这样好,成功的把握性就更大。我离开独立师以后,有什么事可随时到丁字口张记栈房,陈老师在那里等待你的消息。”唐朝向黄庆祥仔细地交待要准备的各种事项。

淅淅的春雨终于停下来喘气了,天气开始放晴。三战区的林军法官安排几个驾驶员检查维修车辆,大概是在做出发的准备。下午,师政治部张主任带着政治部几个军官到特务连来了,黄庆祥和林军法官陪同张主任一行,巡视关押新四军的几个房间后,来到特务连的会客室。张主任在询问林法官出发准备的相关事项以后,对林法官说道:“上面一再来电询问你们情况,唯恐发生什么变故。如果各方面都准备好后,明天是否可以出发?”

林军法官回答说:“各方面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天气允许,明日出发没问题。在独立师这几天,承蒙张长官关照,特务连的黄连长在各方面都给予我们很大的帮助!”

张主任点点头,对林法官说道:“我这就回复战区长官部,你们明日出发,我安排特务连护送你们出独立师的防区。”然后又对黄庆祥布置道:“黄连长,明日车队出发时,你要亲自带队护送林法官一行。在独立师防区内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明白吗?”

黄庆祥起身立正,回答张主任道:“是,明日我带一个骑兵班,亲自护送林法官他们出独立师防区。”

张主任起身对黄庆祥说:“好,一切都交给你了。”说完后准备带着随行人员离开。

黄庆祥担心影响唐朝的营救计划,如若按照张主任交待自己要亲自护送车队出独立师的防区,遇上唐朝他们前来营救,那该怎么办才好?现在要确定的,是在什么地方同X师办理交接,好想办法。于是便向上一步,对张主任报告道:“张主任,明日特务连在什么位置同X师办理交接。”

张主任停下脚步回答说:“就在独立师和X师接合部吧,不管有没有派人来接,你们都不要谁意进入X师的防区,以免发生误会。这一点请林法官见谅了。”

林法官知道各部队之间微妙的各种关系,不好要求什么。张主任离开特务连以后,黄庆祥问陪同送行的林法官:“明日何时动身?特务连还需要在哪些方面提供帮助?”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吃完早饭就动身。这几天多有打忧,给阁下添了不少麻烦。今天晚上兄弟做东,请特务连的几位军官聚一聚,如何?”这位军法官也想还黄庆祥一个礼。

“聚一聚可以,不过你们是客,应该由我们做东,给你们饯行才对。”黄庆祥客气地回答道。

林法官见黄庆祥执意要给他们饯行,不好再说什么,各自分手去作准备了。

黄庆祥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勤务兵通知伙房的司务长,晚饭加几个荤菜,为车队饯行。

然后来到丁字口张记栈房,向等待消息的陈老师通报车队明日上午八时起程的情报。告诉陈老师:“上峰要我亲自带特务连护送车队离开独立师的防区。在独立师和X师的结合部,那里有约五公里数的空隙,是营救最好的位置。”

陈老师听完后,告知黄庆祥:“相关准备已经到位,唐朝正率领营救行动人员在那里等候,一旦车队到达,立即动手开展营救,接头暗语为‘重庆’。特务连这边按计划行事即可。”

黄庆祥同陈老师分别后,便来到中药铺,用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处方,购置了一付带有泻药的中药,回到特务连后,将泻药从中药里选出来,然后让勤务兵将万顺发找来,拿出中药里的泻药对万顺发说:“明天早饭时,将这东西煎水后,拿来煮饭给车队那帮官兵吃。”

万顺发见黄庆祥拿出来的是泻药,不情愿地对黄庆祥说道:“大娃,我们俩是表兄弟。那些新四军给我们非亲非故,干吗要提着脑袋去帮他们?我们没在战场上让日本鬼子打死,要是做这事让上面查出来枪毙,死了不值得。”

见万顺发害怕,黄庆祥开导万顺发道:“做这事是为了帮唐朝,你想唐朝打定主意要办的事,我们要是不协助,让唐朝搞砸了,也会连累我们俩的。这玩意就是让这帮人上多二趟厕所,不会要他们的命。”

万顺发深知这事的后果,回答说:“还不要他们的命?跑了新四军,那帮人也会被枪毙的,这等于要了他们的命,而且还会连累到我们。不要为了营救这二十个要死的新四军,让二十个国军兄弟去送命。我们不要太讲义气了,唐朝不要命,我们要命。”

黄庆祥知道万顺发历来怕死,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如此坚决。便继续开导道:“帮唐朝也是帮我们自己,你想唐朝要是出了事,会不会连累师长和刘副师长?这帮人住在这里,我们也脱不了干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好人做到底。出了事,我顶着。”

“你当然不怕,有徐家做后台,谁能动得了你。我就不一样了,要是我出了事,让我娘、媳妇和孩子怎么办?”万顺发苦着脸说道。

黄庆祥听万顺发说到孩子,惊奇地问到:“你那来的孩子?”

万顺发没好气地回答:“媳妇怀上了,快五个月。”

独立师从常德驻防辰溪以后,二姨就带着万顺发的媳妇在辰溪街上开了一家小吃店,卖四川小吃,生意一直不错。万顺发一有空就往家里跑,原来是为这事。终于如愿以偿,准备做父亲了。

见万顺发不肯,黄庆祥将那包泻药收起来,放回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对万顺发说:“你不愿意干就算了,这事我来干。”

万顺发见黄庆祥一定要干下去,便伸手对黄庆祥说道:“你干和我干都是一样的。把那玩意给我吧,平时你很少去伙房,还是我方便点。”

黄庆祥只好将那包泻药交给万顺发。没提在饭桶里放手枪和匕首的事。

第二天早饭后,张主任及政治部的几位军官又来到特务连,为车队送行。黄庆祥同一排长高万林率特务连骑兵班走前面,护送车队离开独立师大院,出辰溪沿湘黔公路向麻阳方向行进。

快到同X师交界的接合部,刚过山口,公路上有一队国军官兵正在路边休息,见黄庆祥这队人马到来,便散开成警戒队形。黄庆祥见状立即勒住马的缰绳,停下来询问对方是哪部分的,对方带队的一个上尉军官回答说:“我们是X 师的,奉命在此接送三战区押送车队的。”

黄庆祥一听说是X 师派来接送的,心里猛地一惊,这不是麻烦了吗?要是这样交给X 师,那所有的准备不是白费了?这唐朝他们在那里?便不甘心地在马背上又问到:“你们是X 师那个单位的?”

对方哪个上尉军官见黄庆祥还有怀疑,便上前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我们是‘重庆’安排来护送的?”

X 师的人根本不认识自己,黄庆祥见对方明白地这样称呼自己,并说出接头暗语,便明白他们是唐朝率领的营救队伍,已经在此等候了。这时,林军法官从汽车上下来,到达黄庆祥面前,问到:“怎么回事?”

黄庆祥回答说:“X师派部队来接应护送你们了。”

只见上尉军官上前对林法官敬了一个军礼,说道:“我们是X 师特务连的,奉师长的命令,来迎接和护送三战区军法处经过我们的防区。”

林军法官听对方说是X师派来迎接的,没有半点怀疑。便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X师派来接送的部队到了,你们可以回去,多谢这几天的关照!”

见林军法官丝毫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黄庆祥便在马背上对林军法官和上尉军官说道:“那好,我们就不再送了,你们一路多保重!”说完掉转马头,带着骑兵班沿着来路策马而去。

黄庆祥率众骑兵走了十多分钟以后,来到一个交叉路口,对高万林说道:“一排长,你带他们回特务连参加训练去,我到学校去一趟。”说完策马向丽春的学校方向而去。

黄庆祥率特务连的骑兵离开车队后,前来迎接押送车队的那支队伍,趁车上那些宪兵纷纷下车方便的时候,迅速上前轻易地解除了这二十个宪兵的武装。由唐朝带领被营救的新四军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国军服装,迅速离开公路进入山林,向沅江边行进。

而那位上尉军官则率领前来营救的人员,一部分换上宪兵官兵的服装,另一部分人员穿上新四军的服装,开着四辆军车继续经X师防区向贵州方向前进,在进入贵州境内后,伪装车队遭受袭击的现场,带领全部人员安全撤离湖南,到江北新四军控制的地区,参加对日作战。

黄庆祥在高万林带领骑兵班离开后,按照同唐朝的约定,抄小路先行来到沅江边,等待同唐朝他们会合。

约莫半小时后,唐朝和陈老师带领营救出来的二十名新四军干部来到江边,同黄庆祥见面。唐朝向领头的一个新四军干部介绍黄庆祥说:“这是特务连的黄连长,为营救你们出来,黄连长想了许多办法。”

这位新四军领导干部握着黄庆祥的手说:“来到特务连,我们就感受到了。感谢同志们的帮助,使我们能够虎口脱险,让我们又回到革命队伍中。”

前来接应的木船到了,唐朝和陈老师招呼这些新四军上船。在所有的新四军上完船后,陈老师上船时,回过身来握着黄庆祥的手,告别道:“庆样,我们走了。希望有一天,能在革命队伍中见到你和丽春同学。”

唐朝是最后一个上船的,在上船前握着黄庆祥的双手,告别道:“黄连长,我走了,可能要去很长的时间,师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去一团找李团长联系。相信有一天,我们会重逢的。”

陈老师和唐朝的告别语,让黄庆祥陡然感觉到,他们俩人可能不再回来了,有一种即将长久别离的感觉,袭上黄庆祥的心里,不由的恋恋不舍地向唐朝问到:“你不回来了吗?师长那里我怎样交待啊!”

唐朝双目凝视着远方,回答说:“征途漫漫,相信师长会理解的。”说完就登船起航了,船上所有的人都向黄庆祥挥手告别。

黄庆祥站在沅江边,一直目送唐朝他们所乘的木船消失在沅江的尽头。

此刻,一种无限惆怅的心情,侵袭着黄庆祥,使之感到失落。同唐朝相处四、五年了,一直视唐朝为可信赖的朋友和兄长。唐朝这一离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聚?怀着这种惆怅的心情策马离开江边。

第二、第二次长沙会战

这次营救行动,由于情报准确,准备充分,干的非常漂亮。事后,有关方面曾派人到九战区追查过,但因事情出在贵州界内,自然就不会怀疑到黄庆祥和独立师这边了。有了这次教训,以后陆续有押送新四军官兵和其他共产党员的车队到贵州,途经九战区时,由九战区派宪兵团的一个连沿途护送到贵州目的地。

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黄庆祥如往常一样,带领特务连参加辰溪县城的执勤。

唐朝走了以后,一直不见回来。通讯连的卢燕平不知唐朝是什么原因,一去就不复返。在唐朝走后不久,就开始到特务连来找黄庆祥问个明白,对黄庆祥讲:“黄连长,你同唐朝最要好,知不知道唐朝去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

黄庆祥见状,只好装聋作哑地回答说:“唐朝过去是我的直属长官,同我关系再好,也好不过你。他去那里首先告诉的应该是你啊!怎么问起我来了?然后,再安慰卢燕平:“唐朝走的急,给我说是回四川探亲,什么时候回来没说。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了,耐心等等吧!”时间长了,不见唐朝回来,卢燕平开始有点怀疑。有一次对黄庆祥恨恨地说道:“这个挨千刀的唐朝,是不是丢下我去当共产党了?”

这可吓坏了黄庆祥,连忙对卢燕平说:“你这样讲,要是唐朝回来了,会把他当共产党抓起来的,对你也没好处。以前,你有没有听唐朝说过,想到陆军大学念书的事?”

“这个挨千刀的,好像是说过。那他应该给我来封信啊!让我知道他的下落,我都快疯了。”

卢燕平很痛苦地对黄庆祥说道。这让黄庆祥也感到难过,觉得唐朝对卢燕平是狠了点。可感情这种事,谁说的清楚,那是要讲缘分的。

这期间,国际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德国在军事上打败英、法两国后,席卷大半个欧洲,军事实力进一步加强。为了实现称霸世界的野心,集中了二百个陆军师,四万七千门火炮,二千八百辆坦克,四千九百五十架飞机和数万艘舰艇。以五百五十万海、陆、空三军兵力,于1941年6月22日凌晨三时,以装甲和摩托化部队为先导,在飞机的空中掩护下,采用高速度大纵深的闪电战术。从北起波罗的海,南至黑海三千公里的战线上,分三个方向向苏联发起全面进攻,苏德战争全面爆发。

国际形势的急剧变化,使日本帝国主义者认为,在南太平洋夺取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机会来了。日本政府内阁会议决定,不顾一切地推进其南进战略,夺取荷属东印度群岛。要达到此战略目的,必须首先给予中国军事力量以歼灭性打击,以确保其南进战略能顺利实施。

自1940年夏季,日军攻占宜昌后,由于从华北、华东抽调了大量的兵力。致使占领区兵力空虚,受到活动在敌后的各路抗日武装袭击。特别是在1940年秋季,华北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发动的百团大战,给予在华北的日军以沉重打击。日军大本营和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为了加紧准备南进作战,必须巩固占领区。决心将一部兵力用于华北战场,消灭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日军华北方面军认为要消灭活动在华北的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必须首先要消灭活动在黄河北岸,山西东南部中条山地区的中国抗日武装,以切断华北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对外联系。于1941年春夏之季,在华北地区首先开展“治安肃正”之战。日军华北方面军集中了其编成内6个师团的兵力,向驻守在山西东南部中条山地区的第一战区所属的第五集团军和第十四集团军共七个军的部队发起进攻。战斗打响后,日军集中兵力,采取中间突破和大迂回的战术,将守卫在中条山区的第一战区第五集团军和第十四集团军所属的七个军分割包围,经过近十天的战斗,上述七个军大部分突出日军包围,部分转移至黄河南岸,部分转移至日军后方开展游击战争,中条山会战结束。

中条山会战,第一战区损失惨重。战斗中有二个军长在指挥作战中壮烈牺牲,是抗战以来,中国抗日武装在敌后战场损失最大的一次战役。

日军在中条山地区得手后,又集中兵力对华北和华东地区活动的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发起扫荡作战。

日军在华北、华东地区得手后,开始集结兵力,将作战的重点转向湖南。而湖南的老百姓此时还在庆贺一年一度的端午节。那里知道,侵华日军正在策划对在湖南长沙地区的中国军队进行新一轮,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一场更大规模的会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而此时三湘大地的民众,为迎接端午节,这个传统的节日,以纪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各地正举行端午节划龙舟竞渡比赛。

黄庆祥为了陪同丽春去看龙舟竞渡比赛,安排完特务连的事务后,便来到丽春的宿舍,见丽春正同几个女同学在收听广播电台关于苏德前线的播音。见黄庆祥来到,丽春给黄庆祥倒了一杯水后,说到:“这几天,电台里播送的苏德战场的消息,令人不安。苏联有那么多军队,装备也不差,何以在德军的进攻面前败得如此之惨?这会对中国战场产生什么不利影响?”

黄庆祥喝了一口水后,对丽春和她的几个同学说道:“这可能是苏联领导人,对苏德之间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和突然性,认识不足造成的。由于对形势的误判,致使战前的准备工作不到位,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准备。以至在德军的突然进攻面前无以应对,造成巨大的损失。至于对中国战场的影响,我想德国、日本和意大利是一伙的。日本在我们的东北地区同苏联打过几次较大的仗。最近二次发生的张鼓峰事件和诺门坎事件,这二次事件都以日本的惨败而结束。现德国在苏联得手,一向喜欢趁火打劫的日本,有可能趁苏联将主要兵力用于抵抗德军的进攻,无力东顾之际,向苏联的远东地区发起进攻,形成东西夹击之势,瓦解苏联,以报张鼓峰和诺门坎之仇。另一种可能就是日本坐山观虎斗,让德国同苏联继续打。日军将主要的兵力用于中国方面,或者是南下太平洋,夺取荷属东印度群岛,从南面切断中国同世界各国的联系。这是欧战爆发以来,日本有关方面一直叫嚣的南进作战。无论日本采取北上还是南进战略,世界范围内的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正逐步形成,有利中国的抗战。”

“要是这样的话,日本会不会同英国和美国打起来?”丽春继续问到。

“日本要建立东亚新秩序,推进南进战略,夺取荷属东印度群岛,势必要同英国开战,同时也影响美国在亚洲的利益。日本要同英、美争夺东南亚的控制权,开战是必然的。只是这个仗怎样打,规模有多大?还有待进一步观察。不过自年初,美日开展外交谈判以来,经过几十轮谈判,美国从维护其在中国的利益出发,要求日本从中国撤出所有军队,并对日本采取部分贸易禁运措施,可能会对日本的疯狂侵略产生一些影响。可以肯定,美国从遏制日本势力在亚洲的发展,会加大对中国抗战在经济和军事装备上的支持。这种支持对我们中国的抗战,会起到一定的作用。”黄庆祥将自己对目前时局的看法,以及目前抗战中所面临的问题,向丽春及她的同学作了介绍。

其实,黄庆祥对丽春她们所讲的这些看法,大部分是孙师长在苏德战争爆发后,召集师部机关和师直属部队军官开会时,对世界形势和中国的抗战前途所作的讲话中指出的。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和发挥,让丽春她们这些大学生,对当前世界形势和中国的抗战前途,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湖南沅江两岸的各县每年端午节的龙舟竟渡,很是热闹,场面大,各式各样的龙舟千姿百态。在举行龙舟竟渡前,都要举行盛大的祭龙仪式。由参加龙舟比赛的队员代表组成祭龙队伍,跟着祭师、护龙队、龙旗队一起来到江边搭建的祭台前,将龙头放在神案上,摆上供果,燃香秉烛,诵读简短的祭文。然后敲钟擂鼓,给龙头开光披红。将龙头抬上船头,鸣炮奏礼,祭师宣布龙舟比赛开始。各参加比赛的龙舟,便在沅江上竟渡起来,看谁的龙舟快。

看着江面生动的龙舟竟赛,黄庆祥对身边的丽春讲:“我家乡四川每年在端午节时,也举行龙舟比赛。在比赛完龙舟的竟渡后,还要举行龙舟抓鸭子比赛,看哪支龙舟最后抓的鸭子多,谁就得胜。龙舟抓鸭子很有趣,几支龙舟围着一只鸭子转,你想这鸭子在水里,一会儿在水面展翅,一会儿凫入水中,哪能轻易抓得到。有时,为抓鸭子,水手不小心将龙舟弄翻,让岸上观看的百姓,常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很是精彩。”

“赛龙舟,抓鸭子在湖南有些地方,也有这样的形式。抗战前,在长沙看过。最近,我常在想,人类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血腥和野蛮?为了自己的生存,在同大自然的搏斗中,从捕捉动物中学会撕杀,继而发展到人与人之间,群体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杀人的武器也越来越先进,杀人的手段也无所不及,这究竟是为什么?在二十世纪的今天,那些发动侵略战争的国家,如此疯狂地对别的国家和人民进行侵略和血腥屠杀,将自然界中动物的弱肉强食运用到人类社会的纷争中来,靠原始野蛮的武力进行征服,这是人类的悲哀。不知什么样时候人类才懂得珍惜自己,人们才能从战争的纷争中解脱出来,让世界变得美好。在充满宁静、安样的环境里自由快乐地生活。”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丽春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黄庆祥对丽春说道:“日本侵略者是没有人性的。他们要是有人性,就不会这样无休止地对我们中国发动侵略战争,对待野蛮的日本侵略者,我们只能拿起武器战斗,用生命和鲜血来捍卫国家和民族的尊严。”

“这仗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才能结束?明年我大学就要毕业了。庆样,你说我做什么工作好!”丽春望着黄庆祥,征求意见地问到。

“丽春,你不是学法政的吗?学问这样好,还愁没事干?我看你干脆就留在大学里做学问得了,培养一大批学生,成为社会的栋梁。”黄庆祥看着江面激烈的龙舟竟渡,对依偎在身边的丽春说道。

此时的丽春神态显得有点忧郁,心神不定地回答说:“我也想留在学校。可是,妈妈希望我回到她身边,哥哥远在大洋彼岸,原来说大学毕业后就回国,不知什么原因有半年时间没有同家里联系,这让妈妈很是着急,爸爸也没有办法。所以妈妈无论怎样,也不让我离开她了。”

“省政府在沅陵有许多机构,若是能在省政府工作也是件好事。以你的学问,应该很受欢迎。只是你喜欢教书育人,传播民主、法律思想的愿望,可能就很难实现。不知你父亲是什么想法?”黄庆祥知道丽春选择什么样的职业,主要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她的父亲。

丽春见黄庆祥额头上渗出许多汗水,用自己的手巾,替黄庆祥擦拭汗水,回答说:“父亲希望我能在他的办公室作秘书,协助他料理相关事务。可我希望自己能独立地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战争没有结束前,协助你父亲工作是最好的,可以学到许多知识,也可以为老百姓办许多好事。”黄庆祥知道,以丽春的学识和能力,是可以做成许多大事的。

由于天气热,在太阳下看龙舟竟渡,时间长了有点受不了。黄庆祥见丽春有点倦意,便对丽春说到:“比赛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回大学的路途上,黄庆祥有意问丽春:“这么长时间,怎不见陈老师呢?”

“陈老师说她父亲的一个朋友,在重庆一所大学担任系主任,邀请她到重庆去工作,走了已经快二个多月了。”丽春平静地回答道。

“陈老师走了以后,还习惯吗?”

“没什么!现在同宿舍的二个女同学都是我的好朋友。”

陈老师的善后工作做的细致,连丽春都不知道陈老师是因护送新四军而离开的。这就让黄庆祥终于放心,担心陈老师的突然离去,让丽春在感情上难以割舍。可唐朝的离去,却让黄庆祥感到很失落,生活和工作中少了一个良师益友。万顺发虽然是自己的表兄,可内心的许多事情,很难同他象唐朝那样,可以推心置腹地交流。现在,精神上唯一能够寄托感情的人,只有丽春了。望着眼前坎坷不平的道路,黄庆祥不由的紧紧拉着丽春的手,俩人向学校走去。

炎热的夏季过去了,驻守在岳阳的日军第十一军,经过几个月的秘密准备,完成了兵力调整和布置,在湘北正面集中了五个师团和二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兵力,加上其空军第一、第三飞行团及海军第一遣华舰队,总约二十万兵力,向九战区的中国军队发起第二次长沙攻势作战。

会战之初,日军第十一军以其左冀部分兵力,首先向九战区驻守在湘北正面大云山地区的部队发起进攻,揭开了整个会战的序幕。紧接着日军第十一军主力,在其司令官阿南惟几中将的指挥下,在新墙河以北二十公里宽的狭窄正面上,集中了四十四个步兵大队及三百多门火炮和迫击炮,采取高密度火力和大纵深突破的战术,以攻占长沙为作战目标,于1941年9月18日,兵分五路向新墙河南岸的中国守军发起全面进攻。

第二次长沙会战正式打响。

日军从9月初,开始向大云山中国军队发起外围攻势作战时,就以一部陆军兵力和海军配合,从洞庭湖向西侧的常德发起佯攻,以转移九战区的注意力。日军的一系列准备和外围攻势作战,使九战区长官部未能及时判断出日军进攻的主要作战方向是长沙。因此在兵力使用和调配上,未能作出积极有效的部署。

当日军在一日之内,突破九战区新墙河第一道防御阵地时,战区长官部才明白日军的真实作战目的和主攻方向是长沙。于是,急令驻守在湘西和湘南的战区机动部队投入战斗。

独立师接到命令,迅速东进衡阳,与驻守在衡阳的A军会合,配属A军在福临铺至金井一线组织第三道防御阵地,阻击日军的进攻。

战区长官部的命令下达以后,孙师长立即组织部队迅速集结,连夜向衡阳出发,同A军会合开赴前线。

由于任务紧迫,在获知部队要立即开往前线,黄庆祥来不及向丽春告别,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托二姨转给丽春,便率特务连随大部队从辰溪出发了。

独立师出发不久,由于前方战事紧迫,日军在突破我军一线阵地后,正猛烈地向二线阵地发起进攻,随时都有突破二线阵地的可能。如按原计划去衡阳同A军会合,会耽误时间,延误战机。因此,A军军长来电:要求独立师变更行军路线,直接向作战地域行进,按作战方案按时到达福临铺,进入防御阵地。

A军是乙种军,其编制内只有二个师的部队。原为军委会直辖,驻守在衡阳至株州一带。军委会鉴于湘北战场形势严峻,便将A军划归九战区指挥。为加强A军的战斗力和第三道防御战线的作战能力,九战区便将独立师划归A军指挥,协助A军在福临铺至金井一线组织防御阵地。

独立师经过三天三夜的强行军,先后渡过资水、湘江、浏阳河、捞刀河,按时到达作战地域福临铺,并同先期乘坐汽车到达的A军会合。

为阻击日军的进攻,战区长官部组织的第三道防御阵地,是从湘江南岸的三姐桥、栗桥、福临铺至金井;防御正面宽度为一百五十公里。兵力配置为二个军六个师;三姐桥至栗桥由B军担任防御,福临铺至金井由A军担任防御;根据战区作战方案,担任第三道防御作战的部队,以师为单位,全部以纵队“一”字形展开。形成一百五十公里的宽正面,二十公里的防御纵深阵地。以此阻击日军的进攻,为后续赶到的部队争取时间,力争在长沙城下歼灭来犯的日军二至三个师团。

独立师担任福临铺正面防御,是整个防御作战的核心阵地,位于A军防线的左冀。左侧为B军的第二师,右侧为A军的第一师;担任右冀作战的A军第一师、第二师已经在金井进入阵地。孙师长在军部领受任务后,回到独立师指挥所,同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和张主任研究作战方案。最后决定由刘副师长率师部前进指挥所和特务连,随打前卫的一团,担任福临铺正面阵地的防御。二团在一团后面的青山铺构筑阵地;三团作预备队部署在安沙镇;师指挥所开设在青山铺。炮兵阵地随师指挥所开设在青山铺,直接支援福临铺正面阵地的防御。

任务确定后,刘副师长立即指挥一团进入预设阵地。黄庆祥带特务连的四个排,随刘副师长在福临铺镇内前线指挥所,担任对一线部队的督战和同师指挥所的联络任务。

从辰溪出发时,特务连全连二百三十名官兵,只留了六个兵担任营房留守,其余的二百二十四个官兵全部随部队开往前线。黄庆祥明白所谓的督战,就是执行战场纪律,对不执行作战命令,临阵畏缩或逃跑的各部官兵处以极刑。

宜昌保卫战后,孙师长将特务连的编制,由原来的三三制调整为四四编制。即由原来的三个排加强为四个排,每个排四个班,每个班十二个兵,配备一挺七九式机枪、三支冲锋枪、七支步枪。一个排加上排长和副排长有五十个官兵;特务连加上炊事班和连部勤务班,全连有二百三十个官兵,是全师实力最强的连队。也是师部直接掌握的机动部队。

此时日军第三师团、第四师团已经突破汩罗江中国军队第二道防线,正从新市向福临铺挺进。从二线阵地后撤的C军主力部队,且战且退到达福临铺后,经福临铺向春华山方向转移。

刘副师长获悉上述情况后,立即命令在前线指挥所的师作战室陈参谋,随黄庆祥率特务连向新市方向搜索。目的是接应掩护后撤的C军后续部队脱离同日军的接触,同时摸清日军的动向。

接到刘副师长的命令后,黄庆祥立即会同陈参谋率特务连向新市方向搜索前进,前出阵地不到一小时,就同尾追C军的日军第四师团前卫部队的二个中队,在福临铺正前方约十公里的一个小山丘前遭遇。发现敌情后,黄庆祥立即指挥特务连利用小山丘的有利地形,先敌开火,用密集的火力掩护C军部队后撤。追击C军的日军,突遭特务连猛烈的火力打击,一个追在前面,骑马的日军少佐军官当即被特务连击毙。后面的日军见前面伤亡惨重,连忙后撤。

陈参谋见状立即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我们要趁此机会,想办法抓二个俘虏回来,以便摸清日军进攻方向。”

出发前,刘副师长向黄庆祥交待,要想办法弄二个活的俘虏回来。此时经陈参谋提醒,黄庆祥立即对身边的一排长高万林说道:“一排长,你立即率二班到阵地前,日军留下的尸体中,弄二个未打死的日军伤员回来,动作要快!其余各排作好接应准备。”

高万林立即率二班跃出小山丘,向阵地前日军留下的尸体摸去。

日军打仗有个特点,一般是不会遗弃战死官兵尸体,见小山丘后面的中国军队向阵地前被打死的日军官兵尸体冲去,就知道对方是想抓受伤的日军伤员回去。还有一个重要情况是,被特务连官兵击毙的那位少佐军官,是日军第四师团前卫部队的一名大队长。深恐大队长尸体落入中国军队之手,便用轻重火力进行封锁,同时派官兵来抢尸体和伤员。这边黄庆祥见日军大量出动,担心高万林和一班的安危,立即指挥特务连所有的机枪、冲锋枪一边对日军的火力进行压制,一边掩护高万林和二班的行动。

高万林率领二班跃出阵地后,迅速接近阵地前日军战死官兵尸体周围,开始寻找未被打死的日军伤员,在日军官兵尸体中终于找到二个重伤员,便由四个兵架着拖回特务连控制的阵地来。高万林在寻找日军伤员时,意外地发现这个被打死的日军少佐军官,连忙招呼二班的其他几个兵,过来抬日军少佐军官尸体。这时,日军便集中阵地上所有的火力向高万林等人射击,被打退的日军官兵再次出动来抢尸体,高万林见状,知道要将日军少佐军官的尸体抬回阵地是很难的,为减少伤亡只得放弃,率剩余几个兵往回撤时,将日军少佐军官身上的文件袋、指挥刀、望远镜、肩章作为战利品带回来了。

国民政府规定:在战场上击毙一个日军少佐以上军官,奖励现大洋五百块。

高万林回到阵地上,将缴获的战利品交给黄庆祥时说:“连长,我们打死日军一个少佐军官。”

黄庆祥并不知道这个被打死的日军少佐军官的重要性,以为高万林贪财,对其批评道:“我们不能在此同日军纠缠的时间太久,你在鬼子兵的尸体堆中磨蹭哪么久干啥,抓二个活的回来就行了。每多呆一分钟,就要增加许多伤亡。”

日军见中国军队,从阵地前战死的官兵尸体中拖走二个士兵,便用迫击炮猛烈地向小山丘轰击。在后续部队到达后,开始向小山丘发起攻击。

黄庆祥见目的达到,对特务连官兵下命令:“撤。”率特务连从原路返回我军阵地。随后跟进的日军,便向我军阵地发起冲锋。

陈参谋懂日语,从缴获的日军军官文件袋里,发现有日军第十一军发给第四师团的作战命令和标有各师团作战计划的行军地图等机密材料,便立即向刘副师长报告。刘副师长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事关重大,要黄庆祥立即安排人员,将日军俘虏连同文件袋,直接送到师部交孙师长。于是,黄庆祥便安排万顺发带高万林的一排,随同陈参谋将日军俘虏连同文件袋一起送回师部。自己继续率特务连三个排,随刘副师长呆在福临铺前线指挥所内,同第一团担任正面防御任务。

日军俘虏连同文件袋一起送到师部后,孙师长要政治部张主任立即安排负责日军谍报工作的人员,将文件袋里的相关材料火速送交战区长官部。

日军第四师团在福临铺独立师第一团阵地前,稍作部署后,便集中一个大队的兵力,在炮兵和空军航空兵的火力掩护下,向第一团阵地发起强烈进攻。第一团李团长在福临铺阵地内,安排一第一营在镇内作预备队,第二营和第三营在镇外既设阵地内,依托坚固的工事,向进攻的日军猛烈还击,连续打退日军的数次冲锋,使进攻的日军在我军阵地前尸横遍地。

战至9月24日,日军早渊支队、第三师团、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荒木支队主力相续到达福临铺、金井、高桥一线,并立即投入战斗,同左邻的B军和A军的独立师、第二师、第一师在第三道防御阵地前激战。

日军四个师团的主力投入战斗后,整个战场形势立即发生了较大变化,日军从多处突破我军阵地。第三师团在独立师同第一师的结合部阵地,打开一个缺口,迂回独立师第一团的后冀,将第一团同师部和第二团、第三团割裂开,协同正面作战的日军第四师团,将第一团包围在福临铺。日军第三师团在包围第一团的同时,亦用另一部兵力抄第二师、第一师退路。整个防御阵地立即动摇,为避免正在作战的A军三个师被日军三个师团包围歼灭,战区长官部急令A军军长,率所属各部立即后撤,向长沙以东捞刀河旁的朗梨转移。命令处在日军包围圈中的各部,立即组织官兵向连云山区突围。

长官部命令下达后,孙师长命令万顺发率特务连一排,向处在日军包围的福临铺镇钻,将战区长官部的撤退命令传达给在第一团督战的刘副师长。然后,孙师长率师部和第二、第三团随A军军部转移。

万顺发知道,以特务连的一个排,是无论如何突不破日军的包围圈的。于是率一排,利用日军包围圈的间隙和夜晚的掩护,俏俏地钻进包围圈,隐蔽地利用各种地形,一枪未放就带着一排回到福临铺师前线指挥所内,将孙师长的命令转交给刘副师长和李团长。

刘副师长鉴于战场形势紧迫,向万顺发了解师部转移情况和路途上日军部署情况,然后同李团长协商,认为如果向南突围,势必暴露独立师和A军军部转移的路线,不利于独立师和A军军部及第一师部分部队、第二师大部队转移。最好的办法是,趁日军包围圈刚形成之际,利用福临铺的有利地形条件,从东面向金井方向突围。同被包围在金井的第一师部队会合,然后一起北上,向日军后方转进,往连云山区突进,跳出日军包围圈,同第二十七集团军会合。

突围方案形成后,刘副师长决定让黄庆祥率特务连作为突击队,从日军的包围圈打开一个口子,为第一团顺利突围创造条件。在给黄庆祥交待任务时,对其说道:“黄连长,现在是发挥特务连钢刀作用的时候了,务必为第一团的突围打开一个通道,成功与否在此一举。有什么想法吗?”

日军从独立师和第一师的接合部突进以后,将独立师第一团固守的福临铺和第一师部队固守的金井分割包围后,黄庆祥就知道此时是发挥特务连作用的时候了。当黄庆祥率特务连从前沿阵地回到福临铺后,就利用各种机会,率特务连的几个排长到福临铺各个阵地前,对福临铺周围的地形进行侦察,特别是左右两冀阵地的接合部,历来是薄弱点,往往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容易出现问题。一旦出现问题,担任机动任务的特务连是最好的预备队,堵口子的事肯定该特务连干。为防范于未然,黄庆祥就带特务连的几个排长到处观察地形,一旦需要立即投入战斗。便于在出现紧急情况时,心中有数,能够使用有限的兵力。

于是,便回答刘副师长:“福临铺同金井接合部阵地的地形,是马鞍形的底部。在我军控制的二个主阵地之间,有约二公里宽的地带,是由几个小山丘组成的防御阵地,原来是由第一师负责防御的。由于地势开阔,日军便集中兵力,在炮兵火力的掩护下,从这里打开突破口,迂回我军后方,将第一团同师部和左邻右舍割裂开来,使我们处在包围之中。这个地方是易攻难守的位置,眼下要从东面突围,同第一师部队会合,将突破口选择在这里,有利于我军行动。我打算利用夜色的掩护,采取偷袭加强攻的办法,让特务连全部隐蔽接近日军防守阵地,力争一举突破日军包围圈。”

听完黄庆祥的打算后,刘副师长点头表示肯定,然后对黄庆祥说道:“部队突围的顺序是:师特务连、二营、师前线指挥所和第一团团部、三营、李久财率一营断后掩护。突围时间:凌晨一时;”

然后,黄庆祥回特务连准备。

黄庆祥在刘副师长处受领任务后,立即将万顺发和四个排长找到连部。将刘副师长部署的突围任务,向特务连的几个军官作了传达,并对凌晨的突围战斗作了布置。具体安排是:以黄庆祥率特务连的一、二、四排为第一梯队,成“一”字横队,秘密隐蔽地接近日军阵地,各排的冲锋手走前面,机枪手排第二,步枪手随后跟进。在接近日军阵地后,先投掷手榴弹,然后用轻武器压制日军的火力。万顺发率三排为二梯队随后跟进,要求特务连的官兵发起冲锋时,必须做到:狠、准、快。

部署好后,黄庆祥和万顺发又到各排去检查准备情况,各方面都准备好后,黄庆祥就率领特务连的官兵来到师前线指挥所,听候刘副师长的命令。

刘副师长在一团各方面都准备好后,下令突围行动开始。

于是,二营、三营俏俏地撤离阵地,随特务连向东面集结。一但特务连打开突破口,断后的一营便控制突破口两冀的高地,掩护师、团二级指挥所、三营和二营迅速向金井突进。

凌晨一时,黄庆祥率特务连隐蔽地接近日军封锁线,四个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象猛虎一样扑向日军阵地。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音,守在阵地上的日军,遭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未能反应过来时,黄庆祥就率特务连随着手榴弹爆炸的硝烟冲上日军阵地,那些未被手榴弹炸死的日本鬼子,又在机枪、冲锋枪的扫射下毙命。

扼守在金井的A军第一师守卫部队,听见福临铺东面传来一阵阵紧急的枪炮声音,知道独立师的部队正向金井方向突围而来,便作紧密配合,派出部队前来接应。

一时间,在福临铺和金井接合部的山谷里,杀声震天,火光四起。黄庆祥率特务连连续突破日军几道封锁阵地,在金井外围阵地同前来接应的第一师会合,刘副师长和李团长率后续部队随后赶到,然后合兵一处,利用日军尚未组织有效反击,趁夜色向日军后方转进,经双江、安定,在天明时顺利到达连云山区,同守卫在这里的第二十七集团军会合。

孙师长率师部机关及直属队和第二团、第三团随A军大部南撤,连夜渡过捞刀河,安全抵达朗梨,在长沙外围组织防御阵地。

战区长官部接到独立师送来的有关日军此次进攻长沙的兵力部署和各师团作战任务的情报,经过分析判断,认为日军目前进攻势头正强,我军不宜同日军在如此狭窄的正面拚消耗。鉴于日军兵力集中,不易分割,逐放弃在长沙城外同日军决战的计划。将从第六战区、第七战区增援的两个军的部队,迅速部署在长沙的外围。并将部署在湘西的战区战役预备队一个军,加强到长沙市区的外围防御作战,部署完毕后,战区长官部便从长沙撤往湘潭。

军委会根据九战区截获的情报,为策应长沙方面作战,粉碎日军的作战企图,利用驻守宜昌的大部分日军被抽调去进攻长沙,宜昌兵力空虚之机,发起宜昌反攻作战。让日军顾此失彼,迫使进攻长沙的日军回兵宜昌,在运动战中消耗、疲惫日军。同时命令第三、第五战区向当面之日军出击,以解轻长沙方面的作战压力。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中将指挥日军早渊支队、第三师团、第四师团、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荒木支队主力其它所属部队,连续突破九战区新墙河、汩罗江、三姐桥至金井三道防御阵地后,继续向中国军队扼守的长沙外围防线,以捞刀河为基础的第四道防御阵地冲来,同坚守在第四道防御阵地右冀的九战区D军,在春华山、夏家塘、伍家渡一线激战,左冀的九战区E军同日军在王家冲、杨公桥一带激战,将日军阻击在捞刀河两岸阵地前。

激战至9月27日夜,为避免坚守在第四道防御阵地内的二个军遭受巨大损失,战区长官部决定放弃第四道防御阵地。命令坚守第四道防御阵地内的二个军撤出战斗,向洞阳、横江至浏阳河南岸转移,准备侧击日军。

进攻长沙的日军五个师团,从9月18日开始发动进攻以来,在空军航空兵、炮兵和坦克的掩护下,连续突破我军四道防御阵地,攻到位于纵深的长沙城外,但并未能包围歼灭坚守在四道防御阵地的我军各部。在整个外围攻防作战中,坚守四道防御阵地的我军各部官兵给予日军以大量杀伤后,纷纷转移至外线继续侧击进攻的日军各部。为尔后的胜利奠定基础。

9月28日,日军早渊支队突破长沙城防工事,冲进长沙市区,同坚守在市区的F军官兵展开巷战。随后日军第四师团也投入巷战,而日军第三师团则向株洲发起进攻,日军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荒木支队、江藤支队则同活动在日军进攻路线两侧的我军展开激战,掩护早渊支队、第四师团进攻长沙的战斗。至此,日军发起的第二次长沙会战达到战役进攻高潮。

军委会鉴于长沙方面情况紧急,命令第六战区立即发起对宜昌日军的攻势作战。

9月30日,第六战区发起宜昌攻势作战,包围了驻守宜昌的日军一个师团的兵力。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唯恐宜昌有失,加上进攻长沙的各部官兵经过十几天的连续作战损失较大,后勤补给线被切断。各路中国军队正源源不断地从外围向长沙包抄过来,再不撤退,有被包围歼灭的危险。于是,立即命令进攻长沙的各路日军,火速向岳阳撤退,增援宜昌。

同第一次长沙会战的结局一样,日军在向岳阳撤退的过程中,军委会和九战区命令各部官兵,对撤退的日军乘其疲惫,果敢地追击予以歼灭。

各部官兵接到上述命令后,对撤退中的日军展开追击、截击和侧击,给予撤退中的日军大量杀伤。

10月9日,日军在九战区各部的追击和打击下,狼狈地退回新墙河以北地区。至此,第二次长沙会战湘北战事结束。

日军第十一军集中五个师团及二个独立混成旅团,总约二十万兵力,发起的第二次长沙会战,经过近一个月双方激烈的攻防作战后,又回到战前的位置,这对日军来讲是一个失败。

中国军队自武汉会战后,经过三期整训,作战能力有了大幅提高。进攻长沙的日军,虽然在二十公里宽的狭窄正面上,集中了四十四个步兵大队及三百二十二门火炮和迫击炮,其在湘北正面集结的兵力同武汉会战南岸战场相同,但兵力的密度和火力的密度,远较武汉会战要强。采取的纵深突破和闪电战术更猛烈,在十天以内连续突破我军四道防御阵地。我军各部采取逐次抵抗,迟滞消耗日军的战法,在给予日军一定的杀伤后,转移至外线作战。最后,利用日军疲惫后撤的机会,全力进行追击和截击作战,取得最后胜利。

日军自1938年武汉会战后,发起的几次规模较大的战役,其作战时间大都在一个月以内,有的只有十几天,便匆忙结束战斗,这是因为日军的作战地域是在中国的腹地,加上日本国内的军工生产能力和后勤保障能力有限所至。侵华日军由于兵力不足,战线过长,顾此失彼,疲于奔命,在后勤保障线被我军切断的情报况下,很难进行持久作战。

日军的野战部队进行作战时,其携带的弹药量一般是一个基数,最多不超过1.5个基数,几次战斗下来弹药的消耗就差不多了,此时要继续作战就完全依赖后勤保障。由于长江两岸都是山区,交通不便,日军所依赖的汽车运输,很难保障其战斗消耗,因此其持续作战能力就大打折扣。掌握日军上述作战特点后,军委会和各战区在制定作战计划和进行实战时,采取的战法就是逐次抵抗,迟滞消耗日军。最后,利用日军消耗过大,战斗力下降时,再聚而歼之。

第二次长沙会战,日军官兵伤亡超过二万余人。

会战结束后,长江两岸又暂时恢复平静。大后方人民和湖南人民再次走上街头,庆祝长沙会战我军又一次取得的胜利。

第三、第三次长沙会战

中国方面取得第二次长沙会战的胜利后,鉴于国际形势急剧变化,德国军队横扫苏联西部,进展神速,很快就兵临莫斯科城下。日本同美国的外交谈判已经破裂,南进作战的企图越来越明显。军委会估计日军不甘心失败,可能会再次向长沙发起进攻。要求九战区立即调整战区兵力部署,构筑阵地,补充人员和枪支弹药,随时准备打击日军新一轮进攻。

战区长官部根据军委会的指示,重新调整了战区兵力配备。薛司令官根据湘北的地形条件和这二次在湘北同日军作战的经验,总结了一套对付日军进攻的战役战术,称之为“天炉战”。

这套战法就是利用湘北正面两侧幕阜山、连云山、九岭山区所形成的特殊地形,设置纵深伏击阵地。对进攻的日军采取诱敌深入;以尾击、伏击、侧击和夹击的战术,使这一地区成为一个“天然熔炉”,将进攻的日军围歼于此。

根据天炉战法的要求,战区长官部对各部队的兵力构成和作战地域作了调整。将驻防在朗梨休整的独立师,正式划给A军指挥,这样A军就从乙种军升格为甲种军。独立师从配属A军作战,成为A军建制内的一个师,属A军编制内的一部分。至此以后,独一师便不再是战区长官部直接指挥的独立师了,但习惯上仍称为独立师。

A军的作战序列就是第一师、第二师和独立一师三个师的部队。

由于A军原是军委会直属,归属九战区指挥以后,薛司令官将A军调进长沙,担任长沙的守备任务。A军三个师进驻长沙市区,A军军长担任长沙城防司令,第二师师长担任长沙市区警备司令。为使各部迅速到位,A军军长要求所属各部立即归建。突围至连云山区的刘副师长只得率师前线指挥所、特务连和第一团全体官兵,随同第一师的部队,一起从连云山区回到长沙进行休整。

刘副师长率师前线指挥所、特务连和第一团官兵,随同第一师的部队,经过二天的行军到达长沙。

在从浏阳门入城时,军长率军部和几个师长,亲自到浏阳门迎接突围归来的部队,并举行隆重的入城仪式。随后,孙师长同刘副师长到军部参加会议,特务连则在罗参谋长的带领下,回到长沙南郊的师部所在地。

当晚在师部,孙师长给在第二次长沙会战中立功的军官,举行庆功宴会。奖励在此次会战中立功的独立师校、尉两级军官。黄庆祥因率特务连,在福临铺击毙一名日军少佐和在突围战中为部队打开通路,而荣获二等奖章,战区长官部奖励特务连五百块大洋。

在随后举行的庆功舞会上,通讯连的卢燕平邀请黄庆祥跳舞,以示祝贺。黄庆祥推说自己不会,不肯进场。卢燕平半开玩笑地说道:“该不是因为徐大小姐的缘故吧。人生苦短,战斗如此惨烈,过一天算一天吧。”说着拉着黄庆祥就进入舞池,几个曲子下来,让黄庆祥出了一身汗,当其他军官请卢燕平跳舞时,黄庆祥趁机离开了舞场,回到特务连。

第二天一早,起床的军号响了,黄庆祥随特务连出完早操,对身边的万顺发说道:“今天不用安排训练,让弟兄们搞一下内务卫生。上午,我到徐家公馆去看一下,不知徐家公馆在这次长沙会战中情况怎样?连队的勤务由你全权处理。”

就在黄庆祥准备出去的时候,孙师长带着师里的几个长官到战区长官部开会,顺便到特务连视察。黄庆祥见状,赶快让万顺发集合队伍,请师长训话。

集合好队伍后,孙师长在特务连的队列前,训示道:“特务连在此次长沙会战中,发挥了表率作用。其获得的情报,为会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并鼓励特务连官兵继续保持旺盛的斗志,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战斗。

孙师长训话完毕后,带着几个长官去战区长官部开会。黄庆祥才放心大胆地离开特务连,从南郊沿着南正街、万寿街来到长沙市中心的街上,向营盘街走去。

在经过城门时,黄庆祥见长沙厚厚高高的城墙,还完好无损地伫立在哪里,内心不由的感到疑惑,这么坚固的城墙为什么一点破损都没有?怎么就没有挡不住日军的进攻,让日军突进城来呢?如果要是我来指挥,利用这厚厚高高的城墙,组织远近火力,凭险守卫,敢叫日本鬼子有来无回。究竟是F军未能认真地组织防御,还是长官部决策有误?使长沙的老百姓再一次遭受巨大的战争损失。

黄庆祥哪里知道,战区长官部制定的作战计划里,根本就没有防守长沙的打算。原作战计划是在长沙城外的第三道防线和第四道防线之间,利用日军实力受损之际,一举歼灭来犯的日军。当获知日军参加此次会战的兵力,远远超过预计的时候,一下就着了慌。只得放弃在长沙郊外同日军决战的打算,长官部连夜转移到湘潭,让日军乘隙突进长沙,同六战区增援长沙作战的F军在长沙市区遭遇,发生激烈的巷战。要不是六战区在宜昌发起猛烈的攻势作战策应九战区,迫使日军退出长沙,也许日军就有可能完全占领长沙。

此时的长沙,大部分老百姓还沉浸在悲哀之中。日军突进长沙以后,在同F军官兵激烈的巷战中,烧毁了大量的民房,杀害了无数来不及撤退的居民,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破坏。不知北面的徐家公馆,在这次会战中有无遭受重大损失。

黄庆祥正行进在街上,匆忙向徐家公馆走去时,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开来,停在黄庆祥面前,丽春坐在驾驶员后面的座位上,从车里伸出头来向黄庆祥招呼道:“庆样,快上车。”

见丽春在汽车里招呼自己,黄庆祥定眼一看,徐参议和徐夫人都坐在车内,正微笑地向自己打招呼。丽春对黄庆祥说道:“快上车,坐驾驶员旁边那个位置。”

黄庆祥只得按丽春的吩咐,向车前座跑步而去。上车坐定后,黄庆祥转过身来,向徐参议和徐夫人问好。然后问丽春:“这要到那里去?”

丽春在后面告诉黄庆祥:“军委会何总长在南郊的磐园,要为九战区长沙会战立功的将军们举行授勋仪式。刚好在路上看见你,爸爸让你一起参加。”

黄庆祥回过头来,对徐参议和丽春说道:“这么重要的会议,到会的都是国军高级将领,我去合不合适?”

徐参议微笑着说:“九战区和省政府的主要官员都要到会,独立师的几个主要长官也在。去吧,随我去见识一下场面。”

见徐参议也这样讲,黄庆祥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前排座位上,随徐参议夫妇和丽春出席会议。

轿车到达磐园门前,值勤的长官部警卫人员检查完进出车辆的证件后,让轿车驶入会议室前的停车坪,待驾驶员将轿车停稳,黄庆祥便立即下车,来到轿车后座旁,熟练地拉开后车门,请徐参议夫妇下车,自己则随丽春跟在徐参议夫妇的后面进入会议厅。

此时,会议厅内早已挤满前来开会的九战区和湖南省政府军政首脑、各集团军、军、师级将领及随行人员。黄庆祥见前来出席会议的军政首脑也有带着家眷和随行人员的,内心松了一口气,拉着丽春紧紧地跟在徐参议夫妇的后面。徐参议带着夫人进入小会议室后,黄庆祥便陪着丽春在大厅里同熟悉的各单位军政首脑的随行人员打招呼。孙师长同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也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同几位将军正在交谈。黄庆祥见状,连忙拉着丽春往独立师几个长官所在的位置走去。孙师长见黄庆祥带着丽春过来,便问丽春:“你父亲来了吗?”

丽春回答说:“在会客室陪何总长。”

刘副师长对丽春说道:“徐小姐,这次长沙会战,黄连长率特务连可立了大功,堪称全师的表率。”

“庆样有今天,全靠几位将军的栽培。父亲今日在家宴请A军军长,让我请孙师长和独立师的几位长官,在授勋仪式结束后去赴宴。”丽春落落大方地邀请独立师的几位长官去公馆赴宴。

这时,只听见长官部负责会议的一位军官,对在大厅里所有的人喊到:“总长到。”

只见军委会的何总长,精神抖数地在战区薛司令官和徐参议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会议室的正中,何总长面对大厅所有人,说道:“诸位,我军在此次长沙会战中,九战区的全体官兵在长官部的指挥下,英勇顽强,给予日军以沉重打击,提高了国军在全世界的威望,再次树立抗战必胜的信心。军委会决定对会战中战绩突出的各部队长官予以表彰。”何总长宣读了获奖的各部队长官的名单。

在被授勋的高级将领中,独立师刘副师长因率一团,在福临铺作战和率部成功突围,而荣获三级胸章。

仪式结束后,黄庆祥随徐参议夫妇和丽春返回公馆。孙师长率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等人随后就到了,黄庆祥请师部几位长官在客厅入座,公馆里的佣人赶紧上茶。不一会儿,徐参议偕夫人便来到客厅,同孙师长及独立师的几个长官讨论长沙会战后的国内国际形势。徐参议正向独立师几位长官介绍战区下一步打算时,A军军长便率军参谋长和第一师、第二师的二个师长来到徐公馆。徐参议见客人到齐,便请A军的八位将军到小餐厅入席就座,用酒宴来为A军进驻长沙表示欢迎。利用此机会同A军军长及三位师长,讨论A军在长沙的驻防问题和给养保障问题。

黄庆祥在A军的几位主要长官去小餐厅入酒席的时候,便同丽春离开客厅到外面去接待A军军长及另二位师长带来的随行人员,安排并陪同他们到餐厅吃饭。一个中午餐,黄庆祥和丽春就这样在交际应酬中度过,直到A军的军长和几位师长及随行人员离开为止。

第二次长沙会战,日军乘隙突进长沙市区,同F军展开巷战达二天之久,使长沙市区的街道、城市建筑和民居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徐家公馆也不例外,日军的炮弹将徐家公馆花园里的设施,几乎全部毁悼,好在主要的建筑物未能受到破坏,要不然徐参议不能在家宴请A军的军长和几位师长了。

所有的客人走后,丽春拉着黄庆祥来到书房,对黄庆祥说道:“我在辰溪知道你的消息时,独立师已投入长沙方面的战斗。整个会战期间,一直在为你安全担心,在不安与等待中度过了许多不眠之夜。听说日军败退,我军又在长沙取得胜利,不待学校组织慰问团,我就随父母先回来了。从孙师长处知道你随刘副师长在连云山区,才放心下来。这段时间一直在长沙协助父亲处理一些事务,盼望着你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愿望还真实现了。上午,在街上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都快要崩出来了。父亲也看见你了,知道我的心思,对我说:‘让庆样随我们一起参加授勋仪式吧。’于是。我连忙让司机停车,叫住你。”说完便依偎在黄庆祥怀里。

黄庆祥扶住丽春的双臂,对丽春说道:“分别才一个多月,你明显地消瘦了许多。这次长沙会战,我率特务连在福临铺阵地前沿同日军先头部队打了一仗,打死了一个日军少佐军官。福临铺镇被日军包围后,我随刘副师长突围到连云山区。部队转移到敌后活动,住在大山里,脱离了主战场,相对要平静安全一些。这时候心里只想二件事,一是注视着战局的发展;二是对你的思念;不知你在学校是否安全。离你越远,这种思念就越强烈。我常常在山上,独自遥望辰溪方向,用这支竹笛,吹奏你喜欢的曲子,以寄托对你的思念。”说完从腰间拿出丽春赠送的那支竹笛来,继续对丽春说道:“你赠送的这支竹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一直随我出征和上战场。见到它,有如见到你一样。”

“庆样,这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我们同日本鬼子打了四年多了,仗是越打越大,可怎么却越打越近?你每一次出征上战场,都让我倍受生离死别的折磨,实在是难以忍受这种煎熬。我们结婚吧!父亲办公室需要一个能干的副官,妈妈也赞成,这样你就不用上前线作战了。”丽春神情激动地对黄庆祥说道。

“丽春,你是一个好姑娘。我何倘不想天天同你在一起,享受幸福快乐的时光。但是,倭寇不灭,何以家为?只有打败日本侵略者,我们才能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黄庆祥为了让丽春宽心,进一步劝解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常生病。我妈去找算命的先生给我看相,算命的先生对我妈说:‘这小孩命大,没有事的。’你看,抗战打了这么多年,我不是好好的过来了吗?你现在还是学生,还有半年就要完成学业了。这几年来,为了完成学业,在战争的阴影下,你克服了不少困难,去追求知识和进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因为我的因素而耽误,要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我们俩不是有约吗?待你学业有成,我们再步入婚姻的殿堂,结百年之好!好吗?”

丽春伏在黄庆祥怀里,倔强地说:“不管你怎样想,我就是不想让你再离开我了。”

见丽春如此倔强,一改以前温柔文静的性情。黄庆祥明白,在自己参加长沙会战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不知丽春是如何为自己担心的,要不然以丽春的性格,是不会这样的。想到这里,黄庆祥对伏在自己怀里的丽春轻声说道:“丽春,我们相识三年了,一直没有机会陪你到长沙街上走一走呢。我们上街去走一走好吗?”

丽春抬起头来,用疑惑的眼光,望着黄庆祥说:“好吧。”

黄庆祥陪着丽春出了徐家公馆,沿着营盘街向湘江边的通泰门走去,街道两边残垣断壁的景象,告诉人们:十几天前,这里是中国勇士同日本侵略者进行巷战时,殊死搏斗的战场。

出了通泰门,来到湘江边,只见对岸所有的山岭,被山上火红的树叶染透,在潇瑟的秋风吹拂下,让人感受着一种怅然的秋绪。这种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景象,是长沙的晚秋景色,也是长沙最美的风景。

望着对岸山上美丽的秋色,黄庆祥回过头来看了看神情忧郁的丽春,不由的怜惜起来,这是多好的一个姑娘。想了想后,指着宽阔的江面对丽春说道:“丽春,还记得我们相识时的情景吗?谁能想到,我们是在那样的场合,经历那样的生死考验而走到一起的。这三年来,无论在哪方面,你都给予我无私的支持和帮助,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挚爱。有了你这份挚爱,是我建功立业的信心。有了你的爱,我什么都满足了。可是,现在战争还在继续,还是那样残酷。在这个时候,这种条件下,倘若我不能够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即使我们能够结合,又怎能使我心安?我要带着荣誉和地位来迎娶你这位美丽的姑娘。相信我吧!既然命运让我们走到一起,就有幸福团聚的那一天!”

丽春一直挽着黄庆祥的胳膊,静静地听着黄庆祥的叙述,凝视着对岸山上的秋色,刚才忧郁的神情,开始逐渐消失。良久,对黄庆祥说道:“庆样,我们真的能够盼来胜利的那一天吗?”

“会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我们同日本鬼子打了四年多,在战略上日军已开始显露败象。日本同德国、意大利结成法西斯轴心国军事同盟,与全世界人民为敌,注定要失败的。我们中国现在虽然是孤军奋战,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但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是站在我们一边的,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道义上都给予我们极大的支持。最具说服力的是美国对中国抗战的态度,从所谓的中立,转变到强烈要求日本从中国撤出所有军队。美日的外交谈判已经失败,听说美国人民正在组织空军志愿队,来华援助我们抗战。战胜日本侵略者,取得最后胜利的一天不会太遥远了。”

一阵秋风吹过,让黄庆祥感觉到凉意,不由的紧拥着身旁的丽春,问到:“冷吗?要不我们在附近找个茶馆坐一会?”

丽春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对黄庆祥说道:“对面岳麓山就是我们学校在长沙的校址,我有快三年没有回去过了,想过江去看看。”

听丽春说要到对岸去,黄庆祥回答说:“好,我陪你去。前年春天,我就想去对岸参观岳麓书院,同孙师长的司机和卫士在这里过的江,没想到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给搅了。今天能陪你一起去书院,参观你曾学习过的地方,是很好的机会。”

黄庆祥小心冀冀地扶着丽春来到江边上船。开船后,又拉着丽春往船头凑,唯恐再遇上日本鬼子的飞机来轰炸,在船头容易观察一点。丽春看出黄庆祥的心思,对其说道:“庆样,船头风大,我们就在船舱里得了。那种倒霉的事,哪能一坐船就遇到。”

丽春这样讲,让黄庆祥也觉得自己好像小心过头了,只得无奈地对丽春回报一个微笑。

渡船很快就到岸了,丽春熟悉这里的一切。在丽春的引导下,来到湖南大学在长沙的校址。令丽春和黄庆祥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学校校址,已经成为九战区长官部办公所在地了。执勤的哨兵见黄庆祥佩戴着独立师番号的臂章,以为黄庆祥是来办理公事的,要求黄庆祥到值班室登记后才能进去。

黄庆祥带着丽春来到值班室,向值勤的军官出示证件后,值勤的军官询问黄庆祥是到哪个部门办事?黄庆祥以为很简单,便直说是陪女朋友参观岳麓书院。没想到值勤的军官回答说:“对不起,这里现在是重要军事基地,没有战区长官部的特别许可,是不能参观的。”

值勤军官这样讲,让黄庆祥没了主意,不知怎样办才好?毕竟这里不是独立师的营区,要遵守军纪。便回过头来问丽春:“怎样办?”

一直站在黄庆祥后面的丽春,不动声色地从手提包里,拿出战区长官部签发给徐参议的特别通行证,对值勤的军官说:“你是指这个吧。”

值勤的军官见丽春出示的是特别通行证,有点疑惑地看了一下,然后对丽春和黄庆祥说道:“二位,请坐。稍等一下,我立即向上峰报告。”说完,立即拿起电话,向上司报告。

一会儿,一位少校军官开车来到值班室,对丽春和黄庆祥二人说道:“请二位上车。”

吉普车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来到一座办公楼前,少校军官请丽春和黄庆祥下车。然后,请他俩到一间会客室等候。刚坐下战区长官部作战处的赵处长就推门进来,黄庆祥一见,连忙起身敬礼,说到:“赵处长好。”

赵处长见是黄庆祥和丽春,便问到:“你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战区长官部在这里办公,薛司令官连他家属都不让进,更不用说参观了。”然后对丽春告诫道:“你持的这张通行证是薛司令官签发给你父亲的。要保管好,不要落入日寇间谍手里,那可就事大了。”

见赵处长这样告诫丽春,黄庆祥忙站起来回答说:“报告处长,丽春现在是他父亲办公室的秘书,今天让我陪她到这里来是认路的。为了不打扰处长,我们只好说是到这里参观的。”

黄庆祥灵机一动所说的话,还起作用。赵处长听后点点头,对丽春说道:“大学毕业了?”

丽春回答说:“主要的课程已学完了,现在是做毕业前的准备。长沙会战结束后,父亲办公室的事务较多,人手不足让我协助工作。”

黄庆祥紧接着说:“丽春大学这三年多,只在这千年学府的岳麓书院住了不到二个月,就搬到辰溪去了。就要毕业了,丽春想在毕业前回原校址看一下,了却一个心愿。顺便来长官部探探路。”

赵处长坐在沙发上问丽春:“徐小姐想去哪几个地方?我让作战处的参谋陪你们去。不过,不要乱走。山上是炮兵阵地,日军间谍做梦都想来侦察。你们快去快回,今后有事先联系我好了。向你父亲问好!”说完,赵处长起身向门外喊到:“李参谋来一下。”

开车带黄庆祥和丽春到这里来的那位少校军官,应声推门进来。赵处长对其介绍到:“这是省政府徐参议的女儿—徐小姐。这位是独立师特务连的黄连长。徐小姐是湖南大学的学生,毕业前想到书院旧址参观一下,你开车陪他们走一趟吧!”

这位叫李参谋的军官应承后,带着黄庆祥和丽春离开办公大楼。

路上,李参谋问黄庆祥是否给赵处长很熟?黄庆祥回答李参谋:“独立师孙师长在战区长官部作副参谋长时,自己是孙师长的警卫班长,归长官部副官处管,作战处的赵处长是老长官了。”

黄庆祥陪丽春来到原来的女生宿舍楼和教学楼前。

丽春在自己原来入住的宿舍楼和教学楼前静静地伫立许久,往昔的岁月,仿佛又回到眼前。

黄庆祥理解丽春此时的心情,这里是丽春从小心中就向往的地方。湖南大学在二十世纪初开始招收女学生后,家族中有几位女性就在此读大学。以前,徐氏家族的子弟大多是从原来的岳麓书院,现在的湖南大学完成学业的。丽春的曾祖父就是在这岳麓书院历经十年寒窗,考取功名,逐步成为满清王朝的封疆大吏,从而开创徐氏家族百年基业的奠基人。从此以后,徐氏家族每年都要向这所著名的学府捐赠一大笔经费用于办学。

现在家族的又一位女大学生就要毕业了,要从这里走向社会,用辛勤耕耘的知识,来实现自己人生理想和抱负。

由于学校在长沙的旧址,已经成为长官部办公的场地。黄庆祥在丽春的身后,敏锐地感到周围是乎有几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长官部办公大楼出来,乘车前往校园的女生宿舍楼和教学楼时,就从吉普车的反光镜上,发现有二辆吉普车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当丽春准备继续上山去瞻仰岳麓书院现存的旧迹时,黄庆祥连忙对丽春劝解到:“现在太阳快要下山了,我们赶紧回去,等有机会,我再陪你上山好吗?”在黄庆祥的极力劝说下,丽春极不情愿地随黄庆祥离开校园。

在等候乘船返回长沙市内的时候,黄庆祥告诉丽春:“今后不是到长官部办公事不要再到这里来了。今天我们突然到此参观,要是发生什么泄密事件,容易让人误解是受某一方面的派遣,来此侦察或者是干其他什么事的。”

丽春瞪大眼睛地问到:“为什么?”

“从我们进入学校旧址开始,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我想他们是担心日本特务或者其他什么人,闯进来剌探情报吧。要不赵处长怎会那样说话呢?”黄庆祥分析到。

丽春欲有所思地回答说:“没想到一件简单的事,怎么变的这样复杂。那里是千年学府,名胜古迹,根本就不该拿来做军队的营房。”

黄庆祥劝解道:“现在是战争时期,长官部的人这样做,也不无道理,毕竟国家利益至上嘛。”

回到长沙市区徐家公馆,陪丽春吃过晚餐后,在丽春的房间里黄庆祥对丽春讲:“出来一天了,不知连队那边有什么事没有?你在长沙能呆多长时间?独立师可能要长时间驻在长沙。一有空,我就过来看你。”

丽春回答说:“省政府主要的办事机构都在沅陵,父亲在长沙这边的工作不多,可能还有十天半月就要回去了。上午我给你说的那件事,考虑的怎样?”

黄庆祥从书桌旁的椅子上站起来身来,走到丽春身旁,将丽春拥入怀中,对丽春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的安全担忧。在这个时候,我要是以这样的身份进入你们这个大家庭,会让你们家族的亲友瞧不起的。放心吧!特务连不同于一般的连队,冲锋陷阵的机会并不多,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盼望着战争结束后,同你再次泛舟洞庭湖,回四川探亲呢。”

伏在黄庆祥怀里的丽春,娇嗔地回答黄庆祥:“你尽拿好话来哄我。你是否特别会哄女孩啊!”

见丽春高兴起来,黄庆祥心宽许多,对其说道:“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我能哄。其他的女孩没哄过,也不想去哄。”

黄庆祥终于说服丽春放弃让其进入徐参议身边工作的念头,为自己赢得了一份尊敬。

丽春在协助其父亲完成在长沙的事务后,随其父母回到沅陵,返回学校,安心完成最后的学业。

独立师进驻长沙后,战区长官部开始陆续补充A军三个师在会战中损失的兵员、武器和弹药。

独立师按照军部要求,在长沙近郊抓紧对部队进行军事训练。

黄庆祥则率特务连一边训练,一边熟悉长沙城郊的地形地貌,随时准备迎击新一轮的大战。

侵华日军在发动第二次进攻长沙作战时,日本军国主义者一面进行南进作战的各项准备。一面同美国进行外交谈判,想用外交谈判拖住美国,以便为其南进作战赢得准备时间。一切准备就绪后,日本军国主义者便撕下伪装,将其南进作战首轮打击目标,放在美国夏威夷太平洋舰队。

日本进行南进作战的目的,就是要夺取英、法、荷、美在亚洲东南亚诸国如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法属印度支等国家和地区的军事、政治、经济控制权。要达成上述目的,首先就是要消灭英、法、荷、美等国在太平洋的海军力量。日本军国主义者认为在太平洋地区,唯一能同日本海军力量抗衡的只有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因此,消灭美国太平洋舰队是日本实施南进作战的前提条件。为了达成消灭美国太平洋舰队的目的,日本海军进行过多次兵棋推演,设想过多种作战方案。按照正常条件同美国太平洋舰队作战,无论是作战舰艇的数量,包括航空母舰的数量、质量和作战飞机的性能,日本海军远不及美国海军。要想取胜,必须出奇制胜。

于是,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为首的海军将领,便采用日本惯使的偷袭战术,制定了一整套歼灭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作战计划。为了使这一整套作战计划顺利实施,在战略上迷惑美国人,日本情报机关放出烟雾,谎称日本海军的作战目标,是在东南亚的海域寻求同英国海军舰队作战,目的是使美国人放松警惕,为日本舰队偷袭成功创造条件。

日本人明白,按照国际公约进行国家之间的战争,向美国宣战后,以日本的海、空军力量,要想同美国的海、空军进行舰对舰、机对机的较量,日本不是美国的对手。要想取胜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对美国太平洋舰队采用偷袭战术,只要偷袭成功,歼灭美国太平洋舰队,扫除南进作战的障碍,夺取英、法、荷、美在东南亚诸国和地区的控制权,切断中国的海外联系,日本就成功了。只要成功,什么国际公约和道义,在日本人看来,都是儿戏。

在日本人眼里,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只要结局对日本有利,就是好办法。在这一点上,日本是尝到不少甜头。如1895年的甲午战争,偷袭中国北洋水师;1905年的日俄战争,偷袭俄国远东舰队。成功后,让日本发了不少战争财。这一次日本人再次故计重演,于1941年12月7日凌晨三时十七分(夏威夷时间),日本时间为12月8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在其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的率领下,向驻守在珍珠港的美军太平洋舰队发起突然袭击,将美国太平洋舰队停泊在港内的多艘重型战列舰和军港机场的飞机击毁击沉,取得了偷袭战的胜利。

在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偷袭珍珠港的同时,日本陆军第二十五军在海军第三舰队和南遣舰队的支援下,在马来半岛东部海岸登陆成功,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

日本采用偷袭战术,对美国实施不宣而战。事后,却对外谎称是日本驻美国使馆外交人员在翻译上出了问题,导致日本对美国宣战延迟了半小时。这种自欺欺人的表演,欺骗不了世界。日本对美国不宣而战后,美国于1941年12月8日(美国时间),向日本宣战。其后,英国、荷兰、加拿大、新西兰等二十多个国家相继向日本宣战。

中国人民在经过四年多的对日艰苦卓绝的抗战后,于1941年12月9日,(中国时间)正式对日本宣战。

世界范围内的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正式形成。

就在美国等国家向日本宣战后,与日本结成军事同盟的德国、意大利于1941年12月11日向美国宣战。同日,德、日、意三国在柏林签署《日、德、意联合作战协定》,继而又签订《日、德、意军事协定》,规定了三国各自作战的地区和军事行动大纲。上述二个协定将日本的作战地区,规划为整个太平洋地区所有的国家及亚洲大陆。这二个协定是法西斯侵略阵线企图瓜分世界的分赃协定。

至此,世界范围内的反法西斯侵略战争全面展开。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在偷袭美国珍珠港的同时,驻华南的日军第二十三军也从广州向香港英军发动进攻。为配合香港的英军作战,军委会命令各战区向当面的日军发动进攻,以牵制日军;第四战区为策应香港的英军作战,向驻华南的日军第二十三军发起进攻。九战区为支援四战区的作战,根据军委会的命令,将驻守在长沙附近的二个军,南下增援四战区广东方面的对日作战。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为阻止九战区的增援行动,以便华南日军第二十三军顺利攻占香港,命令日军第十一军向长沙发起进攻,第三次长沙会战打响。

日军第十一军仓促发起的第三次长沙会战,使用的兵力为第三、第六、第四十师团及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加上军直属工兵大队、野战重炮兵大队,参战兵力约七万人。于1941年12月22日,向驻守在汩罗江的中国军队第二十七集团军所属部队发起进攻。

日军的早期作战企图是以第六、第三、第四十师团为主要突击力量,并列由岳阳以南的麻塘、龙湾、筻口一线强渡新墙河,将中国军队第二十七集团军所属的二个军歼灭或击溃在新墙河至汩罗江地区,在预期作战目的达到后,结束作战,返回原驻地。

预定作战时间为二周。

日军第十一军此次作战的目的,主要是在战略上,策应华南日军攻占香港,阻止九战区对四战区的增援行动。

在12月初,九战区就发现当面日军调动频繁,并在湘北、赣北集中兵力时,判断日军有可能在近期再次向长沙发起进攻作战,遂命令各部立即作好战斗准备。

重庆的军委会为打赢这一仗,便命令驻守在宁乡、渌口一带的军事委员会直属的二个军归九战区指挥,命令增援四战区行动的一个军从湘南速返湘中待命,再从广西调一个主力军至衡阳作为战役预备队。

九战区长官部决心按照“天炉战”的作战预案,集中兵力在湘北方面,诱敌主力进攻坚固设防的长沙,在浏阳河、涝刀河之间歼灭进犯的日军主力。

其作战指导方针为:

以一部兵力由第一线采取逐次抵抗,随时保持我军于外线,待敌军主力部队进入我预定决战地区时,以全力开始总反攻,包围敌军而歼灭之。

作战部署为:

一、以第二十七集团军担任湘北正面一线防御作战任务;

二、以第三十集团军由江西的修水进驻平江。以确保平江、江村阵地为第一作战任务;

三、以第十九集团军五个师的兵力,由江西的上高进驻株洲至浏阳河两岸,以巩固浏阳河两岸阵地为主要作战任务。待日军进犯长沙时,自南向北反击日军;

四、以战区机动部队三个师的兵力,担任二线守备任务,利用汩罗江南岸的既设阵地,对进犯之日军采取顽强抵抗,以迟滞消耗日军,为合围进攻长沙的日军争取时间;

五、以战区战役预备队三个师的兵力,担任三姐桥、归义、营田、湘阴至洞庭湖南岸的湖防阵地的守备任务。利用既设工事和据点,阻击日军从洞庭湖登陆;

六、驻守长沙的A军三个师担任长沙的守备任务。以A军第二师担任长沙市区核心阵地的守备;第一师和独立一师担任长沙北、东、南外围据点的守备;

战区长官部的作战计划和作战部署,经重庆军委会批准后,立即颁照执行。

担任长沙守备任务的A军三个师,作战任务确定后,A军军长便根据长沙所处的地理环境和周边地形,以及此次会战,九战区总体作战指导思想,制定了保卫长沙的作战计划。将长沙保卫战的重点,置于城郊的外围,形成以新河正街、复兴市、湖迹渡、鞍子山……杨家山、左家塘、林子冲、黄土岭、金盆岭、猴子石、水陆洲一线外围据点为依托的第一道防线;以长沙城墙为依托的第二道防线。

具体兵力布置为:以第二师主力部队部署在长沙的城垣上,用一个团的兵力控制城东南角,作为长沙外围守军的预备队;以第一师三个团部署在长沙城外东面至北面的左家塘、杨家山、鞍子山、湖迹渡、复兴市、新河正街一线;以独立一师三个团部署在长沙城外南面至东面的水陆洲、猴子石、金盆岭、黄土岭、林子冲、左家塘一线;独立一师同第一师的战斗分界线为左家塘。

任务确定后,各部立即组织部队进入阵地,在长沙市民的协助下加强对工事的构筑。

独立一师的指挥所,开设在长沙城外南郊的妙高峰山上。

黄庆祥所率特务连的任务,就是在战斗发起前,沿日军进攻方向化装成老百姓,深入日军后方,抓几个零散活动的日军士兵回来,以确定日军兵力部署情况。同时,对日军后方进行扰袭,破坏日军组织的进攻。

日军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的先头部队,于1941年12月18日,开始向新墙河以北的中国守军前进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遭中国军队第九战区第二十七集团军一线部队的反击。至12月24日,日军第三师团、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各部相继占领进攻出发阵地后,在其空军和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向扼守在新墙河南北两岸的第二十七集团军一线部队发起全面进攻。经过二天的激烈战斗,扼守在新墙河南北两岸阵地的一线部队,给予日军大量杀伤后,按计划向东南山区转移撤退,侧击继续南犯的日军。

日军突破新墙河两岸阵地后,继续向汩罗江以南地区发起猛烈进攻,企图聚歼守卫在此的三个师的中国军队。战区长官部为避免守军三个师的部队遭受损失,立即电令守军向金井以东的连云山区转移,待机实施反击。至此,汩罗江以南地区大规模的战斗基本结束。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中将见其所属部队进展神速,原定二周的作战计划和任务,不到一周就完成了。自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中国军队,到达捞刀河北岸,兵临长沙城下。此时,华南的日军第二十三军已于12月25日攻占香港。日军第十一军策应第二十三军作战的目的已经达到。阿南惟几见所辖部队士气正旺,便产生乘胜进攻长沙,打一个比攻占香港更大胜仗的念头。于是,不顾兵力和后勤保障不足的情况,变更作战计划。命令所属部队继续向前进攻,直取长沙。

好战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中将,不知此举正中九战区薛司令官下怀,九战区数十万军队正张网以待,只等日军往口袋里钻。

长沙城是九战区引诱日军的一个陷井。但同时,能否在日军士气正旺的时候守住长沙,聚歼日军于长沙城下,也是这次会战能否取得胜利,达到预期战果的关键所在。

薛司令官为了取得此次会战的胜利,一改前二次长沙会战动员市区老百姓撤退的办法,而是大规模地动员老百姓参加长沙外围工事构筑和战场救护。长沙的老百姓经过前二次会战,知道日军前来进攻,逃难不是办法,只有协助守城的军队,歼灭进犯的日军,取得抗战的胜利,才有生存的希望。会战开始后,老百姓拥军抗战的热情空前高涨,纷纷参加各种战地抗日组织,协助A军第一师和独立一师在城外构筑坚固的野战工事。同时,破坏长沙城外的道路,实施坚辟清野,为打败来犯的日军,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战场条件。

1942年1月1日上午,正是新年的时候,日军第三师团冒着风雪天气,全部渡过浏阳河。稍作准备后,师团长丰岛房太郎中将便命令步兵第十八联队、第六十八联队首先向长沙城东面和南面独立师扼守的外围阵地发起进攻。

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核心战斗,长沙城保卫战正式打响。

日军第十八联队、第六十八联队首先进攻的目标,就是独立师预设在城外的前哨阵地。激战五个小时后,在给予日军大量杀伤后,孙师长命令第二团、第三团立即从前沿阵地后撤半边山、左家塘一线的既设阵地,利用这一带有利地形和坚固的外围城防工事,阻击日军的进攻。

日军第三师团求战心切,在攻占长沙东面前沿阵地后,不顾天色已黑,继续向半边山、左家塘一线独立师的既设阵地进攻。坚守在阵地上的各部官兵充分利用有利地形和夜晚的掩护,对进攻的日军给予沉重打击,将日军阻击在军储库、邬家山阵地前。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见打了一天,第三师团才攻占长沙外围的部分阵地大为恼怒,急令第三师团把师团预备队第六联队投入战斗。瞬时,长沙城外东面的军储库、邬家山阵地一带炮声隆隆,杀声震天。进攻的日军在突击力量加强后,在其炮兵联队的重炮掩护下,攻占了军储库、邬家山阵地,并乘势突入白沙岭阵地前。

军储库、邬家山一带阵地,对拱卫长沙城防有着重要作用,不容有失。孙师长立即命令第二团团长,组织敢死队夺回军储库、邬家山阵地。命令担任师预备队任务的第一团,立即从军储库、邬家山阵地右冀迂回,协助第二团夺回军储库、邬家山阵地。然后,将突进白沙岭的日军包围歼灭在白沙岭。

当晚二十二时,九战区设在岳麓山上的重炮兵阵地,按照预定的反击作战方案。向军储库、邬家山阵地上的日军进行猛烈炮击,掩护独立一师的反击作战。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反复拚杀,独立一师重新夺回军储库、邬家山阵地。从军储库、邬家山阵地迂回进攻的第一团官兵,在李家军团长率领下,经过近三个小时的反复拚杀,将突入白沙岭的日军一个大队,连同大队长在内的全部鬼子官兵包围歼灭。独立一师取得聚歼日军一个大队的反击作战的胜利,巩固了军储库、邬家山一线阵地。

在日军第三师团未能发起进攻前,孙师长就命令黄庆祥率特务连沿着日军可能进攻的方向,在安沙一带预行潜伏,袭扰进攻日军后方。

安沙位于长沙的正北面,距长沙市区大约三十公里。这一带的地形,是茂密的山林,利于小分队隐蔽行动。黄庆祥率特务连刚到达安沙,正安排部分官兵化装成老百姓出去侦察时,哨兵报告日军的大队人马正从山下经过,向长沙市区方向行进。

黄庆祥立即率特务连在山上监视日军行动。并从经过的大队日军数量和装备来判断,超过一个联队的兵力。正如黄庆祥所判断,山下经过的日军大队人马,是日军第六师团前卫部队的一个联队。由于第三师团在长沙东南方向进攻受挫后,奉命急速地增援长沙进攻作战。

日军前卫部队开进后,紧接着其大部队正源源不断地随后跟进。特务连只得在山上一直监视日军到天黑,待日军第六师团主力走完后,其后续保障部队在山下宿营。黄庆祥见山下宿营的日军帐篷上有“+”的标志,知道这是日军野战医院。立即指挥特务连抓住这个机会,以一个排的兵力作掩护,三个排的兵力成散形,向山下日军野战医院的宿营地发起夜袭攻击。

在山上蛰伏了半天的特务连官兵,见日军大部队从山下经过,早就恨得牙痒痒的,此时接到出击的命令,一个个有如猛虎下山,直向日军野战医院扑去。

在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机枪的扫射中,住在帐篷里的日军来不及反应,就成了枪下鬼。特务连冲进医院帐篷,将医疗器械打了个稀烂,打死了十几个来不及撤走的日军,抓住二个日军护士和一个军医。黄庆祥见目的达到,日军警卫部队随时可能反击,便命令特务连的三个排不要恋战,带着三个俘虏立即向山上撤退。果然不出所料,日军的警卫部队立即就向特务连反扑而来,黄庆祥率特务连且战且退,向茂密的山林深处转移。追击的日军唯恐山林中有大量中国军队埋伏,便停止追击,返回原地。

黄庆祥率特务连连夜向长沙城区转移,于凌晨四时,回到师部指挥所,将三个日军战俘交给政治部张主任。将在安沙观察到的日军大部队活动的动态向孙师长作了报告。孙师长听完黄庆祥的报告后,对罗参谋长说:“明天可能还有一场更大规模的恶战,让部队立即恢复所有损坏的工事,准备应付更艰难的战斗。”并让黄庆祥率特务连先休息,准备随时接受新的任务。

指挥所内的师机关及直属分队的官兵,听说特务连抓了三个日军俘虏回来,纷纷放下手上的工作,跑来看热闹。二个日军女兵吓的不敢抬头,龟缩在一旁。

政治部张主任经请示军政治部后,让黄庆祥安排一个班,连夜将三个日军战俘,送往湘江西岸的岳麓山战区长官部去。领受任务后,黄庆祥让一排长高万林带二班负责押送日军战俘过江。回来时,将渡江的木船隐蔽好,在紧急的情况下使用。安排布置好后,才带着特务连找了一个较隐蔽的位置休息。

战区长官部经审讯日军战俘后得知,日军第六师团主力已经到达长沙城外,随时有可能投入攻城的外围战斗。有鉴于此,长官部决心加强长沙城外围防御力量,命令从湘西赶来增援的部队加速向长沙进发;命令在外线作战的各集团军,加速向进攻长沙的日军合围,务必全歼进犯的日军。

就在战区长官部调兵遣将,准备合围进攻长沙的日军第三师团、第六师团之际,日军第十一军战斗指挥所已从武汉推进至岳阳。阿南惟几从前线发回来的战报中,得知第三师团进攻长沙受挫。各种情报表明,中国军队正从左右两冀的山区向第三师团、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包抄过来,企图合围这三个精锐师团。现在要打破中国军队的合围,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在中国军队的包围圈尚未能完全形成之际,攻克长沙城,然后再回师北上,歼灭尾追的中国军队。眼下,只有将第六师团投入攻城的战斗,加大进攻的力量和节奏。以第三师团和第六师团二个师团的兵力,并列进攻守卫长沙外围的中国军队二个师。

阿南惟几决心首先歼灭长沙外围防线的中国军队。这样长沙城的二线防御阵地就完全暴露在日军的轻重火力之下,攻克长沙指日可待。这样既可打击中国军队的士气,又可解除被包围的危险。

于是,阿南惟几命令第三师团将北面至东面的阵地移交给第六师团,第三师团只负责进攻中国军队长沙东面至南面的一线阵地;第六师团接替第三师团进攻长沙北面至东面的阵地后;由担任战役预备队的第四十师团,负责春华山区至东部山区的战场警戒任务,保障二个进攻师团的后方安全。

总攻时间为1942年1月3日上午8时。

1月3日上午8时,日军第三、第六师团在其二个野战炮兵联队和二个山炮兵联队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同时向长沙外围中国守军阵地发起全线进攻。在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中,日军漫山遍野地向中国军队扼守的阵地冲来,开设在岳麓山上的中国炮兵阵地,在炮兵观察哨的引导下,对进攻的日军进行炮火拦截,一发发炮弹准确地在日军进攻队列中开花,炸得日军魂飞胆丧。守卫阵地的我军官兵立即用轻重火力密集地向日军扫射,打退了日军一次又一次进攻。

正值三九严寒之际,激战至下午二时,阴冷的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很快大地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对于交战双方的军队而言:天气不是朋友,就是敌人。由于天气恶劣,日军原本要出动空军支援地面作战,因能见度太差而不能出动,客观上减轻了中国军队守军阵地和炮兵阵地的空袭压力,有利于我军防御作战。

激烈的攻防战斗,我军虽给予进攻的日军大量杀伤,但守军各部的伤亡依然很大。日军在进攻南门外的东瓜山阵地时,以一个大队的兵力,能番向东瓜山阵地冲锋,遭到守卫在此的第二团第一营官兵用密集的手榴弹还击。日军全然不顾伤亡,拚命冲锋,几次冲上阵地同第二团第一营的官兵展开白刃战。为确保东瓜山阵地在我军控制之中,孙师长命令黄庆祥率特务连四个排增援第二团第一营,将进攻的日军压下去。

接受任务后,黄庆祥火速率特务连向东瓜山阵地运动,特务连到达阵地时,恰逢第一营官兵正同攻上阵地的日军进行白刃战。双方官兵你来我往,撕杀在一起。为给第一营官兵助威,黄庆祥率领的特务连高喊着:“杀啊”冲上阵地,加入白刃战。

本来白刃战就是特务连的强项,冲入撕杀圈的特务连官兵,用刺刀、冲锋枪紧密配合第一营官兵,同日军撕杀。守卫阵地的第一营官兵,见援兵赶到,立即士气大振。整个阵地杀声振天,响彻云霄。

黄庆祥提着冲锋枪率特务连冲上阵地后,对迎面而来的几个日军官兵,就是二个点射,几个日本鬼子当即毙命。此时的黄庆祥手上提的这支美式冲锋枪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在此情况下,根本就无心同日军拚刺刀。那些持三八式步枪的日军士兵,一个个地在第一营和特务连官兵的拚杀和扫射下毙命。一个日军少佐军官,见自己所有的官兵全部战死,睁着血红的双眼,举着指挥刀朝黄庆祥率领的特务连冲来,被特务连的官兵用冲锋枪打了一个马蜂窝。

这一仗,特务连协助第一营守住了东瓜山阵地,全歼了冲上阵地的一个大队的好几百名日军。

清理战场,第一营官兵经过三天二夜的战斗,包括营长在内的大部分官兵英勇牺牲。一营还有战斗力的官兵只剩三十一人,最大的军官只是一个少尉排长。黄庆祥将阵地上的情况向师部报告后,孙师长命令黄庆祥率特务连接替一营固守东瓜山阵地。

黄庆祥将孙师长的命令传达给一营的哪位排长,要求这位排长带着剩余的官兵随同伤员撤下阵地。这位排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撤出阵地,对黄庆祥讲:“我们营的官兵非死即伤,现只剩下这几十号人,要死都要死在这阵地上。”黄庆祥无奈,只得向孙师长报告后,将一营所剩余的这几十个官兵编为一个排。然后让通讯员将万顺发和四个排长找来,连夜布置任务。

东瓜山阵地位于长沙南郊,是屏蔽长沙城南的重要阵地,倘若这里有失,整个长沙城区的南部和湘江渡口就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之下,成为双方必争的要害阵地。

黄庆祥以特务连的一、二、三排从左至右一线展开,守卫阵地。以四排和一营剩余官兵组成第五排,作为机动分队,随时增援一、二、三排的战斗。布置完后,要求各排立即连夜修筑损坏的工事,清理日军遗留在阵地上的尸体,收集弹药,调整火力配置,准备随时应付日军的进攻。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黄庆祥感到肚子有点饿,这才想起,为了支援一营的战斗,特务连的官兵连晚饭都未能吃上。想到还有更艰苦、更残酷的战斗在后面,特别是在这严寒的冬季,必须保持特务连官兵旺盛的体力。于是,叫勤务兵将副连长万顺发找来,商量怎样给特务连官兵弄一餐饭来,填饱官兵们的肚子好打仗。万顺发一听黄庆祥说要搞一餐饭,便回答说:“这好办,我带司务长和三个兵下山去,在山下老百姓的家里,弄点粮食和菜,煮好后,担上山来,保证让弟兄们在一个时辰内吃上热饭菜。”

万顺发是老军需,干这种事是最好的人选,绝对让你满意,这一点黄庆祥都很佩服。便吩咐万顺发带兵下山,快去快回。

万顺发带兵下山后,对于第一次带兵守卫阵地的黄庆祥来说,深感肩上担子的重量,要守住这阵地,必须全面了解阵地的地形,方能准确使用现有兵力,确定阵地防御的重点。于是,又带着连部的勤务兵沿着整个东瓜山阵地巡视了一遍,认真地检查阵地的各项配置是否到位。借着雪地的亮光,将日军进攻出发阵地也认真地观察了一番。

日军的进攻出发阵地,距东瓜山主阵地大约相距在五百米左右。日军从进攻阵地出发,到达东瓜山主阵地,进入我军有效射击范围内,大约需要三至四分钟时间。这三至四分钟时间,就是日军进行炮火准备,轰击我军阵地的时间。如何在日军猛烈的炮火之下,保存特务连的有生力量,减少伤亡,专注打击进入阵地有效射击范围内的日军,是能否守住东瓜山阵地的关键。要想守住阵地,防炮是关键。办法有二个:一是如地堡一样,在战壕上加盖可起防炮作用;二是将战壕挖掘到山后,将整个东瓜山阵地构成一个环形,日军打炮时,部队转移到山后,即使日军的炮弹落在山后,威胁也不大。我只留下观察哨兵,待日军炮火转移步兵冲锋时,再进入射击阵地。第一种办法需要很多沙袋、门板和木头,这时候在哪里去找这些材料?阵地上原有工事的材料只能满足重火力点的需求。要保证特务连的现有力量经得起消耗,只有第二种办法可行一些。1938年武汉会战时,在金牛铺刘副师长就用过这一招防炮。黄庆祥内心打定主意,就采用这办法,等弟兄们吃过饭后,让他们继续挖战壕到后山。拿定主意后,黄庆祥带着勤务兵回到连部的掩体内。

这时,万顺发领着司务长和三个兵,担着三担饭菜回到连部掩体内。万顺发向黄庆祥报告说:“连长,饭菜搞好了,通知大伙来吃饭吧。”

黄庆祥弯腰揭开桶盖,一股诱人的白米饭香味,立即从鼻孔深入到肚子里,不由的咽了二口唾液,对万顺发说:“让勤务兵通知让各排排长到连部开会。另外每个排,派一个兵来领一桶饭菜。”

勤务兵应声出去后,万顺发招呼掩体内的连部的几个兵过来打饭菜。众官兵由于出发时,都未能带上碗筷,只得用头上戴得帽子或者钢盔来盛饭吃。万顺发用一个铝质的军用饭盒,盛了一盒饭菜给黄庆祥端来,对黄庆祥说道:“连长,这是老乡家里弄的腊肉,挺香的,快吃吧!”

这时,几个排长来到掩体内,黄庆祥和万顺发一边招呼几个排长吃饭,自己边吃边对几个排长说道:“孙师长将二团一营的阵地交给特务连,我们能否守得住阵地,坚持到增援部队上来,关键是看今晚对阵地的恢复情况怎样。”停顿一下,吃了一口饭又继续说道:“吃完饭,让五排长给弟兄们介绍一下,前几日一营是怎样对付日军进攻的。特务连是全师装备最好的连队,一定要打好这一仗,以前我们是督战队,对临阵畏缩的官兵实施军纪制裁。这一次轮到我们守阵地,有谁临阵畏缩,擅自逃跑者同样格杀无论。”

五排长王义山是湖南人,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一边吃饭,一边说道:“这几天我们守阵地,鬼子打炮时,我们就蹲在战壕里,任凭鬼子的炮弹落在哪里爆炸,我们就当没哪回事。待鬼子冲锋时,再向鬼子射击。”

黄庆祥一听,这样打仗哪伤亡肯定少不了。便问到:“要是鬼子的炮弹落在战壕士兵中间,哪不是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五排长回答说:“鬼子的炮火很猛烈,每次炮击后,都会给我们造成较大的伤亡。这几天,一营的战斗减员主要是鬼子炮击和步兵冲锋时,其支援的火力点对阵地上弟兄们的扫射造成的。不过,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可以使用。打仗嘛,肯定会有伤亡的。”

黄庆祥听后,对特务连所有的军官讲:“刚才我到阵地各处巡视了一遍。五排长讲的问题,就是我要给弟兄们交待的。一营在三天二夜的阵地守卫中,由于日军炮兵炮击造成的伤亡,占整个伤亡人数的大部分比例。日军对长沙外围阵地的进攻,已经进行了三天二夜,加上今晚就是三天三夜。现在整个阵地非常平静,说明日军正在调整部署,明日会有一场恶战,我们要作好战前准备。防炮的办法有二个:一是在战壕上加盖,像这个掩体一样,既能观察,又能射击和防炮。所有不便移动的重机枪火力点,都要设在掩体内,达到既能射击又能防炮的作用。重机枪火力点必须作为整个阵地的支撑点,构成一道道严密的火力网,将日军的进攻,压制在阵地前,拚刺刀只是最后的选择;二是将战壕挖到山后去。日军炮击时,各排转移到山后隐蔽,只留下观察哨兵,这样可减少日军炮击带来的伤亡。日军步兵进攻时,再顺着战壕回到阵地上。压制日军进攻火力点的任务,由各排的轻机枪来完成。轻机枪打了就走,机动灵活,专门来应付日军的火力点。步枪手在一百米以内以单个射击打击日军;五十米以内全部投掷手榴弹,尽量大量杀伤日军在阵地前。四排、五排由副连长率领,随时支援各阵地作战。司务长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保障阵地上一日二餐的供应。按照战区长官部的作战计划,各部正向长沙靠拢,最迟不过明日,从湘西赶来的增援部队就要到达战场。那时,我们就要进行全线反击,将进犯的日军聚歼在长沙城下。”

布置完毕后,黄庆祥问万顺发:“副连长有什么交待的事没有?” 万顺发只是摇了摇头,黄庆祥便对几个排长说:“立即回去安排弟兄们挖战壕,重新加固重机枪火力点的掩体。刚才交待的事项,各排要传达到每个士兵,组织好协同,统一防御战术。我同副连长要到各排来检查。”

各排领受任务后,冒着大雪天气,立即组织士兵按照连部的要求,连夜重新加固掩体和挖掘防炮战壕。

三九寒冬的夜晚很冷,万顺发对连部的几个兵讲:“这天气太冷,你们出去弄点木材,生堆火驱赶一点寒气。”

黄庆祥对连部的几个兵说:“书记员留在掩体内,其他的按副连长要求去搞木材。”然后对万顺发说:“我们到各处阵地走走。”

俩人正准备走出掩体,这时,刘副师长和政治部张主任带着师部的几个随行人员,来到特务连连部的掩体内。黄庆祥和万顺发连忙向刘副师长和张主任敬礼。

刘副师长问黄庆祥:“你俩准备到哪里去?”

黄庆祥回答说:“我同副连长准备到各排阵地检查工事构筑情况。”

刘副师长用略显疲惫的神态,对黄庆祥说:“我同张主任从后山上来时,见特务连的兵在后山挖战壕,说说你的打算?”

黄庆祥便将自己的想法,阵地的兵力和火力布置向刘副师长和张主任作了汇报。

刘副师长听了黄庆祥的汇报后,对黄庆祥和万顺发说:“你俩陪我们到阵地各处走走。”

刘副师长一行冒着大雪,对整个东瓜山阵地视察了一遍,对特务连的兵力部署、火力点的设置,战场联络等诸问题检查的相当仔细。最后,满意地对黄庆祥说:“临行前,师长对我说:‘特务连打过许多胜仗,但单独守卫阵地,还是第一次。让我来阵地看一看,听了你的汇报,再实地观察,心里有底,这下可以放心了。’”

回到掩体,刘副师长对黄庆祥交待:“能否取得长沙会战的胜利,明日的战斗是关键,要用好,调配好现有的兵力、火力和阵地设施。现各路大军正向进攻长沙的日军包抄过来,日军已是强弩之末,只是作最后的疯狂。要保持同师部联络的顺畅,随时将阵地的情况向师部报告,师炮兵阵地和岳麓山战区炮兵阵地随时支援你们的防御战斗。”说完带着一行人员下山去了。

黄庆祥和万顺发在阵地上,目送刘副师长和张主任下山。俩人回到掩体内,万顺发对黄庆祥讲:“连长你先休息,打过盹,这里我来照看着。”

黄庆祥确实困了,便靠着掩体打起盹来。

清晨,随着一声声呼啸而来的炮弹落地爆炸的声音,整个东瓜山阵地立即笼罩在震耳欲聋的炮弹爆炸声和火光中。天刚亮,日军炮兵阵地就对中国军队坚守的长沙外围阵地进行全线大范围、大密度的炮击。

炮弹爆炸的声音,使黄庆祥从掩体内的地上一跃而起,迅速来到掩体的观察口前,全然不顾炮弹在掩体上爆炸,仔细地观察日军动向。

日军对整个前沿阵地炮击约二十分钟后,炮火开始向后转移,大量的日军士兵跃出进攻阵地,向我军阵地发起全线冲锋。

黄庆祥在掩体观察口,看着风雪中头戴钢盔穿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端着枪,弯着腰踏着积雪朝各阵地冲锋而来,便对身边的万顺发讲:“通知弟兄们立即进入阵地,让五排长到掩体这边来。”然后对书记员讲:“立即用电话向师部报告,日军开始全线发动进攻了。”

万顺发领着司号兵,招呼着各排进入射击阵地。

向我军阵地冲锋的日军越来越近,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冲锋了四百多米的日军士兵开始喘着粗气爬山了,在城墙上的我军炮兵观察哨便向天空发射三发蓝色信号弹,这是我军反击的信号。

瞬间,我军炮兵阵地百炮齐鸣,对进攻的日军进行炮火拦截。一发发炮弹准确地在日军进攻队形中开花,各阵地上的守军用轻重火力向日军射击。日军阵地上的火力点,也用密集的火力来压制我军阵地的火力,掩护进攻东瓜山阵地的日军步兵

进攻东瓜山阵地的鬼子兵全然不顾伤亡,冒着阵地上密集的火力冲锋,进入特务连官兵手榴弹杀伤范围。顷刻间,上百颗手榴弹从阵地上飞出,投向冲锋的鬼子兵行进队列中。一颗颗手榴弹从远至近,形成一个近二十米的爆炸区,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和腾空而起的黑色硝烟,将爆炸区内被炸死的鬼子兵残肢断腿抛向空中。进入爆炸区内的鬼子兵全部倒下了,跟在后面的鬼子兵见状,没了武士道的精神,扭头就跑。

1942年1月4日,日军对长沙外围阵地的第一次进攻就这样被打退了。

黄庆祥在连部掩体内,目睹了日军败退。对勤务兵说道:“你马上到各排阵地上去,核对各排的伤亡人数和被击毙击伤的鬼子兵人数。”

万顺发领着五排长王义山踏着战壕的积雪走进掩体,对黄庆祥说道:“连长,这一仗真过瘾,弟兄们按照你部署的战术对付鬼子的冲锋,打得很有章法,伤亡也小,鬼子稀里哗啦地被报销了五十多个,全倒在阵地上了。”

黄庆祥回答:“我在掩体观察口已经看见了。这几天,被打死的鬼子兵尸体上的血,流在这雪地里,把阵地前的半个山坡都染红结成冰了。”然后又问五排长王义山:“这几天守阵地,鬼子每次发动进攻大概间隔多长时间?”

王义山回答:“最长一个多小时,最短也就二十多分钟。鬼子准备的时间越长,进攻就更猛烈。最多的一天,就发动过七次进攻,都被我们打退了。”

黄庆祥在掩体内来回地走动,若有所思地继续回五排长:“这几天,鬼子发动的进攻中,有几次冲上阵地来的?”

王义山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有三次。前二次冲上来的时候,是弟兄们拚死将鬼子杀回去的;第三次就是特务连来增援的这一次。要不是连长你们及时赶来,这阵地恐怕就失陷了。三次白刃战弟兄们都付出了较大的伤亡,营长也是在这时候牺牲的。”

万顺发坐在掩体内的弹药箱上,对五排长回答的问题有感而发地说道:“打仗就是这样,守阵地的一方伤亡大,兵少了,进攻的一方就很容易冲上阵地来,阵地往往就是这样失掉的。因此,减少伤亡,保持阵地有充足的兵力,是最重要的。”

师部担架队和连部的司务长,趁着战斗的间隙,带着伙房的几个兵担着做好的饭菜上阵地来了。黄庆祥让司务长将饭菜直接送到各阵地上去,对万顺发讲:“副连长,你在连部照料着,我带五排长到各阵地上去检查一下,一定要在鬼子发动新一轮进攻前,把打坏的工事恢复好。”

万顺发劝告地说:“连长这饭菜刚送上来,你趁热吃了再去吧!”

“不用了,回来再吃吧。”黄庆祥带着五排长踏着战壕的积雪,到各阵地去了。

黄庆祥带着五排长到各工事去检查,见被打坏的工事,弟兄们已经修复好了。正蹲在战壕里吃饭,见连长来了,端着用钢盔或帽子盛着的饭菜站起来,黄庆祥见状,对弟兄们说道:“各排留下观察哨,其余的弟兄赶快转移到山后防炮阵地上去,边吃边休息,随时准备应付鬼子的进攻。”

各排按照黄庆祥的要求,留下观察哨,其余的弟兄迅速转移到山后的防炮阵地休息。

黄庆祥回到特务连掩体,询问连部书记员有关这次战斗特务连的伤亡和击毙日军的情况,有无按时向师部报告?书记员将记录报告内容的战场日记交给连长审阅,黄庆祥阅后将战场日记交回书记员并吩咐道:“马上报告司令部。”

于是,书记员在电话中向司令部作战室报告:“4日凌晨八时二十分,日军在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出动一个中队的兵力,向我扼守的东瓜山阵地发起进攻,经特务连全体官兵十八分钟的浴血战斗,在炮兵火力的支援下,击退日军的进攻。此次战斗击毙日军三十六人,击伤五十三人。特务连牺牲六人,重伤十三人,轻伤二十一人。”

日军第一次进攻被打退后,经过二个多小时的准备,再次向长沙外围阵地发起全线进攻。担任外围一线防御任务的一师和独立师官兵沉着应战,又将日军的进攻打退。

正在掩体内观察日军阵地动态的黄庆祥,接到师部孙师长电话,询问黄庆祥:“政治部周干事陪同湖南大学师生慰问团有无到达阵地?”

黄庆祥大吃一惊,这么紧张的时候,湖南大学的师生到阵地来干啥?便回答师长,还没见到,话音刚落,政治部周干事陪同湖南大学的师生慰问团,就踏着积雪走进掩体里来了。于是,又连忙在电话里向师长报告:“他们来了。”

孙师长在电话中要求黄庆祥必须确保师生慰问团的安全。

放下电话,从师生慰问团人群中,闪出丽春的身影。黄庆祥不由的喊道:“丽春,您怎么来了?这里好危险啊。”说着赶快将自己头上戴的钢盔取下,戴在丽春的头上,以防日军随时来袭的炮弹爆炸的弹片。

戴着钢盔的丽春,并不领黄庆祥的情,当着众人的面,对黄庆祥说道:“天下兴旺,匹夫有责。我们作为长沙的市民和中国公民,有义务为反法西斯侵略战争出一份力。到阵地上来慰问官兵,是经过战区司令官批准的。”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中国的抗日战争已经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一部分。因此,长沙会战开始以后,湖南各地到长沙慰问守军的民众和社会团体很多。由于日军进攻猛烈,刚开始战区长官部不准各种慰问团过湘江。所有的慰问团,呆在湘江西岸已好几天了。增援部队及时赶到,战场形势比较明朗后,长官部才准许各慰问团到前线慰劳官兵。

黄庆祥知道在这种时刻,说其他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好尽地主之谊对慰问团的师生表示欢迎。

丽春告诉黄庆祥:“我们从湘江西岸到长沙市区,是随同增援部队一起过的湘江。薛司令官在接见师生们时说:‘战局很快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现在二十七集团军在长胡镇袭击日军的后方辎重部队,歼灭日军好几百人,战斗中把一个联队长击毙了,将日军的供给线全线切断。左右两冀的部队和二十七集团军已经完成对日军的包围。长沙正面的防御战斗已经给予日军大量杀伤和消耗,日军进攻的势头已经减弱。从湘西增援长沙的部队已经到达,正在湘江边渡江,全线反攻的时候不远了’。”

黄庆祥听到丽春带来的好消息,对在场的师生和官兵们说道:“这次会战,薛司令官已经稳操胜券,我们很快就要胜利了!谢谢你们给我们带来的好消息!”说完对慰问团的师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以示谢意。

慰问团的师生们以鼓掌声回谢。

黄庆祥对万顺发说道:“副连长,马上将师生慰问团带来的好消息告诉弟兄们。让弟兄们好好地打,一定要打出我们特务连的威风来。”

万顺发应声出去以后,黄庆祥请师生们到掩体的观察口,向丽春和师生们介绍说:“你们看,对面就是日军的掩护阵地。进攻东瓜山阵地的鬼子兵就是从那里出发的,经过三、四天的战斗,有几百名鬼子兵被击毙在东瓜山阵地前,我们也付出了较大的伤亡。”

丽春来到掩体的观察口前,见到阵地前横七竖八的日军士兵的残肢断手和尸体,不由的感到阵阵恶心,忙用手将口捂住。黄庆祥见状,忙将丽春扶在弹药箱上坐下,让勤务员兵拿水壶来,给丽春倒了一杯水。这时,日军开始向东瓜山阵地炮击,炮弹在掩体上爆炸,震落的尘土在水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黄庆祥只好向丽春表示无奈。然后回过头去招呼师生们,离开掩体口,蹲在掩体内的墙边,这样安全一点。

这个掩体是会战前,独立师官兵在长沙市民的配合下,用沙袋、圆木、门板堆垒而成,能容纳十几人,是一个比较坚固的工事。

日军炮击时,黄庆祥让慰问团的师生用双手捂住耳朵,避免炮弹爆炸的声波对耳模的损害。

黄庆祥让丽春靠着自己坐在弹药箱上,用手揽住丽春的肩,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丽春遮挡炮弹在掩体上爆炸震落的尘土。心里却在估算日军炮弹在阵地上的弹着点。

同前几次炮击不同,此次日军炮兵轰击的力度全放在表面阵地,炮击了十多分钟后,一直没有向后延伸的迹象。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来,作为连长,职责要求他回到掩体口去观察日军的动态。便用双臂用力地摇了一下丽春,用手指掩体口,示意自己要离开。丽春点头后,黄庆祥便几步来到观察口一看。哎呀,鬼子兵已经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冲锋,离阵地战壕前不足二百米的距离了,得赶快通知师炮兵阵地开炮压制日军的冲锋。于是,高声喊到:“书记员,鬼子冲锋了,赶快通知炮兵阵地开炮拦截。五排长,赶快通知弟兄们回到阵地,进入射击位置。”

书记员心急,语无伦次地冲着电话喊到:“向东瓜山开炮,开炮!”作战室的那帮参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鬼子是在向东瓜山开炮嘛,究竟是怎样回事?于是,在电话中不停地询问:“喂,喂,喂。”

转眼间,鬼子兵已经冲到阵地战壕前不足一百米的距离了,正准备仰攻。我军炮兵阵地丝毫没有反应,这可急坏了黄庆祥,炮兵没反应,特务连的官兵还未能进入战壕的射击位置。怎么办?只有自己先打了。黄庆祥一转身,拎起掩体内的一挺七九式轻机枪,便在掩体口对着冲锋的日军扫射。

日军官兵冲到阵地前约八十米的地方,其炮兵突然停止炮击,以便步兵继续冲锋。

这时,特务连的官兵已经进入阵地,到达射击位置,见连部掩体的机枪正对阵地前的鬼子兵激烈地扫射,便在万顺发的组织下用轻重火力向进攻的日军射击。

日军掩护阵地上的轻重机枪,也向守卫东瓜山阵地的中国军队射击,以火力压制对方,掩护步兵冲锋。

在城墙上的战区炮兵观察哨,发现日军官兵冒着炮火进攻东瓜山阵地,已冲到阵地前了,便急呼战区重炮阵地向东瓜山阵地开炮拦截。

一发发重型炮弹准确地在日军进攻队形中开花,随着震天憾地的爆炸声音,将哪些被炸飞的鬼子兵抛向天空,然后再重重的摔在地上。

鬼子兵已冲锋到特务连官兵手榴弹能杀伤的范围内,官兵们立即用成束的手榴弹投向鬼子兵。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音和轻重武器射击的声音,象炒豆一样,山崩地裂,[奇*书*网-整*理*提*供]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在山地之间震荡。

黄庆祥在掩体内用机枪不停地对进攻的日军扫射,引来了日军掩护火力的集中射击,子弹打在掩体的沙袋上,冒起一股股青烟。激烈的攻防场面,使惊魂未定的师生们逐渐清醒过来,随之加入搬运弹药和抢救伤员的行列。

东瓜山阵地激烈的枪炮声音,惊动了在指挥所内的孙师长,立即命令师炮兵阵地开炮还击。

进攻的日军,伤亡惨重地败退回去。

战场又逐渐恢复了宁静。

黄庆祥在掩体口,放下枪管发烫的机枪,望着尸横遍野的日军官兵尸体,叹了一口气说道:“好险,差一点就上当了。”便一屁股坐在掩体内的弹药箱上。

日军此次进攻东瓜山阵地,一改前期的进攻战术,步兵在炮兵火力准备阶段就开始冲锋,用炮兵的火力掩护,使步兵在四百多米的冲锋过程中,暴露在中国军队炮火下的时间缩短。同时,炮兵火力不再转移射击,还可以将守军和工事尽可能消灭在表面阵地上。待炮兵停止射击时,步兵已快冲上阵地了。

日军第三师团集中兵力和火力,发动对东瓜山阵地的进攻,旨在控制长沙城南唯一的制高点,达到从南面包围长沙,切断湘江西岸对东岸市区支援的目的。

黄庆祥喘了一口气,在弹药箱上稍坐片刻,回头一看,掩体内只剩下书记员和勤务兵二人,慰问团的师生们不见了。便问书记员:“慰问团呢?”

书记员回答说:“去战壕了。”

黄庆祥便立即对书记员说道:“你和勤务兵留在这里,我到阵地上去了。”

激战后的东瓜山阵地,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满目尽是弹坑和遍地的子弹壳。特务连的官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和修复被打坏的工事,慰问团的师生正在给伤员包扎伤口。

黄庆祥见丽春冒着风雪天气,蹲在战壕里给伤员包扎,知道丽春是放心不下自己,才冒着危险上阵地的。现在不管怎样,也要想办法把丽春她们慰问团的师生哄下阵地。于是,便走过来对丽春说:“这一仗我们伤亡比较大,伤员有点多,你们能否协助担架队将伤员及时送到野战医院?”

丽春头也不抬地回答:“你想借此机会把我们赶下阵地?”

“阵地上的情况你们已了解,现在是伤员急需治疗。鼓舞士气的办法很多,不一定要在阵地上才起作用。比如,在野战医院协助医生护士救治伤员或者和宣传队的女兵,用广播电台播放鼓舞士气的歌曲,都可以鼓舞士气。上次我在你们学校,听校广播电台播放的《义勇军进行曲》,就很受鼓舞。要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官兵们听到这样的歌曲,哪还不精神百倍?狠狠地打击日军!”黄庆祥劝告地对丽春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待伤员都包扎好后,我们就一起下山,行了吧?”丽春包扎好伤员后站起身来,黄庆祥见状忙用手将头戴钢盔的丽春的头压下来,对其说道:“当心鬼子的冷枪。”

然后,让二个担架兵将伤员抬下阵地。自己则拉着丽春回到连部掩体。

书记员见连长回来,忙上前报告说:“连长,师长来过电话询问慰问团师生情况和刚才战斗中我军伤亡情况。”

黄庆祥对书记员说道:“你马上到各阵地去收集伤亡情况,见到副连长和慰问团的师生请他们立即回到掩体里来。”

战斗中负伤的伤员,经过卫生兵和师生们的包扎处理,开始往阵地下面运送。慰问团的师生们在包扎完伤员后,回到掩体内。

黄庆祥利用这个机会对师生们说:“我们独立师孙师长来电话说,对师生们所作的工作表示感谢!请你们随担架队一起下山。”

师生们简单地交换意见后,同意立即随担架队下山。临行前,丽春将头上戴的钢盔取下,戴在黄庆祥头上,对黄庆祥说道:“今天,我们慰问团的全体师生,再次领略了官兵们的英雄风采,长沙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师生们下山后,黄庆祥紧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万顺发回到掩体,对黄庆祥说道:“连长这一仗,我们伤亡不少啊,连队二百多名官兵,冒着鬼子的炮火从山后防炮阵地,回到战壕的射击位置,途中伤亡很大。刚才,我清点了一下人数,全连共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二十三人;加上前几次战斗的伤亡,我们战斗减员已过半数。估计日军还会发动进攻,这么大的阵地,以现有的兵力很难挡住日军如此猛烈的进攻。是否请师里再增派一点兵力?”

“我们把真实的伤亡数字上报给作战室,师长就会安排的。让书记员赶快上报,日军新一轮进攻可能很快就要开始了。”黄庆祥回答万顺发道。

孙师长安排作战室的陈参谋,带着师里增援东瓜山的60多个官兵来到阵地。黄庆祥一看这六十多个官兵,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这仗已经打到了最后关头。师长已经无兵可增援了,要不然,怎么会把师里几个长官的卫士都安排上来了,不但如此,师部其他勤杂人员,连伙房的伙夫,都拎着手榴弹上来了。

不是说六战区增援的部队从湘西赶过来了,可增援的部队在哪里?

此刻,从湘西增援长沙的二个师,已经全部渡过湘江,正在长沙市区集结,准备从左右两冀反击进攻的日军。

陈参谋告诉黄庆祥:“师部现在除女兵外只剩下几个长官。警卫连、通讯连、辎重连、担架连、工兵连能抽调的兵,全都增援各团的阵地了。整个机关的参谋全都上阵地,直接参加战斗。”

黄庆祥将师部调来增援的六十多个官兵,除陈参谋留在连部协助指挥外,全部分配到各排去了。四排、五排担任阵地机动任务,继续在山后防炮阵地待命。一、二、三排全部进入战壕,随时准备战斗。

为减少日军炮兵火力对守备在战壕里的官兵造成的伤亡,黄庆祥让二排长带二个班到连部掩体内待命,掩体一下就挤得满满的了。

攻防双方都在调整部署,准备最后的拚搏。

岳阳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内,阿南惟几司令官瞪着血红的双眼,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沙盘,任凭参谋们移动标明双方兵力所在位置的红、蓝旗。此时双方的态势表明,进攻长沙的第三、第六师团和担任掩护的第四十师团,已经完全处在九战区几十万大军的包围之中。

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继续进攻?二个师团打了四天,伤亡惨重,前线部队携带的弹药快消耗殆尽,却始终未能突破长沙守军的外围阵地。

全线撤退?趁中国军队的包围圈刚形成之际,迅速北返突围?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却意味着自己冒险进攻长沙的失败。哪岂不是要让同僚们笑话?

极富冒险的阿南惟几下决心要最后一搏,抢在中国军队全线发起反击前,攻下长沙,来个败中求胜。个性的使然,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屠夫,全然不顾下级和身边参谋们的反对,悍然再次下达全线进攻长沙的作战命令。

已经暂停进攻的日军第三、第六师团只得重新组织进攻。

长时间的寂静,使在掩体里的官兵们感到某种程度的不安。老兵都知道,在战场上这种可怕的寂静,往往就是一场大血战的前兆。

这时,从长沙城楼传来广播电台的声音,首先打破这种可怕的寂静。广播电台先是播放《义勇军进行曲》,接着是播送长沙市民慰问守城官兵的慰问信和电报。

所有的官兵都屏声静气地在战壕里,倾听天空中传来的播音。万顺发用胳膊碰了一下黄庆祥,轻声说道:“连长,这电台播送慰问信的声音,好像是徐小姐。”

掩体内有几个官兵跟着附和地说:“对,好像是。”[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这声音对黄庆祥来说太熟悉了,哪里还能怀疑?就是丽春的声音。

丽春她们慰问团随担架队送伤员从阵地上下去以后,回到独立师指挥所,孙师长问丽春她们有何感想?丽春回答孙师长:“阵地上一位军官提出用广播电台播放音乐,鼓舞官兵士气。”

师部几个长官听后,便大笑起来,一扫沉闷的气氛。孙师长高兴地对丽春说:“徐小姐,这恐怕是黄连长出的主意吧!”

孙师长收住笑容,严肃地说:“这个主意不错。打了四天,我们也伤亡惨重。现在是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很有必要鼓舞官兵们的士气。”

张主任接过孙师长的话,说道:“我立即将这个建议报告军部,用长沙的广播电台播放各地的慰问信和慰问电。将全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发来的慰问信播送给战壕里的官兵们听,这对提高官兵们的士气很有作用。”

军部接到独立师的报告后,将独立师的建议又上报战区长官部,得到薛司令官的批准,才出现刚才哪一幕。

日军第三、第六师团经过短暂的准备后,再次从北、东、南三面向长沙前沿各阵地发起猛烈的全面进攻。

一场大血战又开始了。

日军四个炮兵联队近一千多门大炮,按远、中、近的目标,同时开炮。呼啸而至的炮弹像雨点一样密集地在阵地上爆炸。担负进攻任务的步兵,在其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向我军扼守的阵地冲来。

面对日军的进攻和炮击,我军炮兵阵地上的各种大炮也不甘示弱,岳麓山上的重炮群和各师炮兵阵地的大炮,立即开炮还击,对日军炮兵阵地和进攻的步兵进行压制和拦截。整个长沙上空,攻防双方炮兵阵地发射的炮弹你来我往,加上广播电台播送的音乐,交响在一起,爆炸声、枪声、纳喊声和音乐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现代战争的交响曲。

进攻的日军步兵全然不顾我军炮火的拦截,一波一波地往上冲。黄庆祥在掩体观察口内见此情景,立即命令全连进入射击位置,用轻重火力压制日军的进攻。

在我军强大的炮兵火力和阵地上轻重火力的打击下,已经疯狂的日军,丝毫没有将伤亡当成一回事,源源不断地往上冲锋。前面倒下去了,后面的毫不退缩,继续往前冲。

日军离阵地越来越近,黄庆祥和陈参谋、万顺发都各自操起机枪、冲锋枪在掩体内向进攻的日军扫射,同阵地上其他的轻重火力点,构成一道道严密的火力网,封锁日军进攻。那些来增援的勤杂兵,在战壕里用一颗颗手榴弹投向日军,炸的鬼子兵魂飞魄散。

进攻的日军冲不过这一道道严密的火力网,只得退回去,可又被指挥官赶了回来,就这样在阵地前反复冲锋,伤亡惨重。

日军炮兵再次用猛烈的炮火向前沿阵地炮击,密集的炮弹将连部的掩体炸塌了,掩体内的官兵全部被埋进土里。

面对日军的猛烈进攻,长沙的广播电台一遍一遍地播送《义勇军进行曲》和《大刀进行曲》。

在“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纳喊中,各阵地上的官兵同冲上阵地的鬼子兵展开白刃格斗。

东瓜山阵地上特务连的官兵依然用严密的火力封锁日军的进攻。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

《义勇军进行曲》雄壮的歌声,将埋在掩体和战壕内的官兵一个个唤起。

黄庆祥从倒塌的掩体中慢慢地爬出来,拎起机枪向进攻的日军扫射。陈参谋、万顺发和勤务兵、书记员也从泥土中爬了出来,加入到战斗的行列。

就在前沿各阵地万分危急的时候,增援部队的二个师,从前沿阵地的左右两冀同时反击,迅猛地扑向进攻的日军。鬼子兵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立即全线溃败,向北撤退。

各部乘胜追击,将日军第三、第六、第四十师团合围在青山市、福临铺和影珠山地区。

阿南惟几为解救被围困的三个师团,只得将唯一的战役预备队独立混成第九旅团投入战斗,从中国军队的包围圈中打开一个缺口,接应三个师团突围。

此役日军伤亡高达五万多人。

至此,第三次长沙会战以我军的全胜而胜利结束。